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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298 words → 281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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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而且他也不知道梦中情媳啥时候回来…… · 听见范黎的含蓄说法,谢尽欢也明白,《金兰传》可能是半真半假,在用百合文的内容,暗示栖霞真人当年处境。 · 栖霞真人和妖魅相识,彼此难解难分,往好处想,是遇见了大机缘,没法完全掌控,又没法割舍;往坏处想是精神分裂,生了心魔…… · 至于晚上让妖魅掌控洞天福地,或许是暗示栖霞真人已经没法掌控自身…… · 这显然不是啥好消息。 · 阿飘若是栖霞真人的‘心魔’,那镇妖陵里就是栖霞真人本尊,而阿飘显然还没被杀死,只要炸坟,出来的就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婆子! · 而阿飘若是栖霞真人封印的‘没法掌控之物’,那后果更麻烦。 · 栖霞真人位列掌教都没法掌控,他就能掌控了? · 就算鬼媳妇不害他,他敢自行挖出来,也必然面临诸教百家的毒打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不由压力如山,眼见范黎也不是很清楚,为防言多必失,没再聊这个话题,客气几句后,便找了个借口告辞。 · 令狐青墨抱着煤球,也不好凑过去旁听,等到谢尽欢和范先生分别,才快步上前,好奇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刚才在请教什么?” · 谢尽欢肯定不好明说,随口解释: · “就是些朝堂秘闻,不好公开讲。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 · “哦~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似乎心事重重,也没再追问,抬眼示意正殿: · “宴会快开始了,先进去坐着,待会圣上和皇后娘娘应该就出来了。” · “走。” · —— · 入夜,麟德殿灯火通明、笙歌绕梁。 · 偌大殿堂之内,乾帝与皇后在磐龙金壁前就坐,身侧就是太子赵景桓,曹佛儿则环抱拂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。 · 长宁郡主和丹王世子,作为侄儿侄女,和几位宗室皇族坐在右侧首位;左侧则是国丈何岫、李公浦等朝堂重臣。 · 谢尽欢作为郡主大人的贴身高手,能跟着过来吃席,已经属于殊荣,座次基本就是小孩那桌。 · 不过魏鹭、张怀瑜也在附近,往前则是文武官吏、番邦使臣、诰命夫人等,这个安排也不算冷落。 · 此时殿内有十几名舞姬表演着动人歌舞,节目虽然很攒劲,但谢尽欢却没心思去欣赏。 · 自从进入麟德殿后,谢尽欢就在琢磨鬼媳妇到底是个啥,也在通过‘鬼上身’的阿飘,观察满大殿的王公贵胄。 · 谢尽欢此行有两个目的,一是找机会给李公浦下套,二是找冥神教暗子。 · 正常情况下,鬼媳妇只要离的比较近,就能摸清流派、根底。 · 但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皇宫是大乾帝国的核心,建造时便集合了诸教百家的智慧,开国时巫教之乱功勋先辈,为防妖邪乱国,也都在皇宫里布置过各种禁制,甚至在皇宫侧面还有座八方通明塔,内外蹲了两个超品老祖。 · 如果有妖寇能绕过无数高人、阵法、宝具的勘察,坐在麟德殿中不被发现,那必然以秘法遮掩了所有异样,鬼媳妇也很难看出端倪。 · 此时根据鬼媳妇叙述,整个大殿中聚集了数百人,道行从普通人到超品都有,流派也是五花八门,甚至还能瞧见北周来的巫教人手,但唯独没发现找到妖道修士。 · 另外,坐在龙椅上的乾帝,乃至身侧的皇后、太子,则完全没法勘测。 · 毕竟乾帝贵为大乾帝国九五之尊,肯定得提防妖邪鬼魅算计,虽然龙椅附近看似没什么特别,但所坐台下却设有庇护法阵,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机,不光勘测不到,用术法咒决也打不到。 · 不过从气色来看,乾帝确实不怎么健康,皮肤没什么光泽,时而还轻咳一声。 · 谢尽欢环视整个大殿,猜测冥神教暗子,很可能在这间殿堂之内,但实在找不到可疑之人,当下也只能琢磨起如何给李公浦做局…… · 第114章 乾宫夜宴(3) · 大殿之中歌舞不休,王公名流推杯换盏。 · “范先生,晚辈敬你一杯。” · “客气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身着白色裙装,规规矩矩坐在谢尽欢身侧,手里还按着想去啄乾帝龙袍的煤球。 · 发现谢尽欢眉头紧锁,似乎在研究着什么,令狐青墨靠到跟前好奇询问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正在琢磨如何搞李公浦,闻言拿起酒杯,目光示意远处就坐的一名官吏: · “这人穿的不是大乾官袍,是北周外使?” · “对,北周郭太后的族叔郭子宴,此行是过来谈判。” · “谈什么?” · 令狐青墨端起酒杯,和谢尽欢碰了一下: · “云北四镇。巫教之乱后,南北都死伤惨重,彼此议和,在诸教百家周旋下,北周把云北四镇割让给了大乾,从而休战。 · “如今百年休养生息下来,北周不服气了,说盟约有失公正,想把云州四镇拿回去。” · 云州四镇处于大乾山河关附近,地势险要易守难攻,而且盛产矿藏,战略意义很大,谢尽欢意外道: · “这种地方,朝堂怎么可能让出去?” · “是啊。” · 令狐青墨以袖遮挡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脸颊红了几分: · “桌子上怎么谈,得看战场上怎么打,光靠嘴谈不出结果。按照翎儿的说法,两朝休战多年国富民强,没出手前其实都心虚,如今就是斗嘴皮功夫,谁要先怂了露怯,肯定吃大亏。” · 谢尽欢对朝堂之事兴趣不大,对此只是点头一笑,本想随手摸摸煤球,但右手也不知怎么的,就拿起筷子夹了块小肉干,送到墨墨嘴边。 · “咕叽?” · 张嘴接的煤球,瞧见此景仰着头满眼震惊! · 令狐青墨也是一愣,看着送到面前的下酒菜,脸色从微醺肉眼可见化为涨红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,纯纯被鬼上身了! · 但这玩意显然不好解释,只能硬着头皮当暖男: · “看你呛到了,吃口菜压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你人还怪好嘞…… · 但我就算要吃菜,能让你喂吗? · 在场这么多人,被看见怎么办?! · 令狐青墨觉得谢尽欢是喝多了,害怕被旁人注意到,想把胳膊压下去。 · 但身边这臭哥哥,还挺倔,胳膊纹丝不动,就硬凑到嘴边。 · “你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瞧见,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迅速含住小酥肉,而后小心左右四顾,偷感十足。 ·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瞧见墨墨的小模样,又笑了下…… · —— ·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,酒香与欢笑交汇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在上首就坐,扫视着满朝文武及各地贤能,心情十分不错,直至看到了不远处的蠢侄儿。 · 赵德位置在太子附近,此时趁着大人们都在拉家常,悄咪咪凑到太子跟前: · “哥,你带银子没?王府给的月钱用完了……” · 太子赵景桓乃乾帝独子,才智德行都风评颇高,待人亦不失谦和,瞧见堂弟又凑过来借钱,含笑道: · “我这还有些盈余,你要多少?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。” · “三万两。” · “三……?!” · 赵景桓是太子,不是凯子,闻言轻轻吸了口气,憋了半天,才回应: · “我加起来也就剩八千多两存银……” · “八千也行,不劳哥派人送了,待会我亲自去取。” · “?” · 乾帝瞧见蠢侄子这德行,心头感受可谓‘且喜且嫌’。 · 喜在于赵德这模样,就不可能有篡位谋逆之心,就算赵德想,朝野都不敢在其身上下注,太子日后登基,完全不用考虑堂弟反叛问题。 · 而嫌在于,丹王终究是他亲弟弟,儿子养成这鬼德行,他这当大伯的,是真有点‘你也配姓赵?’之感。 · 实在不忍直视,乾帝就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长宁郡主: · “翎儿,听说你把谢尽欢也领来了?” · 长宁郡主在皇帝皇后面前,肯定得端庄一些,落落大方颔首: · “是啊,父王觉得此子是可教之才,让我带着来见见世面。” · 乾帝顺着指引望去,可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,在大殿角落就坐,正和旁人交谈,微微颔首: · “近些时日光听闻此子才能、德行,没想到相貌也仪表堂堂,如此良才,只担任执戟,大材小用了。” · 乾帝这话,显然是想给近期表现出色的谢尽欢封个官。 · 长宁郡主正想回应,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公浦,却连忙赔笑插话: · “谢尽欢近日功绩确实不俗,不过衙门还在查干尸案,要微臣来看,等此案了结再封赏也不迟。” · 白发苍苍的何国丈,年纪太大,看起来有点迷糊,闻声颔首: · “公浦这话在理,以此子的才能,破案用不了几天,现在封赏,案子破了不好再赏;没破更是不好收场。” · 乾帝想想也是,也没多说,又与何国丈聊起闲话家常。 · 如此交涉片刻后,入京拜寿的皇亲贵胄,就开始轮番献礼祝寿。 · 长宁郡主也拿出了丹阳学宫打造的凤冠,工艺之精美,直接让无数朝臣啧舌,何皇后瞧见直接笑的眯起了眼。 · 不过就在这哄哄闹闹的气氛中,北周外使郭子宴,却忽然来了句: · “贵国幅员辽阔、民康物阜,群臣给皇后祝寿,却尽是些金银俗物,在外臣看来,有失贵国体面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。 · 连正在逗墨墨的谢尽欢,都抬起了眼帘。 · 在场外使其实挺多,但西域西戎南蛮等地都是弹丸小国,没事根本不敢开腔。 · 而北周体量并不弱于大乾,有雄厚国力支撑,郭子宴说话自然也带着几分刺。 · 乾帝笑容收敛了几分,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也不用他亲自开口。 · 礼部的张尚书,当即接话: · “皇后节俭,不喜铺张。据传郭太后过寿,曾在雁京建了一座百丈浮屠,耗银数万万,为运石材,拆掉民舍、桥梁不下千座。这等排场,我大乾确实比不了。” · 郭子宴面不改色,抬手示意宫里的步云台: · “乾皇为观夜景,修建九层步云台,耗资不比雁京的百丈浮屠小,这到了皇后面前,就开始节俭,唉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群臣顿时怒目,却又哑口无言,于是把目光转向怂恿皇帝建奇观的李公浦! · 李公浦确实贪,也筹建了步云台,但原因是皇帝想要,他顺着意思办事,而非他怂恿。 · 不过这责任,李公浦就算被凌迟,都不敢往乾帝头上推,此时插话: · “如此良辰吉日,口舌之争只会扫了在座宾客雅兴。郭侍郎觉得群臣献礼是俗物,要不你来点雅的,让李某开开眼界?” · 郭子宴是外交官,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显摆,从而彰显北周国威,顺便奚落这群南方土财主。 · 等李公浦说完话,郭子宴就环视南朝群臣: · “既然是祝寿,自然就得体现‘祝’字。敢问范先生,‘祝’字何解?” · 范黎摸着胡子看戏,见北周点名,回应道: · “通指祝愿,亦可解为‘向神佛祈福’,郭侍郎莫非准备当庭跳大神,给皇后娘娘祈福?” · 郭子宴含笑道:“巫觋为百教之祖,只不过三教兴盛后,南朝把这些老祖宗留的东西全丢干净了。 · “按史料记载,上古时期,人皇南巡,遇巫祖祝熳,恰逢寿辰,祝熳献‘傩乐’祝寿。 · “时过千年,尔等想来早已忘了祖宗如何祭神,不过好在我大周还记得。 · “今日恰逢皇后寿辰,便献上一曲,让皇帝陛下皇后娘娘,也领略下人皇南巡时的风采。” · 话落,郭子宴摆手,而身后就坐的一名老者,就起身一礼,出门准备。 · 在场王侯公卿,听见这话都是眉头紧锁。 · 在角落就坐的谢尽欢,也意识到了北周使臣的意图。 · 如果拼历史,没有教派能和巫教比,毕竟人族从散装部落时期,就有巫师了,而那时候连文字都没有,更不用说道佛儒家。 · 前朝时期,大乾诸教争鸣,好歹还有点巫教分支。 · 而巫教之乱后,整个巫教都被放逐了,这些古老文化,确实没人传承。 · 北周则不一样,其一直都是巫教祝祭一脉的大本营,北冥宗的掌门,就是祝祭派掌教,也是北周大祭司。 · 郭子宴这一手,看似是在祝寿,但实则是在宣称——我大周才是人道万年岁月的正统传承人。 · 大乾想接住这一手,让陆无真来开坛做法都没用,得抬出那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‘人皇鼎’。 · 人皇鼎定位类似于传国玉玺,在谁手上谁是正统人皇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所有人等待不过片刻,大殿外就传来脚步声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最先出去的老者,换上了一袭五彩斑斓的衣裳,还有彩色羽毛做装饰,脸上带着凤头面具。 · 后方有差不多打扮的巫师学徒,抬着皮鼓、银锣等等祭祀乐器,来到大殿中央。 ·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,还帮忙讲解了一句: · “祝祭一脉,戴上面具是神、摘下面具是人,这面具应该代表巫祖祝熳。其也是巫教火神,道门称之为‘火德星君’,也就是朱雀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些,不过还是若有所悟颔首,免得墨墨尴尬。 · 随着一行人站好位置,大殿安静下来。 · 佩戴凤头面具的祭祀,在酝酿一瞬后,双手上抬举目望天: · “呜呜啊~~……” · 呼声随之在大殿响起,带有颤音。 · 虽然没有词句,但在场所有人,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凉广袤,以及人族走遍山河百川,历尽亿万斯年劳苦奔波,才得到一处安宁之地的不易。 · 铛—— · 沙沙沙…… · 后方学徒敲铜锣、摇动沙铃,空幽乐声在大殿内回荡。 · 在场所有人,都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宁,连世子赵德,都从看热闹,化为了认真观礼。 · 谢尽欢明显能察觉到烦闷心绪,在乐律之下被安抚,甚至产生出了释然想法,比如: · 已经拼尽全力,事已至此,随遇而安吧…… · 就算鬼媳妇是通天妖魔,炸坟的结果,也不过是把坐下凳子,从大殿角落挪到大殿正上方,没什么不能接受的…… · 这些想法并非咒术魅惑,而是心绪安宁后自然产生,谢尽欢摸不清门道,心底难免讶然。 · 夜红殇也在暗中聆听,此时评价道: · “祝祭一脉确实有点真本事。这应该是‘安神咒’,通过乐器音律,调动情绪安抚神魂,如果换做钟鼓锣钹,也能激发人之血性战意。 · “炼妖功本就容易情绪失控,你可以试试这法子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阿飘的意思——北周放轻音乐安抚情绪,他来点‘工业金属、恐虐战歌’炸场,让暗藏妖道嗨起来! · 这法子显然行的通。 · 鼓舞一词,本就源自于擂鼓、跳舞助阵,祝祭一脉有专门的法门,能极大激发人之情绪,让士兵陷入狂热、好战、无畏等状态,拔升军队战力。 · 妖道不讲究克制欲望,且主动追求‘狂热、嗜血、好战、贪婪’等欲念,如果被这法子强行鼓舞加状态,很可能憋不住显露蛛丝马迹。 · 但驾驭此类鼓舞神通,同样需要祝祭一脉的法门支撑,他一个武夫,敲战鼓或许有作用,但没法这么立竿见影。 · 但好在鬼媳妇提供‘一条龙服务’,当下开始就地现场取材洗稿,根据凤头祭祀的门道,给他编起‘不安神咒’的法门。 · 谢尽欢认真聆听片刻,觉得有点搞头,就勾了勾手,叫过来了在殿侧等待郡主传唤的朵朵…… · 第115章 乾宫夜宴(4) · “呜呜啊~~~” · “嚓嚓嚓~……” · 凤头祭祀在麟德殿内向天祷告,苍凉曲调勾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。 · 乾帝本来也想看北周准备玩什么把戏,但随着正儿八经的安神乐入耳,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。 · 脑子里也回忆起了当皇子时的战战兢兢、携死士入宫的背水一战、登基后抗衡老臣诸王的步步为营、和诸国周旋的隐忍谋划…… ·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,看样子快要走到最后了…… · 好在妻儿俱在,大乾虽有内忧外患,但国富民强、才能无数,给景桓留了个好底子…… · 未能看到天下归一,虽有不甘,但时也命也,此生已无憾…… · 往后之事,就交给后人去做吧…… · 而满心窝火的李公浦,甚至都产生了几分释然,暗暗嘀咕: · 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…… · 谢尽欢锋芒再盛,只要圣上不倒,又能奈我何…… · 麟德殿内的文武百官,能爬到当前位置,谁没有一番过往。 · 此时都沉浸在安宁情绪之中,神色各异,等到一曲终后,依旧久久无言。 · 郭子宴作为挑事之人,知道会是这效果,等在场群臣感慨片刻后,才率先发言: · “老祖宗这首祝寿曲,意在让我等不忘来路、不惧前程。 · “皇后娘娘德才兼备,辅佐乾皇二十载,其间经历风雨坎坷无数,时至今日亦如当初。 · “尔等前来祝寿,不花半点心思,就奉上些金银珠玉,把皇后娘娘视为外面那些俗人,在外臣看来,实在不配坐在这麟德殿内。” · 这番话直接骂全场,在座文武臣子却不太好接,毕竟这话是在夸皇后,骂他们不走心。 · 何皇后其实也被这曲子打动了心扉,但她终究是大乾的皇后,本想说自己就喜欢珠宝首饰,群臣是投其所好,但这样还是显得南朝都是俗人,给北周长了脸。 · 乾帝知道这步棋不好接,见群臣语塞,目光望向范黎,想让这位大儒来辩辩经。 · 而也在此时,朵朵不动声色来到长宁郡主背后,在耳边低语。 · 长宁郡主本来只是蹙眉旁观,听到朵朵的悄悄话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,先看了下大殿角落,而后昂首挺胸开口: · “郭侍郎此言差矣。‘傩乐’为巫教祭祀祈神所用,大乾不是没有,而是诸教昌盛,开坛祭祀交由道佛两家,平时不用这旁门伎俩。 · “圣上宴请群臣,是为了热热闹闹图个喜庆,若想听高雅曲目,宫廷自有乐师,何须郭侍郎献艺? · “郭侍郎所献之曲,虽然大雅,但一曲下来,让整个麟德殿静默无声,群臣不见半点笑意,郭侍郎不觉得不合时宜?” · 群臣闻言,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。 · 毕竟演奏曲目很简单,但傩乐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秘传神通,大乾都把巫教撵出去了,从哪儿找这么个乐师出来和萨满教祭祀斗法? · 不过长宁郡主是晚辈,就算骂不过说错话,长辈也能打圆场,为此群臣还是静观其变。 · 郭子宴听见这话,把目光转向长宁郡主: · “此曲曾为人皇祝寿,我等以此曲给皇后娘娘祝寿,代表了我大周的礼敬之意;无生辰之喜,是因为并非南朝官吏所献,而非这曲子不合时宜。 · “郡主殿下说皇后娘娘想听,随时可以让乐师演奏此类曲目,既如此,殿下可否让乐师演奏一曲,让外臣长长见识?” · 长宁郡主见此也不多说,对着大殿角落招了招手。 · 在座文武朝臣,乃至魏鹭、张怀瑜等人,都知道长宁郡主手底下养了一堆‘奇人异士’,本以为出来的会是啥曲儿都会唱的朵朵。 ·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一个气度不凡的白袍公子,从大殿角落起身,走向殿前。 · “诶?” · “这是……” · 群臣哗然! · 魏鹭早已听说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寻思北周使臣,可不能当庭分尸,还想拉一下,但没拉住。 · 范黎张怀瑜师徒,也是莫名其妙,暗暗寻思: · 郡主这是准备给北周来点打击乐? · 这怕是不合适哟…… · 乾帝、李公浦、府尹陈平等人,也没想到武艺超凡的正道新秀谢尽欢,会在这时候冒出来。 · 何皇后甚至低声问了句: · “翎儿,你这是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浪起来有多骚,心里没有半点怀疑,只是眼神示意别担心。 · 谢尽欢来到殿前,先对皇帝皇后行了一礼,而后看向郭子宴: · “谢某虽是一介武夫,但也略通音律,今日献丑给皇后娘娘祝寿,还望诸公别笑话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郭子宴作为外使,怎么可能不了解京兆府动向,对谢尽欢名字也算如雷贯耳。 · 但着实没料到这后生,长的这么俊,还准备来表演节目…… · 这莫不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宴公’,准备恐吓老夫? · 虽然有点奇怪,但郭子宴巴不得死在大乾,给北周出师之名,并未乱了分寸: · “没想到谢公子还通音律,不知公子准备奏什么曲目?” · 谢尽欢此行出来,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大妖’,准备以秘法鼓舞情绪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 · 不过气氛到这儿了,场面话还是得来两句,谢尽欢环视在座诸公: · “我大乾以武立国,太祖奉人皇为圣君,并在御耕山修筑人皇祠祀奉。 · “人皇祠中,有十将陪祀,其中一人为殷朝祭祀殷伦,塑像立战鼓、环琵琶,诸公可知典故?” · 郭子宴背后的巫教祭祀,回应道: · “殷伦为祖巫之一,据传说记载,人皇曾在鹿原被大军围困,殷伦奏《山河令》鼓舞士气,助人皇大破蛮夷定鼎天下,‘山河关’也由此得名。谢公子莫非想奏这一首,为乾皇破敌?” · 谢尽欢根本不会什么山河令,但好在现在也没人知道这曲子啥样,他回应道: · “时隔数千年,《山河令》早已失传,不过家师曾根据这段典故,编过一首段曲子……” · 巫教祭祀听到这里,提醒道: · “方才演奏的是祈神祭祀的‘傩乐’,公子若只是会首寻常曲目……” · “若是寻常曲目,何须让我谢尽欢出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都是眼前微亮,意思估摸是: · 他好狂呀~不过我好喜欢…… · 当然,令狐青墨也担心谢尽欢装过火了。 · 郭子宴硬被这狂傲口气勾起了兴趣,抬手示意: · “谢公子请。” · 在场诸公也是半信半疑,拭目以待。 · 谢尽欢并未废话,只是略微勾手,朵朵便和宫廷乐师一起,推过来了一面大鼓。 · 大鼓直径足有一米五,鼓身为楠木刷红漆,四面有黄铜兽面点缀,鼓皮并非寻常牛皮,而是取自一种特殊兽类,相传是‘夔牛’后裔,鼓槌也是用其大腿骨制造,光是推过来发出来的颤音,都如同远空滚雷: · “轰轰轰……” · 谢尽欢接过来婴儿手臂粗的鼓槌,站在盘龙穹顶之下,稍作酝酿之后,浑身气劲流转,白袍无风自动,继而双手上抬,猛然下砸: · 咚—— · 鼓声犹如空谷炸雷! · 满堂公卿只觉胸腔猛震,连杯中酒液都泛起涟漪! · 坐在右侧首位,看似昏昏欲睡的何国丈,直接被惊得一哆嗦,昏黄眼神化为锋锐,眯眼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公子。 · 连谢尽欢自己,都被这咒法加持的鼓声惊了下,不过并不影响节奏,开始快速敲打鼓面。 · 咚咚咚…… · 鼓声由浅入密,宛若铁蹄蹬踏、战鼓摧城。 ·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奋感,自群臣神魂深处涌现,配上谢尽欢眼中那一抹不知手刃多少人沉淀出来的锋芒,给人感觉完全不是打鼓,而是一人立于城头之上,横眉冷对压城万甲,无边杀气随鼓声冲天而起,只待一声令下,便是刀光北指、万箭齐发! · 乾帝乃至背后的曹佛儿,眼神从观赏改为讶然。 · 而方才奏乐的北冥宗教徒,则是满眼震惊! · 毕竟谢尽欢这鼓曲,虽然和他完全不一样,但激发人情绪的法门,明显就是把北冥宗的法门,洗了个稿直接拿过来用,唯一区别只是他祈求天神赐福,谢尽欢在祈求战神上身! · 常人听不出来门道,他学了一辈子这个,怎么可能听不出似曾相识之感? · 咚咚咚咚——哒哒—— · 鼓声如退魔惊雷,在偌大金殿内回荡。 · 甚至连在外站岗的金瓜武士,都忍不住侧面,查看麟德殿内是不是真的电闪雷鸣。 · 随着鼓声渐强,在座群臣心绪被鼓声牵动,心跳都在慢慢变快,双拳紧握眼神灼灼,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猛点头。 · 谢尽欢并未在意所有人的目光,只是认真运转鬼媳妇教的法门,奋力击打鼓面,让在场诸公燥起来! · 音乐本就能焕发激情,让人兴奋、好动,而战鼓则是战阵鼓舞士气的乐器,专门激发士兵好斗、亢奋、无畏、嗜血等情绪,被祝祭一脉法门加持,几乎能做到让人在密集鼓点下停止思考,只管闷头往前冲。 · 魏鹭等粗鄙武夫,在逐渐加重的密集鼓点下,几乎是下意识跟着节奏握拳、夹全身肌肉,产生了想抄起凳子打一架的冲动。 · 谢尽欢自己其实也受到‘不安神咒’影响,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,他恐怕得把头发解开甩两下才过瘾。 · 而妖道中人本就不讲究克制欲念,反而纵容杀戮、嗜血等欲望,被闷雷般的战鼓刺激,不亚于谢尽欢被绝世豪车用大屁股硬蹭脸蛋,能不起反应就见鬼了。 · 咚咚咚…… ·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,众人眼神惊异,心弦也逐渐被催发到顶点,而谢尽欢耳边也传来提醒: · “再加把劲儿,似乎有人要忍不住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尽力提气,双手高抬犹如神人擂鼓: · 咚——! · 鼓声犹如苍雷震岳、地裂天惊! · 李公浦就坐在附近,本来已经被鼓舞到恨不得嚎一嗓子扑上去把谢尽欢咬死,猛然来这么一下,便如同蓄势待发到极点,忽然迎来一声令下,整个人差点弹起来。 · 年事已高的何国丈,半眯着眼看似是在倾听,也被这猛然爆出的鼓声惊的双手一抖,大殿内也传来数道碰到酒杯的轻响。 · 而也在此时,鬼媳妇得出了结论: · “大殿东南角,第三排,那个留山羊胡的老头,不出意外是隐藏妖道。” · 谢尽欢站在大殿中央,看不到背后,此时也没回头观望,只是尽全力催动气机,锤击大鼓! · 咚咚咚—— · 但可惜他终究是外行临阵磨枪,还用‘倒浇蜡烛’之法驾驭咒决,威力有点小,想把冥神教暗子直接炸出来难比登天。 · 不久后,一曲终。 · 麟德殿的激昂气氛顿时消散,但众人依旧心跳如雷、目光亢奋。 · 谢尽欢行云流水收起鼓槌,先对着皇帝皇后行礼,又转眼给在场诸公行礼,其间扫了眼鬼媳妇所说的目标,可见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。 · 老者年近古稀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此时低着头看不到表情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 · 虽然鬼媳妇探查到此人不对劲儿,但从其所坐位置来看,应该只是边缘人物,不太像是位高权重的冥神教暗子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转眼望向了郭子宴: · “郭侍郎觉得如何?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直至此时,在场诸公才把脑子收回来,发出惊疑之声。 · 乾帝刚才都被安抚到‘尽人事听天命’了,此时又被一通战鼓,激励出了‘横扫八荒、一统六合’的豪气,忍不住拍了拍手: · “好,当赏!” · 啪啪…… · 在座诸公,也是连连点头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满含赞许。 · 虽然谢尽欢的音律功底,只是够用,还没法和乐理大家媲美。 · 但这是杀气腾腾的‘战鼓’,要的是那股盛气凌人、势不可挡的冲天气势! · 技法糙点并不影响观感,辅以祝祭一脉的法门,是真能让人领略到,人皇当年是怎么在十面重围之下,硬生生带着部众翻盘,威震十万里河山! · 如果谢尽欢出身乐理之家,在场诸公只能评价涉猎广泛,但谢尽欢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当庭来这么一手,着实惊掉了不少人下巴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乃至旁观的朵朵,眼神直接都拉丝了! · 特别是长宁郡主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哟~还真是深藏不露,我还以为你只会弹勾栏小调,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…… · 而原本听闻谢尽欢名声,还抱有几分攀比之意的宗派才俊,比如魏鹭,直接看懵了。 · 毕竟武道天赋傲人,在修行道并不算出奇,魏鹭天赋也不差。 · 但武能和他们过招,办案能力无人可及,字写的能和张怀瑜比划,还他娘通音律,奏的还是北周秘传的傩乐,这涉猎未免有点太广泛了点! · 这要是还会下棋画画、吟诗作赋,那不成‘小叶祠’了? · 你是想卷死本地才俊? · 第116章 乾宫夜宴(5) · 郭子宴确实没料到,大乾真就人杰地灵,硬生生凭空变出来这么个神仙,一巴掌给他抽了回来。 · 面对谢尽欢的询问,他尚未想好如何回复,旁边的北周祭祀,就先行发问: · “阁下为何会我北冥宗的神通?” · 谢尽欢抬起右手,掌心“哒哒哒~”冒出几个电弧: · “我志在百家皆通,自幼涉猎广泛,什么都会点。而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祝祭之术,难不成还成了贵派专属,我大乾子民不能学?” · 如果只是会祝祭之术,那就和会道法一样,没人会说啥。 · 但谢尽欢刚才用的‘安神咒’,就是北冥宗的独门神通,相当于把紫徽山的‘五雷伐魔咒’小改了下拿来用,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偷师了。 · 北周祭祀想争辩这是他家独门绝技,但谢尽欢就算真是偷师,能从敌国窃取核心法门也是本事,自己看不住,还跳出来发牢骚,这不得让诸国看笑话? · 郭子宴抬手让北周祭祀别乱说话,笑道: · “没想到谢公子武艺过人,乐律也可圈可点,郭某确实开了眼界。” · “郭侍郎过誉。” · 郭子宴没话说了,诸多官吏自然眉开眼笑,只觉长脸。 · 乾帝还不知道殿前站着的是个挖镇妖陵的活祖宗,此时也笑道: · “年纪轻轻,倒是博学多才。赐麒麟佩一块,入席吧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在场诸公听见这话,皆是面露艳羡,诸多才俊更是差点羡慕哭。 · 麒麟佩全称‘麒麟衔书佩’,因大乾尚武尊麒麟,此物寓意‘文武兼济’,正常只赏赐给大功之臣。 · 至于作用,这玩意是辅助法器,可以理解为‘随身聚灵阵’,常人佩戴可以养身,修士则直接是‘自然吸气变机械增压’,大幅提升练气速度,市面上不存在同款,且荣誉价值难以估量。 · 谢尽欢对于这种神物,是真有点小激动,致谢过后,就回到了席位之上。 · 魏鹭等人都看愣了,随着谢尽欢回来,就隔着桌子端杯敬酒: · “谢兄厉害呀,竟然能文能武,这敲的是什么曲子?以前在勾……在琴社没听过……” · “五虎封将,家师私下所作,未曾外传。” · “哦,受教,我敬谢兄一杯……” · 而在坐诸公和诰命夫人,皆是交头接耳,目光在谢尽欢身上留恋,想招婿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,但丹王摆明的要招婿,肯定没人好意思开口。 ·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,瞧见谢尽欢人前显圣的模样,眼睛都冒小星星了。 · 等到谢尽欢应酬完后,就凑到跟前帮忙倒酒: · “谢尽欢,你怎么还会敲大鼓?刚才我还以为你准备上去舞剑吓唬北周使臣……” · 啵~ · 话没说完,令狐青墨就发现身侧这浓眉大眼的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她嘴上啵了下,而后继续正襟危坐: · “我自幼什么都学,只是前些天都在办案,这些雕虫小技没机会亮出来。” · ?! · 令狐青墨察觉到唇上温热触感,脸色化为涨红,小心左右查看,发现没人注意到,才柳眉倒竖,悄悄把手放在谢尽欢后腰,用力拧了一圈儿: · “说,你别生气!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浪费机会,反正墨墨也不敢真揍他,当下只是凑近询问: · “墨墨,那个留山羊胡的先生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用力拧了几下,发现谢尽欢半点反应没有,还不说安全词,也是无可奈何了,咬牙回应: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,你问这个作甚?” · “叶世荣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说过此人的名号。 · 叶世荣来历并不明确,其能起家封爵,还得从建安八年的那场动乱说起。 · 建安八年秋,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侥幸逃出了十王府,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召集数名高手为死士潜入皇城,叶世荣就是当时被召集的死士之一。 · 据市井传言说,叶世荣曾帮乾帝挡了一枪,重伤根基至今未痊,事后被乾帝封爵,但从那之后就再无什么动静。 · 皇帝以前的死士…… · 谢尽欢从鬼媳妇处确认,这人隐藏了妖道根底,发现来历这么特殊,不由暗暗皱眉,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 · 虽然有点怀疑乾帝,但当前不敢笃定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先压下杂念: · “叶老这胡子挺好看,我留着个山羊胡你觉得怎么样?” · “?” · 你怕是真喝多了哟! · 令狐青墨偏过头去,揉着煤球不再搭理这坏人…… · —— · 咻~ · 嘭嘭—— · 不久后,宴席结束,麟德殿外的广场上,数百名宫廷艺人,表演起了舞龙舞狮等节目,周边有绚烂烟火冲天而起,麟德殿外几乎化为白昼。 · 乾帝乃至皇后的座位,已经挪到了盘龙步道上方,有太监持孔雀羽纱站在背后,曹佛儿手拿拂尘站在身侧,长宁郡主等也在附近。 · 谢尽欢酒过三巡,和魏鹭等人一起,站在白石围栏边上,观赏着烟火晚会,身边是还在假装生闷气,等着他道歉的小女友墨墨。 · 诸多大臣酒过三巡,脸上也满是喜意,彼此交头接耳,谈论着谢尽欢刚才在殿中的表现。 · 李公浦是天子的忠犬,人缘名声都不怎么好,在这种场合,基本是没有大臣乐意站在跟前惹一身骚,此时独自负手站在步道附近,自顾自观赏着烟火,随时等待皇帝传唤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可见李公浦面色微醺,应该很容易就中邪了。 · 但皇帝、曹佛儿、李公浦三人的位置过近,他凑过去作妖风险过大,为此稍加琢磨,偏头询问: · “侯继业侯大人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摁着想去广场上瞎折腾的煤球,略微环视: · “那,穿着绯色官袍那位,你做什么?” · “我过去打声招呼。” · 谢尽欢说完,就来到几个文官附近,拱手一礼: · “晚辈谢尽欢,见过侯大人。” · 侯继业是范黎的学生,官拜大理寺卿,性情刚烈守正,乃朝中著名铁头娃,和李公浦这种谄媚之臣,基本是是‘不共戴天’的关系。 ·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种能力过人、刚烈正气的年轻人,侯继业倒是十分和睦,微笑道: · “谢贤侄不必多礼,不是你刚才那一手,我等能被北周外使气的三天合不上眼。” · 朝中都是人以群分,侯继业周围几个老登,不是御史言官就是极端愤登,此时也连连夸赞: · “是啊,你别看郭子宴表面笑嘻嘻,从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,当真畅快……” · 谢尽欢客气了几句,又转头看了看李公浦,凑近低声道: · “晚辈过来,是有一事询问。我今日听说,叶圣曾经写的一篇‘洛京赋’真迹,在李侍郎府上,还丢了。嗯……我自幼临摹叶圣与范老书法,对此实在痛心疾首……” · 侯继业听到这话,瞥了李公浦一眼,眼神如同看一条老狗: · “此人极得圣宠,那副字是圣上所赐……” · 周围几个老登,整天都在琢磨怎么骂李公浦,此时也围在一起,低声道: · “御赐之物他也敢弄丢,若是找不回来,老夫非得参他两本……” · “谢贤侄可切勿与此人接触,这老不死满肚子坏水……” · 叽哩哇啦…… · 而远处,盘龙步道旁。 · 因为没几个人敢凑过来谈笑风生,李公浦一直都站在围栏旁看节目,皇帝没叫他,心头还挺无趣。 · 但如此看着看着,他余光就发现不对! · 转眼望去,却见刚才还在麟德殿人前显圣的谢尽欢,竟然跑到了‘候铁头’跟前,和几个御史言官围成一圈窃窃私语,说话间几人不时还瞥他一眼。 · 那眼神那表情,和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似得…… · ?! · 你这小瘪犊子想干啥?! · 李公浦心头一震,当时就有点慌了。 · 毕竟这几个大乾知名喷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不说看他一眼,就是看皇帝一眼,皇帝心里都得咯噔一下,暗暗思考——朕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了,明天会不会又被喷个狗血淋头…… · 李公浦虽然不至于被扳倒,但谢尽欢这小子完全没法捉摸,鬼知道他会给这帮子战斗力极强的老不死出什么歪主意。 · 李公浦本想当看不见,但锋芒在背实在忍不了,就故作散酒负手踱步,慢慢就挪到了几人附近,还找了两个臣子遮挡身位,竖起耳朵偷听。 · 而候继业等人也不瞎,发现李公浦鬼鬼祟祟凑过来了,自然聊起了其他话题。 · 谢尽欢什么都懂点,和几个老登其实也聊的来,发现李公浦上套了,暗暗开始祷告魅魔姐姐做妖…… · “北周太后铁腕手段,上位三个月几乎血洗雁京朝堂……” · “照目前这势头,往后称女帝也不无可能……” · “不愧是北周蛮子,成合体统,女人当皇帝,岂不还得立个男皇后……” · 李公浦摸着胡子认真偷听,虽然没听到自己的坏话,但他望着一站,几个人不好接着密谋了,心里还是舒坦不少。 · 而随着时间推移,举着长龙的舞龙队伍,开始在广场上盘旋,龙身绽放出绚烂烟火,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。 · 李公浦本来也在看,但被秋风一吹,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,略微有点头晕,他眨了眨眼睛,余光忽发现不太对。 · 转眼看去,却见身着龙袍的乾帝,和平时一样用手绢捂着嘴闷咳了几下,但松手后却是一顿,明黄手绢上,似有乌红血迹…… · 这?! · 李公浦心头巨震,当即就想跑过去查看,但尚未转身,就发现乾帝迅速合上手帕,还左右看了下,见皇后、太子、近侍没注意,抬手示意上前的曹佛儿稍安勿躁,神色如常继续观礼。 · 但很快,乾帝又低头看了下手帕,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观礼的太子。 · 那眼神很复杂,却又能让人明白深意…… · 那是一个父亲临终前,看到儿子成材的不舍、欣慰…… · 难道……圣上已经病入膏肓、油尽灯枯了?! · 咻咻~ · 嘭—— · 烟火当空绽放,广场上下热闹非凡。 · 但李公浦却如坠冰窖,仿佛寿数都在此刻走到了尽头。 · 李公浦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,也明白自己什么名声,还不像曹佛儿、陆无真、侯继业等人一样无可替代。 · 皇帝活着,他是身侧忠犬,只要不触及逆鳞,满朝文武都拿他没办法。 · 而皇帝驾崩,那他最体面的结局,都是忠心到底,主动陪葬皇陵,去地下继续伺候皇帝。 · 他若不体面,朝中有一百个人能帮他体面,甚至他想体面,朝臣都不一定答应。 · 而且皇后显然不会保他,太子也没理由保他,其他人保不住他! · 怎么办怎么办…… · 李公浦攥着袖袍下的手,甚至已经没心思去偷听侯继业等人的议论,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,也没法致他于死地。 · 能杀他的只有皇帝,能保他的也只有皇帝! · 在思索良久后,李公浦目光又移向了盘龙步道,不过这次落在了太子赵景桓身上。 · 他明白乾帝不想太子被他这谄媚之臣蛊惑,敢僭越雷池就是万劫不复。 · 但乾帝若是驾崩,他不照样万劫不复? · 而且这时间,看起来真不多了…… · 想再保李家三十年富贵,他当前已经没得选…… · —— · 下面字是后加的,不算点币or2! · 一万三千字,阿关写书这么多年,还没在月末拿过月票前十,求张月票吧or2! · 多谢【雪落白】【JiangSir_99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高哼九歌】【云九月】【偶然的遇见】【不管不顧不理】【Nobodyyy】【尘封之印】【嚣洒人生】【Kenatice】【心如海如火如尘】【Anchovy】【浓郁咖啡】【日~后再说】【书友20230304170044723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月票推荐支持or2! · 第117章 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 · 夜色渐深,王侯公卿的车辇,自天街散入内城各地。 · 谢尽欢在宫城外翻身上马,目光望着乘车匆匆离去的李公浦一行人。 · 方才在与侯继业等人闲谈之际,他利用鬼媳妇,让李公浦发了一会儿呆,内容他不清楚,但肯定是瞧见了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 · 从那过后,李公浦就有点魂不守舍,看起来确实上套了。 · 李公浦察觉到乾帝病入膏肓,必须设法谋后路,其唯一生路就是取得新君宠幸,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。 · 他只要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的实证,让乾帝不喜,再借助侯继业等愤登落井下石清算旧账,李公浦很难活。 · 等到李公浦墙倒众人推之时,他还得想办法把‘旧毛笔’拿出来,稍微暗示一下,不能让李公浦死得糊里糊涂。 · 毕竟杀人得诛心! · 李公浦要是不知道他在暗中下套、自己死在谁手上,那这仇报的毫无意义。 · 这套流程可能得走好几天,他当前事情有点多,没法从早到晚盯着李公浦动向。 · 不过好在李公浦人人喊打,光盯着动向,看其有没有接触太子,也不算太敏感的差事,找个信得过又眼力过硬的人就能干,京城最合适的人莫过于斐济。 · 斐叔是老爹发小,三岁亲自验尸给他看,还教过他多年武艺,身为县尉,对京城门道了若指掌,还有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,借着搜捕‘盗圣’的名义,暗中盯下李府动向并不难。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车队朝着正安街折返。 · 世子赵德拉到了资助,甚至懒得回府,散场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 · 车厢之中,童颜巨乳的朵朵,摸出来了一个小鼓,敲敲打打,还娇喉婉转唱着小调: · 咚咚咚咚~ · “春风里~暗香浮月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在宴席上一直被欺负,此时摆出了‘我不高兴’的冷艳女侠的气态,想骗谢尽欢说出安全词。 · 但谢尽欢可没那么好骗,腰背笔直走在车窗旁,冷峻不凡的仪态,好似在说——你打我噻~你打我噻…… · 令狐青墨暗暗咬牙,却又不太好动手,只能和同样在假装生气的煤球一起,背着身不搭理这登徒子,等回到王府,就嗖的一下跑去客房不见了踪迹。 · 长宁郡主在宴会上都没机会和谢尽欢说话,大庭广众也不好把谢尽欢叫进车厢里私聊,此时行走在廊道间,才转头询问: · “今天在宴会上,你可看出什么蹊跷?” · 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微斟酌了下: · “我刚才敲的是师父教的战鼓,能鼓舞人心,催发‘好战、无畏’等情绪,妖道中人按理说憋不住。但我终究功力尚浅,从头到尾只发现一人比较可疑,可能只是冥神教暗子的手下喽啰。” · “哦?” · 长宁郡主脸颊上多了一丝凝重,靠在近前低声询问: · “谁?”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皱了皱眉,心头和谢尽欢一样,觉得这人比较出乎意料: · “叶世荣以前是江湖子,建安之变时被临时招募,立下了从龙之功,目前在仪鸾司挂职,官职爵位不算高,但和皇亲国戚来往密切,经常帮忙跑腿办事……如果说此人是妖寇爪牙,那他背后之人,应该就是冥神教在朝中埋下的那颗暗子。” · 谢尽欢询问道:“郡主殿下觉得是谁?” · 长宁郡主沉默了一瞬,实话实说道: · “从叶世荣履历来看,当今圣上嫌疑最大,但冥神教暗子,不大可能圣上。” · “为何?” · “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创建,根据诸教高人分析,行事目的大概有两个。” · 长宁郡主回到屋里坐下,让朵朵沏茶,认真讲解: · “这其一,就是打开‘尸祖陵’,尸祖是妖道鬼修,已经化魔,可以借壳重生,根本杀不死,只能封入镇妖陵拿岁月硬耗其元气。 · “为防被有心人破获封印,导致尸祖死灰复燃,尸祖陵的位置,京城应该只有圣上、陆无真知晓,连父王都不敢打听这事儿。 · 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以其一国之君的身份,二十年时间怎么也把尸祖陵打开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其二呢?” · 长宁郡主亲自给谢尽欢倒茶,继续道: · “其二是妖道中人,只有在乱世才能迅速成长。 · “乱世之中,一打仗动辄死几万人,还都是身强体壮的壮丁,这对妖道吸引力之大,不亚于在色胚面前摆出几百个风娇水媚、任君采摘的大美人。 · “而且乱世之中,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下降、正道宗门也疲于奔波,很难顾及偏远小国、州县,妖道大开杀戒的风险会低很多。 · 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即便不挖尸祖陵,也会在执政方向上,偏向好大喜功、穷兵黩武。 · “但实际上你知道的,圣上执政二十年,基本上都在整顿内部,对外虽有摩擦,但没出现过用兵超过一万的大仗。 · “而且朝廷还在大乾各州新建了几百座八方通明阵,用来检测妖邪动向,并给各大宗门定下巡防区域,只要出现重大疏忽,就得滚蛋换新人上位,紫徽山就因为槐江湾的事儿,被朝廷警告了。 · “如此严防死守,直接逼得一品往上的妖道修士,根本不敢在大乾冒头,如果圣上是妖道中人,他这么卡自己脖子图什么?” · 谢尽欢听完分析,觉得确实有道理。 · 乾帝虽然有些铺张浪费,但仅限于私生活,综合看来连暴君、昏君都算不上,更不用说妖道魔君。 · “那叶世荣背后之人,估计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,我待会去查查,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此处,便准备去斩妖除魔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 · 长宁郡主相信谢尽欢的能力,也没阻难,想想站起身来,取出一摞银票: · “你今日为国争光,圣上都赏了,本郡主岂能亏待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有些好笑,本想询问要不要表演攒劲节目,结果忽然发现手脚不听使唤,‘鬼使神差’上前一步,勾起房东太太的下巴: · “怎么?真把本公子当面首了?” · ?! · 长宁郡主何曾见过这种胆大包天的霸道护卫,措不及防都愣住了,仰头望着那张‘邪魅狂狷’的脸颊,憋了半天,才来了句: · “你……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~!” · 呃…… · 谢尽欢勾着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心头也是一脸懵逼,但他也不好说自己鬼上身了,只能硬着头皮,强行圆场: · “我乃正道中人,斩妖除魔是本分,图的不是这些俗物,郡主给分红,我自然得接着,但这银子,属于无功受禄,我要还拿,岂不真成了以色娱人的面首?” · 长宁郡主明白了意思——谢尽欢是觉得她随意打赏银子,看低了他这正道侠士…… · 话倒是有些道理,但你勾本郡主下巴作甚? · 不该是本郡主勾你下巴吗? · 长宁郡主自幼金枝玉叶、万人之上,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弱势的境况,都给弄不会了。 · 她稍加思量,才恢复居高临下的御姐气场,抓住胆大包天的手腕,把银票塞进谢尽欢领口,还故意拍了拍胸肌: · “放肆~你今日找到暗子线索,本郡主才赏你,若是不喜,下次本郡主换点别的。 · “本郡主想让你当男宠,岂会给银子?今晚让你在这儿侍寝,你就得乖乖留下,伺候完还得谢谢本郡主恩宠。” · 我怎么会不喜欢银子,纯属被阿飘架起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在‘软饭硬吃’,但这话也没法明说,当下只是道: · “那是我误会了。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,还有要事在身,我先告退。 · “去吧~” · 谢尽欢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屋里。 · 长宁郡主硬被弄的心怦怦跳,等到身形消失在门口,才拍了拍胖头孔雀: · “胆子真大……不过还真有点意思,怪不得墨墨扛不住……” · 第118章 枉为君子 · 王府外。 · 银月当空,南宫烨背负长剑,悬浮在百丈夜空之上,黑裙帷帘随风摇曳,视线透过帷帽薄纱,打量着斜下方的偌大府邸。 · 王府环境雅致,西宅客院之中,可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姑娘,坐在白石台阶上,单手撑着下巴,望着不远处滚来滚去的藤球。 · 胖乎乎的大黑鹰,站在藤球上面,看起来是在表演踩大缸的戏法,不时还滚到姑娘跟前张嘴要饭,得到奖励后,又自己滚到别处。 · 遥遥瞧见此景,南宫烨不免想起了青墨刚上紫徽山的时候。 · 那时青墨不过三四岁,梳着羊角辫,见谁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,遇见只白鹤,都能吓得躲在她背后,抓着裙子小心探头: · “师父,这长腿鹅不会咬人吧?” · 想到昔日童趣,南宫烨饶是性格如同不化冰山,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 · 一晃十几年,青墨也成大姑娘了,看这出神模样,还情窦初开了…… · 女大不中留呀…… · 只可惜徒弟的心上人,不怎么让人放心…… · 想到谢尽欢白天熟练搭讪女子的举动,南宫烨难免怀疑此子的具体品行。 · 本来她想暗中观察谢尽欢,先帮徒弟摸摸底。 · 但谢尽欢早上回到王府后就没出门,而后又进了宫,刚刚才折返。 · 此时南宫烨在高空遥遥监视,可见谢尽欢先是去郡主屋里坐了下,而后很快就出来,到客院附近探头望了望。 · 她本以为谢尽欢会凑上去,搂着青墨说说话,甚至亲嘴调戏什么的。 · 但万万没想到,谢尽欢看了眼就进了屋,而后就带着兵器,鬼鬼祟祟翻上房顶,孤身朝外行去。 · 嗯? · 南宫烨瞧见这可疑行迹,不由目光微凝,暗暗思索: · 他大晚上出门,准备去做什么? · 勾栏听曲…… · 还是去见某些神秘高人…… · 难不成这正气十足的面具下,还隐藏着令人发指的真面目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自然无声无息落地,跟了上去。 · 因为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入神’,感知力远超俗子,南宫烨还保持了很远距离。 · 结果没跟多远,她就发现谢尽欢东街捡个斗笠、西街捡件蓑衣,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江湖客! · 甚至连步态、身形都略有改变,如果她不是一直跟着,猛然在街上遇见,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 · 此子果然有问题! · 看方向是去逍遥洞,他准备去见谁? · 冥神教接头人…… · 还是南疆巫盟、龙骨滩邪道…… · 又或者北周暗桩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由眉头紧锁,甚至有点担心挖出谢尽欢真面目,乖徒儿会伤心欲绝。 · 但为了徒弟着想,她必须摸清楚谢尽欢底细! · 如此一路尾行,谢尽欢很快来到了逍遥洞,无声无息钻进了一个皮草铺面。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,就知道铺子里面藏了秘密,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动静,就悄然拉近距离,落在了铺子侧面,仔细侧耳倾听。 · 下方房舍之中,很快传来了谢尽欢伪装的沙哑嗓音: · “江州出产的雨前银峰,你这老头子还挺讲究。” · “呃……阁下又是什么来路?” · “又?老子血雨楼魏昆,过来问点事情。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那边收了不少‘醉骨香’,买家是谁?是何用处?” · “这个……” · 呛啷—— · 兵器出鞘声! · “诶诶!大侠且慢!嗯……前日确实有人收购醉骨香,量挺大,但不清楚是否为一拨人,也难以追踪去向……” · “前些时日太叔丹在槐江上游屠戮数百平民,用的是疯尸花。你觉得这事儿,和太叔丹一事有没有关系?” · 南宫烨听到这里,微微一愣。 ·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为何化名‘魏昆’,但现在这举动,明显是在调查冥神教妖寇! · 至于藏头遮面,估计是以暴力手段拷问消息,传出去不好听,她以前也这么干过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怀疑荡然无存,眼底甚至涌现几分惊疑,暗道: · 刚参加完酒宴,大晚上不在家陪着粉粉嫩嫩的红颜知己,竟然偷偷跑出来斩妖除魔…… · 你是想卷死正道侠士? · 而与此同时,房舍二楼。 · 步寒英端着茶缸,站在画卷之前,汗流浃背急急思索: · “嗯……醉骨香勉强能替代疯尸花,优点是好得手易保存,不像疯尸花一样得事前准备;但缺点是用量大、见效慢、药效差。 · “疯尸花只用杀四五百人,就能炼成血妖丹;醉骨香至少得屠戮两三千人,才能达到同样效果。如果都是同一伙人来收购醉骨香,那从药量来看,确实可能和冥神教存在联系……” · 谢尽欢双手杵着天罡锏站在背后,本来在认真聆听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外面有人,似乎是白天搭讪的那个暮女侠。” · 啊? · 谢尽欢并未注意到有人靠近,眉头不由一皱。 · 虽然他有点不理解,暮云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当前这事儿还是得继续办,他哑着嗓子继续询问: · “血妖丹似乎不能掺杂质,两三千龙精虎猛、欲望强烈、还得聚在一起的男人,冥神教到哪儿去找?军营都有提防炸营的准备,行不通。” · 步寒英急急思索:“如果在京兆府周边的话,恐怕只有采石场、矿场等地,里面都是服刑罪徒,基本不会有女人小孩,干重活憋的久吃不好,欲望也低不了,食欲也是欲。” · 谢尽欢并未久留,收起兵刃往后退去: · “看在你交代痛快的份儿上,今天暂且饶你一命,下次再敢吞吞吐吐,可没今天这么好运气。” · “是是是……” · 步寒英连连点头,等待良久,确定背后没了动静,才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,暗暗嘀咕: · 啥意思?这地方暴露了不成? · 怎么天天晚上有人堵他,不是拷问消息就是销赃…… · 这地方可不能待了,不然早晚死这儿…… · —— · 稍许后。 · 谢尽欢走出暗巷,仔细探查周边,没有发现任何异样,低声询问: · “她还在不在?” · 夜红殇一直在注意小尾巴的动向,回应道: · “距离太远,已经探查不到了,不过应该还在盯着。” · “她来杀我?” · “不像。嗯……更像是对你好奇。我估摸是你白天太主动,让人家姑娘起疑了,觉得你不是传闻中的正道少侠,想摸摸底子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有可能,毕竟‘双飞渡气’的门道,换谁听了都得起疑。 · 他虽然暂时没干啥丧尽天良之事,但背后挂着个小尾巴,可不怎么好办事,万一遇到个可以掏心掏肺获取资助的道友,他怎么拿银子? · 谢尽欢本来还想去叶世荣府上看看,此时自然改了主意,加快速度转道往内城行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建筑群上方。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出来,并未立即跟随,而是在暗暗斟酌。 · 通过谢尽欢与这不知名舌头的交谈来看,收购‘醉骨香’的人,很可能就是京城暗藏的冥神教人手。 · 借用醉骨香同时魅惑住两三千人,可不是三品巫师能办到的。 · 冥神教属于妖道,巫师基本都是外来人手,有能力控住这场面的,若不是外来巫师,那就是走鬼修路数的‘鬼使’! · 鬼使通常都是冥神教在一州之地的总负责人,虽然不可能是埋在朝中的暗子,但也是二号人物,属于一条很大的鱼。 · 这是谢尽欢打探的情报,她半途截胡,不亚于和小孩子抢奶吃…… · 为此稍加斟酌,南宫烨还是继续尾行,想当个‘护道人’。 · 若是谢尽欢能查到线索并解决,她就不露面,解决不了,她再给予助力。 · 但让南宫烨做梦都没想到的是,她刚对谢尽欢产生了一点好感,谢尽欢扭头就败了个一干二净! · 只见谢尽欢在城中左弯右绕,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内城,来到了挂着‘林’字灯笼的府邸外,悄然潜入其中。 · 南宫烨觉得这和‘醉骨香’的事儿应该没啥联系,正疑惑间,就发现谢尽欢跑到了小姐居住位置,在闺阁门外轻敲。 · 咚咚~ · 很快,房门打开,出现了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有些疑惑: · 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 · 话没说完,谢尽欢就抱住人家风娇水媚的姑娘,低头堵嘴,抱的双脚离地,往屋里行去,手乱捏的同时,还用脚把门带上了…… · 咔哒—— · ?! · 南宫烨瞧见这猴急模样,眸子瞪得犹如铜铃,心里自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。 · 堂堂正道少侠,竟然大半夜跑来偷人家小姐,简直岂有此理…… · 不过那姑娘好像在等着,你情我愿,也不算偷…… · 在人家屋里干坏事,也不知道人家爹娘知道不…… · 枉为君子…… · 南宫烨瞧见这架势,自然不好再偷听屋里是啥动静,转身离去,沿途还担心起乖徒儿。 · 谢尽欢已经有红颜知己,还有了夫妻之实,青墨可怎么办…… · 青墨不会也已经…… · 算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,这些事情,本就该青墨自己去应对,为师总不能帮你棒打鸳鸯,再牵线搭桥…… · 世风日下、人心不古…… · 不对…… · 南宫烨行出不远,双眸忽然一凝,想起了谢尽欢的传闻——谢尽欢不是在斩妖除魔,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…… · 如今已经得到重要线索,谢尽欢不该玩人丧志才对! · 难不成刚才靠太近偷听,被此子发现了? ·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火的闺房,若有所思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19章 他来了 · 窗外银月如霜。 · 林婉仪打扮的漂漂亮亮,在圆桌旁端坐,正在提笔算账,桌上点着小灯,还摆着食盒,里面是今日份的晚餐,为防谢尽欢过来晚来凉了,专门放在盒子里保温着。 · 另外,林婉仪手边还放着一沓银票,部分是她自己攒的嫁妆,还有谢尽欢交给她的银子,以及从家里支来的银两。 · 白天在家无事,她本来还想着去买几件新衣裳,结果中午步师叔忽然跑过来,说有个大活儿,要问她借点钱。 · 她询问是什么活儿,步师叔还神神秘秘不说,只说先借三万两银子,事后给她三分利。 · 如此巨款,林婉仪肯定想拒绝,但缺月山庄不光传她修行法,当年老爹重病,还给了一味救命药材。 · 庄主的恩情摆在那里,她也不好直接回绝,便准备先跟男人商量下,再拿主意。 · 毕竟谢尽欢非常厉害,若是真出了岔子,说不定还能帮她把银子找回来…… · 这就是老娘说的主心骨吗? · 怪不得总劝我找男人要找有本事的…… · 不过依靠男人,显然也有风险,谢尽欢昨天都敢厚着脸皮抱她睡,今天要干些啥,她都不想…… · 紫苏若再不来,小姨我呀,怕是要…… · 咚咚~ · 林婉仪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。 · 她吓得微微一哆嗦,连忙把账册收起来,略微整理了下衣裙,做出端庄贤惠的模样,起身来到门口: · 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 · 话音未落,她就被门外的白衣登徒子,和小别胜新婚似得,直接把她拥入怀中,低头堵住了嘴唇,继而腰间一紧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,往屋里走去。 · ?! · 林婉仪虽然不是第一次啵嘴,但措不及防之下,整个人还是懵了! · 等反应过来,已经被抱到绣床跟前,整个人往后倒去! · 扑通~ · 你这色胚,你想做什么?! · 林婉仪被压在床榻上,悬空小腿晃了晃,慌不择路之下,只能去咬谢尽欢舌头。 · 结果压在身上的臭男人,反应还挺快,抬头躲开,捂住了她的嘴: · “嘘~有人跟踪我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当即安静下来,但马上又觉得不对: · “有人跟踪你,你把他大卸八块就行了,亲我做什么呀?!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‘暮女侠’还有没有跟踪他,才出此下策,当然,也有故意的成分。 · 此时摁着眼镜娘,他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不清楚人还在不在外面,咱们演个戏,我注意外面动静,你稍微装一下……” · ?? · 这是演戏吗? · 你这就是来真的! · 林婉仪被按在被褥上亲,脸色涨红如血,身子扭来扭去,却扭不开,如此挣扎片刻后,林婉仪也只能强忍羞愤选择了装鸵鸟,闭着眸子不抵抗不配合。 · 但孤男寡女这么被摁着欺负,彼此唇齿相合,想心如止水属实有点难…… · 林婉仪察觉贝齿被敲开,心都快从衣襟里跳了出来,忍了不过片刻,手就无意识搭在了肩膀上,呼吸也起了波澜: · “呼~……” · 谢尽欢暗中让鬼媳妇探查外面的动静,结果等了半刻钟,都不见任何人靠近。 · 看来暮女侠被吓走了…… · 谢尽欢本想起身,但婉仪羞答答的还挺享受,没让他停,他停了显然不合适…… · “呼~……” · 林婉仪被亲的晕头转向,脑子一片空白,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,直到迷迷糊糊发现情况不对,才连忙睁开眸子查看,而后手忙脚乱推搡: · “你……你别太过分!人走没有?” · 谢尽欢转头望向门口,神色凝重: · “我也不清楚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林婉仪又不是傻小姨,目光微凶: · “你先把手拿开!” · “哦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起身看了看门外: · “辛苦了,人应该走了。” · “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林婉仪都快被亲化了,连忙坐起身来,整理了下衣襟,想凶谢尽欢,但又怕继续被欺负,于是改为抱着胸口,后脑勺朝向谢尽欢,一副生气了的模样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没再得寸进尺,起身来到桌前打开食盒: · “又给我准备了吃的?那我先开动了,待会还得出去一趟。” · 林婉仪心跳如鼓还没缓过来,闻声略显疑惑: · “你去哪儿?” · “找到了点冥神教的踪迹,得去看看情况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本想说:“我等你一天了……”,不过这话显然不太对,于是改为嫌弃中带着三分关心: · “你只是郡主的贴身护卫,这么拼命作甚?就算心向正道,也得劳逸结合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想放开了玩,但老爹是被冥神教算计,这些人肯定得杀干净: · “放心,我办事儿快,一会再回来陪你。” · 林婉仪抿了抿嘴,见谢尽欢亲完和没事人似得,直接就开始吃她准备的饭菜,想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发火,在独自坐了片刻后,还是起身来到了跟前: · “明天不给你做饭了,人善被人欺……” · 谢尽欢眉眼弯弯,柔声道歉: · “刚才是真有人跟踪,下不为例。来,吃口小酸萝卜……” · “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 · “当小情人呀,张嘴,啊~” · ?! · 林婉仪被这没脸没皮的话羞的想掩面而逃,左右躲了几下,但架不住谢尽欢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张嘴接住了,然后脸又红成了苹果…… · 昏黄烛火照亮了桌上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。 · 男女坐在圆桌旁,男人大快朵颐吃饭,女人端庄贤淑坐在身侧,虽然看起来不亲热,但时而还是帮忙倒上一杯酒,场景看起来,活像是在外奔波一天的相公,回家被还扭捏的新媳妇款待。 · 林婉仪起初很窘迫,但谢尽欢认真吃饭,除开逗她也没再动手动脚,心绪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倒酒同时柔声道: · “谢尽欢,我……我和你商量点事。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望向身侧丰润多汁的眼镜娘: · “让我提亲?” · “啐~谁要嫁你。” · 林婉仪眼神一瞪,继而又蹙眉道: · “是正事儿。今天师门那边联系我,要支点银子,给我三分利,但数额特别大,我拿不定主意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绕来绕去又转回来了,好在婉仪没让他先付尾款,不然这局面能直接卡死。 · “嗯……给就是了。缺月山庄要是敢讹你银子,我把祖师堂都给他们扬了……打我作甚?” · 林婉仪在谢尽欢肩头轻拍了下:“缺月山庄是我师门,你岂能扬祖师堂?银子真没了,你帮我追回来就行……” · “没问题。” · 林婉仪有男人背书,心里安稳多了,又帮忙倒了杯酒…… · 一刻钟后。 · 谢尽欢走出闺房,林婉仪扶着房门目送,叮嘱道: · “你注意安全,我把门给你留着,早点回来。” · “放心,我杀人特别快。” · 谢尽欢摆了摆手,让婉仪先进去后,才飞身宅院,沿途扫视建筑群,询问道: · “那大漂亮不会还跟着我吧?” · 夜红殇扛着小伞勘察周边: · “反正不在附近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言,悄悄摸摸隐入夜幕,朝着叶世荣府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外城,叶世荣府。 · 叶世荣虽贵为男爵,但对外性格节俭,只在外城靠近城墙边的水门街一带购置了一栋宅邸。 · 夜过子时,白发苍苍的叶世荣,提着一个饭盒,绕过游廊,来到后院的水井旁,飞身跃入井底,右手按住石壁,流光闪过后,石门便自行移开,露出了向下阶梯。 · 哗啦啦~ · 细微话语声,也从地道声处传来: · “看到没有?我就说李公浦这龟孙,斗法斗不过谢尽欢这怪胎。饵被吃了不说,家产都被搬了个干净……” · “周明安有可能是被谢尽欢弄死,但把房中财物洗劫一空,这事儿应该不是谢尽欢所为……” · “这说不准。说实话,昨晚李公浦没死,我都挺意外,不过李公浦明摆着做局,应该活不过今晚……” · 叶世荣提着饭盒,顺着地道深入,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室内。 · 地下室弥漫着药味,两张病床拼在一起,上面还放着打发时间用的骰子、杂书。 · 何参休养几天,已经能活动,此时单手搭在膝盖上,正绘声绘色危言耸听。 · 香主张褚腰腹伤口依旧扎着绷带,养伤闲来无事,也在推测着谢尽欢下一步动向。 · 瞧见叶世荣进来,何参连忙坐正: · “叶老,谢尽欢今天又干啥了?” · 张褚也是回过头来,有点好奇。 · 叶世荣把饭盒放下,也没让两人失望: · “刚在麟德殿,谢尽欢敲了一曲傩乐,杀气腾腾技惊四座,狠狠打了北周使臣的脸,得皇帝重赏。照这势头,此子确实摁不住了。” · 张褚这两天听到各种消息,只觉自己是脑壳进水,才会想着去金楼刺杀这么个鬼东西,他皱眉道: · “此子武艺高强、追凶如神也罢,还会乐律?我记得傩乐,好像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绝学……” · 何参听见这话,一拍脑门: · “对了。牡丹池出事儿之前,我师父好像说过,谢尽欢的红颜知己,有可能是缺月山庄的人。谢尽欢来历神秘,却又本事通天,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司空老祖教出来的人,准备靠他重入中原?” · 叶世荣在跟前坐下:“让教内查过,不是司空老祖的人。能会这么多本事,似乎只能出自隐仙派。此子太过难以捉摸,最好的应对方式,是别打草惊蛇,让他和李公浦狗斗。” · 何参摇了摇头:“谢尽欢这人邪乎的很,我压十两银子,赌李公浦活不过今晚上。” · 叶世荣皱眉道:“今天谢尽欢得了圣上青睐,李公浦眼看压不住,说不定会起杀心,谁先杀谁不一定。” · “那我和叶老对赌,看谁先死……” · 张褚摆了摆手,岔开话题: · “血妖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?” · 叶世荣没在搭理何参,想了想道: · “目前顺风顺水。三爷亲手操刀,还在几个地方故布疑阵,应当出不了岔子。你休息好了,也过去搭把手……” · 何参刚打开饭盒,听见这话探头道: · “要不我也去帮个忙?坏事经验也是经验,以后还得仰仗教内庇护,总得给个表功的机会。” · 叶世荣摇了摇头: · “你不是冥神教门徒,而是太叔丹门徒,常言有其师必有其徒……” · 何参郑重道:“我是被师父名声拖累。要不这样,从今以后,我和太叔丹断绝师徒关系,杀师之仇下辈子再报……” · “太叔丹就是这样的人,看来你学到家了……” · “嘿?” · 三人如此瞎扯片刻,叶世荣收起餐具,起身离开了地下室。 · 何参眼见指望不上叶老,又看向难兄难弟: · “张香主,咱们同床共枕几天,我什么性格你也该看出来了……” · 张褚点了点头:“走正道贪生怕死,走邪道瞻前顾后,走妖道觉得自己还是个人,但干的全他娘不是人事儿。” · “嘿?” · 何参张了张嘴,还没酝酿出反驳之语,忽听上方传来一声: · 轰隆—— · 砖石炸裂之声! · 地下室内随之死寂。 · 张褚迅速拿起床侧佩刀,抬眼望向上方: · “上面暴露了?!” · 何参眉头紧锁:“不至于,兴许只是谢尽欢杀过来了。” · “他怎么可能跑这儿来?” · “我还想问他怎么可能跑去尸坑、赌船。后门在什么地方?” · “啊?” · 第120章 入室行窃改抢劫 · 夜色已深,偌大宅邸内悄无声息。 · 谢尽欢绕开了为数不多的护卫,摸进叶世荣私宅,通过鬼媳妇勘察,发现此地外松内紧,看似平平无奇,但内宅之中有不少示警机关,比李公浦的宅子都严密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衣飘在身侧,略微探查过后,提醒道: · “这地方有法阵遮掩气机,估计是防着有心人勘测,难以摸清具体人手,你当心一点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光看宅邸位置,就猜出叶世荣底子不太干净。 · 宅子在外城偏僻处,周围巡逻人手极少,仙官也不怎么来这里;靠近城墙,出了城就是洛河,事发逃遁也方便。 · 如果他是妖寇,肯定也选这种地方落脚,而不是高人扎堆的青泉巷。 · 不过为了确认,他还是步步为营顺着围墙摸行,来到了主人居住的院子,略微探听,可见院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。 · 没人…… · 车马都在,叶世荣总不能徒步出门…… · 还是乔装打扮,去面见冥神教高层了…… · 谢尽欢稍显疑惑,从屋脊处悄然探头,确定房间内没任何光亮后,无声无息落在正屋外,把门推开一条缝查看。 · 门内是书房,内部没有人手,墙上挂有名家字画,多宝阁上多是玉器花瓶,书架上摆着常见典籍,整体平平无奇,最特别的当是剑台上陈列的一把宝剑,剑鞘呈黑色,镶嵌红玉,握把以金丝编制,不出意外是护驾有功,皇帝赏赐之物。 · 夜红殇扫视一圈,见这人颇有些家资,调侃道: · “似乎没在家,侠不走空?” · 谢尽欢此行主要目的是寻找冥神教线索,当前还是得以正事为主,他悄然进屋房间,鼻子嗅了嗅,发现屋里弥散着淡淡香味,味道挺特别: · 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 · 夜红殇目光锁定挂在书桌旁的一个香囊: · “好像取自某种奇珍异兽,香味能中和血煞之气,祛除房间里残存味道,是妖道无疑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确定屋子里没机关陷阱后,来到书架、书桌旁检查,可见书架上有些许公文卷宗,时间最近的一份,是何皇后归乡祭祖的各种安排…… · 何皇后是京兆府本地人,故里在红樟县,在乾帝尚是不得宠皇子之时,就已经嫁给了乾帝,因为距离娘家近,每年都会与何国丈一起归乡祭奠。 · 因为老爹是县尉,得负责皇后仪仗离城时的治安,谢尽欢知道这些事情,时间也大略对得上,这情报倒不是十分可疑。 · 但红樟县也确实有个官营采石场,京城所用石材,基本都是就近从红樟县运来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检查卷宗,分析着各种可能性,尚未得出确切结果,房间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: · 哗哗哗~ · 石门滑开的轻响。 · 谢尽欢目光微凝,当即压下所有声息,转头看向窗户。 · 夜红殇先是往外打量,又望向地下,微微挑眉: · “井底有暗道,叶世荣回来了,可以谋财害命了。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这话,多少有点影响他人设,但当前情况确实也差不多…… · —— · 主屋之外,残云遮月。 · 叶世荣悄然从井口飞跃而出,先是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任何异样,才提着食盒前往主屋。 · 此地明面上是他的私宅,但实际上为冥神教的一处安全屋,封城期间人手进出,乃至城中有变紧急撤离,都是走这里,张褚负责暗中联络,他则负责明面遮掩。 · 为防被城内高人、法器侦测,整个宅子都暗布法阵,设有警戒机关,外围仆役也都是他亲信家丁,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内院,正常来讲,就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摸到这里。 · 为此叶世荣也没太多戒备,沿途还在思索着何参刚才的胡言乱语,但走到主屋窗口附近,脚步却骤然悬停半空,鼻子略微抽了抽。 · 人的味道…… · 妖道体修在巩固半妖体魄的同时,感官自然会同步增强,鼻如犬、耳如猫、目如鹰是基本,而人只要不是金身无垢,就必然存在细微味道。 · 更不用说某人刚才还喝小酒、揉大奶猫,染了一身胭脂雌香…… · 味道太过细微,叶世荣尚在判定是外面飘来,还是有人刚来过院子,心头忽然生起心悸悚然,右手几乎下意识抬起! · 而也在这同一时刻,右侧整面墙壁,猝然鼓胀、爆裂! · 轰隆—— · 继而三十六节天罡锏,在月下泛出幽森银芒,裹挟无边碎石木屑,直击颅顶! · 嘭—— · 卡啦—— · 重锏正中上抬右臂,令人牙酸的骨裂粉碎声中,叶世荣小臂瞬间被抽成两截! · 天罡锏余势不减,锏稍依旧落在头颅之上,霎时间血雾爆溅,整个身体被强横气劲与碎石冲击,当即横飞向台阶外的庭院! · 轰隆隆—— · 气浪沙尘横扫整个庭院,撞上围墙又冲天而起! · 与之同时升起的,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骇人血煞! · 叶世荣被一锏抽飞,并未当场暴颅,反而半途左手抠入白石步道,手指在地面拉出四条长槽!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随着身形停滞,叶世荣变为单手撑地半匐,体态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。 · 原本的苍老面容,也化为被鲜血染血的修罗鬼相,双眸猩红、青筋密布,浑身肌肉剧烈涌动,以至于衣袍崩裂,发出‘咔咔’脆响,后背逐渐拱起,甚至连双臂、双腿,都肉眼可见的变粗,整个人体型,好似瞬间扩大了一圈儿。 · “呼——” · 粗重鼻息从飞沙中响起,宛若被激怒的蛮牛恶虎! · 与此同时,破碎墙壁后方的黑暗之中,也响起了清朗声音: · “一棍子就抽出了二阶段,叶爵爷看起来还没太叔丹厉害。” · 叶世荣猩红双眸死死盯着书房破碎墙壁,眼底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,但听见让人记忆犹新的嗓音后,狂怒眼神又是一凝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细微脚步声,从主屋破洞内响起。 · 很快,黑暗中出现了白袍下摆,继而是扛着天罡锏的挺拔身形,以及那张俊美非凡,但在此刻看起来,又堪比索命阎罗的脸颊! · 咕咚咕咚…… · 叶世荣被一棍子抽出应激状态,胸膛肉眼可见的在跳动,看起来犹如瞬间进入过载状态的杀戮引擎,但眼底疯狂暴虐却被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疑惑茫然: · “谢尽欢?!你为何会在老夫书房?” · 咚~ · 谢尽欢走出破洞,双手杵着天罡锏,打量着逐渐展露半妖之躯的叶世荣: · “叶爵爷觉得我应该在哪儿?” · 叶世荣完全想不通谢尽欢怎么就跑摸到了这里,饶是内心杀欲冲天,还是忍不住沙哑反问: · “你应该去杀李公浦!他做局杀你,你没发现?” · “发现了。不过仇有轻重缓急,李公浦只是让我爹贬官,派人赶尽杀绝的是你冥神教。” · 谢尽欢直视那双猩红眼眸: · “明人不说暗话。我爹的事儿,还有主子是谁,叶爵爷仔细给我讲讲。作为回报,我让你死个体面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可是求死不能。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叶世荣嘴角勾出一抹狰狞笑意,身形下压几分,犹如恶兽喘息: · “宅子布有阵法,八方通明塔探查不到此地血煞,等仙官听到动静赶来,老夫早已经把你抽魂拆骨远走高飞,用一个明面身份,换掉你这条天骄命,不亏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望向内城方向的夜空,确实没发现高人破空而来。 · 好在他也没指望朝廷过来帮忙,自己活捉叶世荣拷问情报也一样! · “妖道体修,号称是脑子都练成腱子肉的武夫;恰好我这银龙八式,专杀武道百家,孰强孰弱,我还真想见识见识。” ·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院中体型伟岸的浴血半妖: · “既然叶爵爷想一展所学,来吧。” · 呼~ · 话落,沙尘落尽。 · 庭院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,只剩森白月色,照应庭前两人! · 而与此同时,视野极远处,一栋房舍上方。 · 孜孜不倦跟踪少侠的南宫掌门,隐匿在阴暗之中,目光望着院子里那只体魄畸变的妖寇,眼底满是诧异。 · 刚才她就知道,谢尽欢这种正道少侠,不会把时间荒废在女人肚皮上。 · 结果不出她所料,谢尽欢不到两刻钟就完事,又偷偷摸摸跑了出来。 · 虽然时间确实不长,但为了抓紧时间斩妖除魔,速战速决完事就走,让那姑娘自己洗洗也正常吗…… · 如今真抓出了一个妖寇,她心底印象还是改观了不少,目前只觉得此子什么都好,就是略色。 · 斩妖除魔途中,还不忘去红颜知己家里来一发,你腿不软的吗? · 枭雄气态这么足,待会要是脚步虚浮打不过,看你怎么办…… · 第121章 铜人披宝甲 · 寒月无声,秋风瑟瑟。 · 叶世荣血红双目怒视堂前人影,只是右臂略微扭动,小臂便重新绷直,连被砸出的青紫血痕,都肉眼可见消退。 · 谢尽欢已经见识过妖道的恢复力,只要一波打不死,那就得打到气血耗尽,见状并不意外,只是抬起左手勾了勾! · 嘭—— · 庭院强风骤起! · 叶世荣彻底被激怒,浑身气血催发至顶点,肌肉虬结的粗壮双腿原地重踏,整个人犹如暴跃牛蛙,身形前扑带起血雾尾迹,双手犹如鬼爪: · “喝——” · 妖道体魄远胜于其他流派,如此骇人爆发,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不是啥寻常人,面对忽如其来的攻势,右脚后拉天罡锏上抬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,无形气劲朝三十六节锏身汇聚,集气声肉耳可闻! · 嘶~ · 无边锋芒冲天而起! · 叶世荣直面锋芒,犹如一头扎向蓄势待发的重炮,察觉不对当即飞身侧闪。 · 也在此时,谢尽欢浑身气劲也压缩到极点,单锏突刺、身随锏走! · 轰隆—— · 冲天气劲裹挟漫天飞沙与血雾,霎时间化为一条龙卷,眨眼洞穿整个庭院,直击侧闪妖影! · 叶世荣知道谢尽欢武道功底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一个三品初期的武夫,爆发力能恐怖至此。 · 但叶世荣已经踏入三品中期,正常来说能和二品武夫扳手腕,面对直击心门的杀招,直接祭出了‘一力降十会’,粗壮妖臂横扫,抓向无坚不摧的天罡锏,身形同时行云流水回旋,一记‘蹬心重脚’直踹胸腹! · 轰! · 天罡锏犹如穿甲重弹,在被妖爪抓住瞬间,裹挟气劲已然爆发! · 叶世荣半个手掌直接被扯烂,虽然未能阻碍天罡锏冲势,却也强行压偏了攻击方位! · 而旋身一记重踹,粗壮右腿犹如绷到极限的弹簧,被猛然扣动了扳机,右脚弹出,瞬间崩碎脚上鞋袜,速度快到谢尽欢甚至难以看清。 · 嘭—— · 如此不讲道理的兔子蹬鹰,如果正中心门,哪怕身着软甲,也得韩靖川一样,被震个心肺俱碎、当场殒命。 · 但让叶世荣都万万没想到的是,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心门,谢尽欢身上锦袍瞬间四分五裂,身形却犹如‘磐龙横岗’硬扎大地,胸腔宛若实心铁坨支撑着软甲,硬是让冰鳞甲未曾凹陷半分,冲击力随之扩散到了整个上半身。 · 哗啦—— · 虽然力道太大,谢尽欢未能扎住下盘,整个人被踹的倒滑出去两丈有余,在地面拉出两条长槽,但体态几乎没有任何晃动,甚至还顺手把天罡锏抽了回来! · 哗啦啦…… · 一击过后,双方动作戛然而止。 · 叶世荣右手皮开肉绽,却又在迅速愈合,望着谢尽欢倒滑出去的身形,眼底满是错愕。 · 谢尽欢身着无袖软甲,胸腹曲线展现无疑,驻足站定后,便随手洒去天罡锏血迹,拍了拍胸口灰尘: · “就这?刚在国宴上没吃饱不成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叶世荣浑身血气蒸腾,看似狂躁嗜血,但心底明显陷入了‘老虎吃天、无从下口’的茫然。 · 南宫烨在远处观战,瞧见这一幕,眼底也从对侠士的欣赏,化为了对武道功底的惊艳。 · 妖道体修派,追求的是极致的肢体强度,攻伐路数如同妖兽,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兵器。 · 按照常理,无论身着软甲还是硬甲,都只能抵御利器刺击,难以完全防护蛮力震击。 · 但谢尽欢这招‘磐龙横岗’,是专门用来对付内门武夫的专杀绝学,真气瞬间阻塞全身气脉,不留任何突破口,同时充当保护内腑的缓冲,专防内劲震击。 · 本来这招还害怕利器,但披上徐魂礼亲手打造的一品冰鳞甲,那就是‘铜人披宝甲’,内外都是铁王八,只要打不烂软甲,就没法伤及躯干。 · 这两者配合下来,约等于物理免疫,叶世荣想杀,只能攻击四肢、头颅! · 但高手过招想打头谈何容易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持重锏打徒手,叶世荣骨头再硬,也硬不过兵刃,一碰就断。 · 叶世荣显然也意识到,谢尽欢这身赖皮配置,杀他个妖道体修,远比杀太叔丹容易。 · 此地是京城内部,交手动静传出,巡逻仙官随时可能抵达,叶世荣眼见啃不动,当即放弃斩杀想法,身形暴跳向院墙,半途周身爆出黑雾! · 嘭~ · 黑雾为冥神教独门绝技‘玄冥化鸦’,不过江湖上通常称之为‘墨鱼屁’,其让体魄转为超负荷状态全力逃遁,且以尸烟封住所有气息,附带鬼影干扰视野。 · 因为妖道爆发力本就强于其他流派,只要以此法拉开距离,基本不可能再追上。 · 但就在叶世荣身形反冲之时,背后已经猝然响起一声: · 嘶~ · 轰隆! · 无双龙卷再起! · 叶世荣咬牙全速往前奔袭,强行脱离这骇人一锏的突刺范围。 · 但谢尽欢知道追不上,完全是把大招当做位移用。 · 待到重锏抵达强弩之末,谢尽欢身形也已经追至近前,落地双足滑开,单锏后指身若崩弓! · 呼—— · 霎时之间,无形气劲吸扯周遭一切! · 连漫天沙尘及黑雾,都往天罡锏移动寸余。 · 而后碾碎身前一切的锋芒,也随之冲天而起! · ?! · 叶世荣察觉撼山摧城般的骇人威压,脸色骤变,知道背心接不住这一击,只能在奔袭中旋身,顺势全力一爪扫向后方。 · 飒—— · 轰隆! · 也在此时,重锏当头劈下! · 银色锏身裹挟滔天沙尘,自天空看去,犹如黄龙坠世砸入大宅! · 无形气劲碾压身前一切,周遭廊道砖瓦四分五裂,连地面都被撵出一条凹槽,瞬间蔓延到了叶世荣脚下! · 叶世荣一爪后撩,带起的强风如破风翼,把坠地狂龙从中一分为二,人影处于狂潮之后,远看去就如同单爪破开滔天洪流! · 叶世荣反应不可谓不快,底蕴也绝对不差,但顺势徒手后撩,对上谢尽欢倾尽全力的正面爆发,就不可能接住! · 只是一瞬之间,叶世荣整条右臂连同肩膀,就被天罡锏抽碎,凄厉爪风也被坠地黄龙淹没,整个人往后飞出,带起一线黑血! · 而谢尽欢一击落地,便后抽天罡锏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! · 嘶~ · 轰隆—— · 招招连环! · 天罡锏指哪儿碎哪儿,叶世荣赤手空拳却很难破防,饶是半妖之躯,也无力招架这种蛮横连击,眼见避无可避,只能抬起左手硬抓!