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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0 words → 354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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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而世间最强烈的杀念,莫过于一个迟暮老人中年丧子,老来孙儿暴毙,而仇人正在眼前! · 在低声出一句话后,血发飞舞的高大人影,周身直接炸出血雾! · 嘭— · 皮肤乃至满头长发,瞬间转为赤红,双手骨骼畸变,形同妖兽利爪,继而: · 轰隆—— ·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圆坑,众人只见一条血箭,激射向石崖,沿途带起刮面强风! · “操!” · 谢尽欢确实没想到嘲讽效果如此拔群,当即全速狂奔,往侧面拉扯。 · 轰隆—— · 几乎下一瞬,落脚石崖便被撞出一个巨型豁口,血色残影直角转向,再度追击,气态近乎疯魔! · 李锦打了半天,都没打乱半妖章法,结果谢尽欢随便丢个物件,直接把这妖寇丢出三阶段,眼神也是匪夷所思,从侧面穿插截击,疑惑道: · “谢小子,你杀了他全家不成?” · “看情况恐怕差不多了!” · “快杀快杀……” · 虽然妖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,气势骤然高涨,给两个老头子带来了如山压力,但这并非坏处。 · 妖寇被激怒到这一步,已经彻底狂化,变为了完全失智的疯狗,前面放一座刀山都会硬往上撞。 · 只要不被瞬秒,那这种疯狗,不出片刻就能把自己耗死,不战而胜。 · 但被完全狂化的一品妖寇追击,想要做到不被瞬秒,也确实不容易。 · 谢尽欢知道自己不是主力,只是往侧面全速拉扯,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 · 结果刚冲出不过十余丈,骇人血煞就直接压到了附近,犹如背后出现了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飞驰途中施以黑龙撞柱,霎时突进十余丈拉开距离。 · 而李镜也已经来到身侧,三尺青锋裹挟璀璨剑光,正中人影腰腹,瞬间把半妖撞向侧面山石,砸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张观紧随其后,七把法剑拖拽雷光破空而出,钉在凹坑周边结剑阵,继而: · 轰隆隆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柱,在李镜跃出之时,便如同电锁击中半妖,以至于血色人影瞬间僵直,但又拖拽电锁往外步步前踏,发出恶兽般的呼嚎: · “吼——!” · 声音震耳欲聋! · 谢尽欢身形落地,发现血色半妖被困住,当即全力爆发,天罡锏高抬,浑身肌肉崩到极限,继而: · “给我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重锏化为飞旋利刃,裹挟劲风在黄土地面上撕出一条长槽,砸入闪耀雷光的坑洞。 · 轰隆—— · 后方山壁震颤,滚下碎石! · 但坑中半妖并未当场粉碎,而是单手抓住了飞旋重锏,整个人被砸的往山壁之中深陷数尺,继而又挣扎往前。 · 但迎面而来的就是李镜的骇人剑气!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谢尽欢也不敢往雷池里冲,见状找来锄头锤子,用‘丢龙老母’远距离痛打落水狗。 · 后方的南宫烨,已经忍不下去了,知道张观锁不住这彻底疯狂的妖寇,只要让其挣脱,两个老头子能拉扯,谢尽欢却可能被生吞活剥。 · 但她只要出手,谢尽欢可能认出身份,略微斟酌,干脆闪身至背后,一把抓住谢尽欢胳膊: · “他想杀你,你先藏起来,别继续激发其杀性。” · 呼啦! · 软妹音很甜,但南宫烨动作可不软妹,抓着手腕就是全速飞驰,把谢尽欢拽的当空打横。 · 顷刻之间,两人就冲到了山谷另一头,谢尽欢被丢进了一间修好的墓室,南宫烨单掌拍向断龙石。 · 轰隆—— · 断龙石横移,瞬间封住出入口,光线也瞬间消失,陷入无光死地。 · 眨眼跑出去几里地,墓室隔音又极好,连远方的轰鸣声,都变成了沉闷嗡鸣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正热血沸腾,忽然被强制冷静,不由微微摊手,暗道: · 什么意思? · 辅助开传送传走队友抢人头是吧? · 南宫烨把谢尽欢丢去墓室后,就往山谷另一侧飞驰,半途整个人离地腾空而起,双手上抬,黑裙纱帽无风自动,继而: · 擦擦擦擦—— · 插在山壁上的七把法剑,当即脱离山壁,如同飞梭回到了南宫烨头顶。 · 血色人影脱困,当即往谢尽欢消失方向大步狂袭,但冲出不过十丈,一股强横威压就当空袭来! · 嗡—— · 七把法剑剧烈震颤,闪耀青白雷光,随着双手前推,刺耳剑鸣便拖拽雷霆激射而出! · 当空看去,犹如七条雷龙撕裂黄土大地,撞向前方血色人影。 · 轰隆—— · 血色人影眼神被嗜血狂热所充斥,根本就没有躲避,而是双臂上抬往前猛冲。 · 但只是第一条雷龙临身,双臂便皮开肉绽,整个人随之僵直。 · 轰轰轰轰…… · 剑光如同机炮,扫射在血色人影身躯之上。 · 张观李镜处于侧面,可见血色人影如同被撞城锤连续轰击,第二道雷龙临身,已经被砸入山壁破洞。 · 后续雷龙直接淹没身形,掀起滔天碎石与血雾,连同整个山壁,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口。 · 咔咔咔—— · 待到轰鸣与裂纹停下,山壁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型凹坑。 · 而激射进去的七把法剑,闪耀出璀璨雷光,瞬间把豁口化为雷池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电噪声犹如万鸟齐鸣。 ·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半妖,在如此攻势下,几乎瞬间没了动静。 · 李镜紧绷心弦观望,确定妖寇浑身血气被打散,千疮百孔没了动静后,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,想想评价道: · “这才叫‘戮仙阵’,你刚才那是什么破玩意,一点威力没有。” · 张观又不是掌门,道行也差点,肯定打不出这诛仙之威,正想说话,却发现南宫烨落在了地面,身形略微摇晃,连忙询问: · “掌门没事吧?” · 南宫烨吃了软妹散! · 但此刻也没时间注意形象,咬牙尽力粗着嗓子,回应道: · “谢尽欢不知道我在当护道人,你们当我不在,别说漏嘴。他似乎受伤了,我去看看。” · 话落往山谷中心飞驰而去。 · 嗖—— · 张观满眼茫然,显然是怀疑这说话软绵绵的姑娘,是不是自家霸气侧漏的大掌门。 · 李镜也是有点莫名其妙: · “护道人……谢小子受伤了吗?” · “掌门道行高,她说受伤了,那肯定就受伤了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李镜又不瞎,光听声音,就知道南宫烨更像是有问题。 · 但男女跑去疗伤,他自然不好跟着看热闹,提剑来到了山壁之前。 · 哗啦啦~~ · 豁口之内不时掉落碎石,胸腹千疮百孔的高大人影,背靠山石躺在深处,伤口犹在愈合,但已经十分缓慢。 · 黑色修罗面甲碎裂大半,露出了一张脸庞,容貌看起来正值壮年,但那双眼睛却暮气沉沉,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叟。 · 因为相貌差别巨大,张观没认出这是什么人,此时驾驭雷阵锁住人影,以免其死灰复燃,冷声询问: · “你是何身份?为何在京兆府修行妖道残害百姓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人影粗重喘息,望着站在入口的两人,沉默一瞬后,沙哑道: · “让圣上过来,我有些话,要和他讲讲。” · 第153章 人之将死 · 京城,立政殿。 · 何皇后满心担忧,但还是拿着毯子,披在了乾帝身上,劝道: · “陛下,你坐着歇会儿吧,事情让钦天监处理就行了。” · 曹佛儿如同门神,站在殿门处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,在殿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满是震怒,却未曾言语,只是在暗暗思考着方才遇刺之事。 · 忽如其来的黑猫,很难杀死他这大乾帝王,但蛊惑鸟兽刺驾的行为,不可饶恕! · 但他想不明白,是谁在刺驾。 · 膝下只有一个太子,不存在夺嫡之争。 · 诸王皆不掌兵,刺驾成功,太子尚在就没有任何意义。 · 难不成是北周…… · 还是李公浦怨气冲天,化身黑猫报复朕…… · 看来李家得彻底斩草除根…… · 正如此思量间,殿外忽然传来动静。 · 呼~ · 曹佛儿瞧见来人一袭道袍,暗道不妙,不过还是笑眯眯道: · “监正为何忽然来了立政殿?” · 乾帝听见话语,也是脸色骤变,快步走到门口: · “陆道长,景桓他……” · 陆无真站在殿外,拱手一礼: · “太子无碍,已经去了钦天监,六名仙官在旁护卫。微臣此行过来,是何国丈想请圣上过去一叙。” · 皇后娘娘闻言,站起身来,欲言又止。 · 乾帝察觉到了不对劲,回头看了看,让结发之妻回去歇着,走到殿外低声道: · “国丈出事儿了?” · 陆无真神色凝重,看了眼立政殿,抬手示意。 · 乾帝气态向来维持的很好,但此刻脸色却有点恍惚,稍加沉默,转头道: · “佛儿,好好保护皇后,切勿再被惊扰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—— · 云陵县,皇陵。 · 驰援而来的仙官,部分去了景州境内的矿场,余者则站在石壁豁口,沉默不言。 · 张观和李镜,靠坐在石头上,让相熟高人帮忙处理伤势,眼神颇为复杂。 · 如此等待良久后,天空传来动静。 · 抬眼望去,道袍招展的陆无真踏空而来,身侧是身着龙袍的乾帝。 · “圣上!” · 诸多仙官拱手一礼,让开了道路,后方千疮百孔的人影,也映入了眼帘。 · 乾帝落在石崖之前,眼底先是露出茫然。 · 但瞧见那双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眼睛后,乾帝还是微微一震,往前走了两步,却被仙官拦了下来。 · 国丈何岫靠在山壁下,已经气若游丝,瞧见一袭龙袍,沙哑道: · “老朽罪该万死,实在愧对圣上多年礼敬。今日请圣上过来,只是想告知圣上些事情,让他们退下吧,监正大人在侧即可。” · 乾帝单手负后,握拳左手攥的指节发白,但神色硬压着没有太多变化,轻轻摆手: · “都退下。” · 诸多仙官,当即离开了石壁。 · 乾帝等旁人离开,才缓步来到豁口之中,眼底全是怒不可遏、恨其不争,就如同儿女望着老来犯糊涂的父母: · “国丈,朕何曾愧对过你半分?你岂能如此……” · “圣上。” · 何岫靠在石壁上,望着身前两人,气若游丝道: · “老朽自知万死难恕,今日不是脱罪,只是告知圣上和监正,一些朝廷不知道的事。 · “建安八年,二皇子暗中得司空天渊助力,集结三百余名奇人异士伏杀太子,条件是事后以从龙之功,让巫教重归中原。 · “冥神教在南方有暗桩,提前截获情报,而后叶世荣找到了我,问我需不需要助力。 · “当时二皇子已经发动政变,派人屠戮十王府所有皇子及其亲眷。 · “我带着皇后、儿孙避祸,逃出了京城,又被二皇子麾下人马追杀,困于杨林寺。 · “我当时已经没得选,接受了冥神教的助力,随后带着皇后和两个嫡孙突围,冥神教人手不多,其他儿子闺女孙儿三十余口人,全被屠戮一空。 · “为了复仇,我借助冥神教之力,帮圣上招募了十余死士,冥神教暗中协助,让圣上潜入了皇城,杀掉了二皇子……” · “不可能!” · 乾帝未曾听完,已经双目血红: · “朕岂会是借妖道之力夺得帝位?!” · 陆无真则眉头紧锁,询问道: · “你从隐仙派求取而来的仙丹,是‘人元丹’?” · “……” · 乾帝听到这话,怒目而视,想得到否定答案。 · 但何岫却继续道: · “圣上在政变中受了重伤,已经无药可救。老夫也起了贪欲,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,落在了丹王头上,就向冥神教寻求助力。 · “冥神教送来了人元丹,为防被御医查出,还改了方子遮掩,这一吃就是二十年。 · “为了给圣上续命,我只能依照冥神教的意思,借助权势,在大乾各地秘密安插人手,制取丹药……” · “够了!” · 乾帝眼神暴怒打断话语。 · 何岫长叹一声,露出一抹苦笑: · “老朽二十年间,残害之人不下数万,圣上不知情,罪不在圣上。 · “但圣上确实是借冥神教助力夺得大统,此事传出,圣上必然离心离德,大乾会陷入内乱。 · “陆道长监察京城妖邪,犯下如此纰漏,也必然被诸教百家言诛笔伐,难以再‘以道为尊’。 · “所以此事,以老朽贪生,鬼迷心窍信奉妖道,何家族灭了结吧……” · 乾帝抬手指向何岫: · “朕自裁以谢天下,都赎不了此等大恶!况且你何家还剩几口人?你是太子外公,我岳丈,皇后亲爹……” · 何岫苦笑一声: · “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呢?圣上可以死,但不能有此污名,否则不说太子,丹王都没脸再坐上皇位,他当年能活着离开京城,照样有冥神教暗中庇护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乾帝面容近乎狰狞,来回踱步两次,抬手指向何岫,却说不出任何话来。 · 陆无真双手负后,沉吟良久,询问道: · “冥神教安插这么多人手,图什么?” · “尸祖陵、人皇鼎,还有挑起诸教纷争……” · “埋下的暗桩,还有哪些人?” · “你照着老朽往日推举之人查即可。” · “血妖丹为谁炼制?” · “嫡长孙何瞒,此地事发,他必然已经逃了。” · 何瞒乳名飞奴,官拜太子詹事,掌东宫一切事务,时刻伴随太子身侧,因为幼年丧父,乾帝视如己出。 · 陆无真轻轻叹了口气,又问道: · “三年前行宫闹鬼,是你在做手脚?” · 何岫微微颔首:“练功走火,难以抑制血煞之气,不得不故布疑阵干扰视线,从后山匆匆逃遁。 · “当时谢尽欢他爹,在后山巡视,有一刻钟说不清行踪,我为防暴露,才派人灭口除后患,只可惜派去的人,一去不返。 · “如今栽在此子手上,也算因果报应……” · 说话声越来越弱。 · 乾帝当年继位,老丈人竭尽全力帮扶,全家死的只剩两个孙儿一个闺女,一直把何国丈当亲爹,虽然心头盛怒,但瞧见对方逐渐气绝,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。 · 结果不曾想: · 嘭—— · 何岫双目血红,身形猛然弹起,一爪扣向乾帝心脏。 · 但也在这一瞬间,陆无真右手掐诀,刚刚弹起的身体,就猝然炸为血雾,染红后方崖壁。 · 嘭—— · 前方有无形气罩遮挡,没有半分溅落在两人身上,血浆如雨点般洒在地面。 · 滴滴答答…… · 乾帝愣愣站在原地,看着身体炸为血浆、根本找不到半点碎末的凹坑,呼吸都陷入凝滞,在沉寂良久后,发出了一声闷咳: ·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· 乌红血水咳在地面上,与血浆混在一起。 · 陆无真沉吟片刻,轻声一叹: · “事已至此,虽难以承受,但这波妖道,终究挖出来了。往后拨乱反正、铲尽妖邪,总能让大乾重现清明。” · 乾帝并未回应,嘴角挂着血珠,站在豁口之前,沉默了不下一刻钟,才沙哑道: · “派人彻查太子、皇后、丹王,若为妖道,当场镇杀。大乾国祚,由赵氏皇族按顺位继承。 · “诛红樟何氏九族,仆役女眷逐个彻查,以防妖邪留存;派人追杀何瞒,切勿让其离境…… · “二十年来,所有受过国丈府恩惠之人,全部免职收监待审…… · “钦天监监察不严,罪责难逃,由天台寺无心禅师入京,道佛共同监察,以防朝臣为邪魅蛊惑……” · 陆无真兢兢业业了半辈子,也没守住佛门入京师,闻声难免眼神复杂。 · 但乾帝连妻儿都查,他能说什么,当下只是颔首: · “圣上至少是个明君。” · “哈哈……” · 乾帝瞬间众叛亲离,极悲之下,甚至涌现出几分疯癫: · “朕就不该接这烂摊子,做皇帝做到家破人亡,除开历代亡国之君,恐怕也只有朕一人! · “这消息传出,就是给宗室诸王、诸教百家出师之名,朕甚至不敢堂堂正正下罪己诏,何其可笑……” · 陆无真默默无言。 · 乾帝扫视遍地狼藉的皇陵,又问道: · “今日之事,也是谢尽欢查获?” · 陆无真颔首:“谢尽欢孤身灭掉了矿场作乱贼子,又来此驰援李镜、张观,紫徽山掌门也在其中,各有损伤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乾帝摇摇晃晃往外走去: · “幸好隐仙派送来了一个谢尽欢,不然我大乾赵氏,不知养出一只何等祸乱人间的通天妖孽……” · 陆无真没有言语,只是带着乾帝乘风而起。 · 乾帝鸟瞰脚下山河,半晌后举目望向浩海星河,满目悲怆: · “陆道长,你说这诸天神佛,是不是瞎?” · 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他们不瞎,只是不在乎。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54章 软妹探爪! · 断龙石封闭墓门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,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: · 扑通扑通—— · 谢尽欢站在封闭墓室之中,饶是目力再好,也不可能看到东西,略微琢磨,抬起右手: · 刺啦啦~ · 青白电弧从掌心涌现,因为功力增强,密集电花不再‘哒哒哒’间断,变为持续电弧,照亮了周身丈余地带。 · 然后一只穿着血色嫁衣,面色苍白吐舌头的女鬼,就出现在了咫尺之外,空洞双眼望着他: · “略略略~~” · “啊——?!”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当场炸毛,往后暴跳落在墓室角落,而后又反应过来,有些无语: · “媳妇,这里是大墓!你想把我吓死?” · “哼~看你气血旺盛太亢奋,让你冷静下罢了。” · 声音从耳边传来,忽左忽右。 · 谢尽欢被丹药催发体魄潜能,确实有点兴奋躁动,不过被这么一吓唬,没冷静不说,心跳的反而更快了。 · 他再次以掌心雷照明,结果入眼就看到鬼媳妇又凑在面前吓唬他。 · 甚至红裙布料还透光,电光闪烁间,大起大落的轮廓阴影若隐若现…… · ? · 这幻象好逼真…… · 谢尽欢目光微凝,瞬间觉得鬼新娘不吓人了! · 他想仔细打量,结果阿飘又消失在了面前,外面传来了: · 轰隆隆—— · 极速逼近的破风声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断龙石就滑开,一道人影冲进来,炽热气息随之扑面而来,摇摇欲坠。 · 谢尽欢没想到人回来这么快,连忙扶住,可见触感滚烫、汗如雨下,知道阳毒又爆发了,当即催发冰寒之气: · “暮姑娘?你怎么刚出去就毒发了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全力出手一招灭掉半妖,来回其实都不到一分钟,此是阳毒全面爆发,阴阳怪气散被迅速消耗,却没法压住阳毒,直至触及冰寒气机,浑浑噩噩的意识才稍有转醒,咬牙道: · “送~送我回客栈,别被发现……” · 谢尽欢察觉情况比较严重,也不敢耽搁,反手把人背在背上,飞身跃出墓室,速往县城飞驰而去,沿途发现冰坨子浑身滚烫,汗如雨下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南宫烨趴在结实脊背上,此刻也没心思顾忌男女之防,本想把脑袋靠在肩头休养,却发现谢尽欢双臂紫红,如同被钝器锤击过无数次,皮肤裂口渗出的血珠都已经结痂了。 · 方才情况危急,南宫烨都没细看,此刻才察觉谢尽欢伤的并不轻,神识都清醒了几分: · “你刚才和谁交手了?为何忽然入了二品?” · 谢尽欢也没隐瞒,在山野间奔行之时,把刚才发现血煞之气、跑到槐江北岸的经过说了一遍 · 南宫烨认真听完,眉峰微蹙: · “你用了血妖丹~?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:“我抵达时,服刑徭役已经全死了,妖寇要跑,我上去阻截被围住,正面打有风险,拿着能提升实力的东西,只能出此下策。其实用了我都差点没打过,那个妖寇就是野猪精,皮厚的你都不一定能破防……” · 谢尽欢此言也不算瞎说,那野猪怪的皮实程度,完全超出了常识。 · 此时他双臂、肩背全部紫红色,说明皮下严重瘀血,表层肌肉基本撞烂了。 · 而这还是有磐龙横岗护体,外加血气不断愈合伤势的结果。 · 如果没有道行提升,他根本没法破防,第一次对撞已经负伤,吃道行暴涨丹,也最多逃遁,不可能连续对撞几十次,硬把对手撞到力竭,从而抓住机会破防斩杀。 · 南宫烨身为紫徽山掌门,又常年游历斩妖,光看肩背伤势,就知道是一场苦战,想想轻叹一声: · “人死如灯灭。徭役已经被妖寇所害,你遭遇强敌,利用血气斩杀妖寇,为亡者报仇雪恨,也算必要之时行必要之事。 · “不过我辈修士,取之于民就要还之于民。被妖道残害的百姓,都是助你突出重围的义士,得了百姓助力,往后就要更用心的除魔卫道,以防其他百姓再受其害,这样才能祭告这些人的在天之灵。” · “明白,天下邪魔不敢说,但冥神教我肯定赶尽杀绝。” · 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,基本上就代表了整个妖道,其他散装耗子,根本构不成威胁。 · 南宫烨见谢尽欢有此志向,也没再多说,关切道: · “肩膀疼不疼?要不放我下来,我自己走……” · “你这模样能走?好好养伤,我可是武道中人,出了名的皮糙肉厚,可不像你们这帮子玩五行阴阳的脆皮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刚才打架时不疼,但肩背胳膊锤成这样,待会肢体兴奋褪去,肯定疼的手都抬不起来,但当前她也没法帮忙处理,便把脸颊靠在肩膀上,闭上眸子专心处理起体内阳毒…… · 结果意外发现今日份的谢尽欢,味道好极了! · 不光气机流量暴涨,手掌接触的冰寒气机,还夹杂了一丝丝至阴之气。 · 这股气机纯粹到了极致,正常情况下会伤身,但接触阳毒后,焚身烈焰当即熄灭大片,如果数量够多,直接根除焚仙蛊都不无可能! · 南宫烨正处于阳毒攻势最猛的时候,发现如此宝藏,几乎是下意识探寻源头…… · 呼呼~~ · 谢尽欢背着暮云红朝县城飞奔,沿途也在催发气机,让她汲取,但跑着跑着就发现不对劲。 · 只见背后的大女侠,手本来放在肩头,但很快就下移,摸到了胸口,片刻后又摸向腹肌…… · ?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,在林中猛然驻足,拍了拍背后的冰坨子: · “暮姑娘,你做什么?诶,姑奶自重,这不合适……” · 但趴在背上的冰山女侠毫无回应,他没把人家唤醒,反倒是把自己唤醒了! · 谢尽欢还得赶回县城,见此用力拍打了两下: · “暮姑娘,你冷静一点,你这样我受不了的……” · 南宫烨神识几乎封闭,暗暗琢磨着怎么汲取阴寒之气,被拍了几下,才幽幽睁开眼眸,而后就发现手里抓着…… · ? · 南宫烨迷茫神色一呆,继而锋芒毕露的丹凤眸,就闪过震惊羞愤,又迅速转为无波无澜,好似断绝情欲的冰山老祖,而后两眼一闭,当场装死…… · 不过手还是不动声色松开了,就好似无意识中意外抓住又松手…… · 谢尽欢逃出魔爪,如释重负,害怕这‘毒手剑娘’又乱抓,往前躬了些,改为单手托着屁股背着,把双臂搭在肩膀,用手抓住两只手腕渡气,以防万一。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其实醒过来了,被摆弄成坐在手掌之上,男子五指都陷入肥软,也只能装死当什么都没发现,脸颊泛红,冷艳眉峰微蹙,暗道: · 我失心疯不成?!抓人家小孩子那种地方,还把人抓的嗷嗷叫…… · 还好他没发现我醒了,可以装糊涂,不然以后如何见人…… · 这混小子,刚才是不是打我了? · 还抓着屁股蛋防止我掉下去,我怎么可能掉下去,报复我是吧…… · 我不对在先,还是为了救我,罢了罢了,眼不见为净…… · 南宫烨睫毛微动,被背着抓了一路,直至回到客栈,合衣放进浴桶,都没再醒来,但也没敢再封闭神识。 · 毕竟那股至阴之气,诱惑力太大了,只要心神失守,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些啥…… · 第155章 你比二爷不当人 · 暮云红始终封闭神识,直到回客栈也未曾苏醒。 · 谢尽欢靠坐在浴桶边缘,催动冰寒气机帮忙泻火,因为穿着裙子没啥看头,就倾听着窗外动静。 · 时间已经过去个把时辰,京城仙官乃至各地高人,基本上都赶到了云陵县,街上到处都是兵马跑动声,房顶上不时有人飞驰而过,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讨论: · “那只大妖好像是何国丈,这简直是……” · “听说是年事已高贪生,勾结了冥神教,欺上瞒下暗地里害人续命……” · “光今天就害死一千多人,这诛九族都不够……” · “当今圣上也算开明之君,这次是被害惨了,道门估计也要遭,出这么大篓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麟德殿见过何国丈,因为以秘法隐匿的够深,当时真没看出异样。 · 这幕后黑手,从他刚醒过来到丹阳找杨大彪,遇到三个匪寇开始,一直追到今天才挖出来,确实不容易。 · 不过这肯定不是真相,冥神教摆出这么大一盘棋,王府、京城各衙门都有内应,甚至渗透到了皇帝岳父身上,到头来说只是一个老头子,为了贪生练妖功,这不开玩笑吗。 · 但这事儿若是官方定性,到何国丈就结案,他肯定是不好再往上查了,毕竟以他现在的道行,万一真查出什么事儿来,动摇了大乾国祚,那朝廷十有八九得忍痛解决他这提出问题的人。 · 血妖丹的事情告一段落,接下来就是回去看着紫苏大仙炼丹。 · 或许还得查下鬼媳妇的来历,若是好媳妇,他以现在的功绩,基本上可以痴迷享乐疯狂尽欢了,但范黎都不清楚,其他人估摸也悬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激战过后的肢体自我保护退去,双臂肩背开始隐隐作痛,就如同几万根针扎在肉里,不是很疼,但有点难受。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,抬起胳膊看了看,从浴桶旁边拿来提前准备的跌打伤药,单手倒在掌心,而后擦在肩膀上。 · 嚓嚓~ · 如此刚忙活不过几下,身后就传来动静。 · 哗啦~ · 南宫烨整个人都泡在水里,看似双眸紧闭如同不化坚冰,但实际上一直在装晕,免得谢尽欢说刚才抓龙筋的事儿尴尬。 · 等发现谢尽欢一手拉着她渡气,一手自己上药,才憋不住,浮出水面,幽幽吐了口浊气,做出才苏醒的模样: · “呼……谢了,你肩膀很疼吗?” · 谢尽欢虽然被毒手剑娘抓了一下狠的,但他在路上也抓了对方半天,彼此两清,也没提这茬: · “还行,你身体如何了?” · “我也还好。” · 南宫烨嘴上这么说,但实际心里非常犯愁。 · 焚仙蛊在每次动气时,都会侵染部分气脉,今天全力出手,已经到了体魄承受极限,哪怕有软妹散助力,她也不敢再出手了,每天正午至阳之时,恐怕都会发作,越来越猛,直到暴毙…… · 而谢尽欢身上摸到的阴寒之气,似乎能解开阳毒…… · 解开就不会受制于人,她可以随便拿捏那害她至此的妖女…… · 为此还是需要谢尽欢帮忙…… · 哗啦啦~ · 南宫烨翻身出了浴桶,只是浑身轻震,湿透的黑裙就震出水雾,恢复了七八成干的状态,她拿过伤药,帮谢尽欢处理肩膀,疑惑询问: · “你身上为何有类似缺月山庄的阴寒之气?” · “嗯……我用‘逆龙分海’拆出来的,起初是想给你解毒,但这玩意不太好给你。” · 至阴之气,在阴阳五行范围内,倒浇蜡烛理论上可以分化出来,但提纯过滤到如此纯粹的地步,非常费时费力。 · 南宫烨刚才其实已经察觉到,阴寒之气锁在体内之内,想得手,单以气机牵引不行,得让谢尽欢主动逼出阴寒之气,而且还得尽快吸纳,不然阳气生生不息,很快就会把阴寒之气抹除。 · 不对…… · 从谢尽欢情况来看,其实只要能让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就可以使用,并非必须得过线…… · 不过就算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也得在跟前等着,不然天地至阳罡风侵染,阴寒之气很快会消散…… 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巫教妖女的路数,是真的害人,当下也没多说,只是眉峰轻锁认真用药擦拭肩背胳膊,神色犹如帮小徒弟洗澡的冰山女老祖。 · 谢尽欢总觉得冰坨子气场过强,有把他当小屁孩看的意思,不过小马拉大车的感觉也挺好玩,想想抿嘴吹起了口哨: · “嘟呜呜~……” · 口哨声并不流氓,韵律轻松柔婉,让沉默无言的气氛,都显出了几分小夫妻男耕女织的温馨感。 · 南宫烨见这小子又开始撩她,动作不由一顿,微微上挑的丹凤美眸,十分严肃。 · 谢尽欢口哨声一顿: · “就是无聊,别误会。俗言道,自己心不正,看谁都是歪的,暮姑娘可别随便疑神疑鬼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这道理,但你孤男寡女大晚上吹《蝶恋花》,这用心能正吗? · “你要是无聊,就练功。” · “无妨,我可以边吹边练,以前学艺就是这样,吹曲儿的时候练字,同时还扎着马步练功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你这么一心多用,能练出名堂?” · “不能,所以诸事不精,不过够用。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就继续自娱自乐: · “嘟嘟呜~嘟呜……” · 南宫烨无话可说,只能被迫听着曲儿,认真处理伤势…… · —— · 威州,三岔岗。 · 密林遮天蔽日,方圆数里无人。 · 树林之中,何参头戴斗笠,用木棍穿着烤蛇,放在篝火上熏烤,抬眼望向东南方,询问道: · “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感觉就和在槐江湾一样,堂堂少当家,眨眼被屠成孤儿……” · 张褚腰悬佩刀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酒囊: · “你坐在上风口,背后能不凉飕飕?烟全他娘吹我脸上了……” · “你不会挪到跟前来?” · 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,太叔丹杀过的队友,可不在少数……” · 何参无话可说,转而询问: · “谢尽欢他爹,三年前就是在这地方出的事儿?” · “对。” · 张褚环视山林:“当年看谢温不过六品武夫,随行都是杂役,教内就随便派了个人手过去灭口,谁曾想人没杀掉,还养出这么大一头恶虎。” · 何参道:“所以说,你们冥神教办事糙,不过也能理解,妖道体修从不练脑子,练了也用不上。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张褚没反驳这话,毕竟脑子那是鬼修练的,体修一动手就发狂,智力和战斗力成反比,要那么聪明做啥? · 本来张褚想拿起酒囊喝一口,但手抬到一半,忽然发现左手轻轻颤抖了几下,竟有拿不稳之感,眼神不由骤变: · “你?!” · 何参转着烤蛇,微微耸肩: · “这蛇是‘黑山峰’,主五行火木,没摘毒囊,火一烤那劲儿大的,能闷到牛。再加上黄桐镇买的烧刀子,酒劲儿遮掩麻痹感,等反应过来,已经站不起身了。” · 扑通~ · 张褚提刀起身,却踉跄一下,栽倒在落叶林中,想催发半妖之躯,却使不上力。 · 何参把烤蛇丢进火堆,站起身来,眼神唏嘘: · “明知我师父是司空老祖逆徒,你还敢坐下风口吃东西,能活这么大不容易。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,就不把你炼成傀儡小鬼了,咱们好聚好散,你要是被人发现,死在这儿,可不关我事,死后记得保佑我别被那厮再追杀,我给你多烧点纸。” · “嗬~” · 张褚脸色涨红,头杵在地上想要起身,但挣扎两下还是翻倒在地。 · 何参来到跟前,把佩刀拿起来,又摸出钱袋银票,拱手抱拳后,转身离去。 · 结果刚走两步,就发现篝火光亮范围外,飘着团影子。 · 影子浑身被黑烟裹挟,犹如在林中飘荡的火焰,完全看不清身形面貌,只能发现手上似乎杵着根东西。 · “哎呦喂!三爷!” · 何参猛拍手掌,高兴的差点蹦起来,连忙把佩刀银票放回张褚身上,把人扶起来: · “不愧是冥神教,果然老谋深算,我就猜到会如此。我只是和张褚开个玩笑,三爷别当真……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张褚瞧见远处黑影,其实也以为是隗云涯,但面前这位鬼使,显然和三爷不太一样,三爷的烟是纯黑的,走五行之水。 · 这位鬼使的黑烟偏红,说明善火法。 · 一个区域只有一名鬼使,负责招募新人、执行戒律,这鬼使显然不是京兆府区域的人手。 · 张褚想询问,但被何参这孙子毒的说不出话来。 · 而林中鬼使也没言语,只是抬手示意跟着,转身飘向山林深处。 · 何参感觉这次,是真凶多吉少了,把张褚扛起来,摇摇晃晃往林间走去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和张褚被谢尽欢盯上了,你把我们招进去,可能引狼入室。” · 前方鬼影回应:“教内有令,京兆府分坛被拔除,残部由西北分坛接纳,入京填补空缺。你知道的太多,若不跟着走,得按教令处置。” · 何参莫名其妙:“我又不是冥神教的人,问你们情报,你们还遮遮掩掩不说,我知道啥太多了?” · “你知道冥神教还有西北分坛,准备填补京兆府空缺。” · 我尼玛…… · 何参都惊呆了,张了张嘴,最后点了点头: · “有道理!阁下怎么称呼?” · “血禅子,分坛中位列三席,按教内传统,你可以继续称三爷。” · “哦……血老三,你比二爷不当人……” · “妖道素来物尽其用,习惯就好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56章 风起云涌 · 何家事发,官方布告乃至对谢尽欢、李镜等人的封赏还没出炉,京城就先迎来了一场大清洗。 · 上万赤麟卫挨家挨户抓人,所有与何家接触之人,全部收押接受审查,对邪魔外道的搜捕强度也瞬间拉满。 · 然后这就害苦了蛊毒派的散装耗子! · 逍遥洞,花鸟街。 · 京城草木皆兵,逍遥洞清净了许多,街上铺面大半关着门,大白天街上甚至听不到喧哗声。 · 步寒英小心翼翼站在窗口,瞄着街上动静,说话声音都压到了最低: · “妖道这群王八犊子,玩这么大,现在出门吃个早饭,都能遇到俩队红袍瘟神,耗子药都不敢卖了,这让我们蛊毒派怎么活?” · 林婉仪坐在茶案旁,国色天香的脸颊颇为担忧,毕竟与建功立业相比,她这媳妇更希望男人平平安安,闻声随口回应: · “妖道确实害人,我今天过来,都小心翼翼……” · 步寒英来到茶案旁坐下:“小心是好事。你看看那盗圣,几万两银子丢我这儿,都不知道来取,估摸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。话说你定的药材,已经到货了,亲师徒明算账,这尾款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林婉仪就没从谢尽欢那里拿到尾款,她已经把银子借出去了,也没钱垫付,只能尴尬道: · “等师门把银子还给我,我就给师门结账。” · “师叔也不是催着要钱,账得这么走,所以随便问问。今天叫你过来,是说下上次那事儿。” · 步寒英端起茶杯,稍作酝酿: · “你说‘戮仙阵、七星钉’等拿不到,庄主自然也不强求,嗯……你能弄来破招之法也行,庄主不是和南宫掌门有旧怨吗,想拿着以防万一。” · 林婉仪已经拿到了甲子莲,这两天正在准备炼丹。 · 从国库借的东西,不可能赖账,为此甲子莲她还得帮男人找到,想了想回应: · “戮仙阵无解,只能靠道行硬破。至于七星钉,这是锁气脉神魂的秘法,肯定有解,我只要找到,庄主就给我一株甲子莲?” · 步寒英摸了摸胡子:“你可以先去打听,看能不能得手。用七星钉的破招之法换甲子莲,兴许得补些差价。” · “行,我回去打听一下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云陵县。 · 清晨时分,槐江沿岸一艘挂着紫徽山徽记的楼船上。 · 两百余名连夜赶来的紫徽山男女弟子,身着白袍,背负法剑,在甲板上整齐列队,眼含崇敬和惭愧,望着船楼上方。 · 船楼顶端,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,头竖白玉冠,背负剑匣负手而立,天生带着一抹锐气的丹凤眸,让整个人看起来,就如同无情无欲却又锋芒毕露的利剑,此时正语调空灵给徒子徒孙训话: · “大乾承平百年,你们大部分人,都只在书上听说过妖道残虐行径,以为那些事距离你们很远,甚至是觉得长辈夸大其词。 · “如今矿场的惨相,你们应该看到了,千余人堆积成尸山,地点距离我紫徽山不过两百里。而这只是一个一品妖道,想求取一枚破境丹药。 · “巫教之乱时,尸祖一次还魂,就能血祭一城二十万人,你们可知那座尸山能堆多高?” · 南宫烨话语向来不温不火,但冰封千里的气场,外加那道眼神,总给人一种锋芒在背之感,用谢尽欢的话讲,就是‘高跟鞋踩在胸口说话’的感觉, · 紫徽山男女弟子,对这位实力强大、容貌气质道门无双、性格强势冷酷的掌门,无不是崇拜憧憬,甚至不少人都当做心中高不可攀、不容亵渎的女神,哪怕是令狐青墨,听到男朋友用‘南宫仙子’的江湖戏称,都会严肃纠正。 · 而作为无数青少年的梦中情媳,想与之结为道侣的修士,也如同过江之鲫,只不过南宫掌门道心如铁,对那些痴迷的俗世情欲的男子从来不假辞色,哪怕面对门徒,也极少露出过笑容,只是严肃训诫: · “此次若非谢尽欢咬到线索,顺藤摸瓜铲除何氏,等到太子登基,就是妖道外戚独霸朝堂,京城藏着两三个妖道超品,哪怕妖道不屠戮百姓,光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都足以让整个天下进入万劫不复之境。 · “谢尽欢才十九岁,在本掌门眼里,只是个没出山的小孩子,功劳却是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法媲美。尔等既入道门,往后就要以谢尽欢为榜样,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。 · “如今妖首已除,但残存余孽正往四方潜逃,让你们过来,就是与各宗一起,协助朝廷搜捕京兆府全境,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妖小鬼。 · “另外,天台寺即将入京,以前在学宫、朝廷面前丢人现眼,本掌门可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。但若是在佛门面前献丑,别怪本掌门不讲情面,你们可听明白了。” · “明白!” · 两百多名门徒齐声应答。 · 南宫烨扫视众人后,略微抬手: · “去吧。本掌门归宗之事,守口如瓶,随意对外透漏者,思过崖面壁三月。” · 诸多皆是拱手行礼: · “弟子遵命。” · 话落散为小队迅速离去。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站在船楼上目送,待到门徒散去后,才转眼望向侧面。 · 几名过来的师叔师姐,此时也跃上船楼,张观神色带着几分唏嘘: · “谢尽欢确实名不虚传,和他一比,门内的小子们,简直难以入眼。听李镜说,谢尽欢师出隐仙派风灵谷,但巫教之乱露面的隐仙派老辈,风格都和此子不太像。掌门担任护道人,可摸清此子底细?” · 南宫烨已经摸清了谢尽欢长短,但身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宗之主,岂能把这些破事告知门人,平静回应: · “此子品性诸位有目共睹,只是碍于隐仙派门规,不得透露师长名讳。我的性格你们清楚,此子若为妖邪,我不会姑息,更不会重蹈司空世棠的覆辙。” · 南宫烨性格强势果决,属于鹰派代表人物。 · 寻常江湖游侠儿,听名声或许很向往,但真看到那双压迫力惊人的眼眸,多半都会退避三舍。 · 诸多紫徽山老辈知道谢尽欢‘魅魔’般的傲人条件,但想让他家大冰块掌门上头纵容偏袒,显然也不大可能。 · 张观甚至担心掌门性格过于强势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因为些许小毛病,就把这前途无量的小子吓跑了,此时还插话道: · “掌门言重,谢尽欢前后立下这么多护国护民之功,若是妖邪,那我们这帮吃闲饭的老头子还不如妖邪。年轻儿郎,又是武夫,总有几分不一样的锋芒,掌门亲自点拨,也要体谅……” · “我自有分寸,都去忙吧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张观等人带队离去。 · 南宫烨是瞒着谢尽欢偷跑出来开誓师大会的,此时保持老祖站姿,等到所有人走后,才回到船楼换了身衣裳,动身朝着县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云陵山下,林间官道上。 · 谢尽欢坐着马车缓行,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翻阅。 · 书籍是凌晨李老头送来,顺带还有天罡锏,当时还说了些:“青冥剑庄和老夫也算故交……后生可畏……”什么的。 · 或许是着急回丹阳向穆老儿和全体师生嘚瑟,李老头聊了几句,就和张观离开了。 · 暮云红昨天动气,情况较为严重,他也受了点伤,便收拾东西一起回京,临行前暮云红说还得去和熟人打个招呼,他就先行出发慢慢走。 · 此时谢尽欢拿着书籍翻看,眉头紧锁,觉得李老头怕是疯了。 · 拿走他一本《阳春艳》,还给他一本《无心和尚秘史》,这能是一个级别的典藏? · 不过念在李老头昨天打架,书被打烂了,他还是原谅了这老头子,此时略微翻阅,发现这和尚野史,也算野。 · 书上说无心和尚出家前,在西域卖钩子谋生,后玉念菩萨偶遇,觉得慧根很大,收入膝下…… · 大乾开国后,诸教元首在洛京辅佐太祖,各自门生也在洛京上学,其中最优秀的四人,赐名无真、无心、无异、无渊,也算是大乾仙佛武巫四教钦点的继承人。 · 四人本是同窗,关系极好,据野史记载,魏无异借无心和尚十两银子去逛勾栏不还;无心和尚没事就放生司空老祖的小蛇小蝎子;司空天渊考核时给陆无真下春药;陆无真嘲笑魏无异粗鄙武夫…… · 但道佛基本盘天生冲突,玉念菩萨仙逝后,佛门又没有扛大梁的人物,很快被挤压的没了生存空间。 · 无心和尚在修得一身佛法后,就发起了江湖上所说的‘金经易箓’,开始大规模反攻道门地盘,虽然京兆府看起来风平浪静,但外面经常有道佛两家互相砸场子的事情。 · 而听李镜说,无心和尚要来洛京了,这俩斗了一辈子的老同学重新见面,不知道还得闹出什么幺蛾子。 ·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后方传来破风声: · 呼~ · 谢尽欢收起书籍,回头看去,可见背负佩剑的黑裙女侠从林间快步而来,询问道: · 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 · 南宫烨的情况,就如同冰山女总裁刚在公司鞭策完中高层,便匆匆忙忙跑下楼见等久了的黄毛女婿: · “和朋友叙了会儿旧,久等了,快走吧。” · 说着跃上马车,弯腰钻入其中。 · 谢尽欢看着黑色大辟谷从身侧一晃而过,有些好笑: · “你说你,一个江湖女侠,出门马都没有,还得坐马车,要是在外面得翻山越岭你怎么办?” · 南宫烨这两年都是飞着走,根本就不骑马,此时回应: · “我得打坐压制阳毒,才弄了辆马车,驾车就辛苦你了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驾车朝着京城方向飞驰,沿途还能遇到逆行而来的官差。 · 因为大冰坨子不爱说话,进了车厢就和失踪了一样,他不免有点无趣,前行途中随手摘了片树叶,就继续开始乱起人家姑娘道心: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第157章 紫徽山无影手 · 咕噜咕噜…… · 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飞驰,车厢外传出江湖气十足的笛音: · “嘟呜呜~……” · 谢尽欢靠在车厢上,嘴里吹着树叶,欣赏着秋意浓浓的风景。 · 夜红殇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或许是觉得这气氛很江湖,还变出了一袭艳丽如枫叶的侠女裙,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,连发带都是火红,偏头靠在肩膀上认真聆听,也在跟着低声哼哼: · “嗯哼哼~……” · 车厢内,南宫烨身着黑裙闭目盘坐,身形随车厢颠簸略微摇晃,虽然听不到阿飘的柔婉歌喉,但能听到谢尽欢吹的小调,时间一长,觉得此子当真攻势如潮。 · 发现她喜欢乐律,就可劲儿朝着她软肋猛攻,从出发到现在个把时辰,硬是没吹过重样的调子,些许是她也会的名家之作,但其中也有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古怪小调,风格迥异但又很好听。 · 她数次想开口问下是什么曲子,但这一问,可就入局了。 · 想到自己长辈身份,她还是克制住了欲念,只当在勾栏听曲…… · 不过随着时间逐渐接近正午,南宫烨逐渐也没心思听小调了。 · 焚仙蛊是至阳之毒,昨夜全力出手,又让阳毒侵染全身,随着白天阳气渐重,体内沉寂的阳毒,明显开始躁动了。 · 此时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,到时候她必然彻底毒发烈焰焚身,直至熬过正午,或者死在毒发之时。 · 察觉额头浮现细汗,南宫烨轻轻呼了口气,取出‘软妹散’,打开瓶盖想先服一些,但抬眼却发现瓶中只剩一捏捏了,估摸最多管一刻钟。 · 略微回想,才记起昨晚出手去斩杀半妖,猛灌了一大口…… · 南宫烨暗暗蹙眉,把帘子挑开: · “谢……你在做什么?!” · 车厢外,谢尽欢吹着树叶,脸颊靠在鬼媳妇头顶,体会着秀发之间的勾人清香。 · 但阿飘是幻象,此景落在外人眼里,就是歪着脖子和落枕似得。 · 后方响起话语,身边的鬼媳妇就消失无踪,谢尽欢吹曲子的动作一顿,略微沉默,揉了揉脖子: · “呃……坐太久脖子有点酸。” · 南宫烨也没在意这些,询问道: · “你那儿可还有阴阳怪气散?” · 谢尽欢转过头来,微微摊手: · “我的药你全没收了,都在你那儿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丹凤美眸眨了眨,看似稳如坚冰,但心里却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了。 · 昨晚都差点没扛过去,若是没有阴阳怪气散,光靠嘬谢尽欢,把谢尽欢抽干可能都抗不过去…… · 抗不过去就死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抬眼望向远方,本想飞回去找紫苏大仙,但她这状态,飞一半就毒发了,存活率不如安静歇息稳住气息高。 · 而能百分百压住阳毒最高的法子,莫过于谢尽欢身上那股阴寒之气,效用立竿见影,但拿不到…… · 南宫烨沉默一瞬后,看了看谢尽欢,又合上帘子: · “我知道啦,尽量快点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瞎折腾,加快马速折返,但前行一刻钟后,秋日就到了头顶上,背后车厢出现微微热气,就如同里面放着个小火炉。 · “吁~” · 谢尽欢见此把马车停在官道旁的草地上,转身撩开帘子: · “暮姑娘?” · 南宫烨在车厢内盘坐,额头浮现汗珠,呼吸也带着几分炽热,平静道: · “我没事。” · 声音空灵成熟,但带着些许颤音。 · 谢尽欢微微蹙眉,来到车厢之中: · “你没吃药。” · 南宫烨均匀呼吸,示意手中小瓶: · “不多了,只能管不到一刻钟,我待会再吃。” · 谢尽欢昨晚就察觉到了冰坨子毒发相当猛烈,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起来,拿着小瓶子看了看,而后运转功法催发冰寒气机: · “熬不过去提前说,我好想办法,别逞强。” · 南宫烨被冰寒气机吹拂,整个人都舒服了一截,把手放在掌心: · “我没大碍,能扛过去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说,但如此等了片刻,他就发现冰坨子体温逐步升高,汗水逐渐浸润衣袍,睫毛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,就和要开锅了似得。 · 谢尽欢从以前被摁着嘬的经历来看,这还不是毒发最刚猛的时候,严肃道: · “你这情况真不对劲,有问题别瞒而不报,会死人的,我的阴寒之气,可以压住阳毒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睫毛微动,锋锐眼神犹如冰山女总裁望着小黄毛: · “我不需要,这样就行了。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你先扛着,要是待会失去意识,确实扛不住了,我再想办法帮你……” · 想办法?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微微坐直几分。 · 她要是毒发,又没有阴阳怪气散,必然强制性昏迷。 · 谢尽欢想办法把阴寒之气给她,除开以身相许,还能是什么办法? · 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她已经看出来了,正的发邪,办事没半点妇人之仁。 · 如果她处境极度凶险,得破她身渡气才能救,那此子但凡犹豫一秒,都配不上‘尽欢’这名字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丹凤美眸严肃起来: · “女子名节重于天,我就是死在这,你也不能……不能对我做那种事!” · 谢尽欢坐在身侧,认真灌注冰寒气机: · “我是说万一!你冷静点,好好压制阳毒,只要能压住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” · 万一也不行!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不是开玩笑,她不行了肯定给她。 · 而她一旦失去意识,就没了选择权,在求生欲趋势下,甚至可能主动往上扑。等眼睛再度睁开,恐怕就是抱着膝盖缩在车厢角落羞愤欲绝了…… · 她是青墨如师如母的师父,岂能坐视这种事发生? · 南宫烨再度强调:“我不答应,我待会昏迷,就算摁着你有所不敬,你也得坚守本心……” · 坚守本心…… · 谢尽欢审视自己本心: · 宁教我负天下人、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 · 三妻四妾五通房…… · 这守不守有区别吗? · 谢尽欢认真询问: · “暮女侠,你要是摁着我电,然后抓住我命门胁迫,我给还是不给?不给你能把我电出事儿来,我到时候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自己的性格,一旦神识封闭,开始下意识求生,那必然会去夺取那股阴寒之气。 · 谢尽欢不给?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此子交出来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意识到了不对劲——这就不是她昏迷后,谢尽欢会不会乱来的问题,而是她非要,谢尽欢能不能顶住的问题。 · 按照她的经验来看,谢尽欢应该是受不了的…… · 谢尽欢只要配合,她不就完了吗? · 想阻止这一场劫数,她要么现在自我了断,要么在强制昏迷前解决阳毒。 · 自我了断肯定不可能,但阳毒问题能怎么解决? · 南宫烨嘴唇微动,欲言又止。 · 谢尽欢柔声安慰:“你先尝试压阳毒,能压住最好,压不住你自己会要,我若是叫不醒你,答不答应都得就范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会如此,察觉到阳毒越来越猛烈,咬牙道: · “我不能和你做那种事!哪怕死也不行……你要不先走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语:“我不走,你还有可能扛过去,走了等于自杀,你确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一走,她就绝对扛不住,但她只要昏迷,就必然设法夺取阴寒之气救命。 · 死与失身都不可接受,南宫烨纠结半天,也只能在清醒之时,化被动为主动,尝试自行掌握事情走向: · “你……你知道阴寒之气藏在什么地方,起身不需要我,你也能逼出阴寒之气。我不能做那种事情,不然我无颜苟活,活下来也会自尽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知道怎么解决,见冰坨子如此贞烈,微微颔首: · “行吧,我尽力。” · 南宫烨白皙脸颊多了一抹红晕,暗暗咬牙,抽出手绢,把眼睛蒙上: · “你……你委屈一下,我不看你。” · “这倒不是委屈的事儿。” · 谢尽欢左右看了下车厢: · “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来兴致,这种事总得有个引子。要不等你晕倒了我想办法,反正你醒来,保证衣服完好,守宫砂还在,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觉得这说法简直离谱! · 她若是晕倒封锁神识,那就必然会窥伺谢尽欢的阴寒之气。 · 就算醒来守宫砂确实在,衣衫也完好,肯定也吃干抹净了,甚至…… · 南宫烨都不敢细想会经历什么,为防不可控的情况出现,只能道: · “你要什么引子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奈: · “我说那不成趁人之危胁迫了?你看着给就行,实在不行叫声‘好哥哥’,我火气旺,一点就着……”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神色宛若不化冰山,心底却在急急思索: · 好哥哥像什么话?那不巫教狐媚子吗…… · 亲亲摸摸也绝对不可以…… · 虽然已经被看过了,但不能习以为常,所以脱衣服更不行…… · 那还能做什么? · 南宫烨下巴都开始滴落汗珠,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,暗暗咬牙心中一横,素手微抬,搭在了谢尽欢肩膀上: · “最多这样,不然我宁可死在这里。” · ? · 谢尽欢低头看了看吝啬的小手手,摇头轻笑,也没说什么。 · 南宫烨暗暗咬牙,维持着冰山老祖的气态,尽力压制阳毒,不再关注其他,结果很快手就被拉着,帮忙逼出阴寒之气。 · 你?! · 南宫烨肩头微微一抖,脸色当即化为涨红,甚至涌现几分杀气…… · 但阴寒之气确实有牵动的迹象…… · 唉……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面如冰山,似是身无旁骛,强压心头百种情绪,尽力集中心神去处理阳毒,不注意其他…… · —— · 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第158章 回京 · 呼呼~ · 车厢内气机流转,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。 · 南宫烨已经快要支持不住,察觉阴寒之气忽然活跃,连忙以气机牵引锁住…… · 而随着至阴至寒的气机涌入气脉,原本的焚身烈焰,几乎瞬间消退平息,转入了平静期,下次爆发,恐怕得到明天正午至阳之时了…… · 车厢里鸦雀无声。 · 南宫烨压下阳毒,神识随之清明,身上的烈火灼烧感褪去,心底却涌上了烈火煎熬般的背德感。 · 此时翻着手掌,以黑布蒙着眼睛,丹凤眸紧闭,好似断绝情欲手托玉净瓶的玉面观音,但洁白脸颊明显带着淡淡嫌弃和羞耻,呼吸都在微微颤栗。 · 本道都做了些什么呀…… · 堂堂丹鼎派老祖,名震大江南北的紫徽山掌门,竟然为了苟全…… · 往后该如何面对徒弟及正道道友…… · 可事已至此,说什么也没用了,这只是为了避免更难以接受的局面…… · 如果不这样,她现在可能就是衣衫不整躺在车厢里,与之相比,现在至少…… · 我岂能如此妥协…… · 都怪那害死人的巫教妖女……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,在如此沉默良久后,尽力做出冰封千里的剑仙气态: · “你……你我皆修行中人,事急从权情非所愿,你也是为了帮我,此事你不能放在心上,往后也要守口如瓶……” · 因为软妹散药效过去了,又变成了清冷空灵的御姐音,看似刚毅镇静,但能听到微微颤音。 · 就好似冰山女总裁和黄毛约会,只是小酌两杯,就发现自己醒来躺在了出租屋里,满身风尘浪迹…… · 谢尽欢握着手,用手绢擦的干干净净,平静道: · “你没事就好,你也别放心上。” ·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? · 南宫烨屏息凝气,等手擦干净后,才拉下眼罩,发现车厢内一切如常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,就拿起帷帽,闷着头窜出了车厢。 · 呼~ · 谢尽欢一愣,连忙拨开车厢帘子探头,望向落荒而逃的黑色大月亮: · “你做什么去?你可别掩面投湖什么的,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……” · 南宫烨把帷帽扣在头上,步伐虎虎生风,清冷嗓音不带丝毫情欲: · “我没事了,先回京,你自己慢慢走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冰坨子,穿上裙子就是硬气,遥遥叮嘱: · “你别逞强,倒在半路上可没人能救你。” · “我有分寸。” · “看你刚才那模样,明天中午估计还得毒发,我明天去凤仪河找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脚步猛地一顿,腰背挺直略微偏转帷帽,看向后方马车: · 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奈:“给你送阴阳怪气散、渡气,不然你怎么办?” · 南宫烨站在秋叶林间,黑裙随风而动,背影犹如拒人千里的水墨画。 · 但沉默良久后,还是没说出什么,身形一闪跃上树冠,眨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。 · 谢尽欢遥遥目送,轻笑了下,正想转身收拾车厢里的手绢。 ·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只身着血色嫁衣的阿飘,脸色苍白吐着舌头,凑到他面前: · “略略略~” · “啊——!” · 结果远处顿时传来破风声,一道黑裙人影,几乎眨眼折返,落在了树冠之上,帷帽遮面看不见脸颊,但能感觉到那抹疑惑急迫。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大冰坨子又跑回来,表情尴尬: · “不好意思,我就发现袍子脏了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柳眉倒竖,闪身就走。 · 夜红殇恢复娇艳动人的模样,侧坐在了跟前目送: · “哦呦~这丫头好关心你的嘞~” · 谢尽欢被吓得心怦怦跳,不过确实挺感动的,抬手搭阿飘肩膀: · “你差点把我吓死,人家听到惨叫能不过来?” · 夜红殇也没穿模,坐在车厢外面,斜靠在肩头,声音如兰似蜜: · “刚才舒服吗?” · 谢尽欢害怕鬼媳妇醋坛子又翻了,只能故作平静镇静: · “事急从权,我光顾着逼出阴寒之气,也没注意。我帮你吹曲子。” ·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斜依在肩头,欣赏起满山秋色。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而后路过的商队,就发现一个歪脖子少侠,吹着树叶子朝着京城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下午,王府。 · 令狐青墨身着如雪,在西宅湖畔抱剑而立,望着在草地上打滚儿的大煤球,眼底暗含担忧。 · 前几日查抄完李府后,她就和谢尽欢分别,第二天早上谢尽欢回来,和她说要去云陵县看看。 · 因为谢尽欢被冥神教盯上了,为防忽然消失打草惊蛇,让她和郡主帮忙遮掩。 · 而她们遮掩的方式,就是夜夜笙歌,时而让下人去买些男人用的物件等等。 · 和姐妹一起临幸面首似的…… · 结果两人刚等没两天,整个大乾差点炸了! · 昨晚消息还没传回来,京城就已经开始戒严,王府都被赤麟卫给围了,翎儿被荆五娘检查肢体气脉,甚至搜查了房舍及日常用具,惊得翎儿还以为自家老登化魔了。 · 而世子赵德就不用说了,前两天才屁颠屁颠跑去国丈府,拿了八千两银子! ·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往来,而且是无功受禄,若非世子名声太硬,且抓到的时候正在和人斗鸡,又把银子输完了,少说得严刑拷打掉几层皮。 · 虽然世子郡主都没查出问题,但事情尚未查清,两人都还处于禁足状态,由仙官看护,得等丹王也确定无嫌疑后,才能解禁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查出这么大事儿,自然心急如焚,但也不好撇下翎儿不管,只能在王府等着主心骨男朋友回来,心中也担忧谢尽欢有没有受伤。 · 另外,师父往年都是中秋节后回来,这都快九月了…… · 京兆府出这么大乱子,以师父嫉恶如仇的暴脾气,早该回来大杀四方,怎么还没动静…… · 不会出事了吧…… · 正如此暗暗担忧男友和师尊之际,花园外传来脚步声: · 踏踏踏…… · 令狐青墨提剑回眸,可见刘庆之从廊道探头,小声道: · “令狐大人,早上我听你吩咐,在林家附近等着,刚才看到一个白影子,唰的一下进了林府,不知道是不是谢公子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点了点头,表示没别人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贵为郡主府执戟,结果郡主都被禁足了,还先跑去见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心里难免有点小意见。 · 虽然上次和林大夫吵架,有点不好王见王,但她这次是为了公事!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把煤球捞起来,准备再去吵一架…… · —— · 林府。 · 秋日西斜,丹房内冒着淡淡烟雾。 · 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,身着纯白修身长裙,站在丹炉前驾驭气机调整炉温,长发自背后披散而下,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细嫩如脂,樱桃小口还唱着: · “风卷绣帘春昼长~懒梳妆罢倚轩窗~相思无尽泪沾裳……” · 甜美嗓音透着三分哀怨,便如那三日不见郎君,愁肠百转,却又不知向何人吐诉心扉的瓜怂小姨。 · 林婉仪着同款裙装在旁整理百子柜,因为爱郎迟迟不归,难免有些心不在焉,听着捣蛋闺女唱怨妇词,不由蹙眉: · “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,能不能正经些?上次弄什么大妇之威丸,我还没拾掇你……” · “嘻~小姨让谢公子吃了没有?有没有说小姨除开屁股大长得漂亮,啥也不会?” · ? · 林婉仪双手插着小腰,很想揍这无法无天的丫头。 · 但紫苏正在炼独门秘药‘生龙活虎丸’,此丹谢尽欢是真呕心沥血忙了好多天,杀了不知多少人,目前还倒欠一株甲子莲,才勉强弄出来。 · 她要是不小心搞炸炉,恐怕得给谢尽欢生七八个大胖娃娃才能被原谅,为此只能偷偷瞥紫苏: · (←_←)! · 如此望了一瞬,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影。 · 林婉仪当即涌现惊喜,害怕紫苏瞎说,就不动声色推了推金丝眼镜来到门外,往闺房小跑而去。 · 结果刚走过游廊拐角,就被来了一套尽欢二连。 · 啪~ · 腰后被拍了下,惊得林婉仪一激灵,刚要惊呼出声,嘴就被堵住了: · “呜?!” · 瞧见忽然偷袭的大猪蹄子,林婉仪脸色涨红,抬起小拳头在肩膀上砸了下。 · 结果搂着腰强吻的白衣公子,当即住嘴: · “嘶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羞愤眼神一僵,连忙把胳膊扶住: · “你又受伤了?” · 谢尽欢也算小别胜新婚,害怕婉仪说他,和颜悦色道: · “区区皮外伤,没大碍。” · 林婉仪哪里肯相信,拉起袖子打量,结果发现两条胳膊外侧都乌青一片,往上蔓延到肩背,肿胀甚至都没消退,不由柳眉倒竖: · “你……让你别那么拼命,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……” · 说着把腰后的手挪开,抱在怀里,扶着往闺房行去,眼神微凶,边走边唠叨。 · 谢尽欢被如此关心,自然是满满幸福感,不过直接进屋有点太着急,当下先来到丹房门口: · “紫苏姑娘?” · “嗯?” · 林紫苏回过头来,眼神一喜: · “谢公子来啦~我正在帮你炼生龙活虎丸,明天就能成丹,到时候你试试。” · 谢尽欢略显讶异: · “这么快?” · “此丹难的是药材和手艺,只要药材凑够,炼丹要不了多长时间。谢公子先和小姨聊,我现在腾不开手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想索要点阴阳怪气散,但实在不敢打扰紫苏大仙炼丹,就先行离开丹房,和在廊道里等待的婉仪前往闺阁,沿途询问道: · “城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 · “草木皆兵,反正抓了好多人,听我爹说,圣上还病倒了。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,朝廷肯定重赏……” · “是吗,那我肯定要龙骧伏应决,这样龙血丹的尾款就付清了。” · “哼~算你有点良心……” · 两人说话间来到闺房,林婉仪又在书桌旁跪下,钻到桌洞里面,寻找自己珍藏的巫教疗伤秘药。 · 因为穿着修身高开叉的白裙,两侧能看到白色薄裤,这么一趴…… · ? · 谢尽欢本来还没其他意思,但婉仪这招‘猫猫伸懒腰’的大招确实防不住,想想很老实的走到跟前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: · “刚才回来,路过长乐街,给你买了个手镯……” · “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?我不缺这些,你一个人挣银子不容易……易……” · 林婉仪钻到桌洞里面,正在暗格里翻找活血化瘀的良药,结果发现谢尽欢动手动脚,脸色涨红转头: · “谢尽欢!你……你讨打是吧?” · “我就试下和肤色搭不搭配……” · “有这么试镯子的?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林婉仪满眼羞耻,想要挣扎退出来,但这没良心的还来句: · “别乱动,掉下来摔碎了怎么办?我挑了好久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动作一顿,还真怕给她买的首饰当面给摔了…… · 第159章 愁肠百转 · “霜落中庭金菊灿,月圆幽径暗香漫~……” · 二八少女的婉转小调,在寂静庭院内回荡。 · 令狐青墨无声无息从屋脊探头,扫了眼丹房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不免暗暗皱眉。 · 煤球倒是熟门熟路,抬起脑壳示意西宅庭院,而后就扑腾翅膀飞到了丹房窗口,张开鸟喙要饭。 · “诶?煤球!过来过来,帮忙扇火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满眼震惊,但看到随后掏出来的零食,连忙扇了起来…… · 令狐青墨怕被发现,收回目光,提剑沿着屋脊前行,很快来到了小姐居住的庭院,抬眼可见门窗紧闭,但能听到声音: · “你自己看看,都伤成什么样了?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……” · “没这么严重……” · “你别乱动……” · 谢尽欢受伤了? · 令狐青墨心中一紧,当即飞身而起落在门口,直接一把推开房门。 · 哗啦~ · 而房间里随之传来女子尖锐爆鸣声: · “啊——?!” · 令狐青墨满心急切望向声音来源,结果表情就是一呆。 · 只见绣床之上,身材匀称的谢尽欢,端正趴在枕头上,裸露出的肩背胳膊大片乌青,油光水滑应该是上了药。 · 而身材丰腴的眼镜娘,以鸭子坐的姿态,坐在后腰,手里摸着药油,正在推拿肩背。 · 本来这情况,只能算不拘小节治伤。 · 但眼镜娘衣冠不整,此时双臂环胸,手上戴着个翡翠镯子,浑身上下就穿着一套淡紫色的‘凤仙缕衣’。 · 此物是丹阳学宫所产,十分名贵,也很漂亮,吊带袜配南半球小衣,朦朦胧胧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令狐青墨后知后觉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惊叫一声,脸色涨红关门: · “林姑娘,你在做什么?!” · 林婉仪还以为来的是老娘闺女,差点吓晕过去,发现是令狐死丫头,才松了口气,连忙把裙子套上: · “我帮他治伤,还能做什么?你……你来了怎么不敲门?” · “治伤?” · 令狐青墨站在门外,眼神狐疑: · “你治伤怎么不穿衣服?”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把腰带系上,咬着强行解释: · “我没穿吗?在家我穿那么多作甚?” · 你刚才这还不如不穿……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姐姐简直骚死个人,但这是林婉仪闺房,人家在家干啥她总不能也多管闲事,只是提着剑在门外等待。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吱呀~ · 片刻后,衣冠整洁的谢尽欢,从房里出来,神色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: · 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 · 林婉仪脸红红躲在屋里面壁,看模样肯定是不敢出来了。 · 令狐青墨只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,先检查了谢尽欢的伤势: · “云陵县的事儿影响太大,郡主殿下都不准出门了,王府没有主心骨,我才过来找你。嗯……没打扰你吧?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我就是来治伤,大白天的,能打扰什么。” · “哼~” · 屋子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,看模样还在为刚才卡在书桌下面,被大猪蹄子肆意轻薄的事儿不满。 · 令狐青墨觉得站林大夫门口打情骂俏,有点太嘲讽,偏头道: · “先回王府再说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和婉仪打了个招呼,相伴离开了林府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皇城,御书房。 · 极悲之下,乾帝几乎一夜白头,加之本身患有旧疾停了药,看起来犹如老了二十岁。 · 此时乾帝坐在书桌后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看着政事堂草拟的一份文书。 · 文书为‘何氏通妖’一案的公文,为防民间舆论发酵,过几天就要公之于众,其大概内容为: · 国丈何岫贪图长生,勾结妖寇,暗中犯下‘行宫闹鬼案、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、黑猫刺驾案、云陵县血案’等大案,按律诛何氏全族,以儆效尤。 · 何皇后常年深居宫廷,虽未参与,但身为何氏嫡女,未尽劝诫之责,废后位囚居冷宫。 · 太子本身无过,国子监范黎、大理寺卿侯继业等朝臣联合上书劝谏,遂暂留储君之位,禁足东宫反省。 · 外戚犯此大恶,乾帝有失察之责,罪诏天下,并从皇族私库出银两,安葬、赔偿受害百姓。 · 钦天监失察,降陆无真为副监,并授天台寺方丈无心禅师副监一职。 · 另,谢尽欢之父谢温,于行宫闹鬼案蒙冤,外放瑞州途中被何氏袭杀,现予以平反。 · 谢尽欢独自破获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等,在云陵县一案居首功,为大乾解乱国之患,数功并赏,封县侯。 · 紫徽山斩妖有功,赐青元丹十副;丹阳学宫李镜斩妖有功,赐宝甲一副…… · 公文很长,哪怕已经尽力摘去了乾帝本人,隐瞒了具体伤亡,也足以重创帝王威信。 · 乾帝以前或许还算个过了及格线的皇帝,但此事过后,基本上得沦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。 · 但乾帝此时反倒是不那么在意后世评价了,以钦天监检查来看,皇后、太子、丹王一系皆无异样,虽然失去一切,但身边终究还留着几个未曾背叛的家人。 · 虽然今日过后,爱了他一辈子的皇后,可能肝肠寸断;敬重他半辈子的太子,可能失魂落魄,但他终究不用再行杀妻灭子之事。 · 这对目前的他来说,已经算是最大的庆幸。 · 曹佛儿环抱拂尘站在背后,知道乾帝时日无多,眼底尽是唏嘘,但还是在尽‘大伴’职责,安慰道: · “圣上两天没合眼了,要不歇歇?如今再乱,也比建安之乱的处境好不少。” · 乾帝眼睛动了动,提笔在公文上批改: · “建安之乱,境遇比现在凶险,但真没现在这么难熬。 · “不过所幸把人揪出来了,若是没有谢尽欢穷追猛打,何氏很可能得留存到景桓继位,届时朝中几乎无人能抑制,景桓也不可能不听外公、何瞒的谏言,妖道主政,天下必乱、赵氏必亡。 · “谢尽欢原本也是官宦之家的少爷,聪明伶俐品学兼优,家破人亡,是受朕识人不明所累。 · “如今以一身孤勇,挽大厦于将倾,光封个县侯,朕都觉得亏欠,加赐宅邸一座,田十顷,钱万贯……” · —— · 钦天监。 · 月色如霜,洒在八方通明塔前的白石广场上,时而能瞧见仙官进出,禀报着事务。 · 高塔内部的议事堂内,七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在交椅上就坐,陆无真位居上首,正召开着丹鼎派内部会议: · “诸教先辈赐名‘无真’,意在三千大道殊途同归,不当排除异己,但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……” · 七人都是中原区域的丹鼎派掌门,玄狐观李敕墨、青莲宫青崖子等皆在其中。 · 紫徽山受益于巫教之乱时,栖霞真人立下的功勋,在丹鼎派内部居次席。 · 为此南宫烨在七个老祖中道行垫底,位置却在第二,此时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端坐,听着陆无真开会,眉目冷的像是天上星月,但心湖却被那一抹背德所占据…… · 白天回来后,她什么事都没干,只是在凤仪河畔的秘密基地里,洗了一天的澡,水不知换了多少次。 · 作为仙道中人,她为了浑身无垢冲击超品,近几月极少吃东西,都是靠‘辟谷丹’维持体魄,最多喝点酒水,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。 · 但不知为何,今天总感觉心虚,非常害怕在场某位道法高深的道友,能通过细节,判断出她干过什么事。 · 但这显然只是她的心理作用,或者说心魔作祟。 · 而在坐六位丹鼎派仙登,显然也不可能算到,旁边冷若寒霜的丹州道门魁首,白天过来的路上,蒙着眼睛在车里给黄毛打,此时只是聊着大势和困局。 · 虽然道门讲究‘爱信信不信滚’,但信教不需要成本,修行却需要。 · 如今忽然被降级,变成和佛门平起平坐,修行资源乃至新鲜血液都必然会锐减,这显然是丹鼎派没法承受的损失。 · 陆无真今天主要讲的内容,是‘妖道暗中渗透、巫教居心叵测、佛门金经易箓、武道野心勃勃’。 · 说简单就是大乾的五大修行流派,四个都想让道门垮台。 · 而修行道不进则退,陆无真要求各派想办法维持丹鼎派当前地位,甚至下发了年度任务。 · 比如紫徽山就是把梵云寺打服,以免‘紫云寺’真在丹州落成。 · 南宫烨目前情况,搞不定梵云寺,但修行道用实力保证地位,她总不能说自己不行,还是信誓旦旦保证了完成任务。 · 在开完内部会议后,各大掌门相继离去,南宫烨也独自离开钦天监,本想回家静静。 · 但行至半途,又想看看乖徒儿在干嘛,以及谢尽欢的情况。 · 为此南宫烨先去了林府,发现林家一大一小在忙着炼丹,大煤球还在旁边扇火打工,就转到来到了正安街王府。 · 王府之内灯火通明,因为丹王府还没查清楚,此时外面依旧有赤麟卫站岗。 · 而东宅之中,赵德被关在家徒四壁的书房中,和净空和尚一起打坐,彼此还在瞎扯: · “净空大师,你感觉我有没有慧根?” · “慧根人人皆有,世子只是尚未展现。” · “哦……那谢兄这这么厉害,慧根是不是就已经展现了?” · “谢公子的慧根,很大。” · ? · 南宫烨听见这论禅,暗暗摇头,穿越王府来到西宅。 · 西宅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此时诸多丫鬟都规规矩矩在闺阁外待命。 · 而闺阁之中,朵朵抱着琵琶伴奏,长宁郡主穿着华美诃子裙,带着一个道姑,正在: · “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……” · 道姑是陆无真的徒孙荆五娘,按丹鼎派辈分,得叫她师叔祖,不过彼此年纪相仿,以前内部交流时还切磋过。 · 南宫烨略微打量,觉得丹王这一双儿女,着实不拘一格,还是自家徒儿乖巧,于是又来到西宅客房。 · 结果入眼就看到挂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的房间中,身着白衣的冷峻公子,在罗汉榻上坐着,衣服解开半边,露出了结实臂膀。 · 着情侣装的冷艳姑娘,手里拿着伤药,认真擦拭间说着: · “你真是胆子大,何亥是何国丈最宠爱的孙儿,你把人脑袋打爆,玉牌丢人家跟前,何国丈没被杀念激发到当场步入超品,都是道行差了一点……” · “呵呵~我当时也吓了一跳,那反应和疯狗一样,追的我抱头鼠窜,可惜你不在……” · “你也没想着带我,从外面回来,第一时间就往林家跑……” · “唉~这次对手有点厉害,我都只能跟在老辈屁股后面打下手,下次带你一起……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冷艳姑娘看似不冷不热,但时而瞄男子一下的目光,还是藏着崇拜和心疼。 · 而就坐男子或许是发现了这带着三分爱恋的目光,扭头就偷袭。 · “呜?!” · 南宫烨遥遥瞧见此景,就如同妈妈去接放学的闺女,结果撞见闺女被黄毛强吻,丹凤美眸顿时一沉。 · 但很快她就发现,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徒儿,被抱着亲,脸色涨红手儿微抬,想打登徒子,但竟然没下手。 · 等到亲了一会儿后,才后知后觉缩开,眼神微凶: · “快说!你别生气!” · “呵呵~”白衣公子有恃无恐,还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“今天路过长乐街,我顺手给你买了个镯子……” · 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给林大夫也买了一个?我看见了……” · “我可不是应付差事。知道你喜欢白色,专门挑的,你试试,看看和肤色搭不搭……” · 脸色微红的乖徒儿,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但被拉着手戴镯子,最终还是没缩开…… · 南宫烨帷帽随风而动,丹凤美眸倒影着屋内两人,眼底锋芒不减,但难免多了一丝复杂。 · 青墨是真喜欢这小子…… · 今天的事儿,是唯一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往后如何也不能再妥协了…… · 明天此子过来送药,要态度强硬,严肃划清界限,绝不能让此子有半分歪念头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坚毅,悄然离开了王府…… · —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60章 紫苏大仙 · 窗外天色微明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望着架子床顶,只觉这世道的武夫,其实也容易上头狂化。 · 昨天还说教婉仪功法,结果一进屋眼镜娘就钻桌洞给他找药,弄得他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…… · 在缓了片刻后,心头杂念逐渐被压下,转头看去,可见婉仪美滋滋躺在里侧,肤色越来越水润,看摸样不到太阳晒月亮是起不来了。 · 谢尽欢也没打扰恩客休息,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袍,又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,放在了枕头上。 · 昨天和墨墨回了王府,本意是拜见房东太太,但郡主目前处于禁足状态,还没解封,不方便和旁人接触,没见着面。 · 为此他就和墨墨同处了个把时辰,上药偷袭说说情话什么的,夜色渐深墨墨回房睡了,他才独自离开,去逍遥洞取钱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皮草铺子人去楼空,和卷款潜逃了似得,抓了个热心肠的药贩子,才问到步寒英的新窝点,以盗圣白斩的身份上门,把银子拿了回来。 · 银票大部分都是从婉仪这出去的,他为了不露馅,还以魏昆的身份,去找热心群众杨司辰洗了个钱。 · 因为都是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情世故,细节不提也罢。 · 等到收拾好后,见大奶猫没醒,谢尽欢俯身凑上去啵啵两口,才悄然打开房门,来到了庭院内。 · 近几日乾帝身体抱恙,太医院都在待命,岳丈大人没在府上,岳母大人也没早早起床熬药了。 · 谢尽欢轻手轻脚来到前宅丹房外,可见屋里地面云雾蒙蒙,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房,而乌漆嘛黑的煤球站在其中,只能看到脑壳顶晃来晃去,不知道在干啥。 · 而肤白貌美的紫苏大仙,熬夜炼丹没有丝毫疲倦,此时站在丹炉旁,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麦芽棒棒糖,手中拿着书籍认真翻阅。 · 因为场面看起来很玄乎,谢尽欢下意识屏住呼吸,免得破坏了丹房内的气机,略微打量后,可见书上写着: · 谢郎归乡,郭太后独坐深宫,黯然垂泪,恰似那雨打残荷,风摧败柳寒烟起,雁飞天外,情书难寄…… · 哦,郭太后秘史…… · 这么快就出书啦?! · 谢尽欢眼神都震惊了,给煤球做了个嘘的手势,悄悄咪咪来到紫苏背后,一起打量崭新出场的野史,发现其中有擦边内容,才轻轻咳了一声: · “咳~” · “呀~!” · 林紫苏措不及防双肩一抖,连忙回头,瞧见笑盈盈的谢尽欢,表情一呆,把书藏到腰后,取出麦芽糖: · “谢郎……呸~谢公子?你没陪着小姨吗?” · 谢尽欢也没敢抢紫苏大仙棒棒糖,只是含笑道: · “刚从王府过来,见林大夫没起床,就过来看看。丹药情况怎么样了?怎么满屋子水雾?” · 林紫苏小碎步倒着挪到墙边,把杂书藏进百子柜: · “刚把甲子莲下锅,得下午才能凝丹。这些不是水雾,是甲子莲外泄的天地精华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还真没发现,此时略微感知,才发现房间内灵气十分充沛,有点心痛: · “外泄这么多,还有药劲儿?” · 林紫苏认真解释:“甲子莲要在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养一甲子才会成熟,光是每年开的莲花莲子,都是罕见药材,更不用说滋养六十年的根茎,寻常超品要是根骨不稳,都不敢用此药。 · 谢尽欢想到紫苏的风格,稍显迟疑:“我现在才二品,紫苏姑娘确定不会吃出事儿?” · 林紫苏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脯: · “放心。此方可是我打磨好几年的得意之作,谢公子找来的药材没半点问题,那就肯定不会出岔子,吃完之后,谢公子就是骨骼筋肉犹如龙蟒、气脉顺滑好似润肤露,嗯……还有熊的力量、豹的速度、鹰的眼睛、狼的耳朵,驴的……的……” · 或许是觉得形容词不对,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: · “执着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听明白了意思——并非变成四不像,而是人之体魄,猛地和妖怪一样。 · 不过最后这驴的执着…… · 这不倔驴吗…… · 还是‘潘驴邓小闲’的驴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: · “会不会和妖道体修一样,强大到有脑子也不用?” · 林紫苏自信满满道: · “不会,此丹全方位提升武夫体魄,最多让你胳膊肘使劲的时候,更硬、更粗、更猛,且恢复力也很强。妖道那是靠放大欲念刺激体魄,靠吸收血气恢复伤势,和我这不是一个路数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并不是非常了解丹道,见此也不再外行乱琢磨,转而询问: · “紫苏姑娘的阴阳怪气散还有没有?” · 林紫苏听到这个,来了精神,从百子柜取出一瓶软妹散递给谢尽欢: · “阴阳怪气散治标不治本,上次我听谢公子说后,我正在研究一种新药,最多三天就能完工,能直接根除阳毒!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眼神凝重起来: · “那么,代价是……” · “代价肯定比死了强,而且绝对能解开,只不过目前还没完工,到时候我告诉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相信紫苏大仙的实力,说能解就能解,至于代价以后再说,当下不再叨扰: · “紫苏姑娘先炼丹,闲下来多配点阴阳怪气散。对了,这些就当是工时费,我不告诉你小姨。” · 递出一沓银票。 · 林紫苏见数额太大,害怕挨妈妈打,犹豫道: · “我就是练手艺,谢公子相信我找来这么多药材,我该谢你才对,银子就不收了。” · “你不收手工费,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找你炼丹?” · “嘻~” · 林紫苏不好意思拿那么多,就象征性抽了一张,而后翻出一根煤球形状的麦芽糖: · “那~我自己做的,没毒。” · “呵呵~” · 谢尽欢接过麦芽糖叼在嘴里,又把在雾气里瞎转悠的煤球捞起来看了看,觉得紫苏一个人无聊,就把煤球留下,先行出了房门。 · 结果乐不思欢的煤球,招呼都不带打的,只是在雾气秘境之中寻觅小肉干…… · —— · 凤仪河附近,一栋茶楼内。 · 天色刚亮,南宫烨在临街窗户旁端坐,面前摆着朝廷的调查进度,正在仔细查看,眉峰微蹙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。 · 副掌门张观,因为亲自参与事件,这两天都在东奔西跑联络四方,给身体不方便的掌门打下手,此时说着: · “剑阁的鬼修嘴太硬,也自知有死无生,穷尽秘法都没问出任何情报。 · “不过关于紫徽山冲天血煞之事,那鬼修倒是回应了,坚决否认是冥神教所为。 · “从京城这波妖寇的行事、目的来看,我也觉得他们犯不着在紫徽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,说是声东击西遮掩,他们也没乘机屠城血祭……” ·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血煞源头在哪儿、动机损害,至今都没搞清楚。 · 如今冥神教连根挖了,黑白一对账,某些不可告人之事,自然就浮出了水面。 · 南宫烨当时在南疆,不清楚境况,询问道: · “可是八方通明阵误判?” · “不是,八月初九夜忽降暴雨,已经引起天象异变,最次都是半步超品,往上就没边了,声势做不了假。” · 张观摸了摸胡子,继续道: · “我宗传承六百年,但紫徽山可是屹立中原数万年之久,会不会是古时遗留的老妖精?” · 南宫烨作为掌门,对宗门史烂熟于心,摇头道: · “师父通天道行,魑魅魍魉在眼前无所遁形,不可能连七百里紫徽山都搜不干净,要么是没有,要么就是没告诉几位师兄。” · 张观其实也没见过栖霞真人,叹了口气: · “那这事就麻烦了,我回去好好查查。话说梵云寺一事,掌门如何安排?净海和尚刚踏入超品不久,禅定派善守而不善攻,掌门若是全盛,有把握破掉他的金刚不动禅,但如今,恐怕连金钟罩都打不烂。” · 南宫烨只觉巫教妖女简直害人,略微斟酌: · “梵云寺最厉害的徒弟,什么水准?” · 张观眨了眨眼睛:“掌门意思是派徒弟去论道?这也合乎规矩,但梵云寺大弟子,似乎已经步入一品,咱们紫徽山最厉害的弟子辈,还是我那蠢徒弟,目前二品后期,破不了防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张观忽然灵机一动: · “对了,掌门是谢尽欢的护道人,那也就是半个师父……” · “咳!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只觉背德感拉满,语重心长道: · “师承不光是口头一句话,得有正儿八经的传承。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说是仙武合练的道门老辈嫡传,尚有可能,而我紫徽山一身至阳之气,怎么算都不可能和我算成师徒。” · “那要不结为道侣?魏无异都能给夫人娘家芝云谷撑场面,咱们也可以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丹凤美眸微动:“张师兄是说青墨?” · 张观眼神疑惑: · “不然呢?” · 南宫烨微微颔首:“道侣之事,得看青墨的意思,我等长辈不可强求,此事日后再议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商谈完宗门要事之后,张观还得赶去云陵县指挥门人,告辞离去。 · 南宫烨也起身返回自己的秘密基地,但尚未走到住处附近,就发现一位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,单手负后站在门前等待,气态俊的不似黄毛…… · ?! · 南宫烨下意识顿住身形,手往袖子里缩了几分,眼底多了几丝波澜,但很快又压下,绕道悄然回了房舍…… · ——— · 熬的有点扛不住了,还有一章没写完,大伙得等一两个小时了or2 · 第161章 鬼媳妇和冰坨坨 · 秋日当空,凤仪河畔弥散着淡淡桂香。 · 谢尽欢身着白色锦袍,嘴里含着只剩棍棍的麦芽糖,在两层建筑外等待,眼神稍显无奈。 · 毕竟他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过来没找着人了。 · 难不成又跑去林家找他去了……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没有扛着小伞,而是双臂环胸靠在门上,虽然依旧是红裙如火、美艳无双,但环在胸口的胳膊,袖子滑下来些许,露出了洁白皓腕。 · 手腕上多了个红玉镯子,内有金龙环绕,漂亮的不似凡间物…… · 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 · 谢尽欢确实想着鬼媳妇,但他给阿飘买首饰,只能戴在自己头上,实在是没办法送。 · 在如此等待良久,夜红殇先行转眼: · “哦呦~人家姑娘似乎不想见你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打量,可见一道黑影从秋意浓浓的河岸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建筑后方,当下转身敲门: · 咚咚~ · 哗啦啦…… · 二楼传来滑门拉开的声音,继而脚步声由远及近,来到了上方,窗户推开,露出了那张压迫感很强的冰山脸颊,眉梢微蹙,眼神犹如高冷女总裁瞧着昨天把她骗去出租屋的黄毛: · “你过来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抬起右手,拿着小药瓶: · “给你送药,你不要嘛?” · 南宫烨哪怕阳毒处于平静期,她体内时刻也有灼烧燥热感,瞧见能缓解的神药,明显还是想要,让开道路: · “昨天的事都过去了,你若是心存杂念,那你我情分到此为止。” · “说好的不放在心上,暮女侠似乎耿耿于怀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身一跃,自窗口跃入二楼,落在了宽大客厅内: · “我找到解毒之法了,最多三五天,就能到手,保证能解毒。” · 南宫烨眼神微动:“什么法子?” · “正在让朋友炼药,她说可以,就绝对可以。阴阳怪气散你试过了,手艺绝对靠谱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是紫苏大仙又出手了,因为内忧外患迫在眉睫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,转身走向小案: · “是药三分毒,坏处是什么?” · 谢尽欢在对面坐下: · “反正比死了强,应该能接受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昨天那种事,就已经是她难以承受的代价了,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世上有很多比死还重的事情,我不是为了一条命,什么都能做的女人。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今天有点过于疏远了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 · “昨天路过长乐街……” · 哈?! · 南宫烨坐直几分,丹凤美眸先是震惊,而后犹如看透一切的冰山老祖,带着三分嫌弃: · “我猜这是镯子,和我肤色很搭?” · 谢尽欢一愣:“你又跟踪我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已经受不了这一直撩她,还对她和徒弟乃至红颜知己一视同仁的黄毛了,抬手指向露台: · “公子请回吧,我数到三,一……” · “跟踪你也猜不到。” · 谢尽欢稍显得意,把小盒子打开: · “这是陶埙,江州陶瓷镇出产,苏柏玉也善这个,我见你屋子里乐器挺多,但没有此物,是不会还是另有缘由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瞄向盒子里,果真发现里面放着黑色陶埙,表面以金漆点缀飞仙图画,非常漂亮。 · 埙是道乐必备之物,她不可能没有,但自己的那件,上面有紫徽山徽记,她给藏起来了。 · 发现谢尽欢看人下菜,且洞察力过人,只是进屋一次,就发现缺了什么,她不由微微蹙眉,暗道——这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吗…… · “你为什么送红颜知己镯子,送我这个?” · 谢尽欢略显讶异: · “送镯子发簪是示爱,送乐器是同好之间交流,暮女侠要是想要镯子?那我待会……” · “我没这个意思。” · 南宫烨发现上套了,略微抬手: · “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,些许纠葛,也是情非所愿……” · “我知道。咱们纯粹是聊乐律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拿起陶埙: · “呜呜~呜~~~” · 幽远柔婉的曲调,在素洁客厅内响起。 · 南宫烨本来如坐针毡,但这曲子有点好听,她没听过,为此先沉默了下来,等到一曲终,才拿起水壶,给谢尽欢倒水: · 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 · “一生所爱。