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犹如飞梭,瞬间擦破叶世荣手掌,贯入左大臂,直接将碗口粗的胳膊从中撞断! · 彼此擦肩而过之时,谢尽欢身形回旋,反手就是一记狂龙扫尾! · 咔—— · 叶世荣身形堪堪落地,势大力沉的重锏,已经落在双膝之上,双腿未曾断裂,却瞬间反凹,整个人扑倒在地,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: · “啊——” · 但谢尽欢打断叶世荣四肢,依旧觉得不保险,驻足之时天罡锏高举,犹如神人擂鼓: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三声骨裂地陷的闷响! · 叶世荣已经失去活动能力,在重击之下,大腿骨、腰椎都被硬生生砸碎,几乎眨眼没了动作,口鼻血如泉涌! · 沙沙沙~ · 被气劲扬起的飞沙落叶,当空缓缓降下。 · 已经化为断壁残垣的庭院,也在谢尽欢收手时,又恢复了平静。 · 谢尽欢随手洒去铁锏血水,低头看向几乎化为烂肉的叶世荣: · “武道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,只求体魄不重技法,纵有九龙之力加身,真交手也不过是蛮汉挥锤,你不说高我半品,压我一品,我照样杀你。如今看来,还是太叔丹这三姓家奴厉害点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叶世荣口鼻血如泉涌,眼底愤恨丝毫不减,却再难挣扎,口鼻涌出大股血水,提气试图恢复体魄伤势,但周围没有活人充当‘血包’,躯体残成这样,光靠自身精血很难迅速恢复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守在跟前。 · 咚~ · 谢尽欢单手杵天罡锏,半蹲在叶世荣旁边: · “你幕后之人是谁?三年前行宫闹鬼,到底怎么回事? · “老实交代,我给你个痛快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照样得招供,还白受皮肉之苦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叶世荣不停咳出血水,察觉已经不可能反手,面对冷声质问,并未回答,而是露出一抹狰狞笑容: · “老夫生于微末,靠从龙之功得一身富贵,知遇之恩不能忘。” · “幕后之人不是皇帝,你还想诱导我去弑君?” · “呵呵~咳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叶世荣不说,也没啰嗦,回到屋里拿起拔出御赐宝剑,重新来到跟前: · “叶爵爷是京中老人,名望不算低,就算走了妖道,也算条铁骨铮铮的硬汉。 · “这种人物,被人阉了挂在大街上示众,应该能名传大乾各地……” · “咳……?!” · 叶世荣狰狞笑容一僵,显然没料到谢尽欢会说出这种狠毒话语,不过还是道: · “你这正道侠士,就算干得出此举;我妖道贼寇,人死灯灭,会在意被人弃市侮辱?” · “谁说要你死了?活着示众,才叫示众。” · 谢尽欢抬起剑锋,贴在叶世荣脸上,手腕轻抬就削下一块皮肉。 · 嚓嚓嚓…… · “呃——” · 叶世荣面目发出狰狞,牙缝里渗出血水,目光似乎想将近在咫尺的人影生吞活剥,四肢腰椎全断,却无能为力。 · “你现在应该盼着仙官早点过来,落在他们手上,应该用禁药迷乱神魂拷问,不会这么痛苦。我不一样,走传统派,比较守旧,坚持古法拷问……” · “嘟呜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正说话间,遥远的建筑群间,忽然传来玄迷笛音。 · 声音很低,几乎能被风声遮掩,却透过无数建筑传到了此地。 · 原本满目愤恨的叶世荣,听到远方的笛音,狰狞表情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,望着谢尽欢,口含着血水沙哑道: · “老夫怎么死,轮不到你做主!我在下面等你……啊——” · 话没说完,就发出了一声厉鬼哭嚎般的惨叫。 · 继而额头骤然青筋鼓涌,皮肤迅速转为青紫,双目、耳朵、鼻孔皆有血水涌出,面相犹如厉鬼!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提剑起身望向远方: · “什么东西?”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探查: · “此人被下过降头,有人在远处唤醒蛊虫灭口。” · 谢尽欢能听到声音,但距离恐怕不下两里,根本来不及追过去制止,便转头看向叶世荣: · “能不能打断?” · “这是防止泄密的‘死手’,蛊虫已经被唤醒,陆无真来了最多也就留下一缕残魂,来不及了。” · 也在几句交谈之间,叶世荣皮肤完全转为青紫,生机迅速流逝,狰狞双眼没了神采。 · 谢尽欢见状眉头紧锁,提剑追向方才的声音来源,但尚未跑出庭院,东北方的夜空就传来两声: · 轰—— · 轰鸣巨响之中,可见砖石飞溅,雷光划破夜幕,把外城大片建筑都照的雪白! · 但动静只持续一瞬,就戛然而止。 · 谢尽欢脚步微顿,以为是驰援仙官发现了暗藏咒术师,当下并未立即赶过去,而是折返回书房,从字画后的暗格中拿走了些许违法所得。 · 毕竟这野怪不能白打,消息没问出来,盘缠总得贡献一点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~ · 推荐一本《师尊先听我解释》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第122章 暮女侠? · 两里开外,一处老旧染坊内。 · 原本晾晒的布料和木架,已经被气劲轰碎,墙壁上出现一个两米方圆的破碎洞口,贯穿数栋建筑。 · 染坊中心,出现了一个凹坑,地面上残存焦黑雷击纹,以及布料碎块、乌黑血迹。 · 南宫烨手提三尺青锋,站在破洞另一头,浑身气劲蒸腾,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,但帷帽下的双眸,却满是凝重。 · 方才谢尽欢在叶宅古法审讯,她本在远处观摩,结果远方随之传来玄迷笛音。 · 意识到冥神教在用‘噬身蛊’灭口,她第一时间摸到此地,掌功轰开建筑群,一记至阳雷砸向声音来源。 · 但攻击全部命中,目标却并未当场气绝,反而炸开一团黑雾,瞬间消失了踪迹,只在原地留下些许血迹。 · 为了抓住冥神教大鱼,南宫烨是不计代价全力出手,能硬接她一招而不死的人,只可能是一品巅峰的妖道,也就是那名在炼制血妖丹的冥神教暗子! · 距离真凶已经近在咫尺,南宫烨自然想一鼓作气咬住尾巴,让其当场落网,哪怕能看清相貌体态,也足以挫败冥神教在京城持续多年的谋划。 · 但缺月山庄那死妖女,当真是害人精!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维持气势不过片刻,肺腑便传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热,就如同肚子里灌入了滚烫岩浆,往四肢百骸蔓延,连持剑右手都开始微微颤抖。 · 嗡嗡嗡~ · 察觉阳毒已经没法压住,南宫烨沉默一瞬,先行飞身落在痕迹中央,检视血迹、衣袍。 · 血迹呈黑红色,说明长期服用化妖丹巩固体魄,暗子是一品巅峰的妖道体修。 · 对方应当是仓促赶来灭口,来不及换行头,衣袍碎片为江州产的天水锦,非王公显贵用不起,看起来是男装……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南宫烨仔细扫视左右,记下所有关键信息后,发现内城方向有数道人影飞驰而来,为防战力折损的事儿公之于众,直接飞身离开了老旧染坊,想回住处养伤。 · 但摇摇晃晃前行不过半里,便气血上涌,发出几声闷咳,身形也落在了屋脊上,连脑子都有些飘忽。 · 南宫烨见此环视左右,寻得一间无人院落,悄然跃入其中,进入门窗紧闭的房间,席地而坐,长剑横放于膝,尝试压下肺腑至阳蛊毒。 · 呼呼~ · 远方的建筑群间,随后传来破风动静及话语: · “净空大师?” · “谢公子?你这是……” · “叶世荣是妖道中人,尸体在院内,地下还有暗道,赶快过去,方才是谁在这里交手?” · “不清楚,兴许是路过高人……谢公子没大碍吧?” · “还好……” · 听到谢尽欢与仙官汇合,南宫烨也松了口气,不再注意妖寇迹象,全心全意处理阳毒。 · 但不过片刻后,宅院附近忽然传来破风声! · 呼~ · 南宫烨当即警觉,双眸犹如利刃望向窗户,同时握住了膝上剑柄。 · 但下一刻,外面就传来呼唤: · “暮女侠?” · “?” · 他怎么找过来了? · 我留下了蛛丝马迹不成? · 南宫烨有些疑惑,不过阳毒过于刚猛,实在没心力管其他,发现来的是友军,便放下了戒心,神识完全转入了内视…… · 与此同时,房舍外。 · 谢尽欢身着无袖紧身衣,站在屋脊之上,打量下方的老旧民宅,心头满是疑惑。 · 刚才他追过来,遇到从各处驰援而来的仙官,本想一起折返处理叶世荣府后续。 · 但阿飘姐姐,却说这边的‘气’走向不对,似乎有人在汲取天地灵气。 · 他也不好向仙官展示自己的天眼神通,便借着搜寻由头,摸过来看看。 · 结果走近之后,阿飘就大概推断出了此人身份——暮云红! · 这女侠还真是穷追猛打、阴魂不散…… · 难不成一见钟情看上我了?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暮云红到底在干啥,呼喊过后没回应,就提着兵器小心落入院中,推开老旧房门打量。 · 吱呀呀~~ · 森白月色映入空旷房间,入眼可见身着黑裙的女子,席地盘坐,除开周身气机吹动帷帽薄纱,便再无任何动静。 · “暮姑娘?” · 谢尽欢又呼唤了一声,依旧不见对方有动静,想想来到跟前打量。 · 结果凑近就感觉到了一股炽热,就如同靠近了火炉,丝丝缕缕白雾从黑衣女子身上飘散,似乎连衣裙都被汗水浸透了。 · 谢尽欢知道这是阳毒发作了,在跟前蹲下,把帷帽幕帘撩起来,想看下暮云红当前气色,结果眼底涌现几分意外。 · 只见女子从头到脚一身黑,鹅蛋脸却白如冷玉,眼角略微上扬,形成了攻击力较强的丹凤眼,闭着眼睛也给人一种冰封千里的压迫感。 · 肤如凝脂、唇似丹朱,却不显半分妖媚,整体看起来就好似一把完美无瑕的宝剑,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,但又被那股锋芒逼得不敢直视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暮云红和他差不多大,但此时凑近打量,才发现对方浑身上下透着股遗世独立的仙气,气质稍显成熟,又看不出具体年纪,特别是现在脸上挂着细密汗珠,透着股出水芙蓉般的温润,给人感觉,嗯…… · 某位姑娘的高冷娘亲? · 虽然面若冰山拒人千里,恪守清规戒律,不会僭越雷池半步,但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与耐受力,依旧沉淀了下来,真仙子落凡尘食起人间烟火,恐怕能让小年轻腿打哆嗦…… · 非常冷不容易启动,但又很费油的大车…… · 夜红殇也在身侧半蹲,跟着一起打量,讶然道: · “哟~你小子桃花运真旺,这姑娘一脸的大妇之相,看起来就旺夫。” · 谢尽欢不会相面,但只要是长眼睛的人,瞧见暮云红这面相,就知道往后在家谁拿事儿。 · 毕竟气场确实太足了,也就十六尺状态的阿飘能稳压一头。 · 不过谢尽欢过来可不是赏花的,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见暮女侠没任何反应,就按住了白皙手腕勘察脉搏。 · 结果暮云红的脉象很迷,能感觉到皮肤滚烫,但内里却好似隔着层皮革,有脉象但完全摸不清晰,勘察不到任何有用信息。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转眼望向鬼媳妇,眼神疑惑。 · 夜红殇一直在勘察这姑娘的情况,此时解释道: · “她身上带着遮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我只能看到外在,你得把法器找出来,我才能摸清具体情况,找到压住毒性的法子。” · “法器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暮云红身上来回打量,先把剑从膝上移开,结果显然不是这个。 · 他又在腰间摸索,但腰上只有一个荷包,里面装着些许碎银,再无他物。 · 哪儿有法器?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,也没找到其他随身之物,只能尝试呼唤: · “暮姑娘?暮姑娘?” · 暮云红双眸紧闭,非但没回应,随着时间推移,肢体还出现细微颤栗,看起来就如同压力表到了极限,快要爆炸似得。 · 谢尽欢也摸不清具体情况,见状自然凝重起来,先顺着袖子摸了一遍,没找到法器,又把手伸进怀里,在鼓囊囊的衣襟夹层里摸索。 · 结果除了大,还是啥也没有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有点茫然了,还把帷帽摘下来检查发饰,依旧没有法器,暗道: · 难不成和房东太太一样,夹在胸口…… · 还是插在腿环上…… · 或者仙器肚兜! · 这些地方也不太好上手呀…… · 谢尽欢斟酌一瞬,把衣领略微翻开,偏头查看脖颈。 · 好在这次有了收获,白皙脖颈上有悬挂吊坠的金色小绳,不出意外是夹在沟里。 · 他尝试把吊坠扯出来,结果不曾想这玩意,还真是极品法宝,手刚触碰金绳,还没往出拉,金绳就猝然涌现电光: · 刺啦啦——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遭受电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绷直,直挺挺摔在了地面上。 · 扑通~ ·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,蹲在旁边,低头打量被电麻了的谢尽欢: · “这是护身法宝,你强行摘除,肯定会被反噬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脑子都懵了一瞬,半晌才缓过来,翻身坐起晃了晃脑袋: · “那怎么办?” · 夜红殇没法探查内里,就摸不准该怎么救人,略微斟酌: · “得她醒了自行摘除,你才能探查。你先试试用冰寒气机帮她降温,或许能有效果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运转起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神功,催发冰寒气机,用手扇风,尝试给暮云红降温。 · 结果不曾想,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! · 第123章 甲子莲卖家! · 随着阳毒直攻四肢百骸,南宫烨体感犹如烈火焚身,发现谢尽欢跑来护道,出于对‘正道侠士’的信任,也没再关注身外之事。 · 但就在她苦苦压制强毒之时,忽然发现身前涌来一股冰寒气机。 · 气机犹如赤焰炼狱中的一缕清风,虽然杯水车薪,难以覆灭焚天烈焰,但依旧能缓解烈火焚身之苦,让人下意识想去追寻索取,然后就是: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刚挥两下手,就发现在面前盘坐的黑衣女侠,整个人犹如母豹扑食,往前弹起,右手抓住他手掌,左手则扣住他肩膀,直接把他给摁到了地上! · 扑通~ · 接下来就是使劲抽取气机,谢尽欢和暮云红双掌相合,感觉单手按住了高压水泵进水口,估计丹田气海都起了漩涡! · 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想要抽手挣脱,结果还抽不开,只能停止运功。 · 但压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那叫一个霸道! · 发现才几下就没了,双手顿时涌现青白雷光,就开始电他…… · 刺啦啦—— · “嘶~别别别别——?!” · 谢尽欢感觉如同被‘黑色皮卡丘’压着,身体被电的剧烈抖动,连忙运转功法,继续渡气。 · 黑衣女侠这才停止体罚,继续抽取他转化的冰寒气机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缓过来后,就是怒从心起! · 毕竟他不是善茬,从来都是他抢人,哪有人家抢他? · 如今被连吃带揍加轻薄,他还不敢停手,这是何等的屈辱? · “暮云红!这个疯婆娘……你给我醒醒!” · 黑衣女侠毫无反应,只是有条不紊榨取着菁华。 · “嘿?我简直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却无可奈何。 · 夜红殇蹲在旁边看戏,闻言安慰道: · “她现在很难熬,很需要这个,你好好伺候,忍过去说不定能白捡一大媳妇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暮云红可能是无意为之,但心里还是颇为不满。 · 毕竟我给你,你可以拿着。 · 我不给,你不能硬抢,更不能揍我…… · 你揍我,我就给,那我谢尽欢不成软骨头了? · 谢尽欢越想越气,再度停下功法运转。 · 结果下一瞬,黑衣女侠双手就涌现雷光: · 刺啦啦—— · 这次还比上次重了! · “哎哟卧槽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电的咬牙切齿、屈愤交加! · 虽然气还是在连忙续上了,但心里如何能忍,目光移向了饱满柔弹的腰后满月,拿起锏鞘就是: · 啪—— · 锏鞘如同戒尺,打在绷紧的黑色布料上,带起波澜颤颤,因为浑身出汗,甚至震起些许水雾! · “疯婆娘,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?来来来,你有种电死我?” · 黑衣女侠对此倒是毫无反应。 · ? · 谢尽欢见打暮云红屁股都没用,也是无可奈何了,认命躺在地上渡气,生无可恋的眼神,和受辱少侠似得。 · 呼呼~ · 库房里鸦雀无声,只剩下气机流转。 · 在如此持续不知多久后,趴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体温逐渐下降。 · 谢尽欢也几乎被榨干气海,见此再度呼唤: · “喂?暮云红?喂喂喂?!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把体内肆虐的阳毒压下后,睫毛微微颤动,神识也逐渐回到脑海。 · 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唤,南宫烨先是茫然,等察觉到身下的结实身板,表情就猛然一僵,呼吸都陷入了停滞! · 怎么回事? · 我怎么压在此子身上? · 谢尽欢本来在怒目呼唤,发现身上的黑衣女侠骤然没了气息,还以为对方猝死了,心头又是一惊: · “暮女侠?暮姑娘?” · 哗啦—— · 话音未落,黑衣女侠便以奔雷之势弹起,沿途抓起佩剑,瞬间恢复笔直站姿!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暮云红单剑负于身后,透着股超尘拔俗的孤傲感,丹凤美眸满是处事不惊的淡然,整个人好似雄踞山巅的女剑仙: · “你没事吧?” · 清冷空灵的嗓音中,夹着一丝对下位者的关怀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这高手气态及眼神,神色不由一呆,暗道: · 还我没事吧? · 我要不是被你强行摁着欺负半天,还以为刚才是我晕了,被你救醒了过来! · 你是怎么做到反客为主,还一点不尴尬的? · 难不成你也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? · 谢尽欢翻身坐起,上下打量水润多汁、浑身散发高人气场的大冰坨子,眼底暗含恼火: · “我本来没事,被你硬糟蹋半天,快有事了。你怎么回事?脑子烧糊涂了?” · 南宫烨一袭黑裙单剑负后,老祖气态摆的毫无瑕疵。 · 但眼底夹杂的一丝尴尬,还是让本来冰封千里的气场,出现了几丝裂痕。 · 面对谢尽欢暗戳戳的嘲讽,南宫烨也是心智过硬,没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语调平静回应: · “谢了。方才是事急从权,你我都情非得已,你别放在心上。长生路远,聚散有时,我先告辞了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发现这大女侠,穿上裙子就不认人,当即翻身站起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: · 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 · 南宫烨不跑等社死吗? · 堂堂紫徽山掌门,压在少侠身上肆意欺辱,传出去她还在不在老祖圈混了? · 本来南宫烨是暂时不想亮明身份,而这事儿过后,是没脸再亮明了。 · 眼见谢尽欢拦着不让走,南宫烨单剑负后,略微斟酌: · “你想要机缘?” · “我要什么机缘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女侠脑子是烧糊涂了,他摊开手道: · “我在斩妖除魔,你怎么会在这里? · “还有,刚才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灭口?人呢? · “你一句话不说就走,我怎么接着查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锋芒毕露的双眸,不急不缓解释: · “我晚上在这附近闲逛,意外遇见了一个妖寇,实力很强,只看到了重重鬼影,很难判断具体身份……” · “意思是人你都没看清,就被打成了这样?” · 谢尽欢眼神嫌弃,啧啧啧…… · ?! · 南宫烨微微吸了口气,导致黑裙衣襟高耸,和迅速充气的暖水袋似得,但并未动怒: · “我中了毒,身手不便,不然他跑不掉。至于线索,我帮你去查,有发现及时告知你,再会……” · “等等!” · 谢尽欢横移一步拦住去路,仔细打量倾国倾城的暮女侠: · “你这么急作甚?诶?” · 话音未落,面前的黑衣女侠,就潇洒弯身,从胳膊下面绕了过去,飞身窜出房舍,动作行云流水、快若奔雷。 · 呼~ · 谢尽欢还尝试抓了下胳膊,结果没拉住,眼神不由惊疑,追到门口朗声道: · “你说走就走呀?不是要给我机缘吗?没良心是吧?暮云红?!” · 门外寂寂无声,哪还有半个人影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,又跃上院墙,发现暮云红真就不见了踪迹,不由茫然: · “这姑娘道行好像不止三品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略微斟酌: · “确实不止,已经步入一品也不无可能。嗯……这姑娘身中奇毒,肯定需要还阳草,能出现在东市附近,说不定就是甲子莲的卖家!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浑身一震,转过身来: · “意思是,她在琴行骗走了我解毒之法,面都不露就跑了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,调侃道: · “是你硬要撩人家,怎么能说骗?她暗中偷偷跟踪你,估计是想看你有没有还阳草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,双手叉腰,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对头了。 · 他就没有还阳草,唯一空手套白狼的方式,就是靠三寸不烂之舌,用阿飘提供的‘秘法’交换。 · 结果现在暮云红把他的解毒之法拿到手了,东西没给他! · 而且刚才还抽干他蓝条,机缘也没给他! · 他忙活半天,就打了人家屁股一下,这不大冤种吗? · 谢尽欢掏了一辈子道友,到头来发现被道友给掏了,心头如何能忍?当即就想去找暮云红,发挥卷了十几年的真本事,把甲子莲骗回来。 · 现在他只希望‘凤仪河、素云斋’的家庭住址不是假的。 · 要是找不到人,那他就只能画几百张‘寻人启事’,把正道少侠被欺辱的姿势、经过,全写纸上,然后贴满京城乃至京兆府,让这黑心女侠自己出来了! · 希望事情不要闹到这一步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谢尽欢沿着房舍飞驰。 ·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就瞧见叶世荣府邸周边已经火光冲天,街上亦有大队官兵巡查,看起来是衙门人全到了。 · 谢尽欢作为唯一案件参办人,不打个招呼显然不行,当下还是先跑向叶世荣宅邸,准备先交接完案子,再去找暮云红算账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24章 兴许只是杀人去了 · 叶世荣府灯火通明,闻讯而来的差役,举着火把在大宅周边随行,其中还有赤麟卫的踪影。 ·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,随斐济等人在院子里搜寻,眼神望向周边建筑群: · 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他去哪儿了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大半夜被拉过来加班的煤球,抬起翅膀抹脖子,可惜直接被忽略了。 · 万安县尉斐济,半蹲在已经变成烂肉的尸体旁边,眼底颇为担心: · “听净空大师说,是去找灭口妖寇了。满地都是衣裳碎片,尸体打成这样,本身应该也难熬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王府休息,猛然听到外城动静,才带着煤球跑过来看看,不曾想谢尽欢又在背着她偷偷斩妖除魔! · 早知道今天就不假装生气的,若是她寸步不离,谢尽欢何至于孤身涉险…… · 众人正如此搜寻间,房舍上忽然传来破风轻响。 · 数名差役当即戒备抬头,却见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公子,穿着套丹王亲赐无袖紧身衣,从围墙蹦了下来: · “诶?墨墨,你怎么也来啦?” · 令狐青墨都担心坏了,连忙跑到跟前,扶着肩膀打量身体: · “你没受伤吧?气色怎么这般虚?” · 谢尽欢前后就挨了叶世容一脚,浑身疲态都是暮女侠摁着糟蹋的,不过这丢人事儿实在不好开口: · “我没事。这帮冥神教余孽着实狡诈,刚才去追了下,没找到人。” · 净空和尚也在旁边检查痕迹,此时插话道: · “提前下‘噬身蛊’,灭口根本拦不住。不过叶世荣已经在京城扎根二十年,还以秘法遮掩功法路数,往日从未有人发现异样,谢公子如何把他给揪了出来?” · 谢尽欢知道衙门中人会疑惑,解释道: · “今天在麟德殿弹曲子,意外发现叶世荣有点异样,就晚上过来看看,哪想到真逮住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忍不住在谢尽欢后腰拧了下: · “你有线索不告诉我?我就知道你在麟德殿问叶世荣,绝不是想留山羊胡那么简单……” · “唉,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商量,你扭头就跑了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,正想找个由头先行告辞,却听庭院水井下就传来声响: · “大人,这里有东西。” · 谢尽欢见状和墨墨一起,来到水井旁打量,可见井下石门已经被强行破开,露出了一条地道,他落在其中,和众人一道进入检查,可见内部是十几间囚室。 · 囚室内部有木架,上面三十余名男子,皆是披头散发眼神呆滞,看起来和死人一般,但体格又非常健朗,甚至块头都不小。 · 而过道最深处,则是一个休息房间,里面摆着两张板床,上面有骰子、杂书等打发时间之物,以及药品绷带。 · 令狐青墨往日抓的都是小妖小寇,见状稍显不解: · “这些人是?” · 净空和尚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带着几分悲悯: · “血奴。妖道养着用以掠夺气血,每次只抽一点,再以丹药温养恢复,就能做到循环往复,通常一个人可以用好几年,虽然进度较慢,但很难被人发觉。” · 斐济一直都在京城当差,大案见过不少,但这种妖道秘密基地,确实是头一次见,此时环视诸多囚室: · “这些人可还有救?” ·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:“早已魂归黄土,只剩躯壳遗留人间。所幸囚禁至此惨遭凌虐,也感受不到剥筋拆骨之苦。” · 谢尽欢见诸多差役都是眉头紧锁,墨墨更是眼含怒容,很会安慰人: · “叶世荣死的挺惨,打断四肢腰椎,还凌迟了十几刀,也算给这些百姓出了口恶气。” · 斐济微微点头,转头看向衙门差役: · “看到没有?你们对妖寇心慈手软,妖寇可不会对百姓心存怜悯。以后得和尽欢一样,比邪道还邪、妖道还恶,这群王八蛋才会真正忌惮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“把所有血奴送去钦天监查验身份,彻查近年与叶世荣有来往之人。” · 随行差役,当即开始忙活。 · 斐济身为县尉,今晚上肯定没法睡了,瞧见谢尽欢浑身破破烂烂,先关切道: · “衙门也不都是饭桶,剩下的交由我们,有线索及时通知你。你先回王府休养,别累坏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有私事情拜托斐叔,当下略微抬手,以聊案子的名义,和斐济来到了叶府之外,低声道: · “斐叔,我有件事儿,得麻烦你一下。” · 斐济两撇小胡子一垮,顿时不高兴了: · “咱们叔侄俩,还谈什么麻不麻烦?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,哪怕是想去紫金阁,叔都乔装打扮给你带路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墨墨旁边等着,怕被听见,连忙道: · “是正事。今天在麟德殿,我发现李公浦眼神不对,一直瞅太子。我感觉他是想巴结太子殿下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斐济神色凝重起来,摸了摸下巴: · “圣上对太子管束极严,李公浦又最会拍马屁,让人玩物丧志,这可不是小事……” · 谢尽欢做出忧国忧民之色: · “是啊。圣上政绩不俗,即便有些许失仪之处,也能理解。但若是让李公浦这种老狐狸,蛊惑太子带坏未来帝王,恐怕会祸及天下。” · “你想查李公浦有没有私下接近太子?” · “对。不过我形单影只,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手……” · 斐济略微思量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 · “当年你爹的事儿,我估摸李公浦没少掺和。这事儿我亲自来办,邪魔歪道叔抓不到,作奸犯科扫一眼就知道咋回事儿。”
而且他也不知道梦中情媳啥时候回来……
听见范黎的含蓄说法,谢尽欢也明白,《金兰传》可能是半真半假,在用百合文的内容,暗示栖霞真人当年处境。
栖霞真人和妖魅相识,彼此难解难分,往好处想,是遇见了大机缘,没法完全掌控,又没法割舍;往坏处想是精神分裂,生了心魔……
至于晚上让妖魅掌控洞天福地,或许是暗示栖霞真人已经没法掌控自身……
这显然不是啥好消息。
阿飘若是栖霞真人的‘心魔’,那镇妖陵里就是栖霞真人本尊,而阿飘显然还没被杀死,只要炸坟,出来的就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婆子!
而阿飘若是栖霞真人封印的‘没法掌控之物’,那后果更麻烦。
栖霞真人位列掌教都没法掌控,他就能掌控了?
就算鬼媳妇不害他,他敢自行挖出来,也必然面临诸教百家的毒打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不由压力如山,眼见范黎也不是很清楚,为防言多必失,没再聊这个话题,客气几句后,便找了个借口告辞。
令狐青墨抱着煤球,也不好凑过去旁听,等到谢尽欢和范先生分别,才快步上前,好奇询问:
“谢尽欢,你刚才在请教什么?”
谢尽欢肯定不好明说,随口解释:
“就是些朝堂秘闻,不好公开讲。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哦~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似乎心事重重,也没再追问,抬眼示意正殿:
“宴会快开始了,先进去坐着,待会圣上和皇后娘娘应该就出来了。”
“走。”
——
入夜,麟德殿灯火通明、笙歌绕梁。
偌大殿堂之内,乾帝与皇后在磐龙金壁前就坐,身侧就是太子赵景桓,曹佛儿则环抱拂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。
长宁郡主和丹王世子,作为侄儿侄女,和几位宗室皇族坐在右侧首位;左侧则是国丈何岫、李公浦等朝堂重臣。
谢尽欢作为郡主大人的贴身高手,能跟着过来吃席,已经属于殊荣,座次基本就是小孩那桌。
不过魏鹭、张怀瑜也在附近,往前则是文武官吏、番邦使臣、诰命夫人等,这个安排也不算冷落。
此时殿内有十几名舞姬表演着动人歌舞,节目虽然很攒劲,但谢尽欢却没心思去欣赏。
自从进入麟德殿后,谢尽欢就在琢磨鬼媳妇到底是个啥,也在通过‘鬼上身’的阿飘,观察满大殿的王公贵胄。
谢尽欢此行有两个目的,一是找机会给李公浦下套,二是找冥神教暗子。
正常情况下,鬼媳妇只要离的比较近,就能摸清流派、根底。
但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皇宫是大乾帝国的核心,建造时便集合了诸教百家的智慧,开国时巫教之乱功勋先辈,为防妖邪乱国,也都在皇宫里布置过各种禁制,甚至在皇宫侧面还有座八方通明塔,内外蹲了两个超品老祖。
如果有妖寇能绕过无数高人、阵法、宝具的勘察,坐在麟德殿中不被发现,那必然以秘法遮掩了所有异样,鬼媳妇也很难看出端倪。
此时根据鬼媳妇叙述,整个大殿中聚集了数百人,道行从普通人到超品都有,流派也是五花八门,甚至还能瞧见北周来的巫教人手,但唯独没发现找到妖道修士。
另外,坐在龙椅上的乾帝,乃至身侧的皇后、太子,则完全没法勘测。
毕竟乾帝贵为大乾帝国九五之尊,肯定得提防妖邪鬼魅算计,虽然龙椅附近看似没什么特别,但所坐台下却设有庇护法阵,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机,不光勘测不到,用术法咒决也打不到。
不过从气色来看,乾帝确实不怎么健康,皮肤没什么光泽,时而还轻咳一声。
谢尽欢环视整个大殿,猜测冥神教暗子,很可能在这间殿堂之内,但实在找不到可疑之人,当下也只能琢磨起如何给李公浦做局……
第114章 乾宫夜宴(3)
大殿之中歌舞不休,王公名流推杯换盏。
“范先生,晚辈敬你一杯。”
“客气……”
令狐青墨身着白色裙装,规规矩矩坐在谢尽欢身侧,手里还按着想去啄乾帝龙袍的煤球。
发现谢尽欢眉头紧锁,似乎在研究着什么,令狐青墨靠到跟前好奇询问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谢尽欢正在琢磨如何搞李公浦,闻言拿起酒杯,目光示意远处就坐的一名官吏:
“这人穿的不是大乾官袍,是北周外使?”
“对,北周郭太后的族叔郭子宴,此行是过来谈判。”
“谈什么?”
令狐青墨端起酒杯,和谢尽欢碰了一下:
“云北四镇。巫教之乱后,南北都死伤惨重,彼此议和,在诸教百家周旋下,北周把云北四镇割让给了大乾,从而休战。
“如今百年休养生息下来,北周不服气了,说盟约有失公正,想把云州四镇拿回去。”
云州四镇处于大乾山河关附近,地势险要易守难攻,而且盛产矿藏,战略意义很大,谢尽欢意外道:
“这种地方,朝堂怎么可能让出去?”
“是啊。”
令狐青墨以袖遮挡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脸颊红了几分:
“桌子上怎么谈,得看战场上怎么打,光靠嘴谈不出结果。按照翎儿的说法,两朝休战多年国富民强,没出手前其实都心虚,如今就是斗嘴皮功夫,谁要先怂了露怯,肯定吃大亏。”
谢尽欢对朝堂之事兴趣不大,对此只是点头一笑,本想随手摸摸煤球,但右手也不知怎么的,就拿起筷子夹了块小肉干,送到墨墨嘴边。
“咕叽?”
张嘴接的煤球,瞧见此景仰着头满眼震惊!
令狐青墨也是一愣,看着送到面前的下酒菜,脸色从微醺肉眼可见化为涨红: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,纯纯被鬼上身了!
但这玩意显然不好解释,只能硬着头皮当暖男:
“看你呛到了,吃口菜压压。”
“……”
你人还怪好嘞……
但我就算要吃菜,能让你喂吗?
在场这么多人,被看见怎么办?!
令狐青墨觉得谢尽欢是喝多了,害怕被旁人注意到,想把胳膊压下去。
但身边这臭哥哥,还挺倔,胳膊纹丝不动,就硬凑到嘴边。
“你……”
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瞧见,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迅速含住小酥肉,而后小心左右四顾,偷感十足。
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瞧见墨墨的小模样,又笑了下……
——
金碧辉煌的大殿内,酒香与欢笑交汇。
乾帝身着龙袍在上首就坐,扫视着满朝文武及各地贤能,心情十分不错,直至看到了不远处的蠢侄儿。
赵德位置在太子附近,此时趁着大人们都在拉家常,悄咪咪凑到太子跟前:
“哥,你带银子没?王府给的月钱用完了……”
太子赵景桓乃乾帝独子,才智德行都风评颇高,待人亦不失谦和,瞧见堂弟又凑过来借钱,含笑道:
“我这还有些盈余,你要多少?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。”
“三万两。”
“三……?!”
赵景桓是太子,不是凯子,闻言轻轻吸了口气,憋了半天,才回应:
“我加起来也就剩八千多两存银……”
“八千也行,不劳哥派人送了,待会我亲自去取。”
“?”
乾帝瞧见蠢侄子这德行,心头感受可谓‘且喜且嫌’。
喜在于赵德这模样,就不可能有篡位谋逆之心,就算赵德想,朝野都不敢在其身上下注,太子日后登基,完全不用考虑堂弟反叛问题。
而嫌在于,丹王终究是他亲弟弟,儿子养成这鬼德行,他这当大伯的,是真有点‘你也配姓赵?’之感。
实在不忍直视,乾帝就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长宁郡主:
“翎儿,听说你把谢尽欢也领来了?”
长宁郡主在皇帝皇后面前,肯定得端庄一些,落落大方颔首:
“是啊,父王觉得此子是可教之才,让我带着来见见世面。”
乾帝顺着指引望去,可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,在大殿角落就坐,正和旁人交谈,微微颔首:
“近些时日光听闻此子才能、德行,没想到相貌也仪表堂堂,如此良才,只担任执戟,大材小用了。”
乾帝这话,显然是想给近期表现出色的谢尽欢封个官。
长宁郡主正想回应,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公浦,却连忙赔笑插话:
“谢尽欢近日功绩确实不俗,不过衙门还在查干尸案,要微臣来看,等此案了结再封赏也不迟。”
白发苍苍的何国丈,年纪太大,看起来有点迷糊,闻声颔首:
“公浦这话在理,以此子的才能,破案用不了几天,现在封赏,案子破了不好再赏;没破更是不好收场。”
乾帝想想也是,也没多说,又与何国丈聊起闲话家常。
如此交涉片刻后,入京拜寿的皇亲贵胄,就开始轮番献礼祝寿。
长宁郡主也拿出了丹阳学宫打造的凤冠,工艺之精美,直接让无数朝臣啧舌,何皇后瞧见直接笑的眯起了眼。
不过就在这哄哄闹闹的气氛中,北周外使郭子宴,却忽然来了句:
“贵国幅员辽阔、民康物阜,群臣给皇后祝寿,却尽是些金银俗物,在外臣看来,有失贵国体面。”
“……”
整个大殿安静下来。
连正在逗墨墨的谢尽欢,都抬起了眼帘。
在场外使其实挺多,但西域西戎南蛮等地都是弹丸小国,没事根本不敢开腔。
而北周体量并不弱于大乾,有雄厚国力支撑,郭子宴说话自然也带着几分刺。
乾帝笑容收敛了几分,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也不用他亲自开口。
礼部的张尚书,当即接话:
“皇后节俭,不喜铺张。据传郭太后过寿,曾在雁京建了一座百丈浮屠,耗银数万万,为运石材,拆掉民舍、桥梁不下千座。这等排场,我大乾确实比不了。”
郭子宴面不改色,抬手示意宫里的步云台:
“乾皇为观夜景,修建九层步云台,耗资不比雁京的百丈浮屠小,这到了皇后面前,就开始节俭,唉……”
此言一出,群臣顿时怒目,却又哑口无言,于是把目光转向怂恿皇帝建奇观的李公浦!
李公浦确实贪,也筹建了步云台,但原因是皇帝想要,他顺着意思办事,而非他怂恿。
不过这责任,李公浦就算被凌迟,都不敢往乾帝头上推,此时插话:
“如此良辰吉日,口舌之争只会扫了在座宾客雅兴。郭侍郎觉得群臣献礼是俗物,要不你来点雅的,让李某开开眼界?”
郭子宴是外交官,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显摆,从而彰显北周国威,顺便奚落这群南方土财主。
等李公浦说完话,郭子宴就环视南朝群臣:
“既然是祝寿,自然就得体现‘祝’字。敢问范先生,‘祝’字何解?”
范黎摸着胡子看戏,见北周点名,回应道:
“通指祝愿,亦可解为‘向神佛祈福’,郭侍郎莫非准备当庭跳大神,给皇后娘娘祈福?”
郭子宴含笑道:“巫觋为百教之祖,只不过三教兴盛后,南朝把这些老祖宗留的东西全丢干净了。
“按史料记载,上古时期,人皇南巡,遇巫祖祝熳,恰逢寿辰,祝熳献‘傩乐’祝寿。
“时过千年,尔等想来早已忘了祖宗如何祭神,不过好在我大周还记得。
“今日恰逢皇后寿辰,便献上一曲,让皇帝陛下皇后娘娘,也领略下人皇南巡时的风采。”
话落,郭子宴摆手,而身后就坐的一名老者,就起身一礼,出门准备。
在场王侯公卿,听见这话都是眉头紧锁。
在角落就坐的谢尽欢,也意识到了北周使臣的意图。
如果拼历史,没有教派能和巫教比,毕竟人族从散装部落时期,就有巫师了,而那时候连文字都没有,更不用说道佛儒家。
前朝时期,大乾诸教争鸣,好歹还有点巫教分支。
而巫教之乱后,整个巫教都被放逐了,这些古老文化,确实没人传承。
北周则不一样,其一直都是巫教祝祭一脉的大本营,北冥宗的掌门,就是祝祭派掌教,也是北周大祭司。
郭子宴这一手,看似是在祝寿,但实则是在宣称——我大周才是人道万年岁月的正统传承人。
大乾想接住这一手,让陆无真来开坛做法都没用,得抬出那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‘人皇鼎’。
人皇鼎定位类似于传国玉玺,在谁手上谁是正统人皇。
踏踏踏……
所有人等待不过片刻,大殿外就传来脚步声。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最先出去的老者,换上了一袭五彩斑斓的衣裳,还有彩色羽毛做装饰,脸上带着凤头面具。
后方有差不多打扮的巫师学徒,抬着皮鼓、银锣等等祭祀乐器,来到大殿中央。
令狐青墨略微打量,还帮忙讲解了一句:
“祝祭一脉,戴上面具是神、摘下面具是人,这面具应该代表巫祖祝熳。其也是巫教火神,道门称之为‘火德星君’,也就是朱雀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这些,不过还是若有所悟颔首,免得墨墨尴尬。
随着一行人站好位置,大殿安静下来。
佩戴凤头面具的祭祀,在酝酿一瞬后,双手上抬举目望天:
“呜呜啊~~……”
呼声随之在大殿响起,带有颤音。
虽然没有词句,但在场所有人,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凉广袤,以及人族走遍山河百川,历尽亿万斯年劳苦奔波,才得到一处安宁之地的不易。
铛——
沙沙沙……
后方学徒敲铜锣、摇动沙铃,空幽乐声在大殿内回荡。
在场所有人,都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宁,连世子赵德,都从看热闹,化为了认真观礼。
谢尽欢明显能察觉到烦闷心绪,在乐律之下被安抚,甚至产生出了释然想法,比如:
已经拼尽全力,事已至此,随遇而安吧……
就算鬼媳妇是通天妖魔,炸坟的结果,也不过是把坐下凳子,从大殿角落挪到大殿正上方,没什么不能接受的……
这些想法并非咒术魅惑,而是心绪安宁后自然产生,谢尽欢摸不清门道,心底难免讶然。
夜红殇也在暗中聆听,此时评价道:
“祝祭一脉确实有点真本事。这应该是‘安神咒’,通过乐器音律,调动情绪安抚神魂,如果换做钟鼓锣钹,也能激发人之血性战意。
“炼妖功本就容易情绪失控,你可以试试这法子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”
谢尽欢明白阿飘的意思——北周放轻音乐安抚情绪,他来点‘工业金属、恐虐战歌’炸场,让暗藏妖道嗨起来!
这法子显然行的通。
鼓舞一词,本就源自于擂鼓、跳舞助阵,祝祭一脉有专门的法门,能极大激发人之情绪,让士兵陷入狂热、好战、无畏等状态,拔升军队战力。
妖道不讲究克制欲望,且主动追求‘狂热、嗜血、好战、贪婪’等欲念,如果被这法子强行鼓舞加状态,很可能憋不住显露蛛丝马迹。
但驾驭此类鼓舞神通,同样需要祝祭一脉的法门支撑,他一个武夫,敲战鼓或许有作用,但没法这么立竿见影。
但好在鬼媳妇提供‘一条龙服务’,当下开始就地现场取材洗稿,根据凤头祭祀的门道,给他编起‘不安神咒’的法门。
谢尽欢认真聆听片刻,觉得有点搞头,就勾了勾手,叫过来了在殿侧等待郡主传唤的朵朵……
第115章 乾宫夜宴(4)
“呜呜啊~~~”
“嚓嚓嚓~……”
凤头祭祀在麟德殿内向天祷告,苍凉曲调勾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。
乾帝本来也想看北周准备玩什么把戏,但随着正儿八经的安神乐入耳,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。
脑子里也回忆起了当皇子时的战战兢兢、携死士入宫的背水一战、登基后抗衡老臣诸王的步步为营、和诸国周旋的隐忍谋划……
朕这一生如履薄冰,看样子快要走到最后了……
好在妻儿俱在,大乾虽有内忧外患,但国富民强、才能无数,给景桓留了个好底子……
未能看到天下归一,虽有不甘,但时也命也,此生已无憾……
往后之事,就交给后人去做吧……
而满心窝火的李公浦,甚至都产生了几分释然,暗暗嘀咕:
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……
谢尽欢锋芒再盛,只要圣上不倒,又能奈我何……
麟德殿内的文武百官,能爬到当前位置,谁没有一番过往。
此时都沉浸在安宁情绪之中,神色各异,等到一曲终后,依旧久久无言。
郭子宴作为挑事之人,知道会是这效果,等在场群臣感慨片刻后,才率先发言:
“老祖宗这首祝寿曲,意在让我等不忘来路、不惧前程。
“皇后娘娘德才兼备,辅佐乾皇二十载,其间经历风雨坎坷无数,时至今日亦如当初。
“尔等前来祝寿,不花半点心思,就奉上些金银珠玉,把皇后娘娘视为外面那些俗人,在外臣看来,实在不配坐在这麟德殿内。”
这番话直接骂全场,在座文武臣子却不太好接,毕竟这话是在夸皇后,骂他们不走心。
何皇后其实也被这曲子打动了心扉,但她终究是大乾的皇后,本想说自己就喜欢珠宝首饰,群臣是投其所好,但这样还是显得南朝都是俗人,给北周长了脸。
乾帝知道这步棋不好接,见群臣语塞,目光望向范黎,想让这位大儒来辩辩经。
而也在此时,朵朵不动声色来到长宁郡主背后,在耳边低语。
长宁郡主本来只是蹙眉旁观,听到朵朵的悄悄话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,先看了下大殿角落,而后昂首挺胸开口:
“郭侍郎此言差矣。‘傩乐’为巫教祭祀祈神所用,大乾不是没有,而是诸教昌盛,开坛祭祀交由道佛两家,平时不用这旁门伎俩。
“圣上宴请群臣,是为了热热闹闹图个喜庆,若想听高雅曲目,宫廷自有乐师,何须郭侍郎献艺?
“郭侍郎所献之曲,虽然大雅,但一曲下来,让整个麟德殿静默无声,群臣不见半点笑意,郭侍郎不觉得不合时宜?”
群臣闻言,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。
毕竟演奏曲目很简单,但傩乐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秘传神通,大乾都把巫教撵出去了,从哪儿找这么个乐师出来和萨满教祭祀斗法?
不过长宁郡主是晚辈,就算骂不过说错话,长辈也能打圆场,为此群臣还是静观其变。
郭子宴听见这话,把目光转向长宁郡主:
“此曲曾为人皇祝寿,我等以此曲给皇后娘娘祝寿,代表了我大周的礼敬之意;无生辰之喜,是因为并非南朝官吏所献,而非这曲子不合时宜。
“郡主殿下说皇后娘娘想听,随时可以让乐师演奏此类曲目,既如此,殿下可否让乐师演奏一曲,让外臣长长见识?”
长宁郡主见此也不多说,对着大殿角落招了招手。
在座文武朝臣,乃至魏鹭、张怀瑜等人,都知道长宁郡主手底下养了一堆‘奇人异士’,本以为出来的会是啥曲儿都会唱的朵朵。
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一个气度不凡的白袍公子,从大殿角落起身,走向殿前。
“诶?”
“这是……”
群臣哗然!
魏鹭早已听说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寻思北周使臣,可不能当庭分尸,还想拉一下,但没拉住。
范黎张怀瑜师徒,也是莫名其妙,暗暗寻思:
郡主这是准备给北周来点打击乐?
这怕是不合适哟……
乾帝、李公浦、府尹陈平等人,也没想到武艺超凡的正道新秀谢尽欢,会在这时候冒出来。
何皇后甚至低声问了句:
“翎儿,你这是……”
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浪起来有多骚,心里没有半点怀疑,只是眼神示意别担心。
谢尽欢来到殿前,先对皇帝皇后行了一礼,而后看向郭子宴:
“谢某虽是一介武夫,但也略通音律,今日献丑给皇后娘娘祝寿,还望诸公别笑话。”
“呃……”
郭子宴作为外使,怎么可能不了解京兆府动向,对谢尽欢名字也算如雷贯耳。
但着实没料到这后生,长的这么俊,还准备来表演节目……
这莫不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宴公’,准备恐吓老夫?
虽然有点奇怪,但郭子宴巴不得死在大乾,给北周出师之名,并未乱了分寸:
“没想到谢公子还通音律,不知公子准备奏什么曲目?”
谢尽欢此行出来,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大妖’,准备以秘法鼓舞情绪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
不过气氛到这儿了,场面话还是得来两句,谢尽欢环视在座诸公:
“我大乾以武立国,太祖奉人皇为圣君,并在御耕山修筑人皇祠祀奉。
“人皇祠中,有十将陪祀,其中一人为殷朝祭祀殷伦,塑像立战鼓、环琵琶,诸公可知典故?”
郭子宴背后的巫教祭祀,回应道:
“殷伦为祖巫之一,据传说记载,人皇曾在鹿原被大军围困,殷伦奏《山河令》鼓舞士气,助人皇大破蛮夷定鼎天下,‘山河关’也由此得名。谢公子莫非想奏这一首,为乾皇破敌?”
谢尽欢根本不会什么山河令,但好在现在也没人知道这曲子啥样,他回应道:
“时隔数千年,《山河令》早已失传,不过家师曾根据这段典故,编过一首段曲子……”
巫教祭祀听到这里,提醒道:
“方才演奏的是祈神祭祀的‘傩乐’,公子若只是会首寻常曲目……”
“若是寻常曲目,何须让我谢尽欢出马?”
“……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。
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都是眼前微亮,意思估摸是:
他好狂呀~不过我好喜欢……
当然,令狐青墨也担心谢尽欢装过火了。
郭子宴硬被这狂傲口气勾起了兴趣,抬手示意:
“谢公子请。”
在场诸公也是半信半疑,拭目以待。
谢尽欢并未废话,只是略微勾手,朵朵便和宫廷乐师一起,推过来了一面大鼓。
大鼓直径足有一米五,鼓身为楠木刷红漆,四面有黄铜兽面点缀,鼓皮并非寻常牛皮,而是取自一种特殊兽类,相传是‘夔牛’后裔,鼓槌也是用其大腿骨制造,光是推过来发出来的颤音,都如同远空滚雷:
“轰轰轰……”
谢尽欢接过来婴儿手臂粗的鼓槌,站在盘龙穹顶之下,稍作酝酿之后,浑身气劲流转,白袍无风自动,继而双手上抬,猛然下砸:
咚——
鼓声犹如空谷炸雷!
满堂公卿只觉胸腔猛震,连杯中酒液都泛起涟漪!
坐在右侧首位,看似昏昏欲睡的何国丈,直接被惊得一哆嗦,昏黄眼神化为锋锐,眯眼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公子。
连谢尽欢自己,都被这咒法加持的鼓声惊了下,不过并不影响节奏,开始快速敲打鼓面。
咚咚咚……
鼓声由浅入密,宛若铁蹄蹬踏、战鼓摧城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奋感,自群臣神魂深处涌现,配上谢尽欢眼中那一抹不知手刃多少人沉淀出来的锋芒,给人感觉完全不是打鼓,而是一人立于城头之上,横眉冷对压城万甲,无边杀气随鼓声冲天而起,只待一声令下,便是刀光北指、万箭齐发!
乾帝乃至背后的曹佛儿,眼神从观赏改为讶然。
而方才奏乐的北冥宗教徒,则是满眼震惊!
毕竟谢尽欢这鼓曲,虽然和他完全不一样,但激发人情绪的法门,明显就是把北冥宗的法门,洗了个稿直接拿过来用,唯一区别只是他祈求天神赐福,谢尽欢在祈求战神上身!
常人听不出来门道,他学了一辈子这个,怎么可能听不出似曾相识之感?
咚咚咚咚——哒哒——
鼓声如退魔惊雷,在偌大金殿内回荡。
甚至连在外站岗的金瓜武士,都忍不住侧面,查看麟德殿内是不是真的电闪雷鸣。
随着鼓声渐强,在座群臣心绪被鼓声牵动,心跳都在慢慢变快,双拳紧握眼神灼灼,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猛点头。
谢尽欢并未在意所有人的目光,只是认真运转鬼媳妇教的法门,奋力击打鼓面,让在场诸公燥起来!
音乐本就能焕发激情,让人兴奋、好动,而战鼓则是战阵鼓舞士气的乐器,专门激发士兵好斗、亢奋、无畏、嗜血等情绪,被祝祭一脉法门加持,几乎能做到让人在密集鼓点下停止思考,只管闷头往前冲。
魏鹭等粗鄙武夫,在逐渐加重的密集鼓点下,几乎是下意识跟着节奏握拳、夹全身肌肉,产生了想抄起凳子打一架的冲动。
谢尽欢自己其实也受到‘不安神咒’影响,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,他恐怕得把头发解开甩两下才过瘾。
而妖道中人本就不讲究克制欲念,反而纵容杀戮、嗜血等欲望,被闷雷般的战鼓刺激,不亚于谢尽欢被绝世豪车用大屁股硬蹭脸蛋,能不起反应就见鬼了。
咚咚咚……
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,众人眼神惊异,心弦也逐渐被催发到顶点,而谢尽欢耳边也传来提醒:
“再加把劲儿,似乎有人要忍不住了。”
谢尽欢见此尽力提气,双手高抬犹如神人擂鼓:
咚——!
鼓声犹如苍雷震岳、地裂天惊!
李公浦就坐在附近,本来已经被鼓舞到恨不得嚎一嗓子扑上去把谢尽欢咬死,猛然来这么一下,便如同蓄势待发到极点,忽然迎来一声令下,整个人差点弹起来。
年事已高的何国丈,半眯着眼看似是在倾听,也被这猛然爆出的鼓声惊的双手一抖,大殿内也传来数道碰到酒杯的轻响。
而也在此时,鬼媳妇得出了结论:
“大殿东南角,第三排,那个留山羊胡的老头,不出意外是隐藏妖道。”
谢尽欢站在大殿中央,看不到背后,此时也没回头观望,只是尽全力催动气机,锤击大鼓!
咚咚咚——
但可惜他终究是外行临阵磨枪,还用‘倒浇蜡烛’之法驾驭咒决,威力有点小,想把冥神教暗子直接炸出来难比登天。
不久后,一曲终。
麟德殿的激昂气氛顿时消散,但众人依旧心跳如雷、目光亢奋。
谢尽欢行云流水收起鼓槌,先对着皇帝皇后行礼,又转眼给在场诸公行礼,其间扫了眼鬼媳妇所说的目标,可见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。
老者年近古稀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此时低着头看不到表情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虽然鬼媳妇探查到此人不对劲儿,但从其所坐位置来看,应该只是边缘人物,不太像是位高权重的冥神教暗子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转眼望向了郭子宴:
“郭侍郎觉得如何?”
“嚯……”
直至此时,在场诸公才把脑子收回来,发出惊疑之声。
乾帝刚才都被安抚到‘尽人事听天命’了,此时又被一通战鼓,激励出了‘横扫八荒、一统六合’的豪气,忍不住拍了拍手:
“好,当赏!”
啪啪……
在座诸公,也是连连点头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满含赞许。
虽然谢尽欢的音律功底,只是够用,还没法和乐理大家媲美。
但这是杀气腾腾的‘战鼓’,要的是那股盛气凌人、势不可挡的冲天气势!
技法糙点并不影响观感,辅以祝祭一脉的法门,是真能让人领略到,人皇当年是怎么在十面重围之下,硬生生带着部众翻盘,威震十万里河山!
如果谢尽欢出身乐理之家,在场诸公只能评价涉猎广泛,但谢尽欢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当庭来这么一手,着实惊掉了不少人下巴。
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乃至旁观的朵朵,眼神直接都拉丝了!
特别是长宁郡主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哟~还真是深藏不露,我还以为你只会弹勾栏小调,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……
而原本听闻谢尽欢名声,还抱有几分攀比之意的宗派才俊,比如魏鹭,直接看懵了。
毕竟武道天赋傲人,在修行道并不算出奇,魏鹭天赋也不差。
但武能和他们过招,办案能力无人可及,字写的能和张怀瑜比划,还他娘通音律,奏的还是北周秘传的傩乐,这涉猎未免有点太广泛了点!
这要是还会下棋画画、吟诗作赋,那不成‘小叶祠’了?
你是想卷死本地才俊?
第116章 乾宫夜宴(5)
郭子宴确实没料到,大乾真就人杰地灵,硬生生凭空变出来这么个神仙,一巴掌给他抽了回来。
面对谢尽欢的询问,他尚未想好如何回复,旁边的北周祭祀,就先行发问:
“阁下为何会我北冥宗的神通?”
谢尽欢抬起右手,掌心“哒哒哒~”冒出几个电弧:
“我志在百家皆通,自幼涉猎广泛,什么都会点。而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祝祭之术,难不成还成了贵派专属,我大乾子民不能学?”
如果只是会祝祭之术,那就和会道法一样,没人会说啥。
但谢尽欢刚才用的‘安神咒’,就是北冥宗的独门神通,相当于把紫徽山的‘五雷伐魔咒’小改了下拿来用,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偷师了。
北周祭祀想争辩这是他家独门绝技,但谢尽欢就算真是偷师,能从敌国窃取核心法门也是本事,自己看不住,还跳出来发牢骚,这不得让诸国看笑话?
郭子宴抬手让北周祭祀别乱说话,笑道:
“没想到谢公子武艺过人,乐律也可圈可点,郭某确实开了眼界。”
“郭侍郎过誉。”
郭子宴没话说了,诸多官吏自然眉开眼笑,只觉长脸。
乾帝还不知道殿前站着的是个挖镇妖陵的活祖宗,此时也笑道:
“年纪轻轻,倒是博学多才。赐麒麟佩一块,入席吧。”
“嚯……”
在场诸公听见这话,皆是面露艳羡,诸多才俊更是差点羡慕哭。
麒麟佩全称‘麒麟衔书佩’,因大乾尚武尊麒麟,此物寓意‘文武兼济’,正常只赏赐给大功之臣。
至于作用,这玩意是辅助法器,可以理解为‘随身聚灵阵’,常人佩戴可以养身,修士则直接是‘自然吸气变机械增压’,大幅提升练气速度,市面上不存在同款,且荣誉价值难以估量。
谢尽欢对于这种神物,是真有点小激动,致谢过后,就回到了席位之上。
魏鹭等人都看愣了,随着谢尽欢回来,就隔着桌子端杯敬酒:
“谢兄厉害呀,竟然能文能武,这敲的是什么曲子?以前在勾……在琴社没听过……”
“五虎封将,家师私下所作,未曾外传。”
“哦,受教,我敬谢兄一杯……”
而在坐诸公和诰命夫人,皆是交头接耳,目光在谢尽欢身上留恋,想招婿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,但丹王摆明的要招婿,肯定没人好意思开口。
令狐青墨坐在跟前,瞧见谢尽欢人前显圣的模样,眼睛都冒小星星了。
等到谢尽欢应酬完后,就凑到跟前帮忙倒酒:
“谢尽欢,你怎么还会敲大鼓?刚才我还以为你准备上去舞剑吓唬北周使臣……”
啵~
话没说完,令狐青墨就发现身侧这浓眉大眼的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她嘴上啵了下,而后继续正襟危坐:
“我自幼什么都学,只是前些天都在办案,这些雕虫小技没机会亮出来。”
?!
令狐青墨察觉到唇上温热触感,脸色化为涨红,小心左右查看,发现没人注意到,才柳眉倒竖,悄悄把手放在谢尽欢后腰,用力拧了一圈儿:
“说,你别生气!”
谢尽欢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浪费机会,反正墨墨也不敢真揍他,当下只是凑近询问:
“墨墨,那个留山羊胡的先生是谁?”
令狐青墨用力拧了几下,发现谢尽欢半点反应没有,还不说安全词,也是无可奈何了,咬牙回应:
“烈安男叶世荣,你问这个作甚?”
“叶世荣……”
谢尽欢听说过此人的名号。
叶世荣来历并不明确,其能起家封爵,还得从建安八年的那场动乱说起。
建安八年秋,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侥幸逃出了十王府,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召集数名高手为死士潜入皇城,叶世荣就是当时被召集的死士之一。
据市井传言说,叶世荣曾帮乾帝挡了一枪,重伤根基至今未痊,事后被乾帝封爵,但从那之后就再无什么动静。
皇帝以前的死士……
谢尽欢从鬼媳妇处确认,这人隐藏了妖道根底,发现来历这么特殊,不由暗暗皱眉,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
虽然有点怀疑乾帝,但当前不敢笃定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先压下杂念:
“叶老这胡子挺好看,我留着个山羊胡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?”
你怕是真喝多了哟!
令狐青墨偏过头去,揉着煤球不再搭理这坏人……
——
咻~
嘭嘭——
不久后,宴席结束,麟德殿外的广场上,数百名宫廷艺人,表演起了舞龙舞狮等节目,周边有绚烂烟火冲天而起,麟德殿外几乎化为白昼。
乾帝乃至皇后的座位,已经挪到了盘龙步道上方,有太监持孔雀羽纱站在背后,曹佛儿手拿拂尘站在身侧,长宁郡主等也在附近。
谢尽欢酒过三巡,和魏鹭等人一起,站在白石围栏边上,观赏着烟火晚会,身边是还在假装生闷气,等着他道歉的小女友墨墨。
诸多大臣酒过三巡,脸上也满是喜意,彼此交头接耳,谈论着谢尽欢刚才在殿中的表现。
李公浦是天子的忠犬,人缘名声都不怎么好,在这种场合,基本是没有大臣乐意站在跟前惹一身骚,此时独自负手站在步道附近,自顾自观赏着烟火,随时等待皇帝传唤。
谢尽欢略微打量,可见李公浦面色微醺,应该很容易就中邪了。
但皇帝、曹佛儿、李公浦三人的位置过近,他凑过去作妖风险过大,为此稍加琢磨,偏头询问:
“侯继业侯大人是谁?”
令狐青墨摁着想去广场上瞎折腾的煤球,略微环视:
“那,穿着绯色官袍那位,你做什么?”
“我过去打声招呼。”
谢尽欢说完,就来到几个文官附近,拱手一礼:
“晚辈谢尽欢,见过侯大人。”
侯继业是范黎的学生,官拜大理寺卿,性情刚烈守正,乃朝中著名铁头娃,和李公浦这种谄媚之臣,基本是是‘不共戴天’的关系。
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种能力过人、刚烈正气的年轻人,侯继业倒是十分和睦,微笑道:
“谢贤侄不必多礼,不是你刚才那一手,我等能被北周外使气的三天合不上眼。”
朝中都是人以群分,侯继业周围几个老登,不是御史言官就是极端愤登,此时也连连夸赞:
“是啊,你别看郭子宴表面笑嘻嘻,从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,当真畅快……”
谢尽欢客气了几句,又转头看了看李公浦,凑近低声道:
“晚辈过来,是有一事询问。我今日听说,叶圣曾经写的一篇‘洛京赋’真迹,在李侍郎府上,还丢了。嗯……我自幼临摹叶圣与范老书法,对此实在痛心疾首……”
侯继业听到这话,瞥了李公浦一眼,眼神如同看一条老狗:
“此人极得圣宠,那副字是圣上所赐……”
周围几个老登,整天都在琢磨怎么骂李公浦,此时也围在一起,低声道:
“御赐之物他也敢弄丢,若是找不回来,老夫非得参他两本……”
“谢贤侄可切勿与此人接触,这老不死满肚子坏水……”
叽哩哇啦……
而远处,盘龙步道旁。
因为没几个人敢凑过来谈笑风生,李公浦一直都站在围栏旁看节目,皇帝没叫他,心头还挺无趣。
但如此看着看着,他余光就发现不对!
转眼望去,却见刚才还在麟德殿人前显圣的谢尽欢,竟然跑到了‘候铁头’跟前,和几个御史言官围成一圈窃窃私语,说话间几人不时还瞥他一眼。
那眼神那表情,和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似得……
?!
你这小瘪犊子想干啥?!
李公浦心头一震,当时就有点慌了。
毕竟这几个大乾知名喷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不说看他一眼,就是看皇帝一眼,皇帝心里都得咯噔一下,暗暗思考——朕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了,明天会不会又被喷个狗血淋头……
李公浦虽然不至于被扳倒,但谢尽欢这小子完全没法捉摸,鬼知道他会给这帮子战斗力极强的老不死出什么歪主意。
李公浦本想当看不见,但锋芒在背实在忍不了,就故作散酒负手踱步,慢慢就挪到了几人附近,还找了两个臣子遮挡身位,竖起耳朵偷听。
而候继业等人也不瞎,发现李公浦鬼鬼祟祟凑过来了,自然聊起了其他话题。
谢尽欢什么都懂点,和几个老登其实也聊的来,发现李公浦上套了,暗暗开始祷告魅魔姐姐做妖……
“北周太后铁腕手段,上位三个月几乎血洗雁京朝堂……”
“照目前这势头,往后称女帝也不无可能……”
“不愧是北周蛮子,成合体统,女人当皇帝,岂不还得立个男皇后……”
李公浦摸着胡子认真偷听,虽然没听到自己的坏话,但他望着一站,几个人不好接着密谋了,心里还是舒坦不少。
而随着时间推移,举着长龙的舞龙队伍,开始在广场上盘旋,龙身绽放出绚烂烟火,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。
李公浦本来也在看,但被秋风一吹,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,略微有点头晕,他眨了眨眼睛,余光忽发现不太对。
转眼看去,却见身着龙袍的乾帝,和平时一样用手绢捂着嘴闷咳了几下,但松手后却是一顿,明黄手绢上,似有乌红血迹……
这?!
李公浦心头巨震,当即就想跑过去查看,但尚未转身,就发现乾帝迅速合上手帕,还左右看了下,见皇后、太子、近侍没注意,抬手示意上前的曹佛儿稍安勿躁,神色如常继续观礼。
但很快,乾帝又低头看了下手帕,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观礼的太子。
那眼神很复杂,却又能让人明白深意……
那是一个父亲临终前,看到儿子成材的不舍、欣慰……
难道……圣上已经病入膏肓、油尽灯枯了?!
咻咻~
嘭——
烟火当空绽放,广场上下热闹非凡。
但李公浦却如坠冰窖,仿佛寿数都在此刻走到了尽头。
李公浦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,也明白自己什么名声,还不像曹佛儿、陆无真、侯继业等人一样无可替代。
皇帝活着,他是身侧忠犬,只要不触及逆鳞,满朝文武都拿他没办法。
而皇帝驾崩,那他最体面的结局,都是忠心到底,主动陪葬皇陵,去地下继续伺候皇帝。
他若不体面,朝中有一百个人能帮他体面,甚至他想体面,朝臣都不一定答应。
而且皇后显然不会保他,太子也没理由保他,其他人保不住他!
怎么办怎么办……
李公浦攥着袖袍下的手,甚至已经没心思去偷听侯继业等人的议论,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,也没法致他于死地。
能杀他的只有皇帝,能保他的也只有皇帝!
在思索良久后,李公浦目光又移向了盘龙步道,不过这次落在了太子赵景桓身上。
他明白乾帝不想太子被他这谄媚之臣蛊惑,敢僭越雷池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乾帝若是驾崩,他不照样万劫不复?
而且这时间,看起来真不多了……
想再保李家三十年富贵,他当前已经没得选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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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
夜色渐深,王侯公卿的车辇,自天街散入内城各地。
谢尽欢在宫城外翻身上马,目光望着乘车匆匆离去的李公浦一行人。
方才在与侯继业等人闲谈之际,他利用鬼媳妇,让李公浦发了一会儿呆,内容他不清楚,但肯定是瞧见了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
从那过后,李公浦就有点魂不守舍,看起来确实上套了。
李公浦察觉到乾帝病入膏肓,必须设法谋后路,其唯一生路就是取得新君宠幸,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。
他只要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的实证,让乾帝不喜,再借助侯继业等愤登落井下石清算旧账,李公浦很难活。
等到李公浦墙倒众人推之时,他还得想办法把‘旧毛笔’拿出来,稍微暗示一下,不能让李公浦死得糊里糊涂。
毕竟杀人得诛心!
李公浦要是不知道他在暗中下套、自己死在谁手上,那这仇报的毫无意义。
这套流程可能得走好几天,他当前事情有点多,没法从早到晚盯着李公浦动向。
不过好在李公浦人人喊打,光盯着动向,看其有没有接触太子,也不算太敏感的差事,找个信得过又眼力过硬的人就能干,京城最合适的人莫过于斐济。
斐叔是老爹发小,三岁亲自验尸给他看,还教过他多年武艺,身为县尉,对京城门道了若指掌,还有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,借着搜捕‘盗圣’的名义,暗中盯下李府动向并不难。
如此暗暗思量间,车队朝着正安街折返。
世子赵德拉到了资助,甚至懒得回府,散场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车厢之中,童颜巨乳的朵朵,摸出来了一个小鼓,敲敲打打,还娇喉婉转唱着小调:
咚咚咚咚~
“春风里~暗香浮月……”
令狐青墨在宴席上一直被欺负,此时摆出了‘我不高兴’的冷艳女侠的气态,想骗谢尽欢说出安全词。
但谢尽欢可没那么好骗,腰背笔直走在车窗旁,冷峻不凡的仪态,好似在说——你打我噻~你打我噻……
令狐青墨暗暗咬牙,却又不太好动手,只能和同样在假装生气的煤球一起,背着身不搭理这登徒子,等回到王府,就嗖的一下跑去客房不见了踪迹。
长宁郡主在宴会上都没机会和谢尽欢说话,大庭广众也不好把谢尽欢叫进车厢里私聊,此时行走在廊道间,才转头询问:
“今天在宴会上,你可看出什么蹊跷?”
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微斟酌了下:
“我刚才敲的是师父教的战鼓,能鼓舞人心,催发‘好战、无畏’等情绪,妖道中人按理说憋不住。但我终究功力尚浅,从头到尾只发现一人比较可疑,可能只是冥神教暗子的手下喽啰。”
“哦?”
长宁郡主脸颊上多了一丝凝重,靠在近前低声询问:
“谁?”
“烈安男叶世荣。”
“……”
长宁郡主皱了皱眉,心头和谢尽欢一样,觉得这人比较出乎意料:
“叶世荣以前是江湖子,建安之变时被临时招募,立下了从龙之功,目前在仪鸾司挂职,官职爵位不算高,但和皇亲国戚来往密切,经常帮忙跑腿办事……如果说此人是妖寇爪牙,那他背后之人,应该就是冥神教在朝中埋下的那颗暗子。”
谢尽欢询问道:“郡主殿下觉得是谁?”
长宁郡主沉默了一瞬,实话实说道:
“从叶世荣履历来看,当今圣上嫌疑最大,但冥神教暗子,不大可能圣上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创建,根据诸教高人分析,行事目的大概有两个。”
长宁郡主回到屋里坐下,让朵朵沏茶,认真讲解:
“这其一,就是打开‘尸祖陵’,尸祖是妖道鬼修,已经化魔,可以借壳重生,根本杀不死,只能封入镇妖陵拿岁月硬耗其元气。
“为防被有心人破获封印,导致尸祖死灰复燃,尸祖陵的位置,京城应该只有圣上、陆无真知晓,连父王都不敢打听这事儿。
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以其一国之君的身份,二十年时间怎么也把尸祖陵打开了。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其二呢?”
长宁郡主亲自给谢尽欢倒茶,继续道:
“其二是妖道中人,只有在乱世才能迅速成长。
“乱世之中,一打仗动辄死几万人,还都是身强体壮的壮丁,这对妖道吸引力之大,不亚于在色胚面前摆出几百个风娇水媚、任君采摘的大美人。
“而且乱世之中,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下降、正道宗门也疲于奔波,很难顾及偏远小国、州县,妖道大开杀戒的风险会低很多。
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即便不挖尸祖陵,也会在执政方向上,偏向好大喜功、穷兵黩武。
“但实际上你知道的,圣上执政二十年,基本上都在整顿内部,对外虽有摩擦,但没出现过用兵超过一万的大仗。
“而且朝廷还在大乾各州新建了几百座八方通明阵,用来检测妖邪动向,并给各大宗门定下巡防区域,只要出现重大疏忽,就得滚蛋换新人上位,紫徽山就因为槐江湾的事儿,被朝廷警告了。
“如此严防死守,直接逼得一品往上的妖道修士,根本不敢在大乾冒头,如果圣上是妖道中人,他这么卡自己脖子图什么?”
谢尽欢听完分析,觉得确实有道理。
乾帝虽然有些铺张浪费,但仅限于私生活,综合看来连暴君、昏君都算不上,更不用说妖道魔君。
“那叶世荣背后之人,估计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,我待会去查查,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。”
谢尽欢说到此处,便准备去斩妖除魔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
长宁郡主相信谢尽欢的能力,也没阻难,想想站起身来,取出一摞银票:
“你今日为国争光,圣上都赏了,本郡主岂能亏待。”
谢尽欢瞧见此景有些好笑,本想询问要不要表演攒劲节目,结果忽然发现手脚不听使唤,‘鬼使神差’上前一步,勾起房东太太的下巴:
“怎么?真把本公子当面首了?”
?!
长宁郡主何曾见过这种胆大包天的霸道护卫,措不及防都愣住了,仰头望着那张‘邪魅狂狷’的脸颊,憋了半天,才来了句:
“你……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~!”
呃……
谢尽欢勾着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心头也是一脸懵逼,但他也不好说自己鬼上身了,只能硬着头皮,强行圆场:
“我乃正道中人,斩妖除魔是本分,图的不是这些俗物,郡主给分红,我自然得接着,但这银子,属于无功受禄,我要还拿,岂不真成了以色娱人的面首?”
长宁郡主明白了意思——谢尽欢是觉得她随意打赏银子,看低了他这正道侠士……
话倒是有些道理,但你勾本郡主下巴作甚?
不该是本郡主勾你下巴吗?
长宁郡主自幼金枝玉叶、万人之上,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弱势的境况,都给弄不会了。
她稍加思量,才恢复居高临下的御姐气场,抓住胆大包天的手腕,把银票塞进谢尽欢领口,还故意拍了拍胸肌:
“放肆~你今日找到暗子线索,本郡主才赏你,若是不喜,下次本郡主换点别的。
“本郡主想让你当男宠,岂会给银子?今晚让你在这儿侍寝,你就得乖乖留下,伺候完还得谢谢本郡主恩宠。”
我怎么会不喜欢银子,纯属被阿飘架起来了……
谢尽欢感觉自己在‘软饭硬吃’,但这话也没法明说,当下只是道:
“那是我误会了。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,还有要事在身,我先告退。
“去吧~”
谢尽欢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屋里。
长宁郡主硬被弄的心怦怦跳,等到身形消失在门口,才拍了拍胖头孔雀:
“胆子真大……不过还真有点意思,怪不得墨墨扛不住……”
第118章 枉为君子
王府外。
银月当空,南宫烨背负长剑,悬浮在百丈夜空之上,黑裙帷帘随风摇曳,视线透过帷帽薄纱,打量着斜下方的偌大府邸。
王府环境雅致,西宅客院之中,可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姑娘,坐在白石台阶上,单手撑着下巴,望着不远处滚来滚去的藤球。
胖乎乎的大黑鹰,站在藤球上面,看起来是在表演踩大缸的戏法,不时还滚到姑娘跟前张嘴要饭,得到奖励后,又自己滚到别处。
遥遥瞧见此景,南宫烨不免想起了青墨刚上紫徽山的时候。
那时青墨不过三四岁,梳着羊角辫,见谁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,遇见只白鹤,都能吓得躲在她背后,抓着裙子小心探头:
“师父,这长腿鹅不会咬人吧?”
想到昔日童趣,南宫烨饶是性格如同不化冰山,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一晃十几年,青墨也成大姑娘了,看这出神模样,还情窦初开了……
女大不中留呀……
只可惜徒弟的心上人,不怎么让人放心……
想到谢尽欢白天熟练搭讪女子的举动,南宫烨难免怀疑此子的具体品行。
本来她想暗中观察谢尽欢,先帮徒弟摸摸底。
但谢尽欢早上回到王府后就没出门,而后又进了宫,刚刚才折返。
此时南宫烨在高空遥遥监视,可见谢尽欢先是去郡主屋里坐了下,而后很快就出来,到客院附近探头望了望。
她本以为谢尽欢会凑上去,搂着青墨说说话,甚至亲嘴调戏什么的。
但万万没想到,谢尽欢看了眼就进了屋,而后就带着兵器,鬼鬼祟祟翻上房顶,孤身朝外行去。
嗯?
南宫烨瞧见这可疑行迹,不由目光微凝,暗暗思索:
他大晚上出门,准备去做什么?
勾栏听曲……
还是去见某些神秘高人……
难不成这正气十足的面具下,还隐藏着令人发指的真面目?
念及此处,南宫烨自然无声无息落地,跟了上去。
因为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入神’,感知力远超俗子,南宫烨还保持了很远距离。
结果没跟多远,她就发现谢尽欢东街捡个斗笠、西街捡件蓑衣,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江湖客!
甚至连步态、身形都略有改变,如果她不是一直跟着,猛然在街上遇见,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
此子果然有问题!
看方向是去逍遥洞,他准备去见谁?
冥神教接头人……
还是南疆巫盟、龙骨滩邪道……
又或者北周暗桩?
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由眉头紧锁,甚至有点担心挖出谢尽欢真面目,乖徒儿会伤心欲绝。
但为了徒弟着想,她必须摸清楚谢尽欢底细!
如此一路尾行,谢尽欢很快来到了逍遥洞,无声无息钻进了一个皮草铺面。
南宫烨瞧见此景,就知道铺子里面藏了秘密,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动静,就悄然拉近距离,落在了铺子侧面,仔细侧耳倾听。
下方房舍之中,很快传来了谢尽欢伪装的沙哑嗓音:
“江州出产的雨前银峰,你这老头子还挺讲究。”
“呃……阁下又是什么来路?”
“又?老子血雨楼魏昆,过来问点事情。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那边收了不少‘醉骨香’,买家是谁?是何用处?”
“这个……”
呛啷——
兵器出鞘声!
“诶诶!大侠且慢!嗯……前日确实有人收购醉骨香,量挺大,但不清楚是否为一拨人,也难以追踪去向……”
“前些时日太叔丹在槐江上游屠戮数百平民,用的是疯尸花。你觉得这事儿,和太叔丹一事有没有关系?”
南宫烨听到这里,微微一愣。
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为何化名‘魏昆’,但现在这举动,明显是在调查冥神教妖寇!
至于藏头遮面,估计是以暴力手段拷问消息,传出去不好听,她以前也这么干过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怀疑荡然无存,眼底甚至涌现几分惊疑,暗道:
刚参加完酒宴,大晚上不在家陪着粉粉嫩嫩的红颜知己,竟然偷偷跑出来斩妖除魔……
你是想卷死正道侠士?
而与此同时,房舍二楼。
步寒英端着茶缸,站在画卷之前,汗流浃背急急思索:
“嗯……醉骨香勉强能替代疯尸花,优点是好得手易保存,不像疯尸花一样得事前准备;但缺点是用量大、见效慢、药效差。
“疯尸花只用杀四五百人,就能炼成血妖丹;醉骨香至少得屠戮两三千人,才能达到同样效果。如果都是同一伙人来收购醉骨香,那从药量来看,确实可能和冥神教存在联系……”
谢尽欢双手杵着天罡锏站在背后,本来在认真聆听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
“外面有人,似乎是白天搭讪的那个暮女侠。”
啊?
谢尽欢并未注意到有人靠近,眉头不由一皱。
虽然他有点不理解,暮云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当前这事儿还是得继续办,他哑着嗓子继续询问:
“血妖丹似乎不能掺杂质,两三千龙精虎猛、欲望强烈、还得聚在一起的男人,冥神教到哪儿去找?军营都有提防炸营的准备,行不通。”
步寒英急急思索:“如果在京兆府周边的话,恐怕只有采石场、矿场等地,里面都是服刑罪徒,基本不会有女人小孩,干重活憋的久吃不好,欲望也低不了,食欲也是欲。”
谢尽欢并未久留,收起兵刃往后退去:
“看在你交代痛快的份儿上,今天暂且饶你一命,下次再敢吞吞吐吐,可没今天这么好运气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步寒英连连点头,等待良久,确定背后没了动静,才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,暗暗嘀咕:
啥意思?这地方暴露了不成?
怎么天天晚上有人堵他,不是拷问消息就是销赃……
这地方可不能待了,不然早晚死这儿……
——
稍许后。
谢尽欢走出暗巷,仔细探查周边,没有发现任何异样,低声询问:
“她还在不在?”
夜红殇一直在注意小尾巴的动向,回应道:
“距离太远,已经探查不到了,不过应该还在盯着。”
“她来杀我?”
“不像。嗯……更像是对你好奇。我估摸是你白天太主动,让人家姑娘起疑了,觉得你不是传闻中的正道少侠,想摸摸底子。”
谢尽欢觉得有可能,毕竟‘双飞渡气’的门道,换谁听了都得起疑。
他虽然暂时没干啥丧尽天良之事,但背后挂着个小尾巴,可不怎么好办事,万一遇到个可以掏心掏肺获取资助的道友,他怎么拿银子?
谢尽欢本来还想去叶世荣府上看看,此时自然改了主意,加快速度转道往内城行去……
与此同时,建筑群上方。
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出来,并未立即跟随,而是在暗暗斟酌。
通过谢尽欢与这不知名舌头的交谈来看,收购‘醉骨香’的人,很可能就是京城暗藏的冥神教人手。
借用醉骨香同时魅惑住两三千人,可不是三品巫师能办到的。
冥神教属于妖道,巫师基本都是外来人手,有能力控住这场面的,若不是外来巫师,那就是走鬼修路数的‘鬼使’!
鬼使通常都是冥神教在一州之地的总负责人,虽然不可能是埋在朝中的暗子,但也是二号人物,属于一条很大的鱼。
这是谢尽欢打探的情报,她半途截胡,不亚于和小孩子抢奶吃……
为此稍加斟酌,南宫烨还是继续尾行,想当个‘护道人’。
若是谢尽欢能查到线索并解决,她就不露面,解决不了,她再给予助力。
但让南宫烨做梦都没想到的是,她刚对谢尽欢产生了一点好感,谢尽欢扭头就败了个一干二净!
只见谢尽欢在城中左弯右绕,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内城,来到了挂着‘林’字灯笼的府邸外,悄然潜入其中。
南宫烨觉得这和‘醉骨香’的事儿应该没啥联系,正疑惑间,就发现谢尽欢跑到了小姐居住位置,在闺阁门外轻敲。
咚咚~
很快,房门打开,出现了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有些疑惑:
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
话没说完,谢尽欢就抱住人家风娇水媚的姑娘,低头堵嘴,抱的双脚离地,往屋里行去,手乱捏的同时,还用脚把门带上了……
咔哒——
?!
南宫烨瞧见这猴急模样,眸子瞪得犹如铜铃,心里自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。
堂堂正道少侠,竟然大半夜跑来偷人家小姐,简直岂有此理……
不过那姑娘好像在等着,你情我愿,也不算偷……
在人家屋里干坏事,也不知道人家爹娘知道不……
枉为君子……
南宫烨瞧见这架势,自然不好再偷听屋里是啥动静,转身离去,沿途还担心起乖徒儿。
谢尽欢已经有红颜知己,还有了夫妻之实,青墨可怎么办……
青墨不会也已经……
算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,这些事情,本就该青墨自己去应对,为师总不能帮你棒打鸳鸯,再牵线搭桥……
世风日下、人心不古……
不对……
南宫烨行出不远,双眸忽然一凝,想起了谢尽欢的传闻——谢尽欢不是在斩妖除魔,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……
如今已经得到重要线索,谢尽欢不该玩人丧志才对!