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把递过去的水杯收回来,自己喝了口: · “你这是在聊曲子?” · 谢尽欢催发冰寒气机,帮有些躁的冰坨子泻火: · “曲名是这样,没其他意思。” · 你有!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在疯狂撩她,但随着时间推移,阳毒越发躁动,面对扑面而来的寒凉,把软妹散倒进水杯一饮而尽,闭目默默吸纳冰寒气机。 · 呼呼~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不说话了,也没打扰,拿起陶埙: · “呜呜~呜……” · 幽远曲调在客厅回荡,时间也是飞一样的接近中午。 · 南宫烨闭着眸子沉默无言,耳畔回荡安抚神魂的婉转曲调,却完全静不下心,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的事。 · 而那个坏她道心的人,近在咫尺…… · 我扛得住阳毒,岂会如此妥协…… · 此子今天一大早跑过来,又是挑礼物又是吹曲子,心里肯定有追求之意…… · 即便不知道我身份,他也该对女子发乎情止乎礼,要是克制不住冲动,再敢拉我手,可别怪我出手重…… · 他在做什么? · 怎么一直在吹曲子,半点动静没有…… · “呜呜~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运转功法同时吹着曲子,目光放在客厅中央。 · 铺着红木地板的宽大厅堂内,胜负欲极强的鬼媳妇,或许是又吃醋了,此刻变幻出了一套大红色的凤仙缕衣,外罩宽松纱裙,透过光亮,隐隐能瞧见吊带袜…… · 这也就罢了,客厅上方还垂下红丝带,媚骨天成的阿飘,旋绕丝带挂在上面,随着韵律表演天外飞仙。 · 大长腿踢起裙摆,红丝包裹的玉足时而晃过面前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诱惑力…… · 谢尽欢不否认冰山大车很好看,但闷不吭声闭目运气,他也不好打搅。 · 随着鬼媳妇挂在丝带上,往后下腰来了句: · “姐姐好看吗?” · 谢尽欢都快忘了身边还坐了个人,差点张嘴接一句‘好看好看’。 · 而如此观赏片刻后,大冰坨子或许是觉得受到了冷落,手微微动了下。 · ? ·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见冰坨子不是奖励他,就继续给鬼媳妇伴奏。 · 而南宫烨显然有点疑惑了。 · 在冰寒气机和软妹散的双重作用下,她神识尚且清醒,倾听谢尽欢呼吸,就知道谢尽欢是不是心如止水。 · 心湖不稳,你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吹曲子,一点都不逾矩…… · 难不成是知道分寸,昨天帮我体面,是我真抗不过去,扭扭捏捏有害无益…… · 而今天不乱来,是我抗的过去,所以哪怕很难受,也发乎情止乎礼,没被色念驱使,做出不可为之事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如同坚冰般的心湖,出现了几丝犹豫。 · 十八九岁的儿郎,昨天有了点肌肤之亲,今天肯定满怀期待。 · 但我没同意,他就坐怀不乱,硬压着不冒犯,这也是值得赞许的…… · 我身中阳毒难熬,他压着欲念也难熬…… · 昨天那样,可以迅速压下阳毒,我好受,他也好受…… · 双赢和双输……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…… · “呜呜~呜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千娇百媚的阿飘,吹曲子吹的有种忘我之感,正乐在其中之际,忽然发现不对劲,低头看去,大冰坨子似乎已经被阳毒冲乱理智。 · 他想打量,结果鬼媳妇胜负欲极强,发现认真表演,他眼神能被别的妹妹勾走,舞姿越发火辣,几乎就是穿着法器旋转。 · 卧槽…… · 谢尽欢调子都吹跑偏了,目光来回横跳,有点分身乏术。 · 但好在冰坨子也十分宠他! ·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明明心湖严重不稳,却硬压着不冒犯,还真有点心软了。 · 君子论迹不论心,能克制至此,还能说他什么呢…… · 昨天快死了让人家帮忙,今天能压住,就坚守本心不让了,这不叫道心如铁,叫只顾自己…… · 今天我若是也快没了,是不是就不道心如铁,又妥协了? · 这不自私自利的巫教妖女吗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强压阳毒眸子睁开了些许,看向谢尽欢: · “谢尽欢,你是不是很难受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很得意,有些茫然: · “我难受吗?” · 南宫烨光靠谢尽欢左顾右盼的眼神,就知道心湖不稳,心中暗叹,没有言语,维持着冰封千里的气态,取出黑色纱巾遮住双眼。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一愣,转过头来: · “暮女侠,你这是……” · “我知道你心思,昨天是你救我,今天我还你人情,以后互不相欠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这么厚道的吗? · 谢尽欢受宠若惊,还想说什么,就发现跪坐在身侧的黑衣女侠,神色带着三分拘谨,以及一捏捏小嫌弃,挪到了跟前。 · 鬼媳妇则微微眯眼,不跳了。 · 谢尽欢连忙继续吹曲子,有点一根筋两头堵了,目光难以抑制的转向跪坐在身侧的冰坨子。 · 夜红殇见跳舞都压不住了,当下也起了好胜心,落地莲步微移,来到谢尽欢右边侧坐,从腋下钻到怀里,呵气如兰: · “相公~舒服吗?”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看了看靠在怀里的阿飘,又瞄向冰山大车,见其离远远的偏着头,一点都不尽欢,放下陶埙,抬手一拉。 · 扑通~ · “你?!”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,措不及防靠在身上,想要起身,已经被胳膊环住了脖子,耳边响起清朗嗓音: · “你身体不舒服,我让你靠一下,我继续吹曲子。呜呜~~……” · 吹的和开火车似的…… · 南宫烨倒在怀里,柳眉倒竖显露出几分寒意,但发现这混小子没有得寸进尺,沉默一瞬,还是闷不吭声继续还人情。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,感觉浑身都快冒血气了,就这极乐之境,妖道不用下药,就能即刻炼化他! · 不过为什么要奖励我呢? · 我吹的是一生所爱,不是双喜临门…… · 不管了,先尽欢再说…… · —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62章 副作用是什么呢? · 幽远悲凄的曲调,在二楼客厅回响。 · 露台外的秋日,拖曳光影逐渐延伸到了两人脚边。 · 南宫烨靠在男子臂弯,蒙着那双丹凤美眸,始终没有太多表情,心思全部集中在阳毒之上,慢条斯理还人情。 · 直到音符忽然停顿,环着肩头的胳膊一紧,她才骤然凝滞下来,而后嘴唇动了动,双眸紧闭,偏过头一言不发。 · 窸窸窣窣~ · 左手被拉起,轻柔擦拭掌心与五指,耳边传来男子话语: · “身体好些没?” · “放开我~!” · 软妹音冷若坚冰。 · 谢尽欢见此把肩膀松开: · “刚才看你浑身出汗摇摇欲坠,才让你靠着,我也没干啥……” · 南宫烨坐直身形,等待满手风尘被拭去后,才翻身站起,左手藏在腰后,蒙着眼的脸颊,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,以及压不住的小嫌弃: · “你昨天是为了救我,我看你心藏杂念,才还你一次人情,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,你别再想着这种事,也别说我只知索求,没记你的好。” · 谢尽欢就没想过昨天尽欢一次,今天还能还一次,只觉冰坨子实在太可爱了: · “好。” · 南宫烨自认恩怨两清,终究硬气了些,神态犹如撵完事黄毛回家的女总裁,偏头示意露台: · “你回去吧。” · 谢尽欢看这嫌弃小模样,知道对方不好意思,起身道: · 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我再过来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一言不发,身形犹如苍松利剑,等到脚步由近及远,破风声从露台响起后,才胸襟起伏幽幽吐纳,蒙眼纱巾拉下来,左右查看,可见小案旁干干净净。 · 而勾勒飞仙花纹的陶埙,摆在她的琵琶、竹笛之间,位置到配色都十分契合房间装饰,就如同本来就放在那一般。 · 南宫烨丹凤眸宛若三尺剑,盯了陶埙一瞬后,在小案旁坐下,揉了揉眉心,愁绪万千…… · —— · 从凤仪河出来,已经是下午。 · 谢尽欢操心即将完工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又回到了林家,看看紫苏大仙进度如何。 · 结果紫苏毒手归毒手,药娘也是真药娘,炼丹过程没出半点纰漏,等他到房时已经开炉了。 · 谢尽欢作为外行,也不好干扰,只是在窗口悄悄打量。 · 丹房之中,容光焕发的婉仪,端着个托盘站在一人多高的丹炉旁等待;煤球则站在炉耳上好奇张望。 · 林紫苏小心翼翼把黄铜炉盖打开,浓郁白雾便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,形成凝聚而不散的云团,泼洒在地面上。 · 茶青色的丹丸,承放在丹炉之中,飘散出淡淡雾气,浓郁药香站在窗口都能闻到。 · 煤球歪着头好奇打量,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,兴许是想帮忙尝尝味,“嗷~~”的就是一口。 · “嘶?!” · 正在屏息凝气观察的谢尽欢,吓得一个激灵,不等婉仪反应过来,已经闪身近前,把逮啥吃啥的贴身奴婢捞回来: · “你想要我命不成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摇头晃脑卖萌。 · 林婉仪转头瞧见谢尽欢,想到昨晚抱着她欺负的模样,脸色不由一红,凶道: · “你来就来,怎么一惊一乍?把丹药摔地上,我可不赔你。” · “唉,被小破鸟吓到了。” · 谢尽欢把窥伺仙丹的煤球放在了门外,凑到跟前小心打量: · “这就是生龙活虎丸?看起来确实香,这么冒烟会不会把药劲散掉?” · 林紫苏用金捻子把丹药夹起来,放在托盘中,对着秋光认真欣赏: · “散掉药劲儿不至于,不过确实得赶快吃,此丹灵气太足,容易引来高人窥伺……” · 极品丹药或法器出炉,因为外泄灵韵太多,很容易被人发觉,如果用望气之术查看,现在的林家丹房,估摸有一团巨大青气笼罩宅院,鼻子灵光的修士确实可能是闻风而来。 · 谢尽欢好不容易才把此物搞到手,此时仔细打量丹药,心头还有点感慨。 · 毕竟这枚小小丹药,凝结的不是药材精华,而是妖寇吴肃、韩靖川、叶世荣、李公浦等故人的血汗;魏鹭、张怀瑜等人的社死;以及冰坨坨摁着嘬、抱着打的辛酸。 · 就这还欠了一株甲子莲,目前不知道怎么还。 · 谢尽欢平时吃丹药,都是直接往嘴里丢,但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,想想询问: · “就这么吃?” · 林紫苏点了点头:“入口即化,立竿见影。放着也行,不过夜长梦多,我怕被人偷了,这可是天下间独一份,谁吃谁是同境最强根基!” · 谢尽欢想拿起来试试,但又有点忌惮‘毒手药娘’的名号: · “呃……确定不会有问题吧?” · 林紫苏昂首挺胸,眼底全是‘丹道圣手’的傲气: · “药材、炼丹过程都没有半点问题,我就有十成把握保证,吃下去不会有问题。” · 林婉仪其实挺担心男人,但这种仙丹,总不能让别人去试药。 · 这丹药超品武夫吃了都是大补,如果放太久,被武道枭雄惦记上,闹出杀人夺宝之事都不稀奇,为此还是选择了相信紫苏,柔声道: · “她炼丹有把握,就算有副作用,也最多丢人,通常不会祸及性命、留下永久暗伤。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,紫苏炼的丹药,必然有‘神仙难料’的副作用,但大部分都是社死。 · 从往日履历来看,他最惨无非药劲儿太大发癫,围着洛京裸奔一圈儿。 · 或者需要散药,把婉仪紫苏叠高高。 · 虽然有点难以承受,但脸皮厚点,那就是没副作用…… · 不过这颗丹药副作用到底会是什么呢…… · 谢尽欢总感觉一口下去,他就得武艺通天,并社死当场。 · 但镇妖陵的事情摆在面前,他还有十余天时间,现在吃下去,若是有问题还有容错率。 · 快炸坟了再吃,若是出一点问题,那可就害苦了朕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看了看身边的一大一小: · “那我吃了。” · 林紫苏还等着欣赏自己的杰作,点头如鸟鸟: · “吃吧吃吧,没事哒。” · 林婉仪有点紧张,害怕谢尽欢药劲儿过猛需要泻火,把她摁着欺负,还寻思着要不要让紫苏先退下,这样要欺负,也欺负她一个,总比她俩一起飞上云端要好。 · 但紫苏是丹师,不在跟前,若吃出岔子她怎么救? · 为此林婉仪犹豫再三,还是把银针拿过来: · “你吃吧,我和紫苏给你护道,真出事马上把你定住。” · 煤球也是眼神鼓励: · “咕叽~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斟酌一瞬后,本着‘富贵险中求’,把茶青色丹丸拿起来,放入口中。 · 林婉仪和紫苏当即屏息凝气观察。 · 煤球也是悄悄躲在门后,免得阿欢炸了;连鬼媳妇都冒了出来,仔细勘测谢尽欢体内情况。 · 谢尽欢一粒金丹吞入腹,只觉我命由天不由我! · 丹药放入嘴中,就涌化为一股琼浆玉液,顺着喉咙淌入肺腑。 · 起初丹药还没什么反应,但很快,脸颊就开始发烫,四肢百骸有复苏之感,浑身气血流转逐渐加速。 · 而后难以言喻的澎湃能量,就从胸腹内出现,就好似肺腑塞进了一颗人造太阳! · 轰—— · 凡夫俗子根本没法承受的浩瀚药力,如同被引爆的核弹,只是一瞬之间,就冲散了那一丝堪称薄弱的神识。 · “糟糕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药劲儿上来瞬间,就瞳孔放大、浑身汗毛竖起,脑子停止了思考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满眼茫然。 · 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用胸口撑住谢尽欢,面色焦急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他怎么了?” · 林紫苏神色凝重拉住手腕探查,发现浑身气血奔涌,无穷无尽的药劲儿开始淬炼体魄,并未出现撕裂气脉爆体等迹象,安慰道: · “没事没事。药效太强,谢公子神魂薄弱,扛不住昏迷了。丹药配比没问题,能护住体魄。等身体自行消化完药劲儿就好。” · 林婉仪抱着死沉的男人检查,发现确实没异样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吓死我了,他要消化多久?” · 林紫苏扶着谢尽欢来到丹房休息的小榻上,翻开眼皮、号脉检查药劲吸收情况: · “嗯……半个月左右就醒了,没有任何副作用!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林婉仪握住谢尽欢的手,见谢尽欢神色安宁,并无痛苦之色,也放心了不少。 · 而站在后方的夜红殇,则微微耸肩,做出了‘哦豁~’的小表情。 · 毕竟今天是靖宁八年,八月二十七。 · 距离炸坟,大概还有十一天零七个时辰…… · 她若是起床气大点,谢尽欢半个月后醒来,就能惊喜发现,她已经屠完大乾去北周了…… · 第163章 时光如梭 · 翌日,风仪河。 · 天色大亮,南宫烨披着一袭黑裙,在露台上手掐子午诀盘坐,旁边的小案上,燃着一缕熏香。 · 虽然面无表情,冷的像是断情绝念的世外老祖,但南宫烨心里却始终未曾安宁下来。 · 待会那混小子还会过来,彼此恩怨已清,哪怕他软磨硬泡求我,也不能再心软逾越雷池了…… · 不过昨天过来那么早,今天都快中午了,怎么还不见人…… · 难不成昨天太冷漠,惹此子生气了? · 不应该呀,本道就是嘴上冷了点…… · 还是出事了?!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杂念荡然无存,睁开眼眸望向内城,想想把帷帽扣在头上,飞身离开了露台,全速赶到了王府。 · 但奇怪的是,已经解禁的翎儿并不在西宅,青墨也不在。 · 只有姐姐不在家的丹王世子,偷偷从丹王书房出来,抱着几幅字画鬼鬼祟祟离去…… · 南宫烨意识到情况不对,又飞速来到了林御医府上。 · 结果入眼就看到林府客房内外围了一圈人。 · 谢尽欢真出事了? · 南宫烨眼底刚显出几分急迫,马上又发现不对。 · 身着华美诃子裙的郡主,在院子里就坐,面前摆着个画板,正在提笔画美男图。 · 紫苏抱着煤球,站在跟前好奇张望: · “眼神是不是太骚气了?谢公子很正派的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“哼~你年纪还小,等长大些,就知道他私下什么样了……” · 青墨和林家大小姐,站在廊道之中,正在低声交流: · “谢尽欢吃了什么丹药?需要躺半个月……” · “紫苏练的生龙活虎丸,很厉害,尽欢醒了你就明白了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林大小姐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知性婉约,看似在温温柔柔说话,但眼神一直瞄着青墨左手上的白玉镯子。 · (→_→)!!
而世间最强烈的杀念,莫过于一个迟暮老人中年丧子,老来孙儿暴毙,而仇人正在眼前!
在低声出一句话后,血发飞舞的高大人影,周身直接炸出血雾!
嘭—
皮肤乃至满头长发,瞬间转为赤红,双手骨骼畸变,形同妖兽利爪,继而:
轰隆——
原地出现一个巨大圆坑,众人只见一条血箭,激射向石崖,沿途带起刮面强风!
“操!”
谢尽欢确实没想到嘲讽效果如此拔群,当即全速狂奔,往侧面拉扯。
轰隆——
几乎下一瞬,落脚石崖便被撞出一个巨型豁口,血色残影直角转向,再度追击,气态近乎疯魔!
李锦打了半天,都没打乱半妖章法,结果谢尽欢随便丢个物件,直接把这妖寇丢出三阶段,眼神也是匪夷所思,从侧面穿插截击,疑惑道:
“谢小子,你杀了他全家不成?”
“看情况恐怕差不多了!”
“快杀快杀……”
虽然妖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,气势骤然高涨,给两个老头子带来了如山压力,但这并非坏处。
妖寇被激怒到这一步,已经彻底狂化,变为了完全失智的疯狗,前面放一座刀山都会硬往上撞。
只要不被瞬秒,那这种疯狗,不出片刻就能把自己耗死,不战而胜。
但被完全狂化的一品妖寇追击,想要做到不被瞬秒,也确实不容易。
谢尽欢知道自己不是主力,只是往侧面全速拉扯,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
结果刚冲出不过十余丈,骇人血煞就直接压到了附近,犹如背后出现了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!
轰隆——
谢尽欢飞驰途中施以黑龙撞柱,霎时突进十余丈拉开距离。
而李镜也已经来到身侧,三尺青锋裹挟璀璨剑光,正中人影腰腹,瞬间把半妖撞向侧面山石,砸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
飒飒飒——
张观紧随其后,七把法剑拖拽雷光破空而出,钉在凹坑周边结剑阵,继而:
轰隆隆——
碗口粗的雷柱,在李镜跃出之时,便如同电锁击中半妖,以至于血色人影瞬间僵直,但又拖拽电锁往外步步前踏,发出恶兽般的呼嚎:
“吼——!”
声音震耳欲聋!
谢尽欢身形落地,发现血色半妖被困住,当即全力爆发,天罡锏高抬,浑身肌肉崩到极限,继而:
“给我死!”
轰隆——
天罡重锏化为飞旋利刃,裹挟劲风在黄土地面上撕出一条长槽,砸入闪耀雷光的坑洞。
轰隆——
后方山壁震颤,滚下碎石!
但坑中半妖并未当场粉碎,而是单手抓住了飞旋重锏,整个人被砸的往山壁之中深陷数尺,继而又挣扎往前。
但迎面而来的就是李镜的骇人剑气!
轰轰轰……
谢尽欢也不敢往雷池里冲,见状找来锄头锤子,用‘丢龙老母’远距离痛打落水狗。
后方的南宫烨,已经忍不下去了,知道张观锁不住这彻底疯狂的妖寇,只要让其挣脱,两个老头子能拉扯,谢尽欢却可能被生吞活剥。
但她只要出手,谢尽欢可能认出身份,略微斟酌,干脆闪身至背后,一把抓住谢尽欢胳膊:
“他想杀你,你先藏起来,别继续激发其杀性。”
呼啦!
软妹音很甜,但南宫烨动作可不软妹,抓着手腕就是全速飞驰,把谢尽欢拽的当空打横。
顷刻之间,两人就冲到了山谷另一头,谢尽欢被丢进了一间修好的墓室,南宫烨单掌拍向断龙石。
轰隆——
断龙石横移,瞬间封住出入口,光线也瞬间消失,陷入无光死地。
眨眼跑出去几里地,墓室隔音又极好,连远方的轰鸣声,都变成了沉闷嗡鸣。
轰隆隆……
“嘿?”
谢尽欢正热血沸腾,忽然被强制冷静,不由微微摊手,暗道:
什么意思?
辅助开传送传走队友抢人头是吧?
南宫烨把谢尽欢丢去墓室后,就往山谷另一侧飞驰,半途整个人离地腾空而起,双手上抬,黑裙纱帽无风自动,继而:
擦擦擦擦——
插在山壁上的七把法剑,当即脱离山壁,如同飞梭回到了南宫烨头顶。
血色人影脱困,当即往谢尽欢消失方向大步狂袭,但冲出不过十丈,一股强横威压就当空袭来!
嗡——
七把法剑剧烈震颤,闪耀青白雷光,随着双手前推,刺耳剑鸣便拖拽雷霆激射而出!
当空看去,犹如七条雷龙撕裂黄土大地,撞向前方血色人影。
轰隆——
血色人影眼神被嗜血狂热所充斥,根本就没有躲避,而是双臂上抬往前猛冲。
但只是第一条雷龙临身,双臂便皮开肉绽,整个人随之僵直。
轰轰轰轰……
剑光如同机炮,扫射在血色人影身躯之上。
张观李镜处于侧面,可见血色人影如同被撞城锤连续轰击,第二道雷龙临身,已经被砸入山壁破洞。
后续雷龙直接淹没身形,掀起滔天碎石与血雾,连同整个山壁,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口。
咔咔咔——
待到轰鸣与裂纹停下,山壁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型凹坑。
而激射进去的七把法剑,闪耀出璀璨雷光,瞬间把豁口化为雷池。
刺啦啦——
电噪声犹如万鸟齐鸣。
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半妖,在如此攻势下,几乎瞬间没了动静。
李镜紧绷心弦观望,确定妖寇浑身血气被打散,千疮百孔没了动静后,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,想想评价道:
“这才叫‘戮仙阵’,你刚才那是什么破玩意,一点威力没有。”
张观又不是掌门,道行也差点,肯定打不出这诛仙之威,正想说话,却发现南宫烨落在了地面,身形略微摇晃,连忙询问:
“掌门没事吧?”
南宫烨吃了软妹散!
但此刻也没时间注意形象,咬牙尽力粗着嗓子,回应道:
“谢尽欢不知道我在当护道人,你们当我不在,别说漏嘴。他似乎受伤了,我去看看。”
话落往山谷中心飞驰而去。
嗖——
张观满眼茫然,显然是怀疑这说话软绵绵的姑娘,是不是自家霸气侧漏的大掌门。
李镜也是有点莫名其妙:
“护道人……谢小子受伤了吗?”
“掌门道行高,她说受伤了,那肯定就受伤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
李镜又不瞎,光听声音,就知道南宫烨更像是有问题。
但男女跑去疗伤,他自然不好跟着看热闹,提剑来到了山壁之前。
哗啦啦~~
豁口之内不时掉落碎石,胸腹千疮百孔的高大人影,背靠山石躺在深处,伤口犹在愈合,但已经十分缓慢。
黑色修罗面甲碎裂大半,露出了一张脸庞,容貌看起来正值壮年,但那双眼睛却暮气沉沉,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叟。
因为相貌差别巨大,张观没认出这是什么人,此时驾驭雷阵锁住人影,以免其死灰复燃,冷声询问:
“你是何身份?为何在京兆府修行妖道残害百姓?”
“呼……”
人影粗重喘息,望着站在入口的两人,沉默一瞬后,沙哑道:
“让圣上过来,我有些话,要和他讲讲。”
第153章 人之将死
京城,立政殿。
何皇后满心担忧,但还是拿着毯子,披在了乾帝身上,劝道:
“陛下,你坐着歇会儿吧,事情让钦天监处理就行了。”
曹佛儿如同门神,站在殿门处。
乾帝身着龙袍,在殿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满是震怒,却未曾言语,只是在暗暗思考着方才遇刺之事。
忽如其来的黑猫,很难杀死他这大乾帝王,但蛊惑鸟兽刺驾的行为,不可饶恕!
但他想不明白,是谁在刺驾。
膝下只有一个太子,不存在夺嫡之争。
诸王皆不掌兵,刺驾成功,太子尚在就没有任何意义。
难不成是北周……
还是李公浦怨气冲天,化身黑猫报复朕……
看来李家得彻底斩草除根……
正如此思量间,殿外忽然传来动静。
呼~
曹佛儿瞧见来人一袭道袍,暗道不妙,不过还是笑眯眯道:
“监正为何忽然来了立政殿?”
乾帝听见话语,也是脸色骤变,快步走到门口:
“陆道长,景桓他……”
陆无真站在殿外,拱手一礼:
“太子无碍,已经去了钦天监,六名仙官在旁护卫。微臣此行过来,是何国丈想请圣上过去一叙。”
皇后娘娘闻言,站起身来,欲言又止。
乾帝察觉到了不对劲,回头看了看,让结发之妻回去歇着,走到殿外低声道:
“国丈出事儿了?”
陆无真神色凝重,看了眼立政殿,抬手示意。
乾帝气态向来维持的很好,但此刻脸色却有点恍惚,稍加沉默,转头道:
“佛儿,好好保护皇后,切勿再被惊扰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云陵县,皇陵。
驰援而来的仙官,部分去了景州境内的矿场,余者则站在石壁豁口,沉默不言。
张观和李镜,靠坐在石头上,让相熟高人帮忙处理伤势,眼神颇为复杂。
如此等待良久后,天空传来动静。
抬眼望去,道袍招展的陆无真踏空而来,身侧是身着龙袍的乾帝。
“圣上!”
诸多仙官拱手一礼,让开了道路,后方千疮百孔的人影,也映入了眼帘。
乾帝落在石崖之前,眼底先是露出茫然。
但瞧见那双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眼睛后,乾帝还是微微一震,往前走了两步,却被仙官拦了下来。
国丈何岫靠在山壁下,已经气若游丝,瞧见一袭龙袍,沙哑道:
“老朽罪该万死,实在愧对圣上多年礼敬。今日请圣上过来,只是想告知圣上些事情,让他们退下吧,监正大人在侧即可。”
乾帝单手负后,握拳左手攥的指节发白,但神色硬压着没有太多变化,轻轻摆手:
“都退下。”
诸多仙官,当即离开了石壁。
乾帝等旁人离开,才缓步来到豁口之中,眼底全是怒不可遏、恨其不争,就如同儿女望着老来犯糊涂的父母:
“国丈,朕何曾愧对过你半分?你岂能如此……”
“圣上。”
何岫靠在石壁上,望着身前两人,气若游丝道:
“老朽自知万死难恕,今日不是脱罪,只是告知圣上和监正,一些朝廷不知道的事。
“建安八年,二皇子暗中得司空天渊助力,集结三百余名奇人异士伏杀太子,条件是事后以从龙之功,让巫教重归中原。
“冥神教在南方有暗桩,提前截获情报,而后叶世荣找到了我,问我需不需要助力。
“当时二皇子已经发动政变,派人屠戮十王府所有皇子及其亲眷。
“我带着皇后、儿孙避祸,逃出了京城,又被二皇子麾下人马追杀,困于杨林寺。
“我当时已经没得选,接受了冥神教的助力,随后带着皇后和两个嫡孙突围,冥神教人手不多,其他儿子闺女孙儿三十余口人,全被屠戮一空。
“为了复仇,我借助冥神教之力,帮圣上招募了十余死士,冥神教暗中协助,让圣上潜入了皇城,杀掉了二皇子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
乾帝未曾听完,已经双目血红:
“朕岂会是借妖道之力夺得帝位?!”
陆无真则眉头紧锁,询问道:
“你从隐仙派求取而来的仙丹,是‘人元丹’?”
“……”
乾帝听到这话,怒目而视,想得到否定答案。
但何岫却继续道:
“圣上在政变中受了重伤,已经无药可救。老夫也起了贪欲,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,落在了丹王头上,就向冥神教寻求助力。
“冥神教送来了人元丹,为防被御医查出,还改了方子遮掩,这一吃就是二十年。
“为了给圣上续命,我只能依照冥神教的意思,借助权势,在大乾各地秘密安插人手,制取丹药……”
“够了!”
乾帝眼神暴怒打断话语。
何岫长叹一声,露出一抹苦笑:
“老朽二十年间,残害之人不下数万,圣上不知情,罪不在圣上。
“但圣上确实是借冥神教助力夺得大统,此事传出,圣上必然离心离德,大乾会陷入内乱。
“陆道长监察京城妖邪,犯下如此纰漏,也必然被诸教百家言诛笔伐,难以再‘以道为尊’。
“所以此事,以老朽贪生,鬼迷心窍信奉妖道,何家族灭了结吧……”
乾帝抬手指向何岫:
“朕自裁以谢天下,都赎不了此等大恶!况且你何家还剩几口人?你是太子外公,我岳丈,皇后亲爹……”
何岫苦笑一声:
“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呢?圣上可以死,但不能有此污名,否则不说太子,丹王都没脸再坐上皇位,他当年能活着离开京城,照样有冥神教暗中庇护。”
“你……”
乾帝面容近乎狰狞,来回踱步两次,抬手指向何岫,却说不出任何话来。
陆无真双手负后,沉吟良久,询问道:
“冥神教安插这么多人手,图什么?”
“尸祖陵、人皇鼎,还有挑起诸教纷争……”
“埋下的暗桩,还有哪些人?”
“你照着老朽往日推举之人查即可。”
“血妖丹为谁炼制?”
“嫡长孙何瞒,此地事发,他必然已经逃了。”
何瞒乳名飞奴,官拜太子詹事,掌东宫一切事务,时刻伴随太子身侧,因为幼年丧父,乾帝视如己出。
陆无真轻轻叹了口气,又问道:
“三年前行宫闹鬼,是你在做手脚?”
何岫微微颔首:“练功走火,难以抑制血煞之气,不得不故布疑阵干扰视线,从后山匆匆逃遁。
“当时谢尽欢他爹,在后山巡视,有一刻钟说不清行踪,我为防暴露,才派人灭口除后患,只可惜派去的人,一去不返。
“如今栽在此子手上,也算因果报应……”
说话声越来越弱。
乾帝当年继位,老丈人竭尽全力帮扶,全家死的只剩两个孙儿一个闺女,一直把何国丈当亲爹,虽然心头盛怒,但瞧见对方逐渐气绝,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。
结果不曾想:
嘭——
何岫双目血红,身形猛然弹起,一爪扣向乾帝心脏。
但也在这一瞬间,陆无真右手掐诀,刚刚弹起的身体,就猝然炸为血雾,染红后方崖壁。
嘭——
前方有无形气罩遮挡,没有半分溅落在两人身上,血浆如雨点般洒在地面。
滴滴答答……
乾帝愣愣站在原地,看着身体炸为血浆、根本找不到半点碎末的凹坑,呼吸都陷入凝滞,在沉寂良久后,发出了一声闷咳: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乌红血水咳在地面上,与血浆混在一起。
陆无真沉吟片刻,轻声一叹:
“事已至此,虽难以承受,但这波妖道,终究挖出来了。往后拨乱反正、铲尽妖邪,总能让大乾重现清明。”
乾帝并未回应,嘴角挂着血珠,站在豁口之前,沉默了不下一刻钟,才沙哑道:
“派人彻查太子、皇后、丹王,若为妖道,当场镇杀。大乾国祚,由赵氏皇族按顺位继承。
“诛红樟何氏九族,仆役女眷逐个彻查,以防妖邪留存;派人追杀何瞒,切勿让其离境……
“二十年来,所有受过国丈府恩惠之人,全部免职收监待审……
“钦天监监察不严,罪责难逃,由天台寺无心禅师入京,道佛共同监察,以防朝臣为邪魅蛊惑……”
陆无真兢兢业业了半辈子,也没守住佛门入京师,闻声难免眼神复杂。
但乾帝连妻儿都查,他能说什么,当下只是颔首:
“圣上至少是个明君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乾帝瞬间众叛亲离,极悲之下,甚至涌现出几分疯癫:
“朕就不该接这烂摊子,做皇帝做到家破人亡,除开历代亡国之君,恐怕也只有朕一人!
“这消息传出,就是给宗室诸王、诸教百家出师之名,朕甚至不敢堂堂正正下罪己诏,何其可笑……”
陆无真默默无言。
乾帝扫视遍地狼藉的皇陵,又问道:
“今日之事,也是谢尽欢查获?”
陆无真颔首:“谢尽欢孤身灭掉了矿场作乱贼子,又来此驰援李镜、张观,紫徽山掌门也在其中,各有损伤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乾帝摇摇晃晃往外走去:
“幸好隐仙派送来了一个谢尽欢,不然我大乾赵氏,不知养出一只何等祸乱人间的通天妖孽……”
陆无真没有言语,只是带着乾帝乘风而起。
乾帝鸟瞰脚下山河,半晌后举目望向浩海星河,满目悲怆:
“陆道长,你说这诸天神佛,是不是瞎?”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他们不瞎,只是不在乎。”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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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软妹探爪!
断龙石封闭墓门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,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:
扑通扑通——
谢尽欢站在封闭墓室之中,饶是目力再好,也不可能看到东西,略微琢磨,抬起右手:
刺啦啦~
青白电弧从掌心涌现,因为功力增强,密集电花不再‘哒哒哒’间断,变为持续电弧,照亮了周身丈余地带。
然后一只穿着血色嫁衣,面色苍白吐舌头的女鬼,就出现在了咫尺之外,空洞双眼望着他:
“略略略~~”
“啊——?!”
谢尽欢措不及防当场炸毛,往后暴跳落在墓室角落,而后又反应过来,有些无语:
“媳妇,这里是大墓!你想把我吓死?”
“哼~看你气血旺盛太亢奋,让你冷静下罢了。”
声音从耳边传来,忽左忽右。
谢尽欢被丹药催发体魄潜能,确实有点兴奋躁动,不过被这么一吓唬,没冷静不说,心跳的反而更快了。
他再次以掌心雷照明,结果入眼就看到鬼媳妇又凑在面前吓唬他。
甚至红裙布料还透光,电光闪烁间,大起大落的轮廓阴影若隐若现……
?
这幻象好逼真……
谢尽欢目光微凝,瞬间觉得鬼新娘不吓人了!
他想仔细打量,结果阿飘又消失在了面前,外面传来了:
轰隆隆——
极速逼近的破风声。
抬眼望去,可见断龙石就滑开,一道人影冲进来,炽热气息随之扑面而来,摇摇欲坠。
谢尽欢没想到人回来这么快,连忙扶住,可见触感滚烫、汗如雨下,知道阳毒又爆发了,当即催发冰寒之气:
“暮姑娘?你怎么刚出去就毒发了?”
“呼……”
南宫烨全力出手一招灭掉半妖,来回其实都不到一分钟,此是阳毒全面爆发,阴阳怪气散被迅速消耗,却没法压住阳毒,直至触及冰寒气机,浑浑噩噩的意识才稍有转醒,咬牙道:
“送~送我回客栈,别被发现……”
谢尽欢察觉情况比较严重,也不敢耽搁,反手把人背在背上,飞身跃出墓室,速往县城飞驰而去,沿途发现冰坨子浑身滚烫,汗如雨下。
踏踏踏……
南宫烨趴在结实脊背上,此刻也没心思顾忌男女之防,本想把脑袋靠在肩头休养,却发现谢尽欢双臂紫红,如同被钝器锤击过无数次,皮肤裂口渗出的血珠都已经结痂了。
方才情况危急,南宫烨都没细看,此刻才察觉谢尽欢伤的并不轻,神识都清醒了几分:
“你刚才和谁交手了?为何忽然入了二品?”
谢尽欢也没隐瞒,在山野间奔行之时,把刚才发现血煞之气、跑到槐江北岸的经过说了一遍
南宫烨认真听完,眉峰微蹙:
“你用了血妖丹~?”
谢尽欢点了点头:“我抵达时,服刑徭役已经全死了,妖寇要跑,我上去阻截被围住,正面打有风险,拿着能提升实力的东西,只能出此下策。其实用了我都差点没打过,那个妖寇就是野猪精,皮厚的你都不一定能破防……”
谢尽欢此言也不算瞎说,那野猪怪的皮实程度,完全超出了常识。
此时他双臂、肩背全部紫红色,说明皮下严重瘀血,表层肌肉基本撞烂了。
而这还是有磐龙横岗护体,外加血气不断愈合伤势的结果。
如果没有道行提升,他根本没法破防,第一次对撞已经负伤,吃道行暴涨丹,也最多逃遁,不可能连续对撞几十次,硬把对手撞到力竭,从而抓住机会破防斩杀。
南宫烨身为紫徽山掌门,又常年游历斩妖,光看肩背伤势,就知道是一场苦战,想想轻叹一声:
“人死如灯灭。徭役已经被妖寇所害,你遭遇强敌,利用血气斩杀妖寇,为亡者报仇雪恨,也算必要之时行必要之事。
“不过我辈修士,取之于民就要还之于民。被妖道残害的百姓,都是助你突出重围的义士,得了百姓助力,往后就要更用心的除魔卫道,以防其他百姓再受其害,这样才能祭告这些人的在天之灵。”
“明白,天下邪魔不敢说,但冥神教我肯定赶尽杀绝。”
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,基本上就代表了整个妖道,其他散装耗子,根本构不成威胁。
南宫烨见谢尽欢有此志向,也没再多说,关切道:
“肩膀疼不疼?要不放我下来,我自己走……”
“你这模样能走?好好养伤,我可是武道中人,出了名的皮糙肉厚,可不像你们这帮子玩五行阴阳的脆皮……”
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刚才打架时不疼,但肩背胳膊锤成这样,待会肢体兴奋褪去,肯定疼的手都抬不起来,但当前她也没法帮忙处理,便把脸颊靠在肩膀上,闭上眸子专心处理起体内阳毒……
结果意外发现今日份的谢尽欢,味道好极了!
不光气机流量暴涨,手掌接触的冰寒气机,还夹杂了一丝丝至阴之气。
这股气机纯粹到了极致,正常情况下会伤身,但接触阳毒后,焚身烈焰当即熄灭大片,如果数量够多,直接根除焚仙蛊都不无可能!
南宫烨正处于阳毒攻势最猛的时候,发现如此宝藏,几乎是下意识探寻源头……
呼呼~~
谢尽欢背着暮云红朝县城飞奔,沿途也在催发气机,让她汲取,但跑着跑着就发现不对劲。
只见背后的大女侠,手本来放在肩头,但很快就下移,摸到了胸口,片刻后又摸向腹肌……
?
谢尽欢莫名其妙,在林中猛然驻足,拍了拍背后的冰坨子:
“暮姑娘,你做什么?诶,姑奶自重,这不合适……”
但趴在背上的冰山女侠毫无回应,他没把人家唤醒,反倒是把自己唤醒了!
谢尽欢还得赶回县城,见此用力拍打了两下:
“暮姑娘,你冷静一点,你这样我受不了的……”
南宫烨神识几乎封闭,暗暗琢磨着怎么汲取阴寒之气,被拍了几下,才幽幽睁开眼眸,而后就发现手里抓着……
?
南宫烨迷茫神色一呆,继而锋芒毕露的丹凤眸,就闪过震惊羞愤,又迅速转为无波无澜,好似断绝情欲的冰山老祖,而后两眼一闭,当场装死……
不过手还是不动声色松开了,就好似无意识中意外抓住又松手……
谢尽欢逃出魔爪,如释重负,害怕这‘毒手剑娘’又乱抓,往前躬了些,改为单手托着屁股背着,把双臂搭在肩膀,用手抓住两只手腕渡气,以防万一。
“……”
南宫烨其实醒过来了,被摆弄成坐在手掌之上,男子五指都陷入肥软,也只能装死当什么都没发现,脸颊泛红,冷艳眉峰微蹙,暗道:
我失心疯不成?!抓人家小孩子那种地方,还把人抓的嗷嗷叫……
还好他没发现我醒了,可以装糊涂,不然以后如何见人……
这混小子,刚才是不是打我了?
还抓着屁股蛋防止我掉下去,我怎么可能掉下去,报复我是吧……
我不对在先,还是为了救我,罢了罢了,眼不见为净……
南宫烨睫毛微动,被背着抓了一路,直至回到客栈,合衣放进浴桶,都没再醒来,但也没敢再封闭神识。
毕竟那股至阴之气,诱惑力太大了,只要心神失守,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些啥……
第155章 你比二爷不当人
暮云红始终封闭神识,直到回客栈也未曾苏醒。
谢尽欢靠坐在浴桶边缘,催动冰寒气机帮忙泻火,因为穿着裙子没啥看头,就倾听着窗外动静。
时间已经过去个把时辰,京城仙官乃至各地高人,基本上都赶到了云陵县,街上到处都是兵马跑动声,房顶上不时有人飞驰而过,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讨论:
“那只大妖好像是何国丈,这简直是……”
“听说是年事已高贪生,勾结了冥神教,欺上瞒下暗地里害人续命……”
“光今天就害死一千多人,这诛九族都不够……”
“当今圣上也算开明之君,这次是被害惨了,道门估计也要遭,出这么大篓子……”
谢尽欢在麟德殿见过何国丈,因为以秘法隐匿的够深,当时真没看出异样。
这幕后黑手,从他刚醒过来到丹阳找杨大彪,遇到三个匪寇开始,一直追到今天才挖出来,确实不容易。
不过这肯定不是真相,冥神教摆出这么大一盘棋,王府、京城各衙门都有内应,甚至渗透到了皇帝岳父身上,到头来说只是一个老头子,为了贪生练妖功,这不开玩笑吗。
但这事儿若是官方定性,到何国丈就结案,他肯定是不好再往上查了,毕竟以他现在的道行,万一真查出什么事儿来,动摇了大乾国祚,那朝廷十有八九得忍痛解决他这提出问题的人。
血妖丹的事情告一段落,接下来就是回去看着紫苏大仙炼丹。
或许还得查下鬼媳妇的来历,若是好媳妇,他以现在的功绩,基本上可以痴迷享乐疯狂尽欢了,但范黎都不清楚,其他人估摸也悬……
如此暗暗思量间,激战过后的肢体自我保护退去,双臂肩背开始隐隐作痛,就如同几万根针扎在肉里,不是很疼,但有点难受。
谢尽欢皱了皱眉,抬起胳膊看了看,从浴桶旁边拿来提前准备的跌打伤药,单手倒在掌心,而后擦在肩膀上。
嚓嚓~
如此刚忙活不过几下,身后就传来动静。
哗啦~
南宫烨整个人都泡在水里,看似双眸紧闭如同不化坚冰,但实际上一直在装晕,免得谢尽欢说刚才抓龙筋的事儿尴尬。
等发现谢尽欢一手拉着她渡气,一手自己上药,才憋不住,浮出水面,幽幽吐了口浊气,做出才苏醒的模样:
“呼……谢了,你肩膀很疼吗?”
谢尽欢虽然被毒手剑娘抓了一下狠的,但他在路上也抓了对方半天,彼此两清,也没提这茬:
“还行,你身体如何了?”
“我也还好。”
南宫烨嘴上这么说,但实际心里非常犯愁。
焚仙蛊在每次动气时,都会侵染部分气脉,今天全力出手,已经到了体魄承受极限,哪怕有软妹散助力,她也不敢再出手了,每天正午至阳之时,恐怕都会发作,越来越猛,直到暴毙……
而谢尽欢身上摸到的阴寒之气,似乎能解开阳毒……
解开就不会受制于人,她可以随便拿捏那害她至此的妖女……
为此还是需要谢尽欢帮忙……
哗啦啦~
南宫烨翻身出了浴桶,只是浑身轻震,湿透的黑裙就震出水雾,恢复了七八成干的状态,她拿过伤药,帮谢尽欢处理肩膀,疑惑询问:
“你身上为何有类似缺月山庄的阴寒之气?”
“嗯……我用‘逆龙分海’拆出来的,起初是想给你解毒,但这玩意不太好给你。”
至阴之气,在阴阳五行范围内,倒浇蜡烛理论上可以分化出来,但提纯过滤到如此纯粹的地步,非常费时费力。
南宫烨刚才其实已经察觉到,阴寒之气锁在体内之内,想得手,单以气机牵引不行,得让谢尽欢主动逼出阴寒之气,而且还得尽快吸纳,不然阳气生生不息,很快就会把阴寒之气抹除。
不对……
从谢尽欢情况来看,其实只要能让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就可以使用,并非必须得过线……
不过就算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也得在跟前等着,不然天地至阳罡风侵染,阴寒之气很快会消散……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
南宫烨觉得巫教妖女的路数,是真的害人,当下也没多说,只是眉峰轻锁认真用药擦拭肩背胳膊,神色犹如帮小徒弟洗澡的冰山女老祖。
谢尽欢总觉得冰坨子气场过强,有把他当小屁孩看的意思,不过小马拉大车的感觉也挺好玩,想想抿嘴吹起了口哨:
“嘟呜呜~……”
口哨声并不流氓,韵律轻松柔婉,让沉默无言的气氛,都显出了几分小夫妻男耕女织的温馨感。
南宫烨见这小子又开始撩她,动作不由一顿,微微上挑的丹凤美眸,十分严肃。
谢尽欢口哨声一顿:
“就是无聊,别误会。俗言道,自己心不正,看谁都是歪的,暮姑娘可别随便疑神疑鬼。”
南宫烨知道这道理,但你孤男寡女大晚上吹《蝶恋花》,这用心能正吗?
“你要是无聊,就练功。”
“无妨,我可以边吹边练,以前学艺就是这样,吹曲儿的时候练字,同时还扎着马步练功……”
“?”
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你这么一心多用,能练出名堂?”
“不能,所以诸事不精,不过够用。”
谢尽欢笑了下,就继续自娱自乐:
“嘟嘟呜~嘟呜……”
南宫烨无话可说,只能被迫听着曲儿,认真处理伤势……
——
威州,三岔岗。
密林遮天蔽日,方圆数里无人。
树林之中,何参头戴斗笠,用木棍穿着烤蛇,放在篝火上熏烤,抬眼望向东南方,询问道:
“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感觉就和在槐江湾一样,堂堂少当家,眨眼被屠成孤儿……”
张褚腰悬佩刀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酒囊:
“你坐在上风口,背后能不凉飕飕?烟全他娘吹我脸上了……”
“你不会挪到跟前来?”
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,太叔丹杀过的队友,可不在少数……”
何参无话可说,转而询问:
“谢尽欢他爹,三年前就是在这地方出的事儿?”
“对。”
张褚环视山林:“当年看谢温不过六品武夫,随行都是杂役,教内就随便派了个人手过去灭口,谁曾想人没杀掉,还养出这么大一头恶虎。”
何参道:“所以说,你们冥神教办事糙,不过也能理解,妖道体修从不练脑子,练了也用不上。”
“哼……”
张褚没反驳这话,毕竟脑子那是鬼修练的,体修一动手就发狂,智力和战斗力成反比,要那么聪明做啥?
本来张褚想拿起酒囊喝一口,但手抬到一半,忽然发现左手轻轻颤抖了几下,竟有拿不稳之感,眼神不由骤变:
“你?!”
何参转着烤蛇,微微耸肩:
“这蛇是‘黑山峰’,主五行火木,没摘毒囊,火一烤那劲儿大的,能闷到牛。再加上黄桐镇买的烧刀子,酒劲儿遮掩麻痹感,等反应过来,已经站不起身了。”
扑通~
张褚提刀起身,却踉跄一下,栽倒在落叶林中,想催发半妖之躯,却使不上力。
何参把烤蛇丢进火堆,站起身来,眼神唏嘘:
“明知我师父是司空老祖逆徒,你还敢坐下风口吃东西,能活这么大不容易。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,就不把你炼成傀儡小鬼了,咱们好聚好散,你要是被人发现,死在这儿,可不关我事,死后记得保佑我别被那厮再追杀,我给你多烧点纸。”
“嗬~”
张褚脸色涨红,头杵在地上想要起身,但挣扎两下还是翻倒在地。
何参来到跟前,把佩刀拿起来,又摸出钱袋银票,拱手抱拳后,转身离去。
结果刚走两步,就发现篝火光亮范围外,飘着团影子。
影子浑身被黑烟裹挟,犹如在林中飘荡的火焰,完全看不清身形面貌,只能发现手上似乎杵着根东西。
“哎呦喂!三爷!”
何参猛拍手掌,高兴的差点蹦起来,连忙把佩刀银票放回张褚身上,把人扶起来:
“不愧是冥神教,果然老谋深算,我就猜到会如此。我只是和张褚开个玩笑,三爷别当真……”
“嗬……”
张褚瞧见远处黑影,其实也以为是隗云涯,但面前这位鬼使,显然和三爷不太一样,三爷的烟是纯黑的,走五行之水。
这位鬼使的黑烟偏红,说明善火法。
一个区域只有一名鬼使,负责招募新人、执行戒律,这鬼使显然不是京兆府区域的人手。
张褚想询问,但被何参这孙子毒的说不出话来。
而林中鬼使也没言语,只是抬手示意跟着,转身飘向山林深处。
何参感觉这次,是真凶多吉少了,把张褚扛起来,摇摇晃晃往林间走去,想了想道:
“我和张褚被谢尽欢盯上了,你把我们招进去,可能引狼入室。”
前方鬼影回应:“教内有令,京兆府分坛被拔除,残部由西北分坛接纳,入京填补空缺。你知道的太多,若不跟着走,得按教令处置。”
何参莫名其妙:“我又不是冥神教的人,问你们情报,你们还遮遮掩掩不说,我知道啥太多了?”
“你知道冥神教还有西北分坛,准备填补京兆府空缺。”
我尼玛……
何参都惊呆了,张了张嘴,最后点了点头:
“有道理!阁下怎么称呼?”
“血禅子,分坛中位列三席,按教内传统,你可以继续称三爷。”
“哦……血老三,你比二爷不当人……”
“妖道素来物尽其用,习惯就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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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风起云涌
何家事发,官方布告乃至对谢尽欢、李镜等人的封赏还没出炉,京城就先迎来了一场大清洗。
上万赤麟卫挨家挨户抓人,所有与何家接触之人,全部收押接受审查,对邪魔外道的搜捕强度也瞬间拉满。
然后这就害苦了蛊毒派的散装耗子!
逍遥洞,花鸟街。
京城草木皆兵,逍遥洞清净了许多,街上铺面大半关着门,大白天街上甚至听不到喧哗声。
步寒英小心翼翼站在窗口,瞄着街上动静,说话声音都压到了最低:
“妖道这群王八犊子,玩这么大,现在出门吃个早饭,都能遇到俩队红袍瘟神,耗子药都不敢卖了,这让我们蛊毒派怎么活?”
林婉仪坐在茶案旁,国色天香的脸颊颇为担忧,毕竟与建功立业相比,她这媳妇更希望男人平平安安,闻声随口回应:
“妖道确实害人,我今天过来,都小心翼翼……”
步寒英来到茶案旁坐下:“小心是好事。你看看那盗圣,几万两银子丢我这儿,都不知道来取,估摸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。话说你定的药材,已经到货了,亲师徒明算账,这尾款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林婉仪就没从谢尽欢那里拿到尾款,她已经把银子借出去了,也没钱垫付,只能尴尬道:
“等师门把银子还给我,我就给师门结账。”
“师叔也不是催着要钱,账得这么走,所以随便问问。今天叫你过来,是说下上次那事儿。”
步寒英端起茶杯,稍作酝酿:
“你说‘戮仙阵、七星钉’等拿不到,庄主自然也不强求,嗯……你能弄来破招之法也行,庄主不是和南宫掌门有旧怨吗,想拿着以防万一。”
林婉仪已经拿到了甲子莲,这两天正在准备炼丹。
从国库借的东西,不可能赖账,为此甲子莲她还得帮男人找到,想了想回应:
“戮仙阵无解,只能靠道行硬破。至于七星钉,这是锁气脉神魂的秘法,肯定有解,我只要找到,庄主就给我一株甲子莲?”
步寒英摸了摸胡子:“你可以先去打听,看能不能得手。用七星钉的破招之法换甲子莲,兴许得补些差价。”
“行,我回去打听一下……”
——
另一侧,云陵县。
清晨时分,槐江沿岸一艘挂着紫徽山徽记的楼船上。
两百余名连夜赶来的紫徽山男女弟子,身着白袍,背负法剑,在甲板上整齐列队,眼含崇敬和惭愧,望着船楼上方。
船楼顶端,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,头竖白玉冠,背负剑匣负手而立,天生带着一抹锐气的丹凤眸,让整个人看起来,就如同无情无欲却又锋芒毕露的利剑,此时正语调空灵给徒子徒孙训话:
“大乾承平百年,你们大部分人,都只在书上听说过妖道残虐行径,以为那些事距离你们很远,甚至是觉得长辈夸大其词。
“如今矿场的惨相,你们应该看到了,千余人堆积成尸山,地点距离我紫徽山不过两百里。而这只是一个一品妖道,想求取一枚破境丹药。
“巫教之乱时,尸祖一次还魂,就能血祭一城二十万人,你们可知那座尸山能堆多高?”
南宫烨话语向来不温不火,但冰封千里的气场,外加那道眼神,总给人一种锋芒在背之感,用谢尽欢的话讲,就是‘高跟鞋踩在胸口说话’的感觉,
紫徽山男女弟子,对这位实力强大、容貌气质道门无双、性格强势冷酷的掌门,无不是崇拜憧憬,甚至不少人都当做心中高不可攀、不容亵渎的女神,哪怕是令狐青墨,听到男朋友用‘南宫仙子’的江湖戏称,都会严肃纠正。
而作为无数青少年的梦中情媳,想与之结为道侣的修士,也如同过江之鲫,只不过南宫掌门道心如铁,对那些痴迷的俗世情欲的男子从来不假辞色,哪怕面对门徒,也极少露出过笑容,只是严肃训诫:
“此次若非谢尽欢咬到线索,顺藤摸瓜铲除何氏,等到太子登基,就是妖道外戚独霸朝堂,京城藏着两三个妖道超品,哪怕妖道不屠戮百姓,光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都足以让整个天下进入万劫不复之境。
“谢尽欢才十九岁,在本掌门眼里,只是个没出山的小孩子,功劳却是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法媲美。尔等既入道门,往后就要以谢尽欢为榜样,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。
“如今妖首已除,但残存余孽正往四方潜逃,让你们过来,就是与各宗一起,协助朝廷搜捕京兆府全境,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妖小鬼。
“另外,天台寺即将入京,以前在学宫、朝廷面前丢人现眼,本掌门可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。但若是在佛门面前献丑,别怪本掌门不讲情面,你们可听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!”
两百多名门徒齐声应答。
南宫烨扫视众人后,略微抬手:
“去吧。本掌门归宗之事,守口如瓶,随意对外透漏者,思过崖面壁三月。”
诸多皆是拱手行礼:
“弟子遵命。”
话落散为小队迅速离去。
南宫烨单手负后站在船楼上目送,待到门徒散去后,才转眼望向侧面。
几名过来的师叔师姐,此时也跃上船楼,张观神色带着几分唏嘘:
“谢尽欢确实名不虚传,和他一比,门内的小子们,简直难以入眼。听李镜说,谢尽欢师出隐仙派风灵谷,但巫教之乱露面的隐仙派老辈,风格都和此子不太像。掌门担任护道人,可摸清此子底细?”
南宫烨已经摸清了谢尽欢长短,但身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宗之主,岂能把这些破事告知门人,平静回应:
“此子品性诸位有目共睹,只是碍于隐仙派门规,不得透露师长名讳。我的性格你们清楚,此子若为妖邪,我不会姑息,更不会重蹈司空世棠的覆辙。”
南宫烨性格强势果决,属于鹰派代表人物。
寻常江湖游侠儿,听名声或许很向往,但真看到那双压迫力惊人的眼眸,多半都会退避三舍。
诸多紫徽山老辈知道谢尽欢‘魅魔’般的傲人条件,但想让他家大冰块掌门上头纵容偏袒,显然也不大可能。
张观甚至担心掌门性格过于强势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因为些许小毛病,就把这前途无量的小子吓跑了,此时还插话道:
“掌门言重,谢尽欢前后立下这么多护国护民之功,若是妖邪,那我们这帮吃闲饭的老头子还不如妖邪。年轻儿郎,又是武夫,总有几分不一样的锋芒,掌门亲自点拨,也要体谅……”
“我自有分寸,都去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张观等人带队离去。
南宫烨是瞒着谢尽欢偷跑出来开誓师大会的,此时保持老祖站姿,等到所有人走后,才回到船楼换了身衣裳,动身朝着县外行去……
——
云陵山下,林间官道上。
谢尽欢坐着马车缓行,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翻阅。
书籍是凌晨李老头送来,顺带还有天罡锏,当时还说了些:“青冥剑庄和老夫也算故交……后生可畏……”什么的。
或许是着急回丹阳向穆老儿和全体师生嘚瑟,李老头聊了几句,就和张观离开了。
暮云红昨天动气,情况较为严重,他也受了点伤,便收拾东西一起回京,临行前暮云红说还得去和熟人打个招呼,他就先行出发慢慢走。
此时谢尽欢拿着书籍翻看,眉头紧锁,觉得李老头怕是疯了。
拿走他一本《阳春艳》,还给他一本《无心和尚秘史》,这能是一个级别的典藏?
不过念在李老头昨天打架,书被打烂了,他还是原谅了这老头子,此时略微翻阅,发现这和尚野史,也算野。
书上说无心和尚出家前,在西域卖钩子谋生,后玉念菩萨偶遇,觉得慧根很大,收入膝下……
大乾开国后,诸教元首在洛京辅佐太祖,各自门生也在洛京上学,其中最优秀的四人,赐名无真、无心、无异、无渊,也算是大乾仙佛武巫四教钦点的继承人。
四人本是同窗,关系极好,据野史记载,魏无异借无心和尚十两银子去逛勾栏不还;无心和尚没事就放生司空老祖的小蛇小蝎子;司空天渊考核时给陆无真下春药;陆无真嘲笑魏无异粗鄙武夫……
但道佛基本盘天生冲突,玉念菩萨仙逝后,佛门又没有扛大梁的人物,很快被挤压的没了生存空间。
无心和尚在修得一身佛法后,就发起了江湖上所说的‘金经易箓’,开始大规模反攻道门地盘,虽然京兆府看起来风平浪静,但外面经常有道佛两家互相砸场子的事情。
而听李镜说,无心和尚要来洛京了,这俩斗了一辈子的老同学重新见面,不知道还得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后方传来破风声:
呼~
谢尽欢收起书籍,回头看去,可见背负佩剑的黑裙女侠从林间快步而来,询问道:
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
南宫烨的情况,就如同冰山女总裁刚在公司鞭策完中高层,便匆匆忙忙跑下楼见等久了的黄毛女婿:
“和朋友叙了会儿旧,久等了,快走吧。”
说着跃上马车,弯腰钻入其中。
谢尽欢看着黑色大辟谷从身侧一晃而过,有些好笑:
“你说你,一个江湖女侠,出门马都没有,还得坐马车,要是在外面得翻山越岭你怎么办?”
南宫烨这两年都是飞着走,根本就不骑马,此时回应:
“我得打坐压制阳毒,才弄了辆马车,驾车就辛苦你了。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驾车朝着京城方向飞驰,沿途还能遇到逆行而来的官差。
因为大冰坨子不爱说话,进了车厢就和失踪了一样,他不免有点无趣,前行途中随手摘了片树叶,就继续开始乱起人家姑娘道心:
“嘟呜呜~~……”
第157章 紫徽山无影手
咕噜咕噜……
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飞驰,车厢外传出江湖气十足的笛音:
“嘟呜呜~……”
谢尽欢靠在车厢上,嘴里吹着树叶,欣赏着秋意浓浓的风景。
夜红殇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或许是觉得这气氛很江湖,还变出了一袭艳丽如枫叶的侠女裙,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,连发带都是火红,偏头靠在肩膀上认真聆听,也在跟着低声哼哼:
“嗯哼哼~……”
车厢内,南宫烨身着黑裙闭目盘坐,身形随车厢颠簸略微摇晃,虽然听不到阿飘的柔婉歌喉,但能听到谢尽欢吹的小调,时间一长,觉得此子当真攻势如潮。
发现她喜欢乐律,就可劲儿朝着她软肋猛攻,从出发到现在个把时辰,硬是没吹过重样的调子,些许是她也会的名家之作,但其中也有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古怪小调,风格迥异但又很好听。
她数次想开口问下是什么曲子,但这一问,可就入局了。
想到自己长辈身份,她还是克制住了欲念,只当在勾栏听曲……
不过随着时间逐渐接近正午,南宫烨逐渐也没心思听小调了。
焚仙蛊是至阳之毒,昨夜全力出手,又让阳毒侵染全身,随着白天阳气渐重,体内沉寂的阳毒,明显开始躁动了。
此时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,到时候她必然彻底毒发烈焰焚身,直至熬过正午,或者死在毒发之时。
察觉额头浮现细汗,南宫烨轻轻呼了口气,取出‘软妹散’,打开瓶盖想先服一些,但抬眼却发现瓶中只剩一捏捏了,估摸最多管一刻钟。
略微回想,才记起昨晚出手去斩杀半妖,猛灌了一大口……
南宫烨暗暗蹙眉,把帘子挑开:
“谢……你在做什么?!”
车厢外,谢尽欢吹着树叶,脸颊靠在鬼媳妇头顶,体会着秀发之间的勾人清香。
但阿飘是幻象,此景落在外人眼里,就是歪着脖子和落枕似得。
后方响起话语,身边的鬼媳妇就消失无踪,谢尽欢吹曲子的动作一顿,略微沉默,揉了揉脖子:
“呃……坐太久脖子有点酸。”
南宫烨也没在意这些,询问道:
“你那儿可还有阴阳怪气散?”
谢尽欢转过头来,微微摊手:
“我的药你全没收了,都在你那儿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丹凤美眸眨了眨,看似稳如坚冰,但心里却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了。
昨晚都差点没扛过去,若是没有阴阳怪气散,光靠嘬谢尽欢,把谢尽欢抽干可能都抗不过去……
抗不过去就死了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抬眼望向远方,本想飞回去找紫苏大仙,但她这状态,飞一半就毒发了,存活率不如安静歇息稳住气息高。
而能百分百压住阳毒最高的法子,莫过于谢尽欢身上那股阴寒之气,效用立竿见影,但拿不到……
南宫烨沉默一瞬后,看了看谢尽欢,又合上帘子:
“我知道啦,尽量快点吧。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再瞎折腾,加快马速折返,但前行一刻钟后,秋日就到了头顶上,背后车厢出现微微热气,就如同里面放着个小火炉。
“吁~”
谢尽欢见此把马车停在官道旁的草地上,转身撩开帘子:
“暮姑娘?”
南宫烨在车厢内盘坐,额头浮现汗珠,呼吸也带着几分炽热,平静道:
“我没事。”
声音空灵成熟,但带着些许颤音。
谢尽欢微微蹙眉,来到车厢之中:
“你没吃药。”
南宫烨均匀呼吸,示意手中小瓶:
“不多了,只能管不到一刻钟,我待会再吃。”
谢尽欢昨晚就察觉到了冰坨子毒发相当猛烈,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起来,拿着小瓶子看了看,而后运转功法催发冰寒气机:
“熬不过去提前说,我好想办法,别逞强。”
南宫烨被冰寒气机吹拂,整个人都舒服了一截,把手放在掌心:
“我没大碍,能扛过去。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说,但如此等了片刻,他就发现冰坨子体温逐步升高,汗水逐渐浸润衣袍,睫毛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,就和要开锅了似得。
谢尽欢从以前被摁着嘬的经历来看,这还不是毒发最刚猛的时候,严肃道:
“你这情况真不对劲,有问题别瞒而不报,会死人的,我的阴寒之气,可以压住阳毒……”
?
南宫烨睫毛微动,锋锐眼神犹如冰山女总裁望着小黄毛:
“我不需要,这样就行了。”
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你先扛着,要是待会失去意识,确实扛不住了,我再想办法帮你……”
想办法?
南宫烨听见这话,微微坐直几分。
她要是毒发,又没有阴阳怪气散,必然强制性昏迷。
谢尽欢想办法把阴寒之气给她,除开以身相许,还能是什么办法?
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她已经看出来了,正的发邪,办事没半点妇人之仁。
如果她处境极度凶险,得破她身渡气才能救,那此子但凡犹豫一秒,都配不上‘尽欢’这名字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丹凤美眸严肃起来:
“女子名节重于天,我就是死在这,你也不能……不能对我做那种事!”
谢尽欢坐在身侧,认真灌注冰寒气机:
“我是说万一!你冷静点,好好压制阳毒,只要能压住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”
万一也不行!
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不是开玩笑,她不行了肯定给她。
而她一旦失去意识,就没了选择权,在求生欲趋势下,甚至可能主动往上扑。等眼睛再度睁开,恐怕就是抱着膝盖缩在车厢角落羞愤欲绝了……
她是青墨如师如母的师父,岂能坐视这种事发生?
南宫烨再度强调:“我不答应,我待会昏迷,就算摁着你有所不敬,你也得坚守本心……”
坚守本心……
谢尽欢审视自己本心:
宁教我负天下人、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
三妻四妾五通房……
这守不守有区别吗?
谢尽欢认真询问:
“暮女侠,你要是摁着我电,然后抓住我命门胁迫,我给还是不给?不给你能把我电出事儿来,我到时候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知道自己的性格,一旦神识封闭,开始下意识求生,那必然会去夺取那股阴寒之气。
谢尽欢不给?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此子交出来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意识到了不对劲——这就不是她昏迷后,谢尽欢会不会乱来的问题,而是她非要,谢尽欢能不能顶住的问题。
按照她的经验来看,谢尽欢应该是受不了的……
谢尽欢只要配合,她不就完了吗?
想阻止这一场劫数,她要么现在自我了断,要么在强制昏迷前解决阳毒。
自我了断肯定不可能,但阳毒问题能怎么解决?
南宫烨嘴唇微动,欲言又止。
谢尽欢柔声安慰:“你先尝试压阳毒,能压住最好,压不住你自己会要,我若是叫不醒你,答不答应都得就范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知道会如此,察觉到阳毒越来越猛烈,咬牙道:
“我不能和你做那种事!哪怕死也不行……你要不先走?”
谢尽欢有些无语:“我不走,你还有可能扛过去,走了等于自杀,你确定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一走,她就绝对扛不住,但她只要昏迷,就必然设法夺取阴寒之气救命。
死与失身都不可接受,南宫烨纠结半天,也只能在清醒之时,化被动为主动,尝试自行掌握事情走向:
“你……你知道阴寒之气藏在什么地方,起身不需要我,你也能逼出阴寒之气。我不能做那种事情,不然我无颜苟活,活下来也会自尽。”
谢尽欢确实知道怎么解决,见冰坨子如此贞烈,微微颔首:
“行吧,我尽力。”
南宫烨白皙脸颊多了一抹红晕,暗暗咬牙,抽出手绢,把眼睛蒙上:
“你……你委屈一下,我不看你。”
“这倒不是委屈的事儿。”
谢尽欢左右看了下车厢:
“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来兴致,这种事总得有个引子。要不等你晕倒了我想办法,反正你醒来,保证衣服完好,守宫砂还在,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……”
?
南宫烨觉得这说法简直离谱!
她若是晕倒封锁神识,那就必然会窥伺谢尽欢的阴寒之气。
就算醒来守宫砂确实在,衣衫也完好,肯定也吃干抹净了,甚至……
南宫烨都不敢细想会经历什么,为防不可控的情况出现,只能道:
“你要什么引子?”
谢尽欢有些无奈:
“我说那不成趁人之危胁迫了?你看着给就行,实在不行叫声‘好哥哥’,我火气旺,一点就着……”
南宫烨蒙着眼睛神色宛若不化冰山,心底却在急急思索:
好哥哥像什么话?那不巫教狐媚子吗……
亲亲摸摸也绝对不可以……
虽然已经被看过了,但不能习以为常,所以脱衣服更不行……
那还能做什么?
南宫烨下巴都开始滴落汗珠,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,暗暗咬牙心中一横,素手微抬,搭在了谢尽欢肩膀上:
“最多这样,不然我宁可死在这里。”
?
谢尽欢低头看了看吝啬的小手手,摇头轻笑,也没说什么。
南宫烨暗暗咬牙,维持着冰山老祖的气态,尽力压制阳毒,不再关注其他,结果很快手就被拉着,帮忙逼出阴寒之气。
你?!
南宫烨肩头微微一抖,脸色当即化为涨红,甚至涌现几分杀气……
但阴寒之气确实有牵动的迹象……
唉……
南宫烨蒙着眼睛面如冰山,似是身无旁骛,强压心头百种情绪,尽力集中心神去处理阳毒,不注意其他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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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8章 回京
呼呼~
车厢内气机流转,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南宫烨已经快要支持不住,察觉阴寒之气忽然活跃,连忙以气机牵引锁住……
而随着至阴至寒的气机涌入气脉,原本的焚身烈焰,几乎瞬间消退平息,转入了平静期,下次爆发,恐怕得到明天正午至阳之时了……
车厢里鸦雀无声。
南宫烨压下阳毒,神识随之清明,身上的烈火灼烧感褪去,心底却涌上了烈火煎熬般的背德感。
此时翻着手掌,以黑布蒙着眼睛,丹凤眸紧闭,好似断绝情欲手托玉净瓶的玉面观音,但洁白脸颊明显带着淡淡嫌弃和羞耻,呼吸都在微微颤栗。
本道都做了些什么呀……
堂堂丹鼎派老祖,名震大江南北的紫徽山掌门,竟然为了苟全……
往后该如何面对徒弟及正道道友……
可事已至此,说什么也没用了,这只是为了避免更难以接受的局面……
如果不这样,她现在可能就是衣衫不整躺在车厢里,与之相比,现在至少……
我岂能如此妥协……
都怪那害死人的巫教妖女……
南宫烨心乱如麻,在如此沉默良久后,尽力做出冰封千里的剑仙气态:
“你……你我皆修行中人,事急从权情非所愿,你也是为了帮我,此事你不能放在心上,往后也要守口如瓶……”
因为软妹散药效过去了,又变成了清冷空灵的御姐音,看似刚毅镇静,但能听到微微颤音。
就好似冰山女总裁和黄毛约会,只是小酌两杯,就发现自己醒来躺在了出租屋里,满身风尘浪迹……
谢尽欢握着手,用手绢擦的干干净净,平静道:
“你没事就好,你也别放心上。”
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?
南宫烨屏息凝气,等手擦干净后,才拉下眼罩,发现车厢内一切如常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,就拿起帷帽,闷着头窜出了车厢。
呼~
谢尽欢一愣,连忙拨开车厢帘子探头,望向落荒而逃的黑色大月亮:
“你做什么去?你可别掩面投湖什么的,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……”
南宫烨把帷帽扣在头上,步伐虎虎生风,清冷嗓音不带丝毫情欲:
“我没事了,先回京,你自己慢慢走。”
谢尽欢觉得这冰坨子,穿上裙子就是硬气,遥遥叮嘱:
“你别逞强,倒在半路上可没人能救你。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“看你刚才那模样,明天中午估计还得毒发,我明天去凤仪河找你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脚步猛地一顿,腰背挺直略微偏转帷帽,看向后方马车:
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
谢尽欢有些无奈:“给你送阴阳怪气散、渡气,不然你怎么办?”
南宫烨站在秋叶林间,黑裙随风而动,背影犹如拒人千里的水墨画。
但沉默良久后,还是没说出什么,身形一闪跃上树冠,眨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。
谢尽欢遥遥目送,轻笑了下,正想转身收拾车厢里的手绢。
结果转头就看到一只身着血色嫁衣的阿飘,脸色苍白吐着舌头,凑到他面前:
“略略略~”
“啊——!”
结果远处顿时传来破风声,一道黑裙人影,几乎眨眼折返,落在了树冠之上,帷帽遮面看不见脸颊,但能感觉到那抹疑惑急迫。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瞧见大冰坨子又跑回来,表情尴尬:
“不好意思,我就发现袍子脏了……”
?
南宫烨柳眉倒竖,闪身就走。
夜红殇恢复娇艳动人的模样,侧坐在了跟前目送:
“哦呦~这丫头好关心你的嘞~”
谢尽欢被吓得心怦怦跳,不过确实挺感动的,抬手搭阿飘肩膀:
“你差点把我吓死,人家听到惨叫能不过来?”
夜红殇也没穿模,坐在车厢外面,斜靠在肩头,声音如兰似蜜:
“刚才舒服吗?”
谢尽欢害怕鬼媳妇醋坛子又翻了,只能故作平静镇静:
“事急从权,我光顾着逼出阴寒之气,也没注意。我帮你吹曲子。”
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斜依在肩头,欣赏起满山秋色。
“嘟呜呜~~……”
而后路过的商队,就发现一个歪脖子少侠,吹着树叶子朝着京城飞驰而去……
——
下午,王府。
令狐青墨身着如雪,在西宅湖畔抱剑而立,望着在草地上打滚儿的大煤球,眼底暗含担忧。
前几日查抄完李府后,她就和谢尽欢分别,第二天早上谢尽欢回来,和她说要去云陵县看看。
因为谢尽欢被冥神教盯上了,为防忽然消失打草惊蛇,让她和郡主帮忙遮掩。
而她们遮掩的方式,就是夜夜笙歌,时而让下人去买些男人用的物件等等。
和姐妹一起临幸面首似的……
结果两人刚等没两天,整个大乾差点炸了!
昨晚消息还没传回来,京城就已经开始戒严,王府都被赤麟卫给围了,翎儿被荆五娘检查肢体气脉,甚至搜查了房舍及日常用具,惊得翎儿还以为自家老登化魔了。
而世子赵德就不用说了,前两天才屁颠屁颠跑去国丈府,拿了八千两银子!
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往来,而且是无功受禄,若非世子名声太硬,且抓到的时候正在和人斗鸡,又把银子输完了,少说得严刑拷打掉几层皮。
虽然世子郡主都没查出问题,但事情尚未查清,两人都还处于禁足状态,由仙官看护,得等丹王也确定无嫌疑后,才能解禁。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查出这么大事儿,自然心急如焚,但也不好撇下翎儿不管,只能在王府等着主心骨男朋友回来,心中也担忧谢尽欢有没有受伤。
另外,师父往年都是中秋节后回来,这都快九月了……
京兆府出这么大乱子,以师父嫉恶如仇的暴脾气,早该回来大杀四方,怎么还没动静……
不会出事了吧……
正如此暗暗担忧男友和师尊之际,花园外传来脚步声:
踏踏踏……
令狐青墨提剑回眸,可见刘庆之从廊道探头,小声道:
“令狐大人,早上我听你吩咐,在林家附近等着,刚才看到一个白影子,唰的一下进了林府,不知道是不是谢公子……”
“咕叽~”
煤球点了点头,表示没别人。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贵为郡主府执戟,结果郡主都被禁足了,还先跑去见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心里难免有点小意见。
虽然上次和林大夫吵架,有点不好王见王,但她这次是为了公事!
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把煤球捞起来,准备再去吵一架……
——
林府。
秋日西斜,丹房内冒着淡淡烟雾。
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,身着纯白修身长裙,站在丹炉前驾驭气机调整炉温,长发自背后披散而下,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细嫩如脂,樱桃小口还唱着:
“风卷绣帘春昼长~懒梳妆罢倚轩窗~相思无尽泪沾裳……”
甜美嗓音透着三分哀怨,便如那三日不见郎君,愁肠百转,却又不知向何人吐诉心扉的瓜怂小姨。
林婉仪着同款裙装在旁整理百子柜,因为爱郎迟迟不归,难免有些心不在焉,听着捣蛋闺女唱怨妇词,不由蹙眉:
“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,能不能正经些?上次弄什么大妇之威丸,我还没拾掇你……”
“嘻~小姨让谢公子吃了没有?有没有说小姨除开屁股大长得漂亮,啥也不会?”
?
林婉仪双手插着小腰,很想揍这无法无天的丫头。
但紫苏正在炼独门秘药‘生龙活虎丸’,此丹谢尽欢是真呕心沥血忙了好多天,杀了不知多少人,目前还倒欠一株甲子莲,才勉强弄出来。
她要是不小心搞炸炉,恐怕得给谢尽欢生七八个大胖娃娃才能被原谅,为此只能偷偷瞥紫苏:
(←_←)!
如此望了一瞬,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影。
林婉仪当即涌现惊喜,害怕紫苏瞎说,就不动声色推了推金丝眼镜来到门外,往闺房小跑而去。
结果刚走过游廊拐角,就被来了一套尽欢二连。
啪~
腰后被拍了下,惊得林婉仪一激灵,刚要惊呼出声,嘴就被堵住了:
“呜?!”
瞧见忽然偷袭的大猪蹄子,林婉仪脸色涨红,抬起小拳头在肩膀上砸了下。
结果搂着腰强吻的白衣公子,当即住嘴:
“嘶……”
“诶?”
林婉仪羞愤眼神一僵,连忙把胳膊扶住:
“你又受伤了?”
谢尽欢也算小别胜新婚,害怕婉仪说他,和颜悦色道:
“区区皮外伤,没大碍。”
林婉仪哪里肯相信,拉起袖子打量,结果发现两条胳膊外侧都乌青一片,往上蔓延到肩背,肿胀甚至都没消退,不由柳眉倒竖:
“你……让你别那么拼命,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……”
说着把腰后的手挪开,抱在怀里,扶着往闺房行去,眼神微凶,边走边唠叨。
谢尽欢被如此关心,自然是满满幸福感,不过直接进屋有点太着急,当下先来到丹房门口:
“紫苏姑娘?”
“嗯?”
林紫苏回过头来,眼神一喜:
“谢公子来啦~我正在帮你炼生龙活虎丸,明天就能成丹,到时候你试试。”
谢尽欢略显讶异:
“这么快?”
“此丹难的是药材和手艺,只要药材凑够,炼丹要不了多长时间。谢公子先和小姨聊,我现在腾不开手。”
“哦……”
谢尽欢本来还想索要点阴阳怪气散,但实在不敢打扰紫苏大仙炼丹,就先行离开丹房,和在廊道里等待的婉仪前往闺阁,沿途询问道:
“城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草木皆兵,反正抓了好多人,听我爹说,圣上还病倒了。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,朝廷肯定重赏……”
“是吗,那我肯定要龙骧伏应决,这样龙血丹的尾款就付清了。”
“哼~算你有点良心……”
两人说话间来到闺房,林婉仪又在书桌旁跪下,钻到桌洞里面,寻找自己珍藏的巫教疗伤秘药。
因为穿着修身高开叉的白裙,两侧能看到白色薄裤,这么一趴……
?
谢尽欢本来还没其他意思,但婉仪这招‘猫猫伸懒腰’的大招确实防不住,想想很老实的走到跟前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:
“刚才回来,路过长乐街,给你买了个手镯……”
“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?我不缺这些,你一个人挣银子不容易……易……”
林婉仪钻到桌洞里面,正在暗格里翻找活血化瘀的良药,结果发现谢尽欢动手动脚,脸色涨红转头:
“谢尽欢!你……你讨打是吧?”
“我就试下和肤色搭不搭配……”
“有这么试镯子的?你简直是……”
林婉仪满眼羞耻,想要挣扎退出来,但这没良心的还来句:
“别乱动,掉下来摔碎了怎么办?我挑了好久……”
“?”
林婉仪动作一顿,还真怕给她买的首饰当面给摔了……
第159章 愁肠百转
“霜落中庭金菊灿,月圆幽径暗香漫~……”
二八少女的婉转小调,在寂静庭院内回荡。
令狐青墨无声无息从屋脊探头,扫了眼丹房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不免暗暗皱眉。
煤球倒是熟门熟路,抬起脑壳示意西宅庭院,而后就扑腾翅膀飞到了丹房窗口,张开鸟喙要饭。
“诶?煤球!过来过来,帮忙扇火……”
“咕叽?!”
煤球满眼震惊,但看到随后掏出来的零食,连忙扇了起来……
令狐青墨怕被发现,收回目光,提剑沿着屋脊前行,很快来到了小姐居住的庭院,抬眼可见门窗紧闭,但能听到声音:
“你自己看看,都伤成什么样了?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……”
“没这么严重……”
“你别乱动……”
谢尽欢受伤了?
令狐青墨心中一紧,当即飞身而起落在门口,直接一把推开房门。
哗啦~
而房间里随之传来女子尖锐爆鸣声:
“啊——?!”
令狐青墨满心急切望向声音来源,结果表情就是一呆。
只见绣床之上,身材匀称的谢尽欢,端正趴在枕头上,裸露出的肩背胳膊大片乌青,油光水滑应该是上了药。
而身材丰腴的眼镜娘,以鸭子坐的姿态,坐在后腰,手里摸着药油,正在推拿肩背。
本来这情况,只能算不拘小节治伤。
但眼镜娘衣冠不整,此时双臂环胸,手上戴着个翡翠镯子,浑身上下就穿着一套淡紫色的‘凤仙缕衣’。
此物是丹阳学宫所产,十分名贵,也很漂亮,吊带袜配南半球小衣,朦朦胧胧……
“啊——!”
令狐青墨后知后觉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惊叫一声,脸色涨红关门:
“林姑娘,你在做什么?!”
林婉仪还以为来的是老娘闺女,差点吓晕过去,发现是令狐死丫头,才松了口气,连忙把裙子套上:
“我帮他治伤,还能做什么?你……你来了怎么不敲门?”
“治伤?”
令狐青墨站在门外,眼神狐疑:
“你治伤怎么不穿衣服?”
林婉仪脸色涨红把腰带系上,咬着强行解释:
“我没穿吗?在家我穿那么多作甚?”
你刚才这还不如不穿……
令狐青墨觉得这姐姐简直骚死个人,但这是林婉仪闺房,人家在家干啥她总不能也多管闲事,只是提着剑在门外等待。
窸窸窣窣……
吱呀~
片刻后,衣冠整洁的谢尽欢,从房里出来,神色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:
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
林婉仪脸红红躲在屋里面壁,看模样肯定是不敢出来了。
令狐青墨只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,先检查了谢尽欢的伤势:
“云陵县的事儿影响太大,郡主殿下都不准出门了,王府没有主心骨,我才过来找你。嗯……没打扰你吧?”
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我就是来治伤,大白天的,能打扰什么。”
“哼~”
屋子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,看模样还在为刚才卡在书桌下面,被大猪蹄子肆意轻薄的事儿不满。
令狐青墨觉得站林大夫门口打情骂俏,有点太嘲讽,偏头道:
“先回王府再说吧。”
谢尽欢见此和婉仪打了个招呼,相伴离开了林府……
——
入夜。
皇城,御书房。
极悲之下,乾帝几乎一夜白头,加之本身患有旧疾停了药,看起来犹如老了二十岁。
此时乾帝坐在书桌后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看着政事堂草拟的一份文书。
文书为‘何氏通妖’一案的公文,为防民间舆论发酵,过几天就要公之于众,其大概内容为:
国丈何岫贪图长生,勾结妖寇,暗中犯下‘行宫闹鬼案、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、黑猫刺驾案、云陵县血案’等大案,按律诛何氏全族,以儆效尤。
何皇后常年深居宫廷,虽未参与,但身为何氏嫡女,未尽劝诫之责,废后位囚居冷宫。
太子本身无过,国子监范黎、大理寺卿侯继业等朝臣联合上书劝谏,遂暂留储君之位,禁足东宫反省。
外戚犯此大恶,乾帝有失察之责,罪诏天下,并从皇族私库出银两,安葬、赔偿受害百姓。
钦天监失察,降陆无真为副监,并授天台寺方丈无心禅师副监一职。
另,谢尽欢之父谢温,于行宫闹鬼案蒙冤,外放瑞州途中被何氏袭杀,现予以平反。
谢尽欢独自破获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等,在云陵县一案居首功,为大乾解乱国之患,数功并赏,封县侯。
紫徽山斩妖有功,赐青元丹十副;丹阳学宫李镜斩妖有功,赐宝甲一副……
公文很长,哪怕已经尽力摘去了乾帝本人,隐瞒了具体伤亡,也足以重创帝王威信。
乾帝以前或许还算个过了及格线的皇帝,但此事过后,基本上得沦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。
但乾帝此时反倒是不那么在意后世评价了,以钦天监检查来看,皇后、太子、丹王一系皆无异样,虽然失去一切,但身边终究还留着几个未曾背叛的家人。
虽然今日过后,爱了他一辈子的皇后,可能肝肠寸断;敬重他半辈子的太子,可能失魂落魄,但他终究不用再行杀妻灭子之事。
这对目前的他来说,已经算是最大的庆幸。
曹佛儿环抱拂尘站在背后,知道乾帝时日无多,眼底尽是唏嘘,但还是在尽‘大伴’职责,安慰道:
“圣上两天没合眼了,要不歇歇?如今再乱,也比建安之乱的处境好不少。”
乾帝眼睛动了动,提笔在公文上批改:
“建安之乱,境遇比现在凶险,但真没现在这么难熬。
“不过所幸把人揪出来了,若是没有谢尽欢穷追猛打,何氏很可能得留存到景桓继位,届时朝中几乎无人能抑制,景桓也不可能不听外公、何瞒的谏言,妖道主政,天下必乱、赵氏必亡。
“谢尽欢原本也是官宦之家的少爷,聪明伶俐品学兼优,家破人亡,是受朕识人不明所累。
“如今以一身孤勇,挽大厦于将倾,光封个县侯,朕都觉得亏欠,加赐宅邸一座,田十顷,钱万贯……”
——
钦天监。
月色如霜,洒在八方通明塔前的白石广场上,时而能瞧见仙官进出,禀报着事务。
高塔内部的议事堂内,七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在交椅上就坐,陆无真位居上首,正召开着丹鼎派内部会议:
“诸教先辈赐名‘无真’,意在三千大道殊途同归,不当排除异己,但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……”
七人都是中原区域的丹鼎派掌门,玄狐观李敕墨、青莲宫青崖子等皆在其中。
紫徽山受益于巫教之乱时,栖霞真人立下的功勋,在丹鼎派内部居次席。
为此南宫烨在七个老祖中道行垫底,位置却在第二,此时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端坐,听着陆无真开会,眉目冷的像是天上星月,但心湖却被那一抹背德所占据……
白天回来后,她什么事都没干,只是在凤仪河畔的秘密基地里,洗了一天的澡,水不知换了多少次。
作为仙道中人,她为了浑身无垢冲击超品,近几月极少吃东西,都是靠‘辟谷丹’维持体魄,最多喝点酒水,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。
但不知为何,今天总感觉心虚,非常害怕在场某位道法高深的道友,能通过细节,判断出她干过什么事。
但这显然只是她的心理作用,或者说心魔作祟。
而在坐六位丹鼎派仙登,显然也不可能算到,旁边冷若寒霜的丹州道门魁首,白天过来的路上,蒙着眼睛在车里给黄毛打,此时只是聊着大势和困局。
虽然道门讲究‘爱信信不信滚’,但信教不需要成本,修行却需要。
如今忽然被降级,变成和佛门平起平坐,修行资源乃至新鲜血液都必然会锐减,这显然是丹鼎派没法承受的损失。
陆无真今天主要讲的内容,是‘妖道暗中渗透、巫教居心叵测、佛门金经易箓、武道野心勃勃’。
说简单就是大乾的五大修行流派,四个都想让道门垮台。
而修行道不进则退,陆无真要求各派想办法维持丹鼎派当前地位,甚至下发了年度任务。
比如紫徽山就是把梵云寺打服,以免‘紫云寺’真在丹州落成。
南宫烨目前情况,搞不定梵云寺,但修行道用实力保证地位,她总不能说自己不行,还是信誓旦旦保证了完成任务。
在开完内部会议后,各大掌门相继离去,南宫烨也独自离开钦天监,本想回家静静。
但行至半途,又想看看乖徒儿在干嘛,以及谢尽欢的情况。
为此南宫烨先去了林府,发现林家一大一小在忙着炼丹,大煤球还在旁边扇火打工,就转到来到了正安街王府。
王府之内灯火通明,因为丹王府还没查清楚,此时外面依旧有赤麟卫站岗。
而东宅之中,赵德被关在家徒四壁的书房中,和净空和尚一起打坐,彼此还在瞎扯:
“净空大师,你感觉我有没有慧根?”
“慧根人人皆有,世子只是尚未展现。”
“哦……那谢兄这这么厉害,慧根是不是就已经展现了?”
“谢公子的慧根,很大。”
?
南宫烨听见这论禅,暗暗摇头,穿越王府来到西宅。
西宅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此时诸多丫鬟都规规矩矩在闺阁外待命。
而闺阁之中,朵朵抱着琵琶伴奏,长宁郡主穿着华美诃子裙,带着一个道姑,正在:
“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……”
道姑是陆无真的徒孙荆五娘,按丹鼎派辈分,得叫她师叔祖,不过彼此年纪相仿,以前内部交流时还切磋过。
南宫烨略微打量,觉得丹王这一双儿女,着实不拘一格,还是自家徒儿乖巧,于是又来到西宅客房。
结果入眼就看到挂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的房间中,身着白衣的冷峻公子,在罗汉榻上坐着,衣服解开半边,露出了结实臂膀。
着情侣装的冷艳姑娘,手里拿着伤药,认真擦拭间说着:
“你真是胆子大,何亥是何国丈最宠爱的孙儿,你把人脑袋打爆,玉牌丢人家跟前,何国丈没被杀念激发到当场步入超品,都是道行差了一点……”
“呵呵~我当时也吓了一跳,那反应和疯狗一样,追的我抱头鼠窜,可惜你不在……”
“你也没想着带我,从外面回来,第一时间就往林家跑……”
“唉~这次对手有点厉害,我都只能跟在老辈屁股后面打下手,下次带你一起……”
“哼……”
冷艳姑娘看似不冷不热,但时而瞄男子一下的目光,还是藏着崇拜和心疼。
而就坐男子或许是发现了这带着三分爱恋的目光,扭头就偷袭。
“呜?!”
南宫烨遥遥瞧见此景,就如同妈妈去接放学的闺女,结果撞见闺女被黄毛强吻,丹凤美眸顿时一沉。
但很快她就发现,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徒儿,被抱着亲,脸色涨红手儿微抬,想打登徒子,但竟然没下手。
等到亲了一会儿后,才后知后觉缩开,眼神微凶:
“快说!你别生气!”
“呵呵~