难不成刚才靠太近偷听,被此子发现了?
南宫烨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火的闺房,若有所思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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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他来了
窗外银月如霜。
林婉仪打扮的漂漂亮亮,在圆桌旁端坐,正在提笔算账,桌上点着小灯,还摆着食盒,里面是今日份的晚餐,为防谢尽欢过来晚来凉了,专门放在盒子里保温着。
另外,林婉仪手边还放着一沓银票,部分是她自己攒的嫁妆,还有谢尽欢交给她的银子,以及从家里支来的银两。
白天在家无事,她本来还想着去买几件新衣裳,结果中午步师叔忽然跑过来,说有个大活儿,要问她借点钱。
她询问是什么活儿,步师叔还神神秘秘不说,只说先借三万两银子,事后给她三分利。
如此巨款,林婉仪肯定想拒绝,但缺月山庄不光传她修行法,当年老爹重病,还给了一味救命药材。
庄主的恩情摆在那里,她也不好直接回绝,便准备先跟男人商量下,再拿主意。
毕竟谢尽欢非常厉害,若是真出了岔子,说不定还能帮她把银子找回来……
这就是老娘说的主心骨吗?
怪不得总劝我找男人要找有本事的……
不过依靠男人,显然也有风险,谢尽欢昨天都敢厚着脸皮抱她睡,今天要干些啥,她都不想……
紫苏若再不来,小姨我呀,怕是要……
咚咚~
林婉仪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她吓得微微一哆嗦,连忙把账册收起来,略微整理了下衣裙,做出端庄贤惠的模样,起身来到门口:
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
话音未落,她就被门外的白衣登徒子,和小别胜新婚似得,直接把她拥入怀中,低头堵住了嘴唇,继而腰间一紧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,往屋里走去。
?!
林婉仪虽然不是第一次啵嘴,但措不及防之下,整个人还是懵了!
等反应过来,已经被抱到绣床跟前,整个人往后倒去!
扑通~
你这色胚,你想做什么?!
林婉仪被压在床榻上,悬空小腿晃了晃,慌不择路之下,只能去咬谢尽欢舌头。
结果压在身上的臭男人,反应还挺快,抬头躲开,捂住了她的嘴:
“嘘~有人跟踪我。”
“?”
林婉仪当即安静下来,但马上又觉得不对:
“有人跟踪你,你把他大卸八块就行了,亲我做什么呀?!”
谢尽欢也不清楚‘暮女侠’还有没有跟踪他,才出此下策,当然,也有故意的成分。
此时摁着眼镜娘,他语重心长道:
“我不清楚人还在不在外面,咱们演个戏,我注意外面动静,你稍微装一下……”
??
这是演戏吗?
你这就是来真的!
林婉仪被按在被褥上亲,脸色涨红如血,身子扭来扭去,却扭不开,如此挣扎片刻后,林婉仪也只能强忍羞愤选择了装鸵鸟,闭着眸子不抵抗不配合。
但孤男寡女这么被摁着欺负,彼此唇齿相合,想心如止水属实有点难……
林婉仪察觉贝齿被敲开,心都快从衣襟里跳了出来,忍了不过片刻,手就无意识搭在了肩膀上,呼吸也起了波澜:
“呼~……”
谢尽欢暗中让鬼媳妇探查外面的动静,结果等了半刻钟,都不见任何人靠近。
看来暮女侠被吓走了……
谢尽欢本想起身,但婉仪羞答答的还挺享受,没让他停,他停了显然不合适……
“呼~……”
林婉仪被亲的晕头转向,脑子一片空白,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,直到迷迷糊糊发现情况不对,才连忙睁开眸子查看,而后手忙脚乱推搡:
“你……你别太过分!人走没有?”
谢尽欢转头望向门口,神色凝重: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你……”
林婉仪又不是傻小姨,目光微凶:
“你先把手拿开!”
“哦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
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起身看了看门外:
“辛苦了,人应该走了。”
“你简直是……”
林婉仪都快被亲化了,连忙坐起身来,整理了下衣襟,想凶谢尽欢,但又怕继续被欺负,于是改为抱着胸口,后脑勺朝向谢尽欢,一副生气了的模样:
“哼……”
谢尽欢也没再得寸进尺,起身来到桌前打开食盒:
“又给我准备了吃的?那我先开动了,待会还得出去一趟。”
林婉仪心跳如鼓还没缓过来,闻声略显疑惑: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找到了点冥神教的踪迹,得去看看情况。”
“?”
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本想说:“我等你一天了……”,不过这话显然不太对,于是改为嫌弃中带着三分关心:
“你只是郡主的贴身护卫,这么拼命作甚?就算心向正道,也得劳逸结合……”
谢尽欢也想放开了玩,但老爹是被冥神教算计,这些人肯定得杀干净:
“放心,我办事儿快,一会再回来陪你。”
林婉仪抿了抿嘴,见谢尽欢亲完和没事人似得,直接就开始吃她准备的饭菜,想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发火,在独自坐了片刻后,还是起身来到了跟前:
“明天不给你做饭了,人善被人欺……”
谢尽欢眉眼弯弯,柔声道歉:
“刚才是真有人跟踪,下不为例。来,吃口小酸萝卜……”
“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当小情人呀,张嘴,啊~”
?!
林婉仪被这没脸没皮的话羞的想掩面而逃,左右躲了几下,但架不住谢尽欢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张嘴接住了,然后脸又红成了苹果……
昏黄烛火照亮了桌上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。
男女坐在圆桌旁,男人大快朵颐吃饭,女人端庄贤淑坐在身侧,虽然看起来不亲热,但时而还是帮忙倒上一杯酒,场景看起来,活像是在外奔波一天的相公,回家被还扭捏的新媳妇款待。
林婉仪起初很窘迫,但谢尽欢认真吃饭,除开逗她也没再动手动脚,心绪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倒酒同时柔声道:
“谢尽欢,我……我和你商量点事。”
谢尽欢动作一顿,望向身侧丰润多汁的眼镜娘:
“让我提亲?”
“啐~谁要嫁你。”
林婉仪眼神一瞪,继而又蹙眉道:
“是正事儿。今天师门那边联系我,要支点银子,给我三分利,但数额特别大,我拿不定主意……”
?
谢尽欢觉得这绕来绕去又转回来了,好在婉仪没让他先付尾款,不然这局面能直接卡死。
“嗯……给就是了。缺月山庄要是敢讹你银子,我把祖师堂都给他们扬了……打我作甚?”
林婉仪在谢尽欢肩头轻拍了下:“缺月山庄是我师门,你岂能扬祖师堂?银子真没了,你帮我追回来就行……”
“没问题。”
林婉仪有男人背书,心里安稳多了,又帮忙倒了杯酒……
一刻钟后。
谢尽欢走出闺房,林婉仪扶着房门目送,叮嘱道:
“你注意安全,我把门给你留着,早点回来。”
“放心,我杀人特别快。”
谢尽欢摆了摆手,让婉仪先进去后,才飞身宅院,沿途扫视建筑群,询问道:
“那大漂亮不会还跟着我吧?”
夜红殇扛着小伞勘察周边:
“反正不在附近。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言,悄悄摸摸隐入夜幕,朝着叶世荣府行去……
——
外城,叶世荣府。
叶世荣虽贵为男爵,但对外性格节俭,只在外城靠近城墙边的水门街一带购置了一栋宅邸。
夜过子时,白发苍苍的叶世荣,提着一个饭盒,绕过游廊,来到后院的水井旁,飞身跃入井底,右手按住石壁,流光闪过后,石门便自行移开,露出了向下阶梯。
哗啦啦~
细微话语声,也从地道声处传来:
“看到没有?我就说李公浦这龟孙,斗法斗不过谢尽欢这怪胎。饵被吃了不说,家产都被搬了个干净……”
“周明安有可能是被谢尽欢弄死,但把房中财物洗劫一空,这事儿应该不是谢尽欢所为……”
“这说不准。说实话,昨晚李公浦没死,我都挺意外,不过李公浦明摆着做局,应该活不过今晚……”
叶世荣提着饭盒,顺着地道深入,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室内。
地下室弥漫着药味,两张病床拼在一起,上面还放着打发时间用的骰子、杂书。
何参休养几天,已经能活动,此时单手搭在膝盖上,正绘声绘色危言耸听。
香主张褚腰腹伤口依旧扎着绷带,养伤闲来无事,也在推测着谢尽欢下一步动向。
瞧见叶世荣进来,何参连忙坐正:
“叶老,谢尽欢今天又干啥了?”
张褚也是回过头来,有点好奇。
叶世荣把饭盒放下,也没让两人失望:
“刚在麟德殿,谢尽欢敲了一曲傩乐,杀气腾腾技惊四座,狠狠打了北周使臣的脸,得皇帝重赏。照这势头,此子确实摁不住了。”
张褚这两天听到各种消息,只觉自己是脑壳进水,才会想着去金楼刺杀这么个鬼东西,他皱眉道:
“此子武艺高强、追凶如神也罢,还会乐律?我记得傩乐,好像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绝学……”
何参听见这话,一拍脑门:
“对了。牡丹池出事儿之前,我师父好像说过,谢尽欢的红颜知己,有可能是缺月山庄的人。谢尽欢来历神秘,却又本事通天,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司空老祖教出来的人,准备靠他重入中原?”
叶世荣在跟前坐下:“让教内查过,不是司空老祖的人。能会这么多本事,似乎只能出自隐仙派。此子太过难以捉摸,最好的应对方式,是别打草惊蛇,让他和李公浦狗斗。”
何参摇了摇头:“谢尽欢这人邪乎的很,我压十两银子,赌李公浦活不过今晚上。”
叶世荣皱眉道:“今天谢尽欢得了圣上青睐,李公浦眼看压不住,说不定会起杀心,谁先杀谁不一定。”
“那我和叶老对赌,看谁先死……”
张褚摆了摆手,岔开话题:
“血妖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?”
叶世荣没在搭理何参,想了想道:
“目前顺风顺水。三爷亲手操刀,还在几个地方故布疑阵,应当出不了岔子。你休息好了,也过去搭把手……”
何参刚打开饭盒,听见这话探头道:
“要不我也去帮个忙?坏事经验也是经验,以后还得仰仗教内庇护,总得给个表功的机会。”
叶世荣摇了摇头:
“你不是冥神教门徒,而是太叔丹门徒,常言有其师必有其徒……”
何参郑重道:“我是被师父名声拖累。要不这样,从今以后,我和太叔丹断绝师徒关系,杀师之仇下辈子再报……”
“太叔丹就是这样的人,看来你学到家了……”
“嘿?”
三人如此瞎扯片刻,叶世荣收起餐具,起身离开了地下室。
何参眼见指望不上叶老,又看向难兄难弟:
“张香主,咱们同床共枕几天,我什么性格你也该看出来了……”
张褚点了点头:“走正道贪生怕死,走邪道瞻前顾后,走妖道觉得自己还是个人,但干的全他娘不是人事儿。”
“嘿?”
何参张了张嘴,还没酝酿出反驳之语,忽听上方传来一声:
轰隆——
砖石炸裂之声!
地下室内随之死寂。
张褚迅速拿起床侧佩刀,抬眼望向上方:
“上面暴露了?!”
何参眉头紧锁:“不至于,兴许只是谢尽欢杀过来了。”
“他怎么可能跑这儿来?”
“我还想问他怎么可能跑去尸坑、赌船。后门在什么地方?”
“啊?”
第120章 入室行窃改抢劫
夜色已深,偌大宅邸内悄无声息。
谢尽欢绕开了为数不多的护卫,摸进叶世荣私宅,通过鬼媳妇勘察,发现此地外松内紧,看似平平无奇,但内宅之中有不少示警机关,比李公浦的宅子都严密。
夜红殇身着红衣飘在身侧,略微探查过后,提醒道:
“这地方有法阵遮掩气机,估计是防着有心人勘测,难以摸清具体人手,你当心一点。”
谢尽欢其实光看宅邸位置,就猜出叶世荣底子不太干净。
宅子在外城偏僻处,周围巡逻人手极少,仙官也不怎么来这里;靠近城墙,出了城就是洛河,事发逃遁也方便。
如果他是妖寇,肯定也选这种地方落脚,而不是高人扎堆的青泉巷。
不过为了确认,他还是步步为营顺着围墙摸行,来到了主人居住的院子,略微探听,可见院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。
没人……
车马都在,叶世荣总不能徒步出门……
还是乔装打扮,去面见冥神教高层了……
谢尽欢稍显疑惑,从屋脊处悄然探头,确定房间内没任何光亮后,无声无息落在正屋外,把门推开一条缝查看。
门内是书房,内部没有人手,墙上挂有名家字画,多宝阁上多是玉器花瓶,书架上摆着常见典籍,整体平平无奇,最特别的当是剑台上陈列的一把宝剑,剑鞘呈黑色,镶嵌红玉,握把以金丝编制,不出意外是护驾有功,皇帝赏赐之物。
夜红殇扫视一圈,见这人颇有些家资,调侃道:
“似乎没在家,侠不走空?”
谢尽欢此行主要目的是寻找冥神教线索,当前还是得以正事为主,他悄然进屋房间,鼻子嗅了嗅,发现屋里弥散着淡淡香味,味道挺特别:
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
夜红殇目光锁定挂在书桌旁的一个香囊:
“好像取自某种奇珍异兽,香味能中和血煞之气,祛除房间里残存味道,是妖道无疑了。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,确定屋子里没机关陷阱后,来到书架、书桌旁检查,可见书架上有些许公文卷宗,时间最近的一份,是何皇后归乡祭祖的各种安排……
何皇后是京兆府本地人,故里在红樟县,在乾帝尚是不得宠皇子之时,就已经嫁给了乾帝,因为距离娘家近,每年都会与何国丈一起归乡祭奠。
因为老爹是县尉,得负责皇后仪仗离城时的治安,谢尽欢知道这些事情,时间也大略对得上,这情报倒不是十分可疑。
但红樟县也确实有个官营采石场,京城所用石材,基本都是就近从红樟县运来……
谢尽欢暗暗检查卷宗,分析着各种可能性,尚未得出确切结果,房间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:
哗哗哗~
石门滑开的轻响。
谢尽欢目光微凝,当即压下所有声息,转头看向窗户。
夜红殇先是往外打量,又望向地下,微微挑眉:
“井底有暗道,叶世荣回来了,可以谋财害命了。”
?
谢尽欢觉得鬼媳妇这话,多少有点影响他人设,但当前情况确实也差不多……
——
主屋之外,残云遮月。
叶世荣悄然从井口飞跃而出,先是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任何异样,才提着食盒前往主屋。
此地明面上是他的私宅,但实际上为冥神教的一处安全屋,封城期间人手进出,乃至城中有变紧急撤离,都是走这里,张褚负责暗中联络,他则负责明面遮掩。
为防被城内高人、法器侦测,整个宅子都暗布法阵,设有警戒机关,外围仆役也都是他亲信家丁,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内院,正常来讲,就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摸到这里。
为此叶世荣也没太多戒备,沿途还在思索着何参刚才的胡言乱语,但走到主屋窗口附近,脚步却骤然悬停半空,鼻子略微抽了抽。
人的味道……
妖道体修在巩固半妖体魄的同时,感官自然会同步增强,鼻如犬、耳如猫、目如鹰是基本,而人只要不是金身无垢,就必然存在细微味道。
更不用说某人刚才还喝小酒、揉大奶猫,染了一身胭脂雌香……
味道太过细微,叶世荣尚在判定是外面飘来,还是有人刚来过院子,心头忽然生起心悸悚然,右手几乎下意识抬起!
而也在这同一时刻,右侧整面墙壁,猝然鼓胀、爆裂!
轰隆——
继而三十六节天罡锏,在月下泛出幽森银芒,裹挟无边碎石木屑,直击颅顶!
嘭——
卡啦——
重锏正中上抬右臂,令人牙酸的骨裂粉碎声中,叶世荣小臂瞬间被抽成两截!
天罡锏余势不减,锏稍依旧落在头颅之上,霎时间血雾爆溅,整个身体被强横气劲与碎石冲击,当即横飞向台阶外的庭院!
轰隆隆——
气浪沙尘横扫整个庭院,撞上围墙又冲天而起!
与之同时升起的,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骇人血煞!
叶世荣被一锏抽飞,并未当场暴颅,反而半途左手抠入白石步道,手指在地面拉出四条长槽!
哗啦啦……
而随着身形停滞,叶世荣变为单手撑地半匐,体态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原本的苍老面容,也化为被鲜血染血的修罗鬼相,双眸猩红、青筋密布,浑身肌肉剧烈涌动,以至于衣袍崩裂,发出‘咔咔’脆响,后背逐渐拱起,甚至连双臂、双腿,都肉眼可见的变粗,整个人体型,好似瞬间扩大了一圈儿。
“呼——”
粗重鼻息从飞沙中响起,宛若被激怒的蛮牛恶虎!
与此同时,破碎墙壁后方的黑暗之中,也响起了清朗声音:
“一棍子就抽出了二阶段,叶爵爷看起来还没太叔丹厉害。”
叶世荣猩红双眸死死盯着书房破碎墙壁,眼底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,但听见让人记忆犹新的嗓音后,狂怒眼神又是一凝。
踏踏踏……
细微脚步声,从主屋破洞内响起。
很快,黑暗中出现了白袍下摆,继而是扛着天罡锏的挺拔身形,以及那张俊美非凡,但在此刻看起来,又堪比索命阎罗的脸颊!
咕咚咕咚……
叶世荣被一棍子抽出应激状态,胸膛肉眼可见的在跳动,看起来犹如瞬间进入过载状态的杀戮引擎,但眼底疯狂暴虐却被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疑惑茫然:
“谢尽欢?!你为何会在老夫书房?”
咚~
谢尽欢走出破洞,双手杵着天罡锏,打量着逐渐展露半妖之躯的叶世荣:
“叶爵爷觉得我应该在哪儿?”
叶世荣完全想不通谢尽欢怎么就跑摸到了这里,饶是内心杀欲冲天,还是忍不住沙哑反问:
“你应该去杀李公浦!他做局杀你,你没发现?”
“发现了。不过仇有轻重缓急,李公浦只是让我爹贬官,派人赶尽杀绝的是你冥神教。”
谢尽欢直视那双猩红眼眸: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我爹的事儿,还有主子是谁,叶爵爷仔细给我讲讲。作为回报,我让你死个体面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可是求死不能。”
“嗬……”
叶世荣嘴角勾出一抹狰狞笑意,身形下压几分,犹如恶兽喘息:
“宅子布有阵法,八方通明塔探查不到此地血煞,等仙官听到动静赶来,老夫早已经把你抽魂拆骨远走高飞,用一个明面身份,换掉你这条天骄命,不亏。”
谢尽欢转眼望向内城方向的夜空,确实没发现高人破空而来。
好在他也没指望朝廷过来帮忙,自己活捉叶世荣拷问情报也一样!
“妖道体修,号称是脑子都练成腱子肉的武夫;恰好我这银龙八式,专杀武道百家,孰强孰弱,我还真想见识见识。”
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院中体型伟岸的浴血半妖:
“既然叶爵爷想一展所学,来吧。”
呼~
话落,沙尘落尽。
庭院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,只剩森白月色,照应庭前两人!
而与此同时,视野极远处,一栋房舍上方。
孜孜不倦跟踪少侠的南宫掌门,隐匿在阴暗之中,目光望着院子里那只体魄畸变的妖寇,眼底满是诧异。
刚才她就知道,谢尽欢这种正道少侠,不会把时间荒废在女人肚皮上。
结果不出她所料,谢尽欢不到两刻钟就完事,又偷偷摸摸跑了出来。
虽然时间确实不长,但为了抓紧时间斩妖除魔,速战速决完事就走,让那姑娘自己洗洗也正常吗……
如今真抓出了一个妖寇,她心底印象还是改观了不少,目前只觉得此子什么都好,就是略色。
斩妖除魔途中,还不忘去红颜知己家里来一发,你腿不软的吗?
枭雄气态这么足,待会要是脚步虚浮打不过,看你怎么办……
第121章 铜人披宝甲
寒月无声,秋风瑟瑟。
叶世荣血红双目怒视堂前人影,只是右臂略微扭动,小臂便重新绷直,连被砸出的青紫血痕,都肉眼可见消退。
谢尽欢已经见识过妖道的恢复力,只要一波打不死,那就得打到气血耗尽,见状并不意外,只是抬起左手勾了勾!
嘭——
庭院强风骤起!
叶世荣彻底被激怒,浑身气血催发至顶点,肌肉虬结的粗壮双腿原地重踏,整个人犹如暴跃牛蛙,身形前扑带起血雾尾迹,双手犹如鬼爪:
“喝——”
妖道体魄远胜于其他流派,如此骇人爆发,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但谢尽欢显然不是啥寻常人,面对忽如其来的攻势,右脚后拉天罡锏上抬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,无形气劲朝三十六节锏身汇聚,集气声肉耳可闻!
嘶~
无边锋芒冲天而起!
叶世荣直面锋芒,犹如一头扎向蓄势待发的重炮,察觉不对当即飞身侧闪。
也在此时,谢尽欢浑身气劲也压缩到极点,单锏突刺、身随锏走!
轰隆——
冲天气劲裹挟漫天飞沙与血雾,霎时间化为一条龙卷,眨眼洞穿整个庭院,直击侧闪妖影!
叶世荣知道谢尽欢武道功底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一个三品初期的武夫,爆发力能恐怖至此。
但叶世荣已经踏入三品中期,正常来说能和二品武夫扳手腕,面对直击心门的杀招,直接祭出了‘一力降十会’,粗壮妖臂横扫,抓向无坚不摧的天罡锏,身形同时行云流水回旋,一记‘蹬心重脚’直踹胸腹!
轰!
天罡锏犹如穿甲重弹,在被妖爪抓住瞬间,裹挟气劲已然爆发!
叶世荣半个手掌直接被扯烂,虽然未能阻碍天罡锏冲势,却也强行压偏了攻击方位!
而旋身一记重踹,粗壮右腿犹如绷到极限的弹簧,被猛然扣动了扳机,右脚弹出,瞬间崩碎脚上鞋袜,速度快到谢尽欢甚至难以看清。
嘭——
如此不讲道理的兔子蹬鹰,如果正中心门,哪怕身着软甲,也得韩靖川一样,被震个心肺俱碎、当场殒命。
但让叶世荣都万万没想到的是,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心门,谢尽欢身上锦袍瞬间四分五裂,身形却犹如‘磐龙横岗’硬扎大地,胸腔宛若实心铁坨支撑着软甲,硬是让冰鳞甲未曾凹陷半分,冲击力随之扩散到了整个上半身。
哗啦——
虽然力道太大,谢尽欢未能扎住下盘,整个人被踹的倒滑出去两丈有余,在地面拉出两条长槽,但体态几乎没有任何晃动,甚至还顺手把天罡锏抽了回来!
哗啦啦……
一击过后,双方动作戛然而止。
叶世荣右手皮开肉绽,却又在迅速愈合,望着谢尽欢倒滑出去的身形,眼底满是错愕。
谢尽欢身着无袖软甲,胸腹曲线展现无疑,驻足站定后,便随手洒去天罡锏血迹,拍了拍胸口灰尘:
“就这?刚在国宴上没吃饱不成?”
“呼……”
叶世荣浑身血气蒸腾,看似狂躁嗜血,但心底明显陷入了‘老虎吃天、无从下口’的茫然。
南宫烨在远处观战,瞧见这一幕,眼底也从对侠士的欣赏,化为了对武道功底的惊艳。
妖道体修派,追求的是极致的肢体强度,攻伐路数如同妖兽,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兵器。
按照常理,无论身着软甲还是硬甲,都只能抵御利器刺击,难以完全防护蛮力震击。
但谢尽欢这招‘磐龙横岗’,是专门用来对付内门武夫的专杀绝学,真气瞬间阻塞全身气脉,不留任何突破口,同时充当保护内腑的缓冲,专防内劲震击。
本来这招还害怕利器,但披上徐魂礼亲手打造的一品冰鳞甲,那就是‘铜人披宝甲’,内外都是铁王八,只要打不烂软甲,就没法伤及躯干。
这两者配合下来,约等于物理免疫,叶世荣想杀,只能攻击四肢、头颅!
但高手过招想打头谈何容易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持重锏打徒手,叶世荣骨头再硬,也硬不过兵刃,一碰就断。
叶世荣显然也意识到,谢尽欢这身赖皮配置,杀他个妖道体修,远比杀太叔丹容易。
此地是京城内部,交手动静传出,巡逻仙官随时可能抵达,叶世荣眼见啃不动,当即放弃斩杀想法,身形暴跳向院墙,半途周身爆出黑雾!
嘭~
黑雾为冥神教独门绝技‘玄冥化鸦’,不过江湖上通常称之为‘墨鱼屁’,其让体魄转为超负荷状态全力逃遁,且以尸烟封住所有气息,附带鬼影干扰视野。
因为妖道爆发力本就强于其他流派,只要以此法拉开距离,基本不可能再追上。
但就在叶世荣身形反冲之时,背后已经猝然响起一声:
嘶~
轰隆!
无双龙卷再起!
叶世荣咬牙全速往前奔袭,强行脱离这骇人一锏的突刺范围。
但谢尽欢知道追不上,完全是把大招当做位移用。
待到重锏抵达强弩之末,谢尽欢身形也已经追至近前,落地双足滑开,单锏后指身若崩弓!
呼——
霎时之间,无形气劲吸扯周遭一切!
连漫天沙尘及黑雾,都往天罡锏移动寸余。
而后碾碎身前一切的锋芒,也随之冲天而起!
?!
叶世荣察觉撼山摧城般的骇人威压,脸色骤变,知道背心接不住这一击,只能在奔袭中旋身,顺势全力一爪扫向后方。
飒——
轰隆!
也在此时,重锏当头劈下!
银色锏身裹挟滔天沙尘,自天空看去,犹如黄龙坠世砸入大宅!
无形气劲碾压身前一切,周遭廊道砖瓦四分五裂,连地面都被撵出一条凹槽,瞬间蔓延到了叶世荣脚下!
叶世荣一爪后撩,带起的强风如破风翼,把坠地狂龙从中一分为二,人影处于狂潮之后,远看去就如同单爪破开滔天洪流!
叶世荣反应不可谓不快,底蕴也绝对不差,但顺势徒手后撩,对上谢尽欢倾尽全力的正面爆发,就不可能接住!
只是一瞬之间,叶世荣整条右臂连同肩膀,就被天罡锏抽碎,凄厉爪风也被坠地黄龙淹没,整个人往后飞出,带起一线黑血!
而谢尽欢一击落地,便后抽天罡锏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!
嘶~
轰隆——
招招连环!
天罡锏指哪儿碎哪儿,叶世荣赤手空拳却很难破防,饶是半妖之躯,也无力招架这种蛮横连击,眼见避无可避,只能抬起左手硬抓!
轰隆——
天罡锏犹如飞梭,瞬间擦破叶世荣手掌,贯入左大臂,直接将碗口粗的胳膊从中撞断!
彼此擦肩而过之时,谢尽欢身形回旋,反手就是一记狂龙扫尾!
咔——
叶世荣身形堪堪落地,势大力沉的重锏,已经落在双膝之上,双腿未曾断裂,却瞬间反凹,整个人扑倒在地,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:
“啊——”
但谢尽欢打断叶世荣四肢,依旧觉得不保险,驻足之时天罡锏高举,犹如神人擂鼓:
嘭——
嘭——
嘭——
三声骨裂地陷的闷响!
叶世荣已经失去活动能力,在重击之下,大腿骨、腰椎都被硬生生砸碎,几乎眨眼没了动作,口鼻血如泉涌!
沙沙沙~
被气劲扬起的飞沙落叶,当空缓缓降下。
已经化为断壁残垣的庭院,也在谢尽欢收手时,又恢复了平静。
谢尽欢随手洒去铁锏血水,低头看向几乎化为烂肉的叶世荣:
“武道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,只求体魄不重技法,纵有九龙之力加身,真交手也不过是蛮汉挥锤,你不说高我半品,压我一品,我照样杀你。如今看来,还是太叔丹这三姓家奴厉害点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叶世荣口鼻血如泉涌,眼底愤恨丝毫不减,却再难挣扎,口鼻涌出大股血水,提气试图恢复体魄伤势,但周围没有活人充当‘血包’,躯体残成这样,光靠自身精血很难迅速恢复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守在跟前。
咚~
谢尽欢单手杵天罡锏,半蹲在叶世荣旁边:
“你幕后之人是谁?三年前行宫闹鬼,到底怎么回事?
“老实交代,我给你个痛快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照样得招供,还白受皮肉之苦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叶世荣不停咳出血水,察觉已经不可能反手,面对冷声质问,并未回答,而是露出一抹狰狞笑容:
“老夫生于微末,靠从龙之功得一身富贵,知遇之恩不能忘。”
“幕后之人不是皇帝,你还想诱导我去弑君?”
“呵呵~咳……”
谢尽欢见叶世荣不说,也没啰嗦,回到屋里拿起拔出御赐宝剑,重新来到跟前:
“叶爵爷是京中老人,名望不算低,就算走了妖道,也算条铁骨铮铮的硬汉。
“这种人物,被人阉了挂在大街上示众,应该能名传大乾各地……”
“咳……?!”
叶世荣狰狞笑容一僵,显然没料到谢尽欢会说出这种狠毒话语,不过还是道:
“你这正道侠士,就算干得出此举;我妖道贼寇,人死灯灭,会在意被人弃市侮辱?”
“谁说要你死了?活着示众,才叫示众。”
谢尽欢抬起剑锋,贴在叶世荣脸上,手腕轻抬就削下一块皮肉。
嚓嚓嚓……
“呃——”
叶世荣面目发出狰狞,牙缝里渗出血水,目光似乎想将近在咫尺的人影生吞活剥,四肢腰椎全断,却无能为力。
“你现在应该盼着仙官早点过来,落在他们手上,应该用禁药迷乱神魂拷问,不会这么痛苦。我不一样,走传统派,比较守旧,坚持古法拷问……”
“嘟呜呜……”
谢尽欢正说话间,遥远的建筑群间,忽然传来玄迷笛音。
声音很低,几乎能被风声遮掩,却透过无数建筑传到了此地。
原本满目愤恨的叶世荣,听到远方的笛音,狰狞表情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,望着谢尽欢,口含着血水沙哑道:
“老夫怎么死,轮不到你做主!我在下面等你……啊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就发出了一声厉鬼哭嚎般的惨叫。
继而额头骤然青筋鼓涌,皮肤迅速转为青紫,双目、耳朵、鼻孔皆有血水涌出,面相犹如厉鬼!
谢尽欢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提剑起身望向远方:
“什么东西?”
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探查:
“此人被下过降头,有人在远处唤醒蛊虫灭口。”
谢尽欢能听到声音,但距离恐怕不下两里,根本来不及追过去制止,便转头看向叶世荣:
“能不能打断?”
“这是防止泄密的‘死手’,蛊虫已经被唤醒,陆无真来了最多也就留下一缕残魂,来不及了。”
也在几句交谈之间,叶世荣皮肤完全转为青紫,生机迅速流逝,狰狞双眼没了神采。
谢尽欢见状眉头紧锁,提剑追向方才的声音来源,但尚未跑出庭院,东北方的夜空就传来两声:
轰——
轰鸣巨响之中,可见砖石飞溅,雷光划破夜幕,把外城大片建筑都照的雪白!
但动静只持续一瞬,就戛然而止。
谢尽欢脚步微顿,以为是驰援仙官发现了暗藏咒术师,当下并未立即赶过去,而是折返回书房,从字画后的暗格中拿走了些许违法所得。
毕竟这野怪不能白打,消息没问出来,盘缠总得贡献一点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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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暮女侠?
两里开外,一处老旧染坊内。
原本晾晒的布料和木架,已经被气劲轰碎,墙壁上出现一个两米方圆的破碎洞口,贯穿数栋建筑。
染坊中心,出现了一个凹坑,地面上残存焦黑雷击纹,以及布料碎块、乌黑血迹。
南宫烨手提三尺青锋,站在破洞另一头,浑身气劲蒸腾,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,但帷帽下的双眸,却满是凝重。
方才谢尽欢在叶宅古法审讯,她本在远处观摩,结果远方随之传来玄迷笛音。
意识到冥神教在用‘噬身蛊’灭口,她第一时间摸到此地,掌功轰开建筑群,一记至阳雷砸向声音来源。
但攻击全部命中,目标却并未当场气绝,反而炸开一团黑雾,瞬间消失了踪迹,只在原地留下些许血迹。
为了抓住冥神教大鱼,南宫烨是不计代价全力出手,能硬接她一招而不死的人,只可能是一品巅峰的妖道,也就是那名在炼制血妖丹的冥神教暗子!
距离真凶已经近在咫尺,南宫烨自然想一鼓作气咬住尾巴,让其当场落网,哪怕能看清相貌体态,也足以挫败冥神教在京城持续多年的谋划。
但缺月山庄那死妖女,当真是害人精!
“呼……”
南宫烨维持气势不过片刻,肺腑便传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热,就如同肚子里灌入了滚烫岩浆,往四肢百骸蔓延,连持剑右手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嗡嗡嗡~
察觉阳毒已经没法压住,南宫烨沉默一瞬,先行飞身落在痕迹中央,检视血迹、衣袍。
血迹呈黑红色,说明长期服用化妖丹巩固体魄,暗子是一品巅峰的妖道体修。
对方应当是仓促赶来灭口,来不及换行头,衣袍碎片为江州产的天水锦,非王公显贵用不起,看起来是男装……
“咳咳……”
南宫烨仔细扫视左右,记下所有关键信息后,发现内城方向有数道人影飞驰而来,为防战力折损的事儿公之于众,直接飞身离开了老旧染坊,想回住处养伤。
但摇摇晃晃前行不过半里,便气血上涌,发出几声闷咳,身形也落在了屋脊上,连脑子都有些飘忽。
南宫烨见此环视左右,寻得一间无人院落,悄然跃入其中,进入门窗紧闭的房间,席地而坐,长剑横放于膝,尝试压下肺腑至阳蛊毒。
呼呼~
远方的建筑群间,随后传来破风动静及话语:
“净空大师?”
“谢公子?你这是……”
“叶世荣是妖道中人,尸体在院内,地下还有暗道,赶快过去,方才是谁在这里交手?”
“不清楚,兴许是路过高人……谢公子没大碍吧?”
“还好……”
听到谢尽欢与仙官汇合,南宫烨也松了口气,不再注意妖寇迹象,全心全意处理阳毒。
但不过片刻后,宅院附近忽然传来破风声!
呼~
南宫烨当即警觉,双眸犹如利刃望向窗户,同时握住了膝上剑柄。
但下一刻,外面就传来呼唤:
“暮女侠?”
“?”
他怎么找过来了?
我留下了蛛丝马迹不成?
南宫烨有些疑惑,不过阳毒过于刚猛,实在没心力管其他,发现来的是友军,便放下了戒心,神识完全转入了内视……
与此同时,房舍外。
谢尽欢身着无袖紧身衣,站在屋脊之上,打量下方的老旧民宅,心头满是疑惑。
刚才他追过来,遇到从各处驰援而来的仙官,本想一起折返处理叶世荣府后续。
但阿飘姐姐,却说这边的‘气’走向不对,似乎有人在汲取天地灵气。
他也不好向仙官展示自己的天眼神通,便借着搜寻由头,摸过来看看。
结果走近之后,阿飘就大概推断出了此人身份——暮云红!
这女侠还真是穷追猛打、阴魂不散……
难不成一见钟情看上我了?
谢尽欢也不清楚暮云红到底在干啥,呼喊过后没回应,就提着兵器小心落入院中,推开老旧房门打量。
吱呀呀~~
森白月色映入空旷房间,入眼可见身着黑裙的女子,席地盘坐,除开周身气机吹动帷帽薄纱,便再无任何动静。
“暮姑娘?”
谢尽欢又呼唤了一声,依旧不见对方有动静,想想来到跟前打量。
结果凑近就感觉到了一股炽热,就如同靠近了火炉,丝丝缕缕白雾从黑衣女子身上飘散,似乎连衣裙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谢尽欢知道这是阳毒发作了,在跟前蹲下,把帷帽幕帘撩起来,想看下暮云红当前气色,结果眼底涌现几分意外。
只见女子从头到脚一身黑,鹅蛋脸却白如冷玉,眼角略微上扬,形成了攻击力较强的丹凤眼,闭着眼睛也给人一种冰封千里的压迫感。
肤如凝脂、唇似丹朱,却不显半分妖媚,整体看起来就好似一把完美无瑕的宝剑,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,但又被那股锋芒逼得不敢直视。
谢尽欢本以为暮云红和他差不多大,但此时凑近打量,才发现对方浑身上下透着股遗世独立的仙气,气质稍显成熟,又看不出具体年纪,特别是现在脸上挂着细密汗珠,透着股出水芙蓉般的温润,给人感觉,嗯……
某位姑娘的高冷娘亲?
虽然面若冰山拒人千里,恪守清规戒律,不会僭越雷池半步,但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与耐受力,依旧沉淀了下来,真仙子落凡尘食起人间烟火,恐怕能让小年轻腿打哆嗦……
非常冷不容易启动,但又很费油的大车……
夜红殇也在身侧半蹲,跟着一起打量,讶然道:
“哟~你小子桃花运真旺,这姑娘一脸的大妇之相,看起来就旺夫。”
谢尽欢不会相面,但只要是长眼睛的人,瞧见暮云红这面相,就知道往后在家谁拿事儿。
毕竟气场确实太足了,也就十六尺状态的阿飘能稳压一头。
不过谢尽欢过来可不是赏花的,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见暮女侠没任何反应,就按住了白皙手腕勘察脉搏。
结果暮云红的脉象很迷,能感觉到皮肤滚烫,但内里却好似隔着层皮革,有脉象但完全摸不清晰,勘察不到任何有用信息。
“嗯?”
谢尽欢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转眼望向鬼媳妇,眼神疑惑。
夜红殇一直在勘察这姑娘的情况,此时解释道:
“她身上带着遮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我只能看到外在,你得把法器找出来,我才能摸清具体情况,找到压住毒性的法子。”
“法器……”
谢尽欢在暮云红身上来回打量,先把剑从膝上移开,结果显然不是这个。
他又在腰间摸索,但腰上只有一个荷包,里面装着些许碎银,再无他物。
哪儿有法器?
谢尽欢左右打量,也没找到其他随身之物,只能尝试呼唤:
“暮姑娘?暮姑娘?”
暮云红双眸紧闭,非但没回应,随着时间推移,肢体还出现细微颤栗,看起来就如同压力表到了极限,快要爆炸似得。
谢尽欢也摸不清具体情况,见状自然凝重起来,先顺着袖子摸了一遍,没找到法器,又把手伸进怀里,在鼓囊囊的衣襟夹层里摸索。
结果除了大,还是啥也没有。
“嘿?”
谢尽欢有点茫然了,还把帷帽摘下来检查发饰,依旧没有法器,暗道:
难不成和房东太太一样,夹在胸口……
还是插在腿环上……
或者仙器肚兜!
这些地方也不太好上手呀……
谢尽欢斟酌一瞬,把衣领略微翻开,偏头查看脖颈。
好在这次有了收获,白皙脖颈上有悬挂吊坠的金色小绳,不出意外是夹在沟里。
他尝试把吊坠扯出来,结果不曾想这玩意,还真是极品法宝,手刚触碰金绳,还没往出拉,金绳就猝然涌现电光:
刺啦啦——
谢尽欢措不及防遭受电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绷直,直挺挺摔在了地面上。
扑通~
夜红殇挑了挑眉毛,蹲在旁边,低头打量被电麻了的谢尽欢:
“这是护身法宝,你强行摘除,肯定会被反噬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脑子都懵了一瞬,半晌才缓过来,翻身坐起晃了晃脑袋:
“那怎么办?”
夜红殇没法探查内里,就摸不准该怎么救人,略微斟酌:
“得她醒了自行摘除,你才能探查。你先试试用冰寒气机帮她降温,或许能有效果。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运转起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神功,催发冰寒气机,用手扇风,尝试给暮云红降温。
结果不曾想,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!
第123章 甲子莲卖家!
随着阳毒直攻四肢百骸,南宫烨体感犹如烈火焚身,发现谢尽欢跑来护道,出于对‘正道侠士’的信任,也没再关注身外之事。
但就在她苦苦压制强毒之时,忽然发现身前涌来一股冰寒气机。
气机犹如赤焰炼狱中的一缕清风,虽然杯水车薪,难以覆灭焚天烈焰,但依旧能缓解烈火焚身之苦,让人下意识想去追寻索取,然后就是:
“诶诶诶?!”
谢尽欢刚挥两下手,就发现在面前盘坐的黑衣女侠,整个人犹如母豹扑食,往前弹起,右手抓住他手掌,左手则扣住他肩膀,直接把他给摁到了地上!
扑通~
接下来就是使劲抽取气机,谢尽欢和暮云红双掌相合,感觉单手按住了高压水泵进水口,估计丹田气海都起了漩涡!
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想要抽手挣脱,结果还抽不开,只能停止运功。
但压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那叫一个霸道!
发现才几下就没了,双手顿时涌现青白雷光,就开始电他……
刺啦啦——
“嘶~别别别别——?!”
谢尽欢感觉如同被‘黑色皮卡丘’压着,身体被电的剧烈抖动,连忙运转功法,继续渡气。
黑衣女侠这才停止体罚,继续抽取他转化的冰寒气机……
?!
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缓过来后,就是怒从心起!
毕竟他不是善茬,从来都是他抢人,哪有人家抢他?
如今被连吃带揍加轻薄,他还不敢停手,这是何等的屈辱?
“暮云红!这个疯婆娘……你给我醒醒!”
黑衣女侠毫无反应,只是有条不紊榨取着菁华。
“嘿?我简直是……”
谢尽欢张了张嘴,却无可奈何。
夜红殇蹲在旁边看戏,闻言安慰道:
“她现在很难熬,很需要这个,你好好伺候,忍过去说不定能白捡一大媳妇。”
谢尽欢知道暮云红可能是无意为之,但心里还是颇为不满。
毕竟我给你,你可以拿着。
我不给,你不能硬抢,更不能揍我……
你揍我,我就给,那我谢尽欢不成软骨头了?
谢尽欢越想越气,再度停下功法运转。
结果下一瞬,黑衣女侠双手就涌现雷光:
刺啦啦——
这次还比上次重了!
“哎哟卧槽……”
谢尽欢被电的咬牙切齿、屈愤交加!
虽然气还是在连忙续上了,但心里如何能忍,目光移向了饱满柔弹的腰后满月,拿起锏鞘就是:
啪——
锏鞘如同戒尺,打在绷紧的黑色布料上,带起波澜颤颤,因为浑身出汗,甚至震起些许水雾!
“疯婆娘,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?来来来,你有种电死我?”
黑衣女侠对此倒是毫无反应。
?
谢尽欢见打暮云红屁股都没用,也是无可奈何了,认命躺在地上渡气,生无可恋的眼神,和受辱少侠似得。
呼呼~
库房里鸦雀无声,只剩下气机流转。
在如此持续不知多久后,趴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体温逐渐下降。
谢尽欢也几乎被榨干气海,见此再度呼唤:
“喂?暮云红?喂喂喂?!”
“呼……”
南宫烨把体内肆虐的阳毒压下后,睫毛微微颤动,神识也逐渐回到脑海。
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唤,南宫烨先是茫然,等察觉到身下的结实身板,表情就猛然一僵,呼吸都陷入了停滞!
怎么回事?
我怎么压在此子身上?
谢尽欢本来在怒目呼唤,发现身上的黑衣女侠骤然没了气息,还以为对方猝死了,心头又是一惊:
“暮女侠?暮姑娘?”
哗啦——
话音未落,黑衣女侠便以奔雷之势弹起,沿途抓起佩剑,瞬间恢复笔直站姿!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暮云红单剑负于身后,透着股超尘拔俗的孤傲感,丹凤美眸满是处事不惊的淡然,整个人好似雄踞山巅的女剑仙:
“你没事吧?”
清冷空灵的嗓音中,夹着一丝对下位者的关怀。
?
谢尽欢瞧见这高手气态及眼神,神色不由一呆,暗道:
还我没事吧?
我要不是被你强行摁着欺负半天,还以为刚才是我晕了,被你救醒了过来!
你是怎么做到反客为主,还一点不尴尬的?
难不成你也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?
谢尽欢翻身坐起,上下打量水润多汁、浑身散发高人气场的大冰坨子,眼底暗含恼火:
“我本来没事,被你硬糟蹋半天,快有事了。你怎么回事?脑子烧糊涂了?”
南宫烨一袭黑裙单剑负后,老祖气态摆的毫无瑕疵。
但眼底夹杂的一丝尴尬,还是让本来冰封千里的气场,出现了几丝裂痕。
面对谢尽欢暗戳戳的嘲讽,南宫烨也是心智过硬,没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语调平静回应:
“谢了。方才是事急从权,你我都情非得已,你别放在心上。长生路远,聚散有时,我先告辞了……”
“诶?”
谢尽欢发现这大女侠,穿上裙子就不认人,当即翻身站起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:
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南宫烨不跑等社死吗?
堂堂紫徽山掌门,压在少侠身上肆意欺辱,传出去她还在不在老祖圈混了?
本来南宫烨是暂时不想亮明身份,而这事儿过后,是没脸再亮明了。
眼见谢尽欢拦着不让走,南宫烨单剑负后,略微斟酌:
“你想要机缘?”
“我要什么机缘?”
谢尽欢觉得这女侠脑子是烧糊涂了,他摊开手道:
“我在斩妖除魔,你怎么会在这里?
“还有,刚才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灭口?人呢?
“你一句话不说就走,我怎么接着查?”
南宫烨眨了眨锋芒毕露的双眸,不急不缓解释:
“我晚上在这附近闲逛,意外遇见了一个妖寇,实力很强,只看到了重重鬼影,很难判断具体身份……”
“意思是人你都没看清,就被打成了这样?”
谢尽欢眼神嫌弃,啧啧啧……
?!
南宫烨微微吸了口气,导致黑裙衣襟高耸,和迅速充气的暖水袋似得,但并未动怒:
“我中了毒,身手不便,不然他跑不掉。至于线索,我帮你去查,有发现及时告知你,再会……”
“等等!”
谢尽欢横移一步拦住去路,仔细打量倾国倾城的暮女侠:
“你这么急作甚?诶?”
话音未落,面前的黑衣女侠,就潇洒弯身,从胳膊下面绕了过去,飞身窜出房舍,动作行云流水、快若奔雷。
呼~
谢尽欢还尝试抓了下胳膊,结果没拉住,眼神不由惊疑,追到门口朗声道:
“你说走就走呀?不是要给我机缘吗?没良心是吧?暮云红?!”
门外寂寂无声,哪还有半个人影。
“嘿?”
谢尽欢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,又跃上院墙,发现暮云红真就不见了踪迹,不由茫然:
“这姑娘道行好像不止三品。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略微斟酌:
“确实不止,已经步入一品也不无可能。嗯……这姑娘身中奇毒,肯定需要还阳草,能出现在东市附近,说不定就是甲子莲的卖家!”
“啊?”
谢尽欢浑身一震,转过身来:
“意思是,她在琴行骗走了我解毒之法,面都不露就跑了?”
夜红殇微微耸肩,调侃道:
“是你硬要撩人家,怎么能说骗?她暗中偷偷跟踪你,估计是想看你有没有还阳草。”
谢尽欢恍然大悟,双手叉腰,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对头了。
他就没有还阳草,唯一空手套白狼的方式,就是靠三寸不烂之舌,用阿飘提供的‘秘法’交换。
结果现在暮云红把他的解毒之法拿到手了,东西没给他!
而且刚才还抽干他蓝条,机缘也没给他!
他忙活半天,就打了人家屁股一下,这不大冤种吗?
谢尽欢掏了一辈子道友,到头来发现被道友给掏了,心头如何能忍?当即就想去找暮云红,发挥卷了十几年的真本事,把甲子莲骗回来。
现在他只希望‘凤仪河、素云斋’的家庭住址不是假的。
要是找不到人,那他就只能画几百张‘寻人启事’,把正道少侠被欺辱的姿势、经过,全写纸上,然后贴满京城乃至京兆府,让这黑心女侠自己出来了!
希望事情不要闹到这一步……
如此暗暗思量间,谢尽欢沿着房舍飞驰。
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就瞧见叶世荣府邸周边已经火光冲天,街上亦有大队官兵巡查,看起来是衙门人全到了。
谢尽欢作为唯一案件参办人,不打个招呼显然不行,当下还是先跑向叶世荣宅邸,准备先交接完案子,再去找暮云红算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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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兴许只是杀人去了
叶世荣府灯火通明,闻讯而来的差役,举着火把在大宅周边随行,其中还有赤麟卫的踪影。
令狐青墨扛着煤球,随斐济等人在院子里搜寻,眼神望向周边建筑群:
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他去哪儿了?”
“咕叽~”
大半夜被拉过来加班的煤球,抬起翅膀抹脖子,可惜直接被忽略了。
万安县尉斐济,半蹲在已经变成烂肉的尸体旁边,眼底颇为担心:
“听净空大师说,是去找灭口妖寇了。满地都是衣裳碎片,尸体打成这样,本身应该也难熬……”
令狐青墨本来在王府休息,猛然听到外城动静,才带着煤球跑过来看看,不曾想谢尽欢又在背着她偷偷斩妖除魔!
早知道今天就不假装生气的,若是她寸步不离,谢尽欢何至于孤身涉险……
众人正如此搜寻间,房舍上忽然传来破风轻响。
数名差役当即戒备抬头,却见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公子,穿着套丹王亲赐无袖紧身衣,从围墙蹦了下来:
“诶?墨墨,你怎么也来啦?”
令狐青墨都担心坏了,连忙跑到跟前,扶着肩膀打量身体:
“你没受伤吧?气色怎么这般虚?”
谢尽欢前后就挨了叶世容一脚,浑身疲态都是暮女侠摁着糟蹋的,不过这丢人事儿实在不好开口:
“我没事。这帮冥神教余孽着实狡诈,刚才去追了下,没找到人。”
净空和尚也在旁边检查痕迹,此时插话道:
“提前下‘噬身蛊’,灭口根本拦不住。不过叶世荣已经在京城扎根二十年,还以秘法遮掩功法路数,往日从未有人发现异样,谢公子如何把他给揪了出来?”
谢尽欢知道衙门中人会疑惑,解释道:
“今天在麟德殿弹曲子,意外发现叶世荣有点异样,就晚上过来看看,哪想到真逮住了。”
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忍不住在谢尽欢后腰拧了下:
“你有线索不告诉我?我就知道你在麟德殿问叶世荣,绝不是想留山羊胡那么简单……”
“唉,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商量,你扭头就跑了。”
谢尽欢摇头一笑,正想找个由头先行告辞,却听庭院水井下就传来声响:
“大人,这里有东西。”
谢尽欢见状和墨墨一起,来到水井旁打量,可见井下石门已经被强行破开,露出了一条地道,他落在其中,和众人一道进入检查,可见内部是十几间囚室。
囚室内部有木架,上面三十余名男子,皆是披头散发眼神呆滞,看起来和死人一般,但体格又非常健朗,甚至块头都不小。
而过道最深处,则是一个休息房间,里面摆着两张板床,上面有骰子、杂书等打发时间之物,以及药品绷带。
令狐青墨往日抓的都是小妖小寇,见状稍显不解:
“这些人是?”
净空和尚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带着几分悲悯:
“血奴。妖道养着用以掠夺气血,每次只抽一点,再以丹药温养恢复,就能做到循环往复,通常一个人可以用好几年,虽然进度较慢,但很难被人发觉。”
斐济一直都在京城当差,大案见过不少,但这种妖道秘密基地,确实是头一次见,此时环视诸多囚室:
“这些人可还有救?”
净空和尚摇了摇头:“早已魂归黄土,只剩躯壳遗留人间。所幸囚禁至此惨遭凌虐,也感受不到剥筋拆骨之苦。”
谢尽欢见诸多差役都是眉头紧锁,墨墨更是眼含怒容,很会安慰人:
“叶世荣死的挺惨,打断四肢腰椎,还凌迟了十几刀,也算给这些百姓出了口恶气。”
斐济微微点头,转头看向衙门差役:
“看到没有?你们对妖寇心慈手软,妖寇可不会对百姓心存怜悯。以后得和尽欢一样,比邪道还邪、妖道还恶,这群王八蛋才会真正忌惮。”
“是。”
“把所有血奴送去钦天监查验身份,彻查近年与叶世荣有来往之人。”
随行差役,当即开始忙活。
斐济身为县尉,今晚上肯定没法睡了,瞧见谢尽欢浑身破破烂烂,先关切道:
“衙门也不都是饭桶,剩下的交由我们,有线索及时通知你。你先回王府休养,别累坏了……”
谢尽欢还有私事情拜托斐叔,当下略微抬手,以聊案子的名义,和斐济来到了叶府之外,低声道:
“斐叔,我有件事儿,得麻烦你一下。”
斐济两撇小胡子一垮,顿时不高兴了:
“咱们叔侄俩,还谈什么麻不麻烦?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,哪怕是想去紫金阁,叔都乔装打扮给你带路……”
谢尽欢见墨墨旁边等着,怕被听见,连忙道:
“是正事。今天在麟德殿,我发现李公浦眼神不对,一直瞅太子。我感觉他是想巴结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啊?”
斐济神色凝重起来,摸了摸下巴:
“圣上对太子管束极严,李公浦又最会拍马屁,让人玩物丧志,这可不是小事……”
谢尽欢做出忧国忧民之色:
“是啊。圣上政绩不俗,即便有些许失仪之处,也能理解。但若是让李公浦这种老狐狸,蛊惑太子带坏未来帝王,恐怕会祸及天下。”
“你想查李公浦有没有私下接近太子?”
“对。不过我形单影只,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手……”
斐济略微思量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
“当年你爹的事儿,我估摸李公浦没少掺和。这事儿我亲自来办,邪魔歪道叔抓不到,作奸犯科扫一眼就知道咋回事儿。”
而且他也不知道梦中情媳啥时候回来…… · 听见范黎的含蓄说法,谢尽欢也明白,《金兰传》可能是半真半假,在用百合文的内容,暗示栖霞真人当年处境。 · 栖霞真人和妖魅相识,彼此难解难分,往好处想,是遇见了大机缘,没法完全掌控,又没法割舍;往坏处想是精神分裂,生了心魔…… · 至于晚上让妖魅掌控洞天福地,或许是暗示栖霞真人已经没法掌控自身…… · 这显然不是啥好消息。 · 阿飘若是栖霞真人的‘心魔’,那镇妖陵里就是栖霞真人本尊,而阿飘显然还没被杀死,只要炸坟,出来的就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婆子! · 而阿飘若是栖霞真人封印的‘没法掌控之物’,那后果更麻烦。 · 栖霞真人位列掌教都没法掌控,他就能掌控了? · 就算鬼媳妇不害他,他敢自行挖出来,也必然面临诸教百家的毒打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不由压力如山,眼见范黎也不是很清楚,为防言多必失,没再聊这个话题,客气几句后,便找了个借口告辞。 · 令狐青墨抱着煤球,也不好凑过去旁听,等到谢尽欢和范先生分别,才快步上前,好奇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刚才在请教什么?” · 谢尽欢肯定不好明说,随口解释: · “就是些朝堂秘闻,不好公开讲。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 · “哦~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似乎心事重重,也没再追问,抬眼示意正殿: · “宴会快开始了,先进去坐着,待会圣上和皇后娘娘应该就出来了。” · “走。” · —— · 入夜,麟德殿灯火通明、笙歌绕梁。 · 偌大殿堂之内,乾帝与皇后在磐龙金壁前就坐,身侧就是太子赵景桓,曹佛儿则环抱拂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。 · 长宁郡主和丹王世子,作为侄儿侄女,和几位宗室皇族坐在右侧首位;左侧则是国丈何岫、李公浦等朝堂重臣。 · 谢尽欢作为郡主大人的贴身高手,能跟着过来吃席,已经属于殊荣,座次基本就是小孩那桌。 · 不过魏鹭、张怀瑜也在附近,往前则是文武官吏、番邦使臣、诰命夫人等,这个安排也不算冷落。 · 此时殿内有十几名舞姬表演着动人歌舞,节目虽然很攒劲,但谢尽欢却没心思去欣赏。 · 自从进入麟德殿后,谢尽欢就在琢磨鬼媳妇到底是个啥,也在通过‘鬼上身’的阿飘,观察满大殿的王公贵胄。 · 谢尽欢此行有两个目的,一是找机会给李公浦下套,二是找冥神教暗子。 · 正常情况下,鬼媳妇只要离的比较近,就能摸清流派、根底。 · 但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皇宫是大乾帝国的核心,建造时便集合了诸教百家的智慧,开国时巫教之乱功勋先辈,为防妖邪乱国,也都在皇宫里布置过各种禁制,甚至在皇宫侧面还有座八方通明塔,内外蹲了两个超品老祖。 · 如果有妖寇能绕过无数高人、阵法、宝具的勘察,坐在麟德殿中不被发现,那必然以秘法遮掩了所有异样,鬼媳妇也很难看出端倪。 · 此时根据鬼媳妇叙述,整个大殿中聚集了数百人,道行从普通人到超品都有,流派也是五花八门,甚至还能瞧见北周来的巫教人手,但唯独没发现找到妖道修士。 · 另外,坐在龙椅上的乾帝,乃至身侧的皇后、太子,则完全没法勘测。 · 毕竟乾帝贵为大乾帝国九五之尊,肯定得提防妖邪鬼魅算计,虽然龙椅附近看似没什么特别,但所坐台下却设有庇护法阵,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机,不光勘测不到,用术法咒决也打不到。 · 不过从气色来看,乾帝确实不怎么健康,皮肤没什么光泽,时而还轻咳一声。 · 谢尽欢环视整个大殿,猜测冥神教暗子,很可能在这间殿堂之内,但实在找不到可疑之人,当下也只能琢磨起如何给李公浦做局…… · 第114章 乾宫夜宴(3) · 大殿之中歌舞不休,王公名流推杯换盏。 · “范先生,晚辈敬你一杯。” · “客气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身着白色裙装,规规矩矩坐在谢尽欢身侧,手里还按着想去啄乾帝龙袍的煤球。 · 发现谢尽欢眉头紧锁,似乎在研究着什么,令狐青墨靠到跟前好奇询问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正在琢磨如何搞李公浦,闻言拿起酒杯,目光示意远处就坐的一名官吏: · “这人穿的不是大乾官袍,是北周外使?” · “对,北周郭太后的族叔郭子宴,此行是过来谈判。” · “谈什么?” · 令狐青墨端起酒杯,和谢尽欢碰了一下: · “云北四镇。巫教之乱后,南北都死伤惨重,彼此议和,在诸教百家周旋下,北周把云北四镇割让给了大乾,从而休战。 · “如今百年休养生息下来,北周不服气了,说盟约有失公正,想把云州四镇拿回去。” · 云州四镇处于大乾山河关附近,地势险要易守难攻,而且盛产矿藏,战略意义很大,谢尽欢意外道: · “这种地方,朝堂怎么可能让出去?” · “是啊。” · 令狐青墨以袖遮挡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脸颊红了几分: · “桌子上怎么谈,得看战场上怎么打,光靠嘴谈不出结果。按照翎儿的说法,两朝休战多年国富民强,没出手前其实都心虚,如今就是斗嘴皮功夫,谁要先怂了露怯,肯定吃大亏。” · 谢尽欢对朝堂之事兴趣不大,对此只是点头一笑,本想随手摸摸煤球,但右手也不知怎么的,就拿起筷子夹了块小肉干,送到墨墨嘴边。 · “咕叽?” · 张嘴接的煤球,瞧见此景仰着头满眼震惊! · 令狐青墨也是一愣,看着送到面前的下酒菜,脸色从微醺肉眼可见化为涨红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,纯纯被鬼上身了! · 但这玩意显然不好解释,只能硬着头皮当暖男: · “看你呛到了,吃口菜压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你人还怪好嘞…… · 但我就算要吃菜,能让你喂吗? · 在场这么多人,被看见怎么办?! · 令狐青墨觉得谢尽欢是喝多了,害怕被旁人注意到,想把胳膊压下去。 · 但身边这臭哥哥,还挺倔,胳膊纹丝不动,就硬凑到嘴边。 · “你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瞧见,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迅速含住小酥肉,而后小心左右四顾,偷感十足。 ·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瞧见墨墨的小模样,又笑了下…… · —— ·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,酒香与欢笑交汇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在上首就坐,扫视着满朝文武及各地贤能,心情十分不错,直至看到了不远处的蠢侄儿。 · 赵德位置在太子附近,此时趁着大人们都在拉家常,悄咪咪凑到太子跟前: · “哥,你带银子没?王府给的月钱用完了……” · 太子赵景桓乃乾帝独子,才智德行都风评颇高,待人亦不失谦和,瞧见堂弟又凑过来借钱,含笑道: · “我这还有些盈余,你要多少?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。” · “三万两。” · “三……?!” · 赵景桓是太子,不是凯子,闻言轻轻吸了口气,憋了半天,才回应: · “我加起来也就剩八千多两存银……” · “八千也行,不劳哥派人送了,待会我亲自去取。” · “?” · 乾帝瞧见蠢侄子这德行,心头感受可谓‘且喜且嫌’。 · 喜在于赵德这模样,就不可能有篡位谋逆之心,就算赵德想,朝野都不敢在其身上下注,太子日后登基,完全不用考虑堂弟反叛问题。 · 而嫌在于,丹王终究是他亲弟弟,儿子养成这鬼德行,他这当大伯的,是真有点‘你也配姓赵?’之感。 · 实在不忍直视,乾帝就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长宁郡主: · “翎儿,听说你把谢尽欢也领来了?” · 长宁郡主在皇帝皇后面前,肯定得端庄一些,落落大方颔首: · “是啊,父王觉得此子是可教之才,让我带着来见见世面。” · 乾帝顺着指引望去,可见一名气度不凡的白衣公子,在大殿角落就坐,正和旁人交谈,微微颔首: · “近些时日光听闻此子才能、德行,没想到相貌也仪表堂堂,如此良才,只担任执戟,大材小用了。” · 乾帝这话,显然是想给近期表现出色的谢尽欢封个官。 · 长宁郡主正想回应,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公浦,却连忙赔笑插话: · “谢尽欢近日功绩确实不俗,不过衙门还在查干尸案,要微臣来看,等此案了结再封赏也不迟。” · 白发苍苍的何国丈,年纪太大,看起来有点迷糊,闻声颔首: · “公浦这话在理,以此子的才能,破案用不了几天,现在封赏,案子破了不好再赏;没破更是不好收场。” · 乾帝想想也是,也没多说,又与何国丈聊起闲话家常。 · 如此交涉片刻后,入京拜寿的皇亲贵胄,就开始轮番献礼祝寿。 · 长宁郡主也拿出了丹阳学宫打造的凤冠,工艺之精美,直接让无数朝臣啧舌,何皇后瞧见直接笑的眯起了眼。 · 不过就在这哄哄闹闹的气氛中,北周外使郭子宴,却忽然来了句: · “贵国幅员辽阔、民康物阜,群臣给皇后祝寿,却尽是些金银俗物,在外臣看来,有失贵国体面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。 · 连正在逗墨墨的谢尽欢,都抬起了眼帘。 · 在场外使其实挺多,但西域西戎南蛮等地都是弹丸小国,没事根本不敢开腔。 · 而北周体量并不弱于大乾,有雄厚国力支撑,郭子宴说话自然也带着几分刺。 · 乾帝笑容收敛了几分,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也不用他亲自开口。 · 礼部的张尚书,当即接话: · “皇后节俭,不喜铺张。据传郭太后过寿,曾在雁京建了一座百丈浮屠,耗银数万万,为运石材,拆掉民舍、桥梁不下千座。这等排场,我大乾确实比不了。” · 郭子宴面不改色,抬手示意宫里的步云台: · “乾皇为观夜景,修建九层步云台,耗资不比雁京的百丈浮屠小,这到了皇后面前,就开始节俭,唉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群臣顿时怒目,却又哑口无言,于是把目光转向怂恿皇帝建奇观的李公浦! · 李公浦确实贪,也筹建了步云台,但原因是皇帝想要,他顺着意思办事,而非他怂恿。 · 不过这责任,李公浦就算被凌迟,都不敢往乾帝头上推,此时插话: · “如此良辰吉日,口舌之争只会扫了在座宾客雅兴。郭侍郎觉得群臣献礼是俗物,要不你来点雅的,让李某开开眼界?” · 郭子宴是外交官,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显摆,从而彰显北周国威,顺便奚落这群南方土财主。 · 等李公浦说完话,郭子宴就环视南朝群臣: · “既然是祝寿,自然就得体现‘祝’字。敢问范先生,‘祝’字何解?” · 范黎摸着胡子看戏,见北周点名,回应道: · “通指祝愿,亦可解为‘向神佛祈福’,郭侍郎莫非准备当庭跳大神,给皇后娘娘祈福?” · 郭子宴含笑道:“巫觋为百教之祖,只不过三教兴盛后,南朝把这些老祖宗留的东西全丢干净了。 · “按史料记载,上古时期,人皇南巡,遇巫祖祝熳,恰逢寿辰,祝熳献‘傩乐’祝寿。 · “时过千年,尔等想来早已忘了祖宗如何祭神,不过好在我大周还记得。 · “今日恰逢皇后寿辰,便献上一曲,让皇帝陛下皇后娘娘,也领略下人皇南巡时的风采。” · 话落,郭子宴摆手,而身后就坐的一名老者,就起身一礼,出门准备。 · 在场王侯公卿,听见这话都是眉头紧锁。 · 在角落就坐的谢尽欢,也意识到了北周使臣的意图。 · 如果拼历史,没有教派能和巫教比,毕竟人族从散装部落时期,就有巫师了,而那时候连文字都没有,更不用说道佛儒家。 · 前朝时期,大乾诸教争鸣,好歹还有点巫教分支。 · 而巫教之乱后,整个巫教都被放逐了,这些古老文化,确实没人传承。 · 北周则不一样,其一直都是巫教祝祭一脉的大本营,北冥宗的掌门,就是祝祭派掌教,也是北周大祭司。 · 郭子宴这一手,看似是在祝寿,但实则是在宣称——我大周才是人道万年岁月的正统传承人。 · 大乾想接住这一手,让陆无真来开坛做法都没用,得抬出那尊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‘人皇鼎’。 · 人皇鼎定位类似于传国玉玺,在谁手上谁是正统人皇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所有人等待不过片刻,大殿外就传来脚步声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最先出去的老者,换上了一袭五彩斑斓的衣裳,还有彩色羽毛做装饰,脸上带着凤头面具。 · 后方有差不多打扮的巫师学徒,抬着皮鼓、银锣等等祭祀乐器,来到大殿中央。 ·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,还帮忙讲解了一句: · “祝祭一脉,戴上面具是神、摘下面具是人,这面具应该代表巫祖祝熳。其也是巫教火神,道门称之为‘火德星君’,也就是朱雀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些,不过还是若有所悟颔首,免得墨墨尴尬。 · 随着一行人站好位置,大殿安静下来。 · 佩戴凤头面具的祭祀,在酝酿一瞬后,双手上抬举目望天: · “呜呜啊~~……” · 呼声随之在大殿响起,带有颤音。 · 虽然没有词句,但在场所有人,都能感觉到那股源自远古的苍凉广袤,以及人族走遍山河百川,历尽亿万斯年劳苦奔波,才得到一处安宁之地的不易。 · 铛—— · 沙沙沙…… · 后方学徒敲铜锣、摇动沙铃,空幽乐声在大殿内回荡。 · 在场所有人,都感觉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安宁,连世子赵德,都从看热闹,化为了认真观礼。 · 谢尽欢明显能察觉到烦闷心绪,在乐律之下被安抚,甚至产生出了释然想法,比如: · 已经拼尽全力,事已至此,随遇而安吧…… · 就算鬼媳妇是通天妖魔,炸坟的结果,也不过是把坐下凳子,从大殿角落挪到大殿正上方,没什么不能接受的…… · 这些想法并非咒术魅惑,而是心绪安宁后自然产生,谢尽欢摸不清门道,心底难免讶然。 · 夜红殇也在暗中聆听,此时评价道: · “祝祭一脉确实有点真本事。这应该是‘安神咒’,通过乐器音律,调动情绪安抚神魂,如果换做钟鼓锣钹,也能激发人之血性战意。 · “炼妖功本就容易情绪失控,你可以试试这法子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阿飘的意思——北周放轻音乐安抚情绪,他来点‘工业金属、恐虐战歌’炸场,让暗藏妖道嗨起来! · 这法子显然行的通。 · 鼓舞一词,本就源自于擂鼓、跳舞助阵,祝祭一脉有专门的法门,能极大激发人之情绪,让士兵陷入狂热、好战、无畏等状态,拔升军队战力。 · 妖道不讲究克制欲望,且主动追求‘狂热、嗜血、好战、贪婪’等欲念,如果被这法子强行鼓舞加状态,很可能憋不住显露蛛丝马迹。 · 但驾驭此类鼓舞神通,同样需要祝祭一脉的法门支撑,他一个武夫,敲战鼓或许有作用,但没法这么立竿见影。 · 但好在鬼媳妇提供‘一条龙服务’,当下开始就地现场取材洗稿,根据凤头祭祀的门道,给他编起‘不安神咒’的法门。 · 谢尽欢认真聆听片刻,觉得有点搞头,就勾了勾手,叫过来了在殿侧等待郡主传唤的朵朵…… · 第115章 乾宫夜宴(4) · “呜呜啊~~~” · “嚓嚓嚓~……” · 凤头祭祀在麟德殿内向天祷告,苍凉曲调勾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弦。 · 乾帝本来也想看北周准备玩什么把戏,但随着正儿八经的安神乐入耳,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。 · 脑子里也回忆起了当皇子时的战战兢兢、携死士入宫的背水一战、登基后抗衡老臣诸王的步步为营、和诸国周旋的隐忍谋划…… · 朕这一生如履薄冰,看样子快要走到最后了…… · 好在妻儿俱在,大乾虽有内忧外患,但国富民强、才能无数,给景桓留了个好底子…… · 未能看到天下归一,虽有不甘,但时也命也,此生已无憾…… · 往后之事,就交给后人去做吧…… · 而满心窝火的李公浦,甚至都产生了几分释然,暗暗嘀咕: · 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…… · 谢尽欢锋芒再盛,只要圣上不倒,又能奈我何…… · 麟德殿内的文武百官,能爬到当前位置,谁没有一番过往。 · 此时都沉浸在安宁情绪之中,神色各异,等到一曲终后,依旧久久无言。 · 郭子宴作为挑事之人,知道会是这效果,等在场群臣感慨片刻后,才率先发言: · “老祖宗这首祝寿曲,意在让我等不忘来路、不惧前程。 · “皇后娘娘德才兼备,辅佐乾皇二十载,其间经历风雨坎坷无数,时至今日亦如当初。 · “尔等前来祝寿,不花半点心思,就奉上些金银珠玉,把皇后娘娘视为外面那些俗人,在外臣看来,实在不配坐在这麟德殿内。” · 这番话直接骂全场,在座文武臣子却不太好接,毕竟这话是在夸皇后,骂他们不走心。 · 何皇后其实也被这曲子打动了心扉,但她终究是大乾的皇后,本想说自己就喜欢珠宝首饰,群臣是投其所好,但这样还是显得南朝都是俗人,给北周长了脸。 · 乾帝知道这步棋不好接,见群臣语塞,目光望向范黎,想让这位大儒来辩辩经。 · 而也在此时,朵朵不动声色来到长宁郡主背后,在耳边低语。 · 长宁郡主本来只是蹙眉旁观,听到朵朵的悄悄话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,先看了下大殿角落,而后昂首挺胸开口: · “郭侍郎此言差矣。‘傩乐’为巫教祭祀祈神所用,大乾不是没有,而是诸教昌盛,开坛祭祀交由道佛两家,平时不用这旁门伎俩。 · “圣上宴请群臣,是为了热热闹闹图个喜庆,若想听高雅曲目,宫廷自有乐师,何须郭侍郎献艺? · “郭侍郎所献之曲,虽然大雅,但一曲下来,让整个麟德殿静默无声,群臣不见半点笑意,郭侍郎不觉得不合时宜?” · 群臣闻言,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。 · 毕竟演奏曲目很简单,但傩乐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秘传神通,大乾都把巫教撵出去了,从哪儿找这么个乐师出来和萨满教祭祀斗法? · 不过长宁郡主是晚辈,就算骂不过说错话,长辈也能打圆场,为此群臣还是静观其变。 · 郭子宴听见这话,把目光转向长宁郡主: · “此曲曾为人皇祝寿,我等以此曲给皇后娘娘祝寿,代表了我大周的礼敬之意;无生辰之喜,是因为并非南朝官吏所献,而非这曲子不合时宜。 · “郡主殿下说皇后娘娘想听,随时可以让乐师演奏此类曲目,既如此,殿下可否让乐师演奏一曲,让外臣长长见识?” · 长宁郡主见此也不多说,对着大殿角落招了招手。 · 在座文武朝臣,乃至魏鹭、张怀瑜等人,都知道长宁郡主手底下养了一堆‘奇人异士’,本以为出来的会是啥曲儿都会唱的朵朵。 ·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一个气度不凡的白袍公子,从大殿角落起身,走向殿前。 · “诶?” · “这是……” · 群臣哗然! · 魏鹭早已听说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寻思北周使臣,可不能当庭分尸,还想拉一下,但没拉住。 · 范黎张怀瑜师徒,也是莫名其妙,暗暗寻思: · 郡主这是准备给北周来点打击乐? · 这怕是不合适哟…… · 乾帝、李公浦、府尹陈平等人,也没想到武艺超凡的正道新秀谢尽欢,会在这时候冒出来。 · 何皇后甚至低声问了句: · “翎儿,你这是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浪起来有多骚,心里没有半点怀疑,只是眼神示意别担心。 · 谢尽欢来到殿前,先对皇帝皇后行了一礼,而后看向郭子宴: · “谢某虽是一介武夫,但也略通音律,今日献丑给皇后娘娘祝寿,还望诸公别笑话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郭子宴作为外使,怎么可能不了解京兆府动向,对谢尽欢名字也算如雷贯耳。 · 但着实没料到这后生,长的这么俊,还准备来表演节目…… · 这莫不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宴公’,准备恐吓老夫? · 虽然有点奇怪,但郭子宴巴不得死在大乾,给北周出师之名,并未乱了分寸: · “没想到谢公子还通音律,不知公子准备奏什么曲目?” · 谢尽欢此行出来,是‘尽欢舞剑、意在大妖’,准备以秘法鼓舞情绪,看能不能把冥神教暗子炸出来。 · 不过气氛到这儿了,场面话还是得来两句,谢尽欢环视在座诸公: · “我大乾以武立国,太祖奉人皇为圣君,并在御耕山修筑人皇祠祀奉。 · “人皇祠中,有十将陪祀,其中一人为殷朝祭祀殷伦,塑像立战鼓、环琵琶,诸公可知典故?” · 郭子宴背后的巫教祭祀,回应道: · “殷伦为祖巫之一,据传说记载,人皇曾在鹿原被大军围困,殷伦奏《山河令》鼓舞士气,助人皇大破蛮夷定鼎天下,‘山河关’也由此得名。谢公子莫非想奏这一首,为乾皇破敌?” · 谢尽欢根本不会什么山河令,但好在现在也没人知道这曲子啥样,他回应道: · “时隔数千年,《山河令》早已失传,不过家师曾根据这段典故,编过一首段曲子……” · 巫教祭祀听到这里,提醒道: · “方才演奏的是祈神祭祀的‘傩乐’,公子若只是会首寻常曲目……” · “若是寻常曲目,何须让我谢尽欢出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都是眼前微亮,意思估摸是: · 他好狂呀~不过我好喜欢…… · 当然,令狐青墨也担心谢尽欢装过火了。 · 郭子宴硬被这狂傲口气勾起了兴趣,抬手示意: · “谢公子请。” · 在场诸公也是半信半疑,拭目以待。 · 谢尽欢并未废话,只是略微勾手,朵朵便和宫廷乐师一起,推过来了一面大鼓。 · 大鼓直径足有一米五,鼓身为楠木刷红漆,四面有黄铜兽面点缀,鼓皮并非寻常牛皮,而是取自一种特殊兽类,相传是‘夔牛’后裔,鼓槌也是用其大腿骨制造,光是推过来发出来的颤音,都如同远空滚雷: · “轰轰轰……” · 谢尽欢接过来婴儿手臂粗的鼓槌,站在盘龙穹顶之下,稍作酝酿之后,浑身气劲流转,白袍无风自动,继而双手上抬,猛然下砸: · 咚—— · 鼓声犹如空谷炸雷! · 满堂公卿只觉胸腔猛震,连杯中酒液都泛起涟漪! · 坐在右侧首位,看似昏昏欲睡的何国丈,直接被惊得一哆嗦,昏黄眼神化为锋锐,眯眼望向不远处的白衣公子。 · 连谢尽欢自己,都被这咒法加持的鼓声惊了下,不过并不影响节奏,开始快速敲打鼓面。 · 咚咚咚…… · 鼓声由浅入密,宛若铁蹄蹬踏、战鼓摧城。 ·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奋感,自群臣神魂深处涌现,配上谢尽欢眼中那一抹不知手刃多少人沉淀出来的锋芒,给人感觉完全不是打鼓,而是一人立于城头之上,横眉冷对压城万甲,无边杀气随鼓声冲天而起,只待一声令下,便是刀光北指、万箭齐发! · 乾帝乃至背后的曹佛儿,眼神从观赏改为讶然。 · 而方才奏乐的北冥宗教徒,则是满眼震惊! · 毕竟谢尽欢这鼓曲,虽然和他完全不一样,但激发人情绪的法门,明显就是把北冥宗的法门,洗了个稿直接拿过来用,唯一区别只是他祈求天神赐福,谢尽欢在祈求战神上身! · 常人听不出来门道,他学了一辈子这个,怎么可能听不出似曾相识之感? · 咚咚咚咚——哒哒—— · 鼓声如退魔惊雷,在偌大金殿内回荡。 · 甚至连在外站岗的金瓜武士,都忍不住侧面,查看麟德殿内是不是真的电闪雷鸣。 · 随着鼓声渐强,在座群臣心绪被鼓声牵动,心跳都在慢慢变快,双拳紧握眼神灼灼,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猛点头。 · 谢尽欢并未在意所有人的目光,只是认真运转鬼媳妇教的法门,奋力击打鼓面,让在场诸公燥起来! · 音乐本就能焕发激情,让人兴奋、好动,而战鼓则是战阵鼓舞士气的乐器,专门激发士兵好斗、亢奋、无畏、嗜血等情绪,被祝祭一脉法门加持,几乎能做到让人在密集鼓点下停止思考,只管闷头往前冲。 · 魏鹭等粗鄙武夫,在逐渐加重的密集鼓点下,几乎是下意识跟着节奏握拳、夹全身肌肉,产生了想抄起凳子打一架的冲动。 · 谢尽欢自己其实也受到‘不安神咒’影响,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,他恐怕得把头发解开甩两下才过瘾。 · 而妖道中人本就不讲究克制欲念,反而纵容杀戮、嗜血等欲望,被闷雷般的战鼓刺激,不亚于谢尽欢被绝世豪车用大屁股硬蹭脸蛋,能不起反应就见鬼了。 · 咚咚咚…… ·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集,众人眼神惊异,心弦也逐渐被催发到顶点,而谢尽欢耳边也传来提醒: · “再加把劲儿,似乎有人要忍不住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尽力提气,双手高抬犹如神人擂鼓: · 咚——! · 鼓声犹如苍雷震岳、地裂天惊! · 李公浦就坐在附近,本来已经被鼓舞到恨不得嚎一嗓子扑上去把谢尽欢咬死,猛然来这么一下,便如同蓄势待发到极点,忽然迎来一声令下,整个人差点弹起来。 · 年事已高的何国丈,半眯着眼看似是在倾听,也被这猛然爆出的鼓声惊的双手一抖,大殿内也传来数道碰到酒杯的轻响。 · 而也在此时,鬼媳妇得出了结论: · “大殿东南角,第三排,那个留山羊胡的老头,不出意外是隐藏妖道。” · 谢尽欢站在大殿中央,看不到背后,此时也没回头观望,只是尽全力催动气机,锤击大鼓! · 咚咚咚—— · 但可惜他终究是外行临阵磨枪,还用‘倒浇蜡烛’之法驾驭咒决,威力有点小,想把冥神教暗子直接炸出来难比登天。 · 不久后,一曲终。 · 麟德殿的激昂气氛顿时消散,但众人依旧心跳如雷、目光亢奋。 · 谢尽欢行云流水收起鼓槌,先对着皇帝皇后行礼,又转眼给在场诸公行礼,其间扫了眼鬼媳妇所说的目标,可见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。 · 老者年近古稀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此时低着头看不到表情,也不知道在做什么。 · 虽然鬼媳妇探查到此人不对劲儿,但从其所坐位置来看,应该只是边缘人物,不太像是位高权重的冥神教暗子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转眼望向了郭子宴: · “郭侍郎觉得如何?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直至此时,在场诸公才把脑子收回来,发出惊疑之声。 · 乾帝刚才都被安抚到‘尽人事听天命’了,此时又被一通战鼓,激励出了‘横扫八荒、一统六合’的豪气,忍不住拍了拍手: · “好,当赏!” · 啪啪…… · 在座诸公,也是连连点头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满含赞许。 · 虽然谢尽欢的音律功底,只是够用,还没法和乐理大家媲美。 · 但这是杀气腾腾的‘战鼓’,要的是那股盛气凌人、势不可挡的冲天气势! · 技法糙点并不影响观感,辅以祝祭一脉的法门,是真能让人领略到,人皇当年是怎么在十面重围之下,硬生生带着部众翻盘,威震十万里河山! · 如果谢尽欢出身乐理之家,在场诸公只能评价涉猎广泛,但谢尽欢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当庭来这么一手,着实惊掉了不少人下巴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,乃至旁观的朵朵,眼神直接都拉丝了! · 特别是长宁郡主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哟~还真是深藏不露,我还以为你只会弹勾栏小调,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…… · 而原本听闻谢尽欢名声,还抱有几分攀比之意的宗派才俊,比如魏鹭,直接看懵了。 · 毕竟武道天赋傲人,在修行道并不算出奇,魏鹭天赋也不差。 · 但武能和他们过招,办案能力无人可及,字写的能和张怀瑜比划,还他娘通音律,奏的还是北周秘传的傩乐,这涉猎未免有点太广泛了点! · 这要是还会下棋画画、吟诗作赋,那不成‘小叶祠’了? · 你是想卷死本地才俊? · 第116章 乾宫夜宴(5) · 郭子宴确实没料到,大乾真就人杰地灵,硬生生凭空变出来这么个神仙,一巴掌给他抽了回来。 · 面对谢尽欢的询问,他尚未想好如何回复,旁边的北周祭祀,就先行发问: · “阁下为何会我北冥宗的神通?” · 谢尽欢抬起右手,掌心“哒哒哒~”冒出几个电弧: · “我志在百家皆通,自幼涉猎广泛,什么都会点。而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祝祭之术,难不成还成了贵派专属,我大乾子民不能学?” · 如果只是会祝祭之术,那就和会道法一样,没人会说啥。 · 但谢尽欢刚才用的‘安神咒’,就是北冥宗的独门神通,相当于把紫徽山的‘五雷伐魔咒’小改了下拿来用,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偷师了。 · 北周祭祀想争辩这是他家独门绝技,但谢尽欢就算真是偷师,能从敌国窃取核心法门也是本事,自己看不住,还跳出来发牢骚,这不得让诸国看笑话? · 郭子宴抬手让北周祭祀别乱说话,笑道: · “没想到谢公子武艺过人,乐律也可圈可点,郭某确实开了眼界。” · “郭侍郎过誉。” · 郭子宴没话说了,诸多官吏自然眉开眼笑,只觉长脸。 · 乾帝还不知道殿前站着的是个挖镇妖陵的活祖宗,此时也笑道: · “年纪轻轻,倒是博学多才。赐麒麟佩一块,入席吧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在场诸公听见这话,皆是面露艳羡,诸多才俊更是差点羡慕哭。 · 麒麟佩全称‘麒麟衔书佩’,因大乾尚武尊麒麟,此物寓意‘文武兼济’,正常只赏赐给大功之臣。 · 至于作用,这玩意是辅助法器,可以理解为‘随身聚灵阵’,常人佩戴可以养身,修士则直接是‘自然吸气变机械增压’,大幅提升练气速度,市面上不存在同款,且荣誉价值难以估量。 · 谢尽欢对于这种神物,是真有点小激动,致谢过后,就回到了席位之上。 · 魏鹭等人都看愣了,随着谢尽欢回来,就隔着桌子端杯敬酒: · “谢兄厉害呀,竟然能文能武,这敲的是什么曲子?以前在勾……在琴社没听过……” · “五虎封将,家师私下所作,未曾外传。” · “哦,受教,我敬谢兄一杯……” · 而在坐诸公和诰命夫人,皆是交头接耳,目光在谢尽欢身上留恋,想招婿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,但丹王摆明的要招婿,肯定没人好意思开口。 · 令狐青墨坐在跟前,瞧见谢尽欢人前显圣的模样,眼睛都冒小星星了。 · 等到谢尽欢应酬完后,就凑到跟前帮忙倒酒: · “谢尽欢,你怎么还会敲大鼓?刚才我还以为你准备上去舞剑吓唬北周使臣……” · 啵~ · 话没说完,令狐青墨就发现身侧这浓眉大眼的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她嘴上啵了下,而后继续正襟危坐: · “我自幼什么都学,只是前些天都在办案,这些雕虫小技没机会亮出来。” · ?! · 令狐青墨察觉到唇上温热触感,脸色化为涨红,小心左右查看,发现没人注意到,才柳眉倒竖,悄悄把手放在谢尽欢后腰,用力拧了一圈儿: · “说,你别生气!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浪费机会,反正墨墨也不敢真揍他,当下只是凑近询问: · “墨墨,那个留山羊胡的先生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用力拧了几下,发现谢尽欢半点反应没有,还不说安全词,也是无可奈何了,咬牙回应: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,你问这个作甚?” · “叶世荣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说过此人的名号。 · 叶世荣来历并不明确,其能起家封爵,还得从建安八年的那场动乱说起。 · 建安八年秋,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侥幸逃出了十王府,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召集数名高手为死士潜入皇城,叶世荣就是当时被召集的死士之一。 · 据市井传言说,叶世荣曾帮乾帝挡了一枪,重伤根基至今未痊,事后被乾帝封爵,但从那之后就再无什么动静。 · 皇帝以前的死士…… · 谢尽欢从鬼媳妇处确认,这人隐藏了妖道根底,发现来历这么特殊,不由暗暗皱眉,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 · 虽然有点怀疑乾帝,但当前不敢笃定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先压下杂念: · “叶老这胡子挺好看,我留着个山羊胡你觉得怎么样?” · “?” · 你怕是真喝多了哟! · 令狐青墨偏过头去,揉着煤球不再搭理这坏人…… · —— · 咻~ · 嘭嘭—— · 不久后,宴席结束,麟德殿外的广场上,数百名宫廷艺人,表演起了舞龙舞狮等节目,周边有绚烂烟火冲天而起,麟德殿外几乎化为白昼。 · 乾帝乃至皇后的座位,已经挪到了盘龙步道上方,有太监持孔雀羽纱站在背后,曹佛儿手拿拂尘站在身侧,长宁郡主等也在附近。 · 谢尽欢酒过三巡,和魏鹭等人一起,站在白石围栏边上,观赏着烟火晚会,身边是还在假装生闷气,等着他道歉的小女友墨墨。 · 诸多大臣酒过三巡,脸上也满是喜意,彼此交头接耳,谈论着谢尽欢刚才在殿中的表现。 · 李公浦是天子的忠犬,人缘名声都不怎么好,在这种场合,基本是没有大臣乐意站在跟前惹一身骚,此时独自负手站在步道附近,自顾自观赏着烟火,随时等待皇帝传唤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可见李公浦面色微醺,应该很容易就中邪了。 · 但皇帝、曹佛儿、李公浦三人的位置过近,他凑过去作妖风险过大,为此稍加琢磨,偏头询问: · “侯继业侯大人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摁着想去广场上瞎折腾的煤球,略微环视: · “那,穿着绯色官袍那位,你做什么?” · “我过去打声招呼。” · 谢尽欢说完,就来到几个文官附近,拱手一礼: · “晚辈谢尽欢,见过侯大人。” · 侯继业是范黎的学生,官拜大理寺卿,性情刚烈守正,乃朝中著名铁头娃,和李公浦这种谄媚之臣,基本是是‘不共戴天’的关系。 ·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种能力过人、刚烈正气的年轻人,侯继业倒是十分和睦,微笑道: · “谢贤侄不必多礼,不是你刚才那一手,我等能被北周外使气的三天合不上眼。” · 朝中都是人以群分,侯继业周围几个老登,不是御史言官就是极端愤登,此时也连连夸赞: · “是啊,你别看郭子宴表面笑嘻嘻,从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,当真畅快……” · 谢尽欢客气了几句,又转头看了看李公浦,凑近低声道: · “晚辈过来,是有一事询问。我今日听说,叶圣曾经写的一篇‘洛京赋’真迹,在李侍郎府上,还丢了。嗯……我自幼临摹叶圣与范老书法,对此实在痛心疾首……” · 侯继业听到这话,瞥了李公浦一眼,眼神如同看一条老狗: · “此人极得圣宠,那副字是圣上所赐……” · 周围几个老登,整天都在琢磨怎么骂李公浦,此时也围在一起,低声道: · “御赐之物他也敢弄丢,若是找不回来,老夫非得参他两本……” · “谢贤侄可切勿与此人接触,这老不死满肚子坏水……” · 叽哩哇啦…… · 而远处,盘龙步道旁。 · 因为没几个人敢凑过来谈笑风生,李公浦一直都站在围栏旁看节目,皇帝没叫他,心头还挺无趣。 · 但如此看着看着,他余光就发现不对! · 转眼望去,却见刚才还在麟德殿人前显圣的谢尽欢,竟然跑到了‘候铁头’跟前,和几个御史言官围成一圈窃窃私语,说话间几人不时还瞥他一眼。 · 那眼神那表情,和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似得…… · ?! · 你这小瘪犊子想干啥?! · 李公浦心头一震,当时就有点慌了。 · 毕竟这几个大乾知名喷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不说看他一眼,就是看皇帝一眼,皇帝心里都得咯噔一下,暗暗思考——朕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了,明天会不会又被喷个狗血淋头…… · 李公浦虽然不至于被扳倒,但谢尽欢这小子完全没法捉摸,鬼知道他会给这帮子战斗力极强的老不死出什么歪主意。 · 李公浦本想当看不见,但锋芒在背实在忍不了,就故作散酒负手踱步,慢慢就挪到了几人附近,还找了两个臣子遮挡身位,竖起耳朵偷听。 · 而候继业等人也不瞎,发现李公浦鬼鬼祟祟凑过来了,自然聊起了其他话题。 · 谢尽欢什么都懂点,和几个老登其实也聊的来,发现李公浦上套了,暗暗开始祷告魅魔姐姐做妖…… · “北周太后铁腕手段,上位三个月几乎血洗雁京朝堂……” · “照目前这势头,往后称女帝也不无可能……” · “不愧是北周蛮子,成合体统,女人当皇帝,岂不还得立个男皇后……” · 李公浦摸着胡子认真偷听,虽然没听到自己的坏话,但他望着一站,几个人不好接着密谋了,心里还是舒坦不少。 · 而随着时间推移,举着长龙的舞龙队伍,开始在广场上盘旋,龙身绽放出绚烂烟火,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。 · 李公浦本来也在看,但被秋风一吹,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,略微有点头晕,他眨了眨眼睛,余光忽发现不太对。 · 转眼看去,却见身着龙袍的乾帝,和平时一样用手绢捂着嘴闷咳了几下,但松手后却是一顿,明黄手绢上,似有乌红血迹…… · 这?! · 李公浦心头巨震,当即就想跑过去查看,但尚未转身,就发现乾帝迅速合上手帕,还左右看了下,见皇后、太子、近侍没注意,抬手示意上前的曹佛儿稍安勿躁,神色如常继续观礼。 · 但很快,乾帝又低头看了下手帕,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观礼的太子。 · 那眼神很复杂,却又能让人明白深意…… · 那是一个父亲临终前,看到儿子成材的不舍、欣慰…… · 难道……圣上已经病入膏肓、油尽灯枯了?! · 咻咻~ · 嘭—— · 烟火当空绽放,广场上下热闹非凡。 · 但李公浦却如坠冰窖,仿佛寿数都在此刻走到了尽头。 · 李公浦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,也明白自己什么名声,还不像曹佛儿、陆无真、侯继业等人一样无可替代。 · 皇帝活着,他是身侧忠犬,只要不触及逆鳞,满朝文武都拿他没办法。 · 而皇帝驾崩,那他最体面的结局,都是忠心到底,主动陪葬皇陵,去地下继续伺候皇帝。 · 他若不体面,朝中有一百个人能帮他体面,甚至他想体面,朝臣都不一定答应。 · 而且皇后显然不会保他,太子也没理由保他,其他人保不住他! · 怎么办怎么办…… · 李公浦攥着袖袍下的手,甚至已经没心思去偷听侯继业等人的议论,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,也没法致他于死地。 · 能杀他的只有皇帝,能保他的也只有皇帝! · 在思索良久后,李公浦目光又移向了盘龙步道,不过这次落在了太子赵景桓身上。 · 他明白乾帝不想太子被他这谄媚之臣蛊惑,敢僭越雷池就是万劫不复。 · 但乾帝若是驾崩,他不照样万劫不复? · 而且这时间,看起来真不多了…… · 想再保李家三十年富贵,他当前已经没得选…… · —— · 下面字是后加的,不算点币or2! · 一万三千字,阿关写书这么多年,还没在月末拿过月票前十,求张月票吧or2! · 多谢【雪落白】【JiangSir_99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高哼九歌】【云九月】【偶然的遇见】【不管不顧不理】【Nobodyyy】【尘封之印】【嚣洒人生】【Kenatice】【心如海如火如尘】【Anchovy】【浓郁咖啡】【日~后再说】【书友20230304170044723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月票推荐支持or2! · 第117章 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 · 夜色渐深,王侯公卿的车辇,自天街散入内城各地。 · 谢尽欢在宫城外翻身上马,目光望着乘车匆匆离去的李公浦一行人。 · 方才在与侯继业等人闲谈之际,他利用鬼媳妇,让李公浦发了一会儿呆,内容他不清楚,但肯定是瞧见了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 · 从那过后,李公浦就有点魂不守舍,看起来确实上套了。 · 李公浦察觉到乾帝病入膏肓,必须设法谋后路,其唯一生路就是取得新君宠幸,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。 · 他只要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的实证,让乾帝不喜,再借助侯继业等愤登落井下石清算旧账,李公浦很难活。 · 等到李公浦墙倒众人推之时,他还得想办法把‘旧毛笔’拿出来,稍微暗示一下,不能让李公浦死得糊里糊涂。 · 毕竟杀人得诛心! · 李公浦要是不知道他在暗中下套、自己死在谁手上,那这仇报的毫无意义。 · 这套流程可能得走好几天,他当前事情有点多,没法从早到晚盯着李公浦动向。 · 不过好在李公浦人人喊打,光盯着动向,看其有没有接触太子,也不算太敏感的差事,找个信得过又眼力过硬的人就能干,京城最合适的人莫过于斐济。 · 斐叔是老爹发小,三岁亲自验尸给他看,还教过他多年武艺,身为县尉,对京城门道了若指掌,还有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,借着搜捕‘盗圣’的名义,暗中盯下李府动向并不难。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车队朝着正安街折返。 · 世子赵德拉到了资助,甚至懒得回府,散场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 · 车厢之中,童颜巨乳的朵朵,摸出来了一个小鼓,敲敲打打,还娇喉婉转唱着小调: · 咚咚咚咚~ · “春风里~暗香浮月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在宴席上一直被欺负,此时摆出了‘我不高兴’的冷艳女侠的气态,想骗谢尽欢说出安全词。 · 但谢尽欢可没那么好骗,腰背笔直走在车窗旁,冷峻不凡的仪态,好似在说——你打我噻~你打我噻…… · 令狐青墨暗暗咬牙,却又不太好动手,只能和同样在假装生气的煤球一起,背着身不搭理这登徒子,等回到王府,就嗖的一下跑去客房不见了踪迹。 · 长宁郡主在宴会上都没机会和谢尽欢说话,大庭广众也不好把谢尽欢叫进车厢里私聊,此时行走在廊道间,才转头询问: · “今天在宴会上,你可看出什么蹊跷?” · 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微斟酌了下: · “我刚才敲的是师父教的战鼓,能鼓舞人心,催发‘好战、无畏’等情绪,妖道中人按理说憋不住。但我终究功力尚浅,从头到尾只发现一人比较可疑,可能只是冥神教暗子的手下喽啰。” · “哦?” · 长宁郡主脸颊上多了一丝凝重,靠在近前低声询问: · “谁?”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皱了皱眉,心头和谢尽欢一样,觉得这人比较出乎意料: · “叶世荣以前是江湖子,建安之变时被临时招募,立下了从龙之功,目前在仪鸾司挂职,官职爵位不算高,但和皇亲国戚来往密切,经常帮忙跑腿办事……如果说此人是妖寇爪牙,那他背后之人,应该就是冥神教在朝中埋下的那颗暗子。” · 谢尽欢询问道:“郡主殿下觉得是谁?” · 长宁郡主沉默了一瞬,实话实说道: · “从叶世荣履历来看,当今圣上嫌疑最大,但冥神教暗子,不大可能圣上。” · “为何?” · “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创建,根据诸教高人分析,行事目的大概有两个。” · 长宁郡主回到屋里坐下,让朵朵沏茶,认真讲解: · “这其一,就是打开‘尸祖陵’,尸祖是妖道鬼修,已经化魔,可以借壳重生,根本杀不死,只能封入镇妖陵拿岁月硬耗其元气。 · “为防被有心人破获封印,导致尸祖死灰复燃,尸祖陵的位置,京城应该只有圣上、陆无真知晓,连父王都不敢打听这事儿。 · 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以其一国之君的身份,二十年时间怎么也把尸祖陵打开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其二呢?” · 长宁郡主亲自给谢尽欢倒茶,继续道: · “其二是妖道中人,只有在乱世才能迅速成长。 · “乱世之中,一打仗动辄死几万人,还都是身强体壮的壮丁,这对妖道吸引力之大,不亚于在色胚面前摆出几百个风娇水媚、任君采摘的大美人。 · “而且乱世之中,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下降、正道宗门也疲于奔波,很难顾及偏远小国、州县,妖道大开杀戒的风险会低很多。 · “如果圣上是冥神教暗子,即便不挖尸祖陵,也会在执政方向上,偏向好大喜功、穷兵黩武。 · “但实际上你知道的,圣上执政二十年,基本上都在整顿内部,对外虽有摩擦,但没出现过用兵超过一万的大仗。 · “而且朝廷还在大乾各州新建了几百座八方通明阵,用来检测妖邪动向,并给各大宗门定下巡防区域,只要出现重大疏忽,就得滚蛋换新人上位,紫徽山就因为槐江湾的事儿,被朝廷警告了。 · “如此严防死守,直接逼得一品往上的妖道修士,根本不敢在大乾冒头,如果圣上是妖道中人,他这么卡自己脖子图什么?” · 谢尽欢听完分析,觉得确实有道理。 · 乾帝虽然有些铺张浪费,但仅限于私生活,综合看来连暴君、昏君都算不上,更不用说妖道魔君。 · “那叶世荣背后之人,估计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,我待会去查查,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此处,便准备去斩妖除魔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 · 长宁郡主相信谢尽欢的能力,也没阻难,想想站起身来,取出一摞银票: · “你今日为国争光,圣上都赏了,本郡主岂能亏待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有些好笑,本想询问要不要表演攒劲节目,结果忽然发现手脚不听使唤,‘鬼使神差’上前一步,勾起房东太太的下巴: · “怎么?真把本公子当面首了?” · ?! · 长宁郡主何曾见过这种胆大包天的霸道护卫,措不及防都愣住了,仰头望着那张‘邪魅狂狷’的脸颊,憋了半天,才来了句: · “你……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~!” · 呃…… · 谢尽欢勾着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心头也是一脸懵逼,但他也不好说自己鬼上身了,只能硬着头皮,强行圆场: · “我乃正道中人,斩妖除魔是本分,图的不是这些俗物,郡主给分红,我自然得接着,但这银子,属于无功受禄,我要还拿,岂不真成了以色娱人的面首?” · 长宁郡主明白了意思——谢尽欢是觉得她随意打赏银子,看低了他这正道侠士…… · 话倒是有些道理,但你勾本郡主下巴作甚? · 不该是本郡主勾你下巴吗? · 长宁郡主自幼金枝玉叶、万人之上,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弱势的境况,都给弄不会了。 · 她稍加思量,才恢复居高临下的御姐气场,抓住胆大包天的手腕,把银票塞进谢尽欢领口,还故意拍了拍胸肌: · “放肆~你今日找到暗子线索,本郡主才赏你,若是不喜,下次本郡主换点别的。 · “本郡主想让你当男宠,岂会给银子?今晚让你在这儿侍寝,你就得乖乖留下,伺候完还得谢谢本郡主恩宠。” · 我怎么会不喜欢银子,纯属被阿飘架起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在‘软饭硬吃’,但这话也没法明说,当下只是道: · “那是我误会了。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,还有要事在身,我先告退。 · “去吧~” · 谢尽欢风一样的消失在了屋里。 · 长宁郡主硬被弄的心怦怦跳,等到身形消失在门口,才拍了拍胖头孔雀: · “胆子真大……不过还真有点意思,怪不得墨墨扛不住……” · 第118章 枉为君子 · 王府外。 · 银月当空,南宫烨背负长剑,悬浮在百丈夜空之上,黑裙帷帘随风摇曳,视线透过帷帽薄纱,打量着斜下方的偌大府邸。 · 王府环境雅致,西宅客院之中,可见一名身着白裙的姑娘,坐在白石台阶上,单手撑着下巴,望着不远处滚来滚去的藤球。 · 胖乎乎的大黑鹰,站在藤球上面,看起来是在表演踩大缸的戏法,不时还滚到姑娘跟前张嘴要饭,得到奖励后,又自己滚到别处。 · 遥遥瞧见此景,南宫烨不免想起了青墨刚上紫徽山的时候。 · 那时青墨不过三四岁,梳着羊角辫,见谁都唯唯诺诺不敢说话,遇见只白鹤,都能吓得躲在她背后,抓着裙子小心探头: · “师父,这长腿鹅不会咬人吧?” · 想到昔日童趣,南宫烨饶是性格如同不化冰山,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 · 一晃十几年,青墨也成大姑娘了,看这出神模样,还情窦初开了…… · 女大不中留呀…… · 只可惜徒弟的心上人,不怎么让人放心…… · 想到谢尽欢白天熟练搭讪女子的举动,南宫烨难免怀疑此子的具体品行。 · 本来她想暗中观察谢尽欢,先帮徒弟摸摸底。 · 但谢尽欢早上回到王府后就没出门,而后又进了宫,刚刚才折返。 · 此时南宫烨在高空遥遥监视,可见谢尽欢先是去郡主屋里坐了下,而后很快就出来,到客院附近探头望了望。 · 她本以为谢尽欢会凑上去,搂着青墨说说话,甚至亲嘴调戏什么的。 · 但万万没想到,谢尽欢看了眼就进了屋,而后就带着兵器,鬼鬼祟祟翻上房顶,孤身朝外行去。 · 嗯? · 南宫烨瞧见这可疑行迹,不由目光微凝,暗暗思索: · 他大晚上出门,准备去做什么? · 勾栏听曲…… · 还是去见某些神秘高人…… · 难不成这正气十足的面具下,还隐藏着令人发指的真面目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自然无声无息落地,跟了上去。 · 因为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入神’,感知力远超俗子,南宫烨还保持了很远距离。 · 结果没跟多远,她就发现谢尽欢东街捡个斗笠、西街捡件蓑衣,变成了风尘仆仆的江湖客! · 甚至连步态、身形都略有改变,如果她不是一直跟着,猛然在街上遇见,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 · 此子果然有问题! · 看方向是去逍遥洞,他准备去见谁? · 冥神教接头人…… · 还是南疆巫盟、龙骨滩邪道…… · 又或者北周暗桩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由眉头紧锁,甚至有点担心挖出谢尽欢真面目,乖徒儿会伤心欲绝。 · 但为了徒弟着想,她必须摸清楚谢尽欢底细! · 如此一路尾行,谢尽欢很快来到了逍遥洞,无声无息钻进了一个皮草铺面。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,就知道铺子里面藏了秘密,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动静,就悄然拉近距离,落在了铺子侧面,仔细侧耳倾听。 · 下方房舍之中,很快传来了谢尽欢伪装的沙哑嗓音: · “江州出产的雨前银峰,你这老头子还挺讲究。” · “呃……阁下又是什么来路?” · “又?老子血雨楼魏昆,过来问点事情。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那边收了不少‘醉骨香’,买家是谁?是何用处?” · “这个……” · 呛啷—— · 兵器出鞘声! · “诶诶!大侠且慢!嗯……前日确实有人收购醉骨香,量挺大,但不清楚是否为一拨人,也难以追踪去向……” · “前些时日太叔丹在槐江上游屠戮数百平民,用的是疯尸花。你觉得这事儿,和太叔丹一事有没有关系?” · 南宫烨听到这里,微微一愣。 ·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为何化名‘魏昆’,但现在这举动,明显是在调查冥神教妖寇! · 至于藏头遮面,估计是以暴力手段拷问消息,传出去不好听,她以前也这么干过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怀疑荡然无存,眼底甚至涌现几分惊疑,暗道: · 刚参加完酒宴,大晚上不在家陪着粉粉嫩嫩的红颜知己,竟然偷偷跑出来斩妖除魔…… · 你是想卷死正道侠士? · 而与此同时,房舍二楼。 · 步寒英端着茶缸,站在画卷之前,汗流浃背急急思索: · “嗯……醉骨香勉强能替代疯尸花,优点是好得手易保存,不像疯尸花一样得事前准备;但缺点是用量大、见效慢、药效差。 · “疯尸花只用杀四五百人,就能炼成血妖丹;醉骨香至少得屠戮两三千人,才能达到同样效果。如果都是同一伙人来收购醉骨香,那从药量来看,确实可能和冥神教存在联系……” · 谢尽欢双手杵着天罡锏站在背后,本来在认真聆听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外面有人,似乎是白天搭讪的那个暮女侠。” · 啊? · 谢尽欢并未注意到有人靠近,眉头不由一皱。 · 虽然他有点不理解,暮云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但当前这事儿还是得继续办,他哑着嗓子继续询问: · “血妖丹似乎不能掺杂质,两三千龙精虎猛、欲望强烈、还得聚在一起的男人,冥神教到哪儿去找?军营都有提防炸营的准备,行不通。” · 步寒英急急思索:“如果在京兆府周边的话,恐怕只有采石场、矿场等地,里面都是服刑罪徒,基本不会有女人小孩,干重活憋的久吃不好,欲望也低不了,食欲也是欲。” · 谢尽欢并未久留,收起兵刃往后退去: · “看在你交代痛快的份儿上,今天暂且饶你一命,下次再敢吞吞吐吐,可没今天这么好运气。” · “是是是……” · 步寒英连连点头,等待良久,确定背后没了动静,才如释重负拍了拍胸口,暗暗嘀咕: · 啥意思?这地方暴露了不成? · 怎么天天晚上有人堵他,不是拷问消息就是销赃…… · 这地方可不能待了,不然早晚死这儿…… · —— · 稍许后。 · 谢尽欢走出暗巷,仔细探查周边,没有发现任何异样,低声询问: · “她还在不在?” · 夜红殇一直在注意小尾巴的动向,回应道: · “距离太远,已经探查不到了,不过应该还在盯着。” · “她来杀我?” · “不像。嗯……更像是对你好奇。我估摸是你白天太主动,让人家姑娘起疑了,觉得你不是传闻中的正道少侠,想摸摸底子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有可能,毕竟‘双飞渡气’的门道,换谁听了都得起疑。 · 他虽然暂时没干啥丧尽天良之事,但背后挂着个小尾巴,可不怎么好办事,万一遇到个可以掏心掏肺获取资助的道友,他怎么拿银子? · 谢尽欢本来还想去叶世荣府上看看,此时自然改了主意,加快速度转道往内城行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建筑群上方。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出来,并未立即跟随,而是在暗暗斟酌。 · 通过谢尽欢与这不知名舌头的交谈来看,收购‘醉骨香’的人,很可能就是京城暗藏的冥神教人手。 · 借用醉骨香同时魅惑住两三千人,可不是三品巫师能办到的。 · 冥神教属于妖道,巫师基本都是外来人手,有能力控住这场面的,若不是外来巫师,那就是走鬼修路数的‘鬼使’! · 鬼使通常都是冥神教在一州之地的总负责人,虽然不可能是埋在朝中的暗子,但也是二号人物,属于一条很大的鱼。 · 这是谢尽欢打探的情报,她半途截胡,不亚于和小孩子抢奶吃…… · 为此稍加斟酌,南宫烨还是继续尾行,想当个‘护道人’。 · 若是谢尽欢能查到线索并解决,她就不露面,解决不了,她再给予助力。 · 但让南宫烨做梦都没想到的是,她刚对谢尽欢产生了一点好感,谢尽欢扭头就败了个一干二净! · 只见谢尽欢在城中左弯右绕,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内城,来到了挂着‘林’字灯笼的府邸外,悄然潜入其中。 · 南宫烨觉得这和‘醉骨香’的事儿应该没啥联系,正疑惑间,就发现谢尽欢跑到了小姐居住位置,在闺阁门外轻敲。 · 咚咚~ · 很快,房门打开,出现了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有些疑惑: · 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 · 话没说完,谢尽欢就抱住人家风娇水媚的姑娘,低头堵嘴,抱的双脚离地,往屋里行去,手乱捏的同时,还用脚把门带上了…… · 咔哒—— · ?! · 南宫烨瞧见这猴急模样,眸子瞪得犹如铜铃,心里自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。 · 堂堂正道少侠,竟然大半夜跑来偷人家小姐,简直岂有此理…… · 不过那姑娘好像在等着,你情我愿,也不算偷…… · 在人家屋里干坏事,也不知道人家爹娘知道不…… · 枉为君子…… · 南宫烨瞧见这架势,自然不好再偷听屋里是啥动静,转身离去,沿途还担心起乖徒儿。 · 谢尽欢已经有红颜知己,还有了夫妻之实,青墨可怎么办…… · 青墨不会也已经…… · 算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,这些事情,本就该青墨自己去应对,为师总不能帮你棒打鸳鸯,再牵线搭桥…… · 世风日下、人心不古…… · 不对…… · 南宫烨行出不远,双眸忽然一凝,想起了谢尽欢的传闻——谢尽欢不是在斩妖除魔,就是在斩妖除魔的路上…… · 如今已经得到重要线索,谢尽欢不该玩人丧志才对! · 难不成刚才靠太近偷听,被此子发现了? ·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火的闺房,若有所思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19章 他来了 · 窗外银月如霜。 · 林婉仪打扮的漂漂亮亮,在圆桌旁端坐,正在提笔算账,桌上点着小灯,还摆着食盒,里面是今日份的晚餐,为防谢尽欢过来晚来凉了,专门放在盒子里保温着。 · 另外,林婉仪手边还放着一沓银票,部分是她自己攒的嫁妆,还有谢尽欢交给她的银子,以及从家里支来的银两。 · 白天在家无事,她本来还想着去买几件新衣裳,结果中午步师叔忽然跑过来,说有个大活儿,要问她借点钱。 · 她询问是什么活儿,步师叔还神神秘秘不说,只说先借三万两银子,事后给她三分利。 · 如此巨款,林婉仪肯定想拒绝,但缺月山庄不光传她修行法,当年老爹重病,还给了一味救命药材。 · 庄主的恩情摆在那里,她也不好直接回绝,便准备先跟男人商量下,再拿主意。 · 毕竟谢尽欢非常厉害,若是真出了岔子,说不定还能帮她把银子找回来…… · 这就是老娘说的主心骨吗? · 怪不得总劝我找男人要找有本事的…… · 不过依靠男人,显然也有风险,谢尽欢昨天都敢厚着脸皮抱她睡,今天要干些啥,她都不想…… · 紫苏若再不来,小姨我呀,怕是要…… · 咚咚~ · 林婉仪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。 · 她吓得微微一哆嗦,连忙把账册收起来,略微整理了下衣裙,做出端庄贤惠的模样,起身来到门口: · “你怎么才来?敲门作甚……呜——!” · 话音未落,她就被门外的白衣登徒子,和小别胜新婚似得,直接把她拥入怀中,低头堵住了嘴唇,继而腰间一紧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,往屋里走去。 · ?! · 林婉仪虽然不是第一次啵嘴,但措不及防之下,整个人还是懵了! · 等反应过来,已经被抱到绣床跟前,整个人往后倒去! · 扑通~ · 你这色胚,你想做什么?! · 林婉仪被压在床榻上,悬空小腿晃了晃,慌不择路之下,只能去咬谢尽欢舌头。 · 结果压在身上的臭男人,反应还挺快,抬头躲开,捂住了她的嘴: · “嘘~有人跟踪我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当即安静下来,但马上又觉得不对: · “有人跟踪你,你把他大卸八块就行了,亲我做什么呀?!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‘暮女侠’还有没有跟踪他,才出此下策,当然,也有故意的成分。 · 此时摁着眼镜娘,他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不清楚人还在不在外面,咱们演个戏,我注意外面动静,你稍微装一下……” · ?? · 这是演戏吗? · 你这就是来真的! · 林婉仪被按在被褥上亲,脸色涨红如血,身子扭来扭去,却扭不开,如此挣扎片刻后,林婉仪也只能强忍羞愤选择了装鸵鸟,闭着眸子不抵抗不配合。 · 但孤男寡女这么被摁着欺负,彼此唇齿相合,想心如止水属实有点难…… · 林婉仪察觉贝齿被敲开,心都快从衣襟里跳了出来,忍了不过片刻,手就无意识搭在了肩膀上,呼吸也起了波澜: · “呼~……” · 谢尽欢暗中让鬼媳妇探查外面的动静,结果等了半刻钟,都不见任何人靠近。 · 看来暮女侠被吓走了…… · 谢尽欢本想起身,但婉仪羞答答的还挺享受,没让他停,他停了显然不合适…… · “呼~……” · 林婉仪被亲的晕头转向,脑子一片空白,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,直到迷迷糊糊发现情况不对,才连忙睁开眸子查看,而后手忙脚乱推搡: · “你……你别太过分!人走没有?” · 谢尽欢转头望向门口,神色凝重: · “我也不清楚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林婉仪又不是傻小姨,目光微凶: · “你先把手拿开!” · “哦……不好意思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起身看了看门外: · “辛苦了,人应该走了。” · “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林婉仪都快被亲化了,连忙坐起身来,整理了下衣襟,想凶谢尽欢,但又怕继续被欺负,于是改为抱着胸口,后脑勺朝向谢尽欢,一副生气了的模样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没再得寸进尺,起身来到桌前打开食盒: · “又给我准备了吃的?那我先开动了,待会还得出去一趟。” · 林婉仪心跳如鼓还没缓过来,闻声略显疑惑: · “你去哪儿?” · “找到了点冥神教的踪迹,得去看看情况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本想说:“我等你一天了……”,不过这话显然不太对,于是改为嫌弃中带着三分关心: · “你只是郡主的贴身护卫,这么拼命作甚?就算心向正道,也得劳逸结合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想放开了玩,但老爹是被冥神教算计,这些人肯定得杀干净: · “放心,我办事儿快,一会再回来陪你。” · 林婉仪抿了抿嘴,见谢尽欢亲完和没事人似得,直接就开始吃她准备的饭菜,想生气又不知道怎么发火,在独自坐了片刻后,还是起身来到了跟前: · “明天不给你做饭了,人善被人欺……” · 谢尽欢眉眼弯弯,柔声道歉: · “刚才是真有人跟踪,下不为例。来,吃口小酸萝卜……” · “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 · “当小情人呀,张嘴,啊~” · ?! · 林婉仪被这没脸没皮的话羞的想掩面而逃,左右躲了几下,但架不住谢尽欢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张嘴接住了,然后脸又红成了苹果…… · 昏黄烛火照亮了桌上几样热气腾腾的小菜。 · 男女坐在圆桌旁,男人大快朵颐吃饭,女人端庄贤淑坐在身侧,虽然看起来不亲热,但时而还是帮忙倒上一杯酒,场景看起来,活像是在外奔波一天的相公,回家被还扭捏的新媳妇款待。 · 林婉仪起初很窘迫,但谢尽欢认真吃饭,除开逗她也没再动手动脚,心绪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倒酒同时柔声道: · “谢尽欢,我……我和你商量点事。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望向身侧丰润多汁的眼镜娘: · “让我提亲?” · “啐~谁要嫁你。” · 林婉仪眼神一瞪,继而又蹙眉道: · “是正事儿。今天师门那边联系我,要支点银子,给我三分利,但数额特别大,我拿不定主意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绕来绕去又转回来了,好在婉仪没让他先付尾款,不然这局面能直接卡死。 · “嗯……给就是了。缺月山庄要是敢讹你银子,我把祖师堂都给他们扬了……打我作甚?” · 林婉仪在谢尽欢肩头轻拍了下:“缺月山庄是我师门,你岂能扬祖师堂?银子真没了,你帮我追回来就行……” · “没问题。” · 林婉仪有男人背书,心里安稳多了,又帮忙倒了杯酒…… · 一刻钟后。 · 谢尽欢走出闺房,林婉仪扶着房门目送,叮嘱道: · “你注意安全,我把门给你留着,早点回来。” · “放心,我杀人特别快。” · 谢尽欢摆了摆手,让婉仪先进去后,才飞身宅院,沿途扫视建筑群,询问道: · “那大漂亮不会还跟着我吧?” · 夜红殇扛着小伞勘察周边: · “反正不在附近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言,悄悄摸摸隐入夜幕,朝着叶世荣府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外城,叶世荣府。 · 叶世荣虽贵为男爵,但对外性格节俭,只在外城靠近城墙边的水门街一带购置了一栋宅邸。 · 夜过子时,白发苍苍的叶世荣,提着一个饭盒,绕过游廊,来到后院的水井旁,飞身跃入井底,右手按住石壁,流光闪过后,石门便自行移开,露出了向下阶梯。 · 哗啦啦~ · 细微话语声,也从地道声处传来: · “看到没有?我就说李公浦这龟孙,斗法斗不过谢尽欢这怪胎。饵被吃了不说,家产都被搬了个干净……” · “周明安有可能是被谢尽欢弄死,但把房中财物洗劫一空,这事儿应该不是谢尽欢所为……” · “这说不准。说实话,昨晚李公浦没死,我都挺意外,不过李公浦明摆着做局,应该活不过今晚……” · 叶世荣提着饭盒,顺着地道深入,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间地下室内。 · 地下室弥漫着药味,两张病床拼在一起,上面还放着打发时间用的骰子、杂书。 · 何参休养几天,已经能活动,此时单手搭在膝盖上,正绘声绘色危言耸听。 · 香主张褚腰腹伤口依旧扎着绷带,养伤闲来无事,也在推测着谢尽欢下一步动向。 · 瞧见叶世荣进来,何参连忙坐正: · “叶老,谢尽欢今天又干啥了?” · 张褚也是回过头来,有点好奇。 · 叶世荣把饭盒放下,也没让两人失望: · “刚在麟德殿,谢尽欢敲了一曲傩乐,杀气腾腾技惊四座,狠狠打了北周使臣的脸,得皇帝重赏。照这势头,此子确实摁不住了。” · 张褚这两天听到各种消息,只觉自己是脑壳进水,才会想着去金楼刺杀这么个鬼东西,他皱眉道: · “此子武艺高强、追凶如神也罢,还会乐律?我记得傩乐,好像是巫教祝祭一脉的绝学……” · 何参听见这话,一拍脑门: · “对了。牡丹池出事儿之前,我师父好像说过,谢尽欢的红颜知己,有可能是缺月山庄的人。谢尽欢来历神秘,却又本事通天,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司空老祖教出来的人,准备靠他重入中原?” · 叶世荣在跟前坐下:“让教内查过,不是司空老祖的人。能会这么多本事,似乎只能出自隐仙派。此子太过难以捉摸,最好的应对方式,是别打草惊蛇,让他和李公浦狗斗。” · 何参摇了摇头:“谢尽欢这人邪乎的很,我压十两银子,赌李公浦活不过今晚上。” · 叶世荣皱眉道:“今天谢尽欢得了圣上青睐,李公浦眼看压不住,说不定会起杀心,谁先杀谁不一定。” · “那我和叶老对赌,看谁先死……” · 张褚摆了摆手,岔开话题: · “血妖丹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?” · 叶世荣没在搭理何参,想了想道: · “目前顺风顺水。三爷亲手操刀,还在几个地方故布疑阵,应当出不了岔子。你休息好了,也过去搭把手……” · 何参刚打开饭盒,听见这话探头道: · “要不我也去帮个忙?坏事经验也是经验,以后还得仰仗教内庇护,总得给个表功的机会。” · 叶世荣摇了摇头: · “你不是冥神教门徒,而是太叔丹门徒,常言有其师必有其徒……” · 何参郑重道:“我是被师父名声拖累。要不这样,从今以后,我和太叔丹断绝师徒关系,杀师之仇下辈子再报……” · “太叔丹就是这样的人,看来你学到家了……” · “嘿?” · 三人如此瞎扯片刻,叶世荣收起餐具,起身离开了地下室。 · 何参眼见指望不上叶老,又看向难兄难弟: · “张香主,咱们同床共枕几天,我什么性格你也该看出来了……” · 张褚点了点头:“走正道贪生怕死,走邪道瞻前顾后,走妖道觉得自己还是个人,但干的全他娘不是人事儿。” · “嘿?” · 何参张了张嘴,还没酝酿出反驳之语,忽听上方传来一声: · 轰隆—— · 砖石炸裂之声! · 地下室内随之死寂。 · 张褚迅速拿起床侧佩刀,抬眼望向上方: · “上面暴露了?!” · 何参眉头紧锁:“不至于,兴许只是谢尽欢杀过来了。” · “他怎么可能跑这儿来?” · “我还想问他怎么可能跑去尸坑、赌船。后门在什么地方?” · “啊?” · 第120章 入室行窃改抢劫 · 夜色已深,偌大宅邸内悄无声息。 · 谢尽欢绕开了为数不多的护卫,摸进叶世荣私宅,通过鬼媳妇勘察,发现此地外松内紧,看似平平无奇,但内宅之中有不少示警机关,比李公浦的宅子都严密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衣飘在身侧,略微探查过后,提醒道: · “这地方有法阵遮掩气机,估计是防着有心人勘测,难以摸清具体人手,你当心一点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光看宅邸位置,就猜出叶世荣底子不太干净。 · 宅子在外城偏僻处,周围巡逻人手极少,仙官也不怎么来这里;靠近城墙,出了城就是洛河,事发逃遁也方便。 · 如果他是妖寇,肯定也选这种地方落脚,而不是高人扎堆的青泉巷。 · 不过为了确认,他还是步步为营顺着围墙摸行,来到了主人居住的院子,略微探听,可见院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。 · 没人…… · 车马都在,叶世荣总不能徒步出门…… · 还是乔装打扮,去面见冥神教高层了…… · 谢尽欢稍显疑惑,从屋脊处悄然探头,确定房间内没任何光亮后,无声无息落在正屋外,把门推开一条缝查看。 · 门内是书房,内部没有人手,墙上挂有名家字画,多宝阁上多是玉器花瓶,书架上摆着常见典籍,整体平平无奇,最特别的当是剑台上陈列的一把宝剑,剑鞘呈黑色,镶嵌红玉,握把以金丝编制,不出意外是护驾有功,皇帝赏赐之物。 · 夜红殇扫视一圈,见这人颇有些家资,调侃道: · “似乎没在家,侠不走空?” · 谢尽欢此行主要目的是寻找冥神教线索,当前还是得以正事为主,他悄然进屋房间,鼻子嗅了嗅,发现屋里弥散着淡淡香味,味道挺特别: · 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 · 夜红殇目光锁定挂在书桌旁的一个香囊: · “好像取自某种奇珍异兽,香味能中和血煞之气,祛除房间里残存味道,是妖道无疑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确定屋子里没机关陷阱后,来到书架、书桌旁检查,可见书架上有些许公文卷宗,时间最近的一份,是何皇后归乡祭祖的各种安排…… · 何皇后是京兆府本地人,故里在红樟县,在乾帝尚是不得宠皇子之时,就已经嫁给了乾帝,因为距离娘家近,每年都会与何国丈一起归乡祭奠。 · 因为老爹是县尉,得负责皇后仪仗离城时的治安,谢尽欢知道这些事情,时间也大略对得上,这情报倒不是十分可疑。 · 但红樟县也确实有个官营采石场,京城所用石材,基本都是就近从红樟县运来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检查卷宗,分析着各种可能性,尚未得出确切结果,房间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: · 哗哗哗~ · 石门滑开的轻响。 · 谢尽欢目光微凝,当即压下所有声息,转头看向窗户。 · 夜红殇先是往外打量,又望向地下,微微挑眉: · “井底有暗道,叶世荣回来了,可以谋财害命了。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这话,多少有点影响他人设,但当前情况确实也差不多…… · —— · 主屋之外,残云遮月。 · 叶世荣悄然从井口飞跃而出,先是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任何异样,才提着食盒前往主屋。 · 此地明面上是他的私宅,但实际上为冥神教的一处安全屋,封城期间人手进出,乃至城中有变紧急撤离,都是走这里,张褚负责暗中联络,他则负责明面遮掩。 · 为防被城内高人、法器侦测,整个宅子都暗布法阵,设有警戒机关,外围仆役也都是他亲信家丁,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内院,正常来讲,就不可能有人无声无息摸到这里。 · 为此叶世荣也没太多戒备,沿途还在思索着何参刚才的胡言乱语,但走到主屋窗口附近,脚步却骤然悬停半空,鼻子略微抽了抽。 · 人的味道…… · 妖道体修在巩固半妖体魄的同时,感官自然会同步增强,鼻如犬、耳如猫、目如鹰是基本,而人只要不是金身无垢,就必然存在细微味道。 · 更不用说某人刚才还喝小酒、揉大奶猫,染了一身胭脂雌香…… · 味道太过细微,叶世荣尚在判定是外面飘来,还是有人刚来过院子,心头忽然生起心悸悚然,右手几乎下意识抬起! · 而也在这同一时刻,右侧整面墙壁,猝然鼓胀、爆裂! · 轰隆—— · 继而三十六节天罡锏,在月下泛出幽森银芒,裹挟无边碎石木屑,直击颅顶! · 嘭—— · 卡啦—— · 重锏正中上抬右臂,令人牙酸的骨裂粉碎声中,叶世荣小臂瞬间被抽成两截! · 天罡锏余势不减,锏稍依旧落在头颅之上,霎时间血雾爆溅,整个身体被强横气劲与碎石冲击,当即横飞向台阶外的庭院! · 轰隆隆—— · 气浪沙尘横扫整个庭院,撞上围墙又冲天而起! · 与之同时升起的,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骇人血煞! · 叶世荣被一锏抽飞,并未当场暴颅,反而半途左手抠入白石步道,手指在地面拉出四条长槽!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随着身形停滞,叶世荣变为单手撑地半匐,体态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。 · 原本的苍老面容,也化为被鲜血染血的修罗鬼相,双眸猩红、青筋密布,浑身肌肉剧烈涌动,以至于衣袍崩裂,发出‘咔咔’脆响,后背逐渐拱起,甚至连双臂、双腿,都肉眼可见的变粗,整个人体型,好似瞬间扩大了一圈儿。 · “呼——” · 粗重鼻息从飞沙中响起,宛若被激怒的蛮牛恶虎! · 与此同时,破碎墙壁后方的黑暗之中,也响起了清朗声音: · “一棍子就抽出了二阶段,叶爵爷看起来还没太叔丹厉害。” · 叶世荣猩红双眸死死盯着书房破碎墙壁,眼底带着滔天怒火与杀意,但听见让人记忆犹新的嗓音后,狂怒眼神又是一凝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细微脚步声,从主屋破洞内响起。 · 很快,黑暗中出现了白袍下摆,继而是扛着天罡锏的挺拔身形,以及那张俊美非凡,但在此刻看起来,又堪比索命阎罗的脸颊! · 咕咚咕咚…… · 叶世荣被一棍子抽出应激状态,胸膛肉眼可见的在跳动,看起来犹如瞬间进入过载状态的杀戮引擎,但眼底疯狂暴虐却被压下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疑惑茫然: · “谢尽欢?!你为何会在老夫书房?” · 咚~ · 谢尽欢走出破洞,双手杵着天罡锏,打量着逐渐展露半妖之躯的叶世荣: · “叶爵爷觉得我应该在哪儿?” · 叶世荣完全想不通谢尽欢怎么就跑摸到了这里,饶是内心杀欲冲天,还是忍不住沙哑反问: · “你应该去杀李公浦!他做局杀你,你没发现?” · “发现了。不过仇有轻重缓急,李公浦只是让我爹贬官,派人赶尽杀绝的是你冥神教。” · 谢尽欢直视那双猩红眼眸: · “明人不说暗话。我爹的事儿,还有主子是谁,叶爵爷仔细给我讲讲。作为回报,我让你死个体面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可是求死不能。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叶世荣嘴角勾出一抹狰狞笑意,身形下压几分,犹如恶兽喘息: · “宅子布有阵法,八方通明塔探查不到此地血煞,等仙官听到动静赶来,老夫早已经把你抽魂拆骨远走高飞,用一个明面身份,换掉你这条天骄命,不亏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望向内城方向的夜空,确实没发现高人破空而来。 · 好在他也没指望朝廷过来帮忙,自己活捉叶世荣拷问情报也一样! · “妖道体修,号称是脑子都练成腱子肉的武夫;恰好我这银龙八式,专杀武道百家,孰强孰弱,我还真想见识见识。” ·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院中体型伟岸的浴血半妖: · “既然叶爵爷想一展所学,来吧。” · 呼~ · 话落,沙尘落尽。 · 庭院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,只剩森白月色,照应庭前两人! · 而与此同时,视野极远处,一栋房舍上方。 · 孜孜不倦跟踪少侠的南宫掌门,隐匿在阴暗之中,目光望着院子里那只体魄畸变的妖寇,眼底满是诧异。 · 刚才她就知道,谢尽欢这种正道少侠,不会把时间荒废在女人肚皮上。 · 结果不出她所料,谢尽欢不到两刻钟就完事,又偷偷摸摸跑了出来。 · 虽然时间确实不长,但为了抓紧时间斩妖除魔,速战速决完事就走,让那姑娘自己洗洗也正常吗…… · 如今真抓出了一个妖寇,她心底印象还是改观了不少,目前只觉得此子什么都好,就是略色。 · 斩妖除魔途中,还不忘去红颜知己家里来一发,你腿不软的吗? · 枭雄气态这么足,待会要是脚步虚浮打不过,看你怎么办…… · 第121章 铜人披宝甲 · 寒月无声,秋风瑟瑟。 · 叶世荣血红双目怒视堂前人影,只是右臂略微扭动,小臂便重新绷直,连被砸出的青紫血痕,都肉眼可见消退。 · 谢尽欢已经见识过妖道的恢复力,只要一波打不死,那就得打到气血耗尽,见状并不意外,只是抬起左手勾了勾! · 嘭—— · 庭院强风骤起! · 叶世荣彻底被激怒,浑身气血催发至顶点,肌肉虬结的粗壮双腿原地重踏,整个人犹如暴跃牛蛙,身形前扑带起血雾尾迹,双手犹如鬼爪: · “喝——” · 妖道体魄远胜于其他流派,如此骇人爆发,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不是啥寻常人,面对忽如其来的攻势,右脚后拉天罡锏上抬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,无形气劲朝三十六节锏身汇聚,集气声肉耳可闻! · 嘶~ · 无边锋芒冲天而起! · 叶世荣直面锋芒,犹如一头扎向蓄势待发的重炮,察觉不对当即飞身侧闪。 · 也在此时,谢尽欢浑身气劲也压缩到极点,单锏突刺、身随锏走! · 轰隆—— · 冲天气劲裹挟漫天飞沙与血雾,霎时间化为一条龙卷,眨眼洞穿整个庭院,直击侧闪妖影! · 叶世荣知道谢尽欢武道功底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一个三品初期的武夫,爆发力能恐怖至此。 · 但叶世荣已经踏入三品中期,正常来说能和二品武夫扳手腕,面对直击心门的杀招,直接祭出了‘一力降十会’,粗壮妖臂横扫,抓向无坚不摧的天罡锏,身形同时行云流水回旋,一记‘蹬心重脚’直踹胸腹! · 轰! · 天罡锏犹如穿甲重弹,在被妖爪抓住瞬间,裹挟气劲已然爆发! · 叶世荣半个手掌直接被扯烂,虽然未能阻碍天罡锏冲势,却也强行压偏了攻击方位! · 而旋身一记重踹,粗壮右腿犹如绷到极限的弹簧,被猛然扣动了扳机,右脚弹出,瞬间崩碎脚上鞋袜,速度快到谢尽欢甚至难以看清。 · 嘭—— · 如此不讲道理的兔子蹬鹰,如果正中心门,哪怕身着软甲,也得韩靖川一样,被震个心肺俱碎、当场殒命。 · 但让叶世荣都万万没想到的是,势大力沉的一脚正中心门,谢尽欢身上锦袍瞬间四分五裂,身形却犹如‘磐龙横岗’硬扎大地,胸腔宛若实心铁坨支撑着软甲,硬是让冰鳞甲未曾凹陷半分,冲击力随之扩散到了整个上半身。 · 哗啦—— · 虽然力道太大,谢尽欢未能扎住下盘,整个人被踹的倒滑出去两丈有余,在地面拉出两条长槽,但体态几乎没有任何晃动,甚至还顺手把天罡锏抽了回来! · 哗啦啦…… · 一击过后,双方动作戛然而止。 · 叶世荣右手皮开肉绽,却又在迅速愈合,望着谢尽欢倒滑出去的身形,眼底满是错愕。 · 谢尽欢身着无袖软甲,胸腹曲线展现无疑,驻足站定后,便随手洒去天罡锏血迹,拍了拍胸口灰尘: · “就这?刚在国宴上没吃饱不成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叶世荣浑身血气蒸腾,看似狂躁嗜血,但心底明显陷入了‘老虎吃天、无从下口’的茫然。 · 南宫烨在远处观战,瞧见这一幕,眼底也从对侠士的欣赏,化为了对武道功底的惊艳。 · 妖道体修派,追求的是极致的肢体强度,攻伐路数如同妖兽,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兵器。 · 按照常理,无论身着软甲还是硬甲,都只能抵御利器刺击,难以完全防护蛮力震击。 · 但谢尽欢这招‘磐龙横岗’,是专门用来对付内门武夫的专杀绝学,真气瞬间阻塞全身气脉,不留任何突破口,同时充当保护内腑的缓冲,专防内劲震击。 · 本来这招还害怕利器,但披上徐魂礼亲手打造的一品冰鳞甲,那就是‘铜人披宝甲’,内外都是铁王八,只要打不烂软甲,就没法伤及躯干。 · 这两者配合下来,约等于物理免疫,叶世荣想杀,只能攻击四肢、头颅! · 但高手过招想打头谈何容易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持重锏打徒手,叶世荣骨头再硬,也硬不过兵刃,一碰就断。 · 叶世荣显然也意识到,谢尽欢这身赖皮配置,杀他个妖道体修,远比杀太叔丹容易。 · 此地是京城内部,交手动静传出,巡逻仙官随时可能抵达,叶世荣眼见啃不动,当即放弃斩杀想法,身形暴跳向院墙,半途周身爆出黑雾! · 嘭~ · 黑雾为冥神教独门绝技‘玄冥化鸦’,不过江湖上通常称之为‘墨鱼屁’,其让体魄转为超负荷状态全力逃遁,且以尸烟封住所有气息,附带鬼影干扰视野。 · 因为妖道爆发力本就强于其他流派,只要以此法拉开距离,基本不可能再追上。 · 但就在叶世荣身形反冲之时,背后已经猝然响起一声: · 嘶~ · 轰隆! · 无双龙卷再起! · 叶世荣咬牙全速往前奔袭,强行脱离这骇人一锏的突刺范围。 · 但谢尽欢知道追不上,完全是把大招当做位移用。 · 待到重锏抵达强弩之末,谢尽欢身形也已经追至近前,落地双足滑开,单锏后指身若崩弓! · 呼—— · 霎时之间,无形气劲吸扯周遭一切! · 连漫天沙尘及黑雾,都往天罡锏移动寸余。 · 而后碾碎身前一切的锋芒,也随之冲天而起! · ?! · 叶世荣察觉撼山摧城般的骇人威压,脸色骤变,知道背心接不住这一击,只能在奔袭中旋身,顺势全力一爪扫向后方。 · 飒—— · 轰隆! · 也在此时,重锏当头劈下! · 银色锏身裹挟滔天沙尘,自天空看去,犹如黄龙坠世砸入大宅! · 无形气劲碾压身前一切,周遭廊道砖瓦四分五裂,连地面都被撵出一条凹槽,瞬间蔓延到了叶世荣脚下! · 叶世荣一爪后撩,带起的强风如破风翼,把坠地狂龙从中一分为二,人影处于狂潮之后,远看去就如同单爪破开滔天洪流! · 叶世荣反应不可谓不快,底蕴也绝对不差,但顺势徒手后撩,对上谢尽欢倾尽全力的正面爆发,就不可能接住! · 只是一瞬之间,叶世荣整条右臂连同肩膀,就被天罡锏抽碎,凄厉爪风也被坠地黄龙淹没,整个人往后飞出,带起一线黑血! · 而谢尽欢一击落地,便后抽天罡锏,左手顺势抹过锏身! · 嘶~ · 轰隆—— · 招招连环! · 天罡锏指哪儿碎哪儿,叶世荣赤手空拳却很难破防,饶是半妖之躯,也无力招架这种蛮横连击,眼见避无可避,只能抬起左手硬抓!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犹如飞梭,瞬间擦破叶世荣手掌,贯入左大臂,直接将碗口粗的胳膊从中撞断! · 彼此擦肩而过之时,谢尽欢身形回旋,反手就是一记狂龙扫尾! · 咔—— · 叶世荣身形堪堪落地,势大力沉的重锏,已经落在双膝之上,双腿未曾断裂,却瞬间反凹,整个人扑倒在地,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: · “啊——” · 但谢尽欢打断叶世荣四肢,依旧觉得不保险,驻足之时天罡锏高举,犹如神人擂鼓: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三声骨裂地陷的闷响! · 叶世荣已经失去活动能力,在重击之下,大腿骨、腰椎都被硬生生砸碎,几乎眨眼没了动作,口鼻血如泉涌! · 沙沙沙~ · 被气劲扬起的飞沙落叶,当空缓缓降下。 · 已经化为断壁残垣的庭院,也在谢尽欢收手时,又恢复了平静。 · 谢尽欢随手洒去铁锏血水,低头看向几乎化为烂肉的叶世荣: · “武道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,只求体魄不重技法,纵有九龙之力加身,真交手也不过是蛮汉挥锤,你不说高我半品,压我一品,我照样杀你。如今看来,还是太叔丹这三姓家奴厉害点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叶世荣口鼻血如泉涌,眼底愤恨丝毫不减,却再难挣扎,口鼻涌出大股血水,提气试图恢复体魄伤势,但周围没有活人充当‘血包’,躯体残成这样,光靠自身精血很难迅速恢复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守在跟前。 · 咚~ · 谢尽欢单手杵天罡锏,半蹲在叶世荣旁边: · “你幕后之人是谁?三年前行宫闹鬼,到底怎么回事? · “老实交代,我给你个痛快,不然落在钦天监手里,你照样得招供,还白受皮肉之苦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叶世荣不停咳出血水,察觉已经不可能反手,面对冷声质问,并未回答,而是露出一抹狰狞笑容: · “老夫生于微末,靠从龙之功得一身富贵,知遇之恩不能忘。” · “幕后之人不是皇帝,你还想诱导我去弑君?” · “呵呵~咳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叶世荣不说,也没啰嗦,回到屋里拿起拔出御赐宝剑,重新来到跟前: · “叶爵爷是京中老人,名望不算低,就算走了妖道,也算条铁骨铮铮的硬汉。 · “这种人物,被人阉了挂在大街上示众,应该能名传大乾各地……” · “咳……?!” · 叶世荣狰狞笑容一僵,显然没料到谢尽欢会说出这种狠毒话语,不过还是道: · “你这正道侠士,就算干得出此举;我妖道贼寇,人死灯灭,会在意被人弃市侮辱?” · “谁说要你死了?活着示众,才叫示众。” · 谢尽欢抬起剑锋,贴在叶世荣脸上,手腕轻抬就削下一块皮肉。 · 嚓嚓嚓…… · “呃——” · 叶世荣面目发出狰狞,牙缝里渗出血水,目光似乎想将近在咫尺的人影生吞活剥,四肢腰椎全断,却无能为力。 · “你现在应该盼着仙官早点过来,落在他们手上,应该用禁药迷乱神魂拷问,不会这么痛苦。我不一样,走传统派,比较守旧,坚持古法拷问……” · “嘟呜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正说话间,遥远的建筑群间,忽然传来玄迷笛音。 · 声音很低,几乎能被风声遮掩,却透过无数建筑传到了此地。 · 原本满目愤恨的叶世荣,听到远方的笛音,狰狞表情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,望着谢尽欢,口含着血水沙哑道: · “老夫怎么死,轮不到你做主!我在下面等你……啊——” · 话没说完,就发出了一声厉鬼哭嚎般的惨叫。 · 继而额头骤然青筋鼓涌,皮肤迅速转为青紫,双目、耳朵、鼻孔皆有血水涌出,面相犹如厉鬼!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提剑起身望向远方: · “什么东西?”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探查: · “此人被下过降头,有人在远处唤醒蛊虫灭口。” · 谢尽欢能听到声音,但距离恐怕不下两里,根本来不及追过去制止,便转头看向叶世荣: · “能不能打断?” · “这是防止泄密的‘死手’,蛊虫已经被唤醒,陆无真来了最多也就留下一缕残魂,来不及了。” · 也在几句交谈之间,叶世荣皮肤完全转为青紫,生机迅速流逝,狰狞双眼没了神采。 · 谢尽欢见状眉头紧锁,提剑追向方才的声音来源,但尚未跑出庭院,东北方的夜空就传来两声: · 轰—— · 轰鸣巨响之中,可见砖石飞溅,雷光划破夜幕,把外城大片建筑都照的雪白! · 但动静只持续一瞬,就戛然而止。 · 谢尽欢脚步微顿,以为是驰援仙官发现了暗藏咒术师,当下并未立即赶过去,而是折返回书房,从字画后的暗格中拿走了些许违法所得。 · 毕竟这野怪不能白打,消息没问出来,盘缠总得贡献一点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~ · 推荐一本《师尊先听我解释》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第122章 暮女侠? · 两里开外,一处老旧染坊内。 · 原本晾晒的布料和木架,已经被气劲轰碎,墙壁上出现一个两米方圆的破碎洞口,贯穿数栋建筑。 · 染坊中心,出现了一个凹坑,地面上残存焦黑雷击纹,以及布料碎块、乌黑血迹。 · 南宫烨手提三尺青锋,站在破洞另一头,浑身气劲蒸腾,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,但帷帽下的双眸,却满是凝重。 · 方才谢尽欢在叶宅古法审讯,她本在远处观摩,结果远方随之传来玄迷笛音。 · 意识到冥神教在用‘噬身蛊’灭口,她第一时间摸到此地,掌功轰开建筑群,一记至阳雷砸向声音来源。 · 但攻击全部命中,目标却并未当场气绝,反而炸开一团黑雾,瞬间消失了踪迹,只在原地留下些许血迹。 · 为了抓住冥神教大鱼,南宫烨是不计代价全力出手,能硬接她一招而不死的人,只可能是一品巅峰的妖道,也就是那名在炼制血妖丹的冥神教暗子! · 距离真凶已经近在咫尺,南宫烨自然想一鼓作气咬住尾巴,让其当场落网,哪怕能看清相貌体态,也足以挫败冥神教在京城持续多年的谋划。 · 但缺月山庄那死妖女,当真是害人精!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维持气势不过片刻,肺腑便传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热,就如同肚子里灌入了滚烫岩浆,往四肢百骸蔓延,连持剑右手都开始微微颤抖。 · 嗡嗡嗡~ · 察觉阳毒已经没法压住,南宫烨沉默一瞬,先行飞身落在痕迹中央,检视血迹、衣袍。 · 血迹呈黑红色,说明长期服用化妖丹巩固体魄,暗子是一品巅峰的妖道体修。 · 对方应当是仓促赶来灭口,来不及换行头,衣袍碎片为江州产的天水锦,非王公显贵用不起,看起来是男装……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南宫烨仔细扫视左右,记下所有关键信息后,发现内城方向有数道人影飞驰而来,为防战力折损的事儿公之于众,直接飞身离开了老旧染坊,想回住处养伤。 · 但摇摇晃晃前行不过半里,便气血上涌,发出几声闷咳,身形也落在了屋脊上,连脑子都有些飘忽。 · 南宫烨见此环视左右,寻得一间无人院落,悄然跃入其中,进入门窗紧闭的房间,席地而坐,长剑横放于膝,尝试压下肺腑至阳蛊毒。 · 呼呼~ · 远方的建筑群间,随后传来破风动静及话语: · “净空大师?” · “谢公子?你这是……” · “叶世荣是妖道中人,尸体在院内,地下还有暗道,赶快过去,方才是谁在这里交手?” · “不清楚,兴许是路过高人……谢公子没大碍吧?” · “还好……” · 听到谢尽欢与仙官汇合,南宫烨也松了口气,不再注意妖寇迹象,全心全意处理阳毒。 · 但不过片刻后,宅院附近忽然传来破风声! · 呼~ · 南宫烨当即警觉,双眸犹如利刃望向窗户,同时握住了膝上剑柄。 · 但下一刻,外面就传来呼唤: · “暮女侠?” · “?” · 他怎么找过来了? · 我留下了蛛丝马迹不成? · 南宫烨有些疑惑,不过阳毒过于刚猛,实在没心力管其他,发现来的是友军,便放下了戒心,神识完全转入了内视…… · 与此同时,房舍外。 · 谢尽欢身着无袖紧身衣,站在屋脊之上,打量下方的老旧民宅,心头满是疑惑。 · 刚才他追过来,遇到从各处驰援而来的仙官,本想一起折返处理叶世荣府后续。 · 但阿飘姐姐,却说这边的‘气’走向不对,似乎有人在汲取天地灵气。 · 他也不好向仙官展示自己的天眼神通,便借着搜寻由头,摸过来看看。 · 结果走近之后,阿飘就大概推断出了此人身份——暮云红! · 这女侠还真是穷追猛打、阴魂不散…… · 难不成一见钟情看上我了?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暮云红到底在干啥,呼喊过后没回应,就提着兵器小心落入院中,推开老旧房门打量。 · 吱呀呀~~ · 森白月色映入空旷房间,入眼可见身着黑裙的女子,席地盘坐,除开周身气机吹动帷帽薄纱,便再无任何动静。 · “暮姑娘?” · 谢尽欢又呼唤了一声,依旧不见对方有动静,想想来到跟前打量。 · 结果凑近就感觉到了一股炽热,就如同靠近了火炉,丝丝缕缕白雾从黑衣女子身上飘散,似乎连衣裙都被汗水浸透了。 · 谢尽欢知道这是阳毒发作了,在跟前蹲下,把帷帽幕帘撩起来,想看下暮云红当前气色,结果眼底涌现几分意外。 · 只见女子从头到脚一身黑,鹅蛋脸却白如冷玉,眼角略微上扬,形成了攻击力较强的丹凤眼,闭着眼睛也给人一种冰封千里的压迫感。 · 肤如凝脂、唇似丹朱,却不显半分妖媚,整体看起来就好似一把完美无瑕的宝剑,精致到让人过目难忘,但又被那股锋芒逼得不敢直视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暮云红和他差不多大,但此时凑近打量,才发现对方浑身上下透着股遗世独立的仙气,气质稍显成熟,又看不出具体年纪,特别是现在脸上挂着细密汗珠,透着股出水芙蓉般的温润,给人感觉,嗯…… · 某位姑娘的高冷娘亲? · 虽然面若冰山拒人千里,恪守清规戒律,不会僭越雷池半步,但成熟女人该有的魅力与耐受力,依旧沉淀了下来,真仙子落凡尘食起人间烟火,恐怕能让小年轻腿打哆嗦…… · 非常冷不容易启动,但又很费油的大车…… · 夜红殇也在身侧半蹲,跟着一起打量,讶然道: · “哟~你小子桃花运真旺,这姑娘一脸的大妇之相,看起来就旺夫。” · 谢尽欢不会相面,但只要是长眼睛的人,瞧见暮云红这面相,就知道往后在家谁拿事儿。 · 毕竟气场确实太足了,也就十六尺状态的阿飘能稳压一头。 · 不过谢尽欢过来可不是赏花的,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见暮女侠没任何反应,就按住了白皙手腕勘察脉搏。 · 结果暮云红的脉象很迷,能感觉到皮肤滚烫,但内里却好似隔着层皮革,有脉象但完全摸不清晰,勘察不到任何有用信息。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转眼望向鬼媳妇,眼神疑惑。 · 夜红殇一直在勘察这姑娘的情况,此时解释道: · “她身上带着遮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我只能看到外在,你得把法器找出来,我才能摸清具体情况,找到压住毒性的法子。” · “法器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暮云红身上来回打量,先把剑从膝上移开,结果显然不是这个。 · 他又在腰间摸索,但腰上只有一个荷包,里面装着些许碎银,再无他物。 · 哪儿有法器?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,也没找到其他随身之物,只能尝试呼唤: · “暮姑娘?暮姑娘?” · 暮云红双眸紧闭,非但没回应,随着时间推移,肢体还出现细微颤栗,看起来就如同压力表到了极限,快要爆炸似得。 · 谢尽欢也摸不清具体情况,见状自然凝重起来,先顺着袖子摸了一遍,没找到法器,又把手伸进怀里,在鼓囊囊的衣襟夹层里摸索。 · 结果除了大,还是啥也没有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有点茫然了,还把帷帽摘下来检查发饰,依旧没有法器,暗道: · 难不成和房东太太一样,夹在胸口…… · 还是插在腿环上…… · 或者仙器肚兜! · 这些地方也不太好上手呀…… · 谢尽欢斟酌一瞬,把衣领略微翻开,偏头查看脖颈。 · 好在这次有了收获,白皙脖颈上有悬挂吊坠的金色小绳,不出意外是夹在沟里。 · 他尝试把吊坠扯出来,结果不曾想这玩意,还真是极品法宝,手刚触碰金绳,还没往出拉,金绳就猝然涌现电光: · 刺啦啦——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遭受电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绷直,直挺挺摔在了地面上。 · 扑通~ ·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,蹲在旁边,低头打量被电麻了的谢尽欢: · “这是护身法宝,你强行摘除,肯定会被反噬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脑子都懵了一瞬,半晌才缓过来,翻身坐起晃了晃脑袋: · “那怎么办?” · 夜红殇没法探查内里,就摸不准该怎么救人,略微斟酌: · “得她醒了自行摘除,你才能探查。你先试试用冰寒气机帮她降温,或许能有效果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运转起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神功,催发冰寒气机,用手扇风,尝试给暮云红降温。 · 结果不曾想,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! · 第123章 甲子莲卖家! · 随着阳毒直攻四肢百骸,南宫烨体感犹如烈火焚身,发现谢尽欢跑来护道,出于对‘正道侠士’的信任,也没再关注身外之事。 · 但就在她苦苦压制强毒之时,忽然发现身前涌来一股冰寒气机。 · 气机犹如赤焰炼狱中的一缕清风,虽然杯水车薪,难以覆灭焚天烈焰,但依旧能缓解烈火焚身之苦,让人下意识想去追寻索取,然后就是: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刚挥两下手,就发现在面前盘坐的黑衣女侠,整个人犹如母豹扑食,往前弹起,右手抓住他手掌,左手则扣住他肩膀,直接把他给摁到了地上! · 扑通~ · 接下来就是使劲抽取气机,谢尽欢和暮云红双掌相合,感觉单手按住了高压水泵进水口,估计丹田气海都起了漩涡! · 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想要抽手挣脱,结果还抽不开,只能停止运功。 · 但压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那叫一个霸道! · 发现才几下就没了,双手顿时涌现青白雷光,就开始电他…… · 刺啦啦—— · “嘶~别别别别——?!” · 谢尽欢感觉如同被‘黑色皮卡丘’压着,身体被电的剧烈抖动,连忙运转功法,继续渡气。 · 黑衣女侠这才停止体罚,继续抽取他转化的冰寒气机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缓过来后,就是怒从心起! · 毕竟他不是善茬,从来都是他抢人,哪有人家抢他? · 如今被连吃带揍加轻薄,他还不敢停手,这是何等的屈辱? · “暮云红!这个疯婆娘……你给我醒醒!” · 黑衣女侠毫无反应,只是有条不紊榨取着菁华。 · “嘿?我简直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却无可奈何。 · 夜红殇蹲在旁边看戏,闻言安慰道: · “她现在很难熬,很需要这个,你好好伺候,忍过去说不定能白捡一大媳妇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暮云红可能是无意为之,但心里还是颇为不满。 · 毕竟我给你,你可以拿着。 · 我不给,你不能硬抢,更不能揍我…… · 你揍我,我就给,那我谢尽欢不成软骨头了? · 谢尽欢越想越气,再度停下功法运转。 · 结果下一瞬,黑衣女侠双手就涌现雷光: · 刺啦啦—— · 这次还比上次重了! · “哎哟卧槽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电的咬牙切齿、屈愤交加! · 虽然气还是在连忙续上了,但心里如何能忍,目光移向了饱满柔弹的腰后满月,拿起锏鞘就是: · 啪—— · 锏鞘如同戒尺,打在绷紧的黑色布料上,带起波澜颤颤,因为浑身出汗,甚至震起些许水雾! · “疯婆娘,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?来来来,你有种电死我?” · 黑衣女侠对此倒是毫无反应。 · ? · 谢尽欢见打暮云红屁股都没用,也是无可奈何了,认命躺在地上渡气,生无可恋的眼神,和受辱少侠似得。 · 呼呼~ · 库房里鸦雀无声,只剩下气机流转。 · 在如此持续不知多久后,趴在身上的黑衣女侠,体温逐渐下降。 · 谢尽欢也几乎被榨干气海,见此再度呼唤: · “喂?暮云红?喂喂喂?!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把体内肆虐的阳毒压下后,睫毛微微颤动,神识也逐渐回到脑海。 · 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唤,南宫烨先是茫然,等察觉到身下的结实身板,表情就猛然一僵,呼吸都陷入了停滞! · 怎么回事? · 我怎么压在此子身上? · 谢尽欢本来在怒目呼唤,发现身上的黑衣女侠骤然没了气息,还以为对方猝死了,心头又是一惊: · “暮女侠?暮姑娘?” · 哗啦—— · 话音未落,黑衣女侠便以奔雷之势弹起,沿途抓起佩剑,瞬间恢复笔直站姿!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暮云红单剑负于身后,透着股超尘拔俗的孤傲感,丹凤美眸满是处事不惊的淡然,整个人好似雄踞山巅的女剑仙: · “你没事吧?” · 清冷空灵的嗓音中,夹着一丝对下位者的关怀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这高手气态及眼神,神色不由一呆,暗道: · 还我没事吧? · 我要不是被你强行摁着欺负半天,还以为刚才是我晕了,被你救醒了过来! · 你是怎么做到反客为主,还一点不尴尬的? · 难不成你也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? · 谢尽欢翻身坐起,上下打量水润多汁、浑身散发高人气场的大冰坨子,眼底暗含恼火: · “我本来没事,被你硬糟蹋半天,快有事了。你怎么回事?脑子烧糊涂了?” · 南宫烨一袭黑裙单剑负后,老祖气态摆的毫无瑕疵。 · 但眼底夹杂的一丝尴尬,还是让本来冰封千里的气场,出现了几丝裂痕。 · 面对谢尽欢暗戳戳的嘲讽,南宫烨也是心智过硬,没露出任何异样,只是语调平静回应: · “谢了。方才是事急从权,你我都情非得已,你别放在心上。长生路远,聚散有时,我先告辞了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发现这大女侠,穿上裙子就不认人,当即翻身站起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: · 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 · 南宫烨不跑等社死吗? · 堂堂紫徽山掌门,压在少侠身上肆意欺辱,传出去她还在不在老祖圈混了? · 本来南宫烨是暂时不想亮明身份,而这事儿过后,是没脸再亮明了。 · 眼见谢尽欢拦着不让走,南宫烨单剑负后,略微斟酌: · “你想要机缘?” · “我要什么机缘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女侠脑子是烧糊涂了,他摊开手道: · “我在斩妖除魔,你怎么会在这里? · “还有,刚才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灭口?人呢? · “你一句话不说就走,我怎么接着查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锋芒毕露的双眸,不急不缓解释: · “我晚上在这附近闲逛,意外遇见了一个妖寇,实力很强,只看到了重重鬼影,很难判断具体身份……” · “意思是人你都没看清,就被打成了这样?” · 谢尽欢眼神嫌弃,啧啧啧…… · ?! · 南宫烨微微吸了口气,导致黑裙衣襟高耸,和迅速充气的暖水袋似得,但并未动怒: · “我中了毒,身手不便,不然他跑不掉。至于线索,我帮你去查,有发现及时告知你,再会……” · “等等!” · 谢尽欢横移一步拦住去路,仔细打量倾国倾城的暮女侠: · “你这么急作甚?诶?” · 话音未落,面前的黑衣女侠,就潇洒弯身,从胳膊下面绕了过去,飞身窜出房舍,动作行云流水、快若奔雷。 · 呼~ · 谢尽欢还尝试抓了下胳膊,结果没拉住,眼神不由惊疑,追到门口朗声道: · “你说走就走呀?不是要给我机缘吗?没良心是吧?暮云红?!” · 门外寂寂无声,哪还有半个人影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儿,又跃上院墙,发现暮云红真就不见了踪迹,不由茫然: · “这姑娘道行好像不止三品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略微斟酌: · “确实不止,已经步入一品也不无可能。嗯……这姑娘身中奇毒,肯定需要还阳草,能出现在东市附近,说不定就是甲子莲的卖家!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浑身一震,转过身来: · “意思是,她在琴行骗走了我解毒之法,面都不露就跑了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,调侃道: · “是你硬要撩人家,怎么能说骗?她暗中偷偷跟踪你,估计是想看你有没有还阳草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,双手叉腰,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对头了。 · 他就没有还阳草,唯一空手套白狼的方式,就是靠三寸不烂之舌,用阿飘提供的‘秘法’交换。 · 结果现在暮云红把他的解毒之法拿到手了,东西没给他! · 而且刚才还抽干他蓝条,机缘也没给他! · 他忙活半天,就打了人家屁股一下,这不大冤种吗? · 谢尽欢掏了一辈子道友,到头来发现被道友给掏了,心头如何能忍?当即就想去找暮云红,发挥卷了十几年的真本事,把甲子莲骗回来。 · 现在他只希望‘凤仪河、素云斋’的家庭住址不是假的。 · 要是找不到人,那他就只能画几百张‘寻人启事’,把正道少侠被欺辱的姿势、经过,全写纸上,然后贴满京城乃至京兆府,让这黑心女侠自己出来了! · 希望事情不要闹到这一步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谢尽欢沿着房舍飞驰。 ·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就瞧见叶世荣府邸周边已经火光冲天,街上亦有大队官兵巡查,看起来是衙门人全到了。 · 谢尽欢作为唯一案件参办人,不打个招呼显然不行,当下还是先跑向叶世荣宅邸,准备先交接完案子,再去找暮云红算账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24章 兴许只是杀人去了 · 叶世荣府灯火通明,闻讯而来的差役,举着火把在大宅周边随行,其中还有赤麟卫的踪影。 · 令狐青墨扛着煤球,随斐济等人在院子里搜寻,眼神望向周边建筑群: · 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他去哪儿了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大半夜被拉过来加班的煤球,抬起翅膀抹脖子,可惜直接被忽略了。 · 万安县尉斐济,半蹲在已经变成烂肉的尸体旁边,眼底颇为担心: · “听净空大师说,是去找灭口妖寇了。满地都是衣裳碎片,尸体打成这样,本身应该也难熬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王府休息,猛然听到外城动静,才带着煤球跑过来看看,不曾想谢尽欢又在背着她偷偷斩妖除魔! · 早知道今天就不假装生气的,若是她寸步不离,谢尽欢何至于孤身涉险…… · 众人正如此搜寻间,房舍上忽然传来破风轻响。 · 数名差役当即戒备抬头,却见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公子,穿着套丹王亲赐无袖紧身衣,从围墙蹦了下来: · “诶?墨墨,你怎么也来啦?” · 令狐青墨都担心坏了,连忙跑到跟前,扶着肩膀打量身体: · “你没受伤吧?气色怎么这般虚?” · 谢尽欢前后就挨了叶世容一脚,浑身疲态都是暮女侠摁着糟蹋的,不过这丢人事儿实在不好开口: · “我没事。这帮冥神教余孽着实狡诈,刚才去追了下,没找到人。” · 净空和尚也在旁边检查痕迹,此时插话道: · “提前下‘噬身蛊’,灭口根本拦不住。不过叶世荣已经在京城扎根二十年,还以秘法遮掩功法路数,往日从未有人发现异样,谢公子如何把他给揪了出来?” · 谢尽欢知道衙门中人会疑惑,解释道: · “今天在麟德殿弹曲子,意外发现叶世荣有点异样,就晚上过来看看,哪想到真逮住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忍不住在谢尽欢后腰拧了下: · “你有线索不告诉我?我就知道你在麟德殿问叶世荣,绝不是想留山羊胡那么简单……” · “唉,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商量,你扭头就跑了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,正想找个由头先行告辞,却听庭院水井下就传来声响: · “大人,这里有东西。” · 谢尽欢见状和墨墨一起,来到水井旁打量,可见井下石门已经被强行破开,露出了一条地道,他落在其中,和众人一道进入检查,可见内部是十几间囚室。 · 囚室内部有木架,上面三十余名男子,皆是披头散发眼神呆滞,看起来和死人一般,但体格又非常健朗,甚至块头都不小。 · 而过道最深处,则是一个休息房间,里面摆着两张板床,上面有骰子、杂书等打发时间之物,以及药品绷带。 · 令狐青墨往日抓的都是小妖小寇,见状稍显不解: · “这些人是?” · 净空和尚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带着几分悲悯: · “血奴。妖道养着用以掠夺气血,每次只抽一点,再以丹药温养恢复,就能做到循环往复,通常一个人可以用好几年,虽然进度较慢,但很难被人发觉。” · 斐济一直都在京城当差,大案见过不少,但这种妖道秘密基地,确实是头一次见,此时环视诸多囚室: · “这些人可还有救?” ·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:“早已魂归黄土,只剩躯壳遗留人间。所幸囚禁至此惨遭凌虐,也感受不到剥筋拆骨之苦。” · 谢尽欢见诸多差役都是眉头紧锁,墨墨更是眼含怒容,很会安慰人: · “叶世荣死的挺惨,打断四肢腰椎,还凌迟了十几刀,也算给这些百姓出了口恶气。” · 斐济微微点头,转头看向衙门差役: · “看到没有?你们对妖寇心慈手软,妖寇可不会对百姓心存怜悯。以后得和尽欢一样,比邪道还邪、妖道还恶,这群王八蛋才会真正忌惮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“把所有血奴送去钦天监查验身份,彻查近年与叶世荣有来往之人。” · 随行差役,当即开始忙活。 · 斐济身为县尉,今晚上肯定没法睡了,瞧见谢尽欢浑身破破烂烂,先关切道: · “衙门也不都是饭桶,剩下的交由我们,有线索及时通知你。你先回王府休养,别累坏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有私事情拜托斐叔,当下略微抬手,以聊案子的名义,和斐济来到了叶府之外,低声道: · “斐叔,我有件事儿,得麻烦你一下。” · 斐济两撇小胡子一垮,顿时不高兴了: · “咱们叔侄俩,还谈什么麻不麻烦?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,哪怕是想去紫金阁,叔都乔装打扮给你带路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墨墨旁边等着,怕被听见,连忙道: · “是正事。今天在麟德殿,我发现李公浦眼神不对,一直瞅太子。我感觉他是想巴结太子殿下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斐济神色凝重起来,摸了摸下巴: · “圣上对太子管束极严,李公浦又最会拍马屁,让人玩物丧志,这可不是小事……” · 谢尽欢做出忧国忧民之色: · “是啊。圣上政绩不俗,即便有些许失仪之处,也能理解。但若是让李公浦这种老狐狸,蛊惑太子带坏未来帝王,恐怕会祸及天下。” · “你想查李公浦有没有私下接近太子?” · “对。不过我形单影只,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手……” · 斐济略微思量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 · “当年你爹的事儿,我估摸李公浦没少掺和。这事儿我亲自来办,邪魔歪道叔抓不到,作奸犯科扫一眼就知道咋回事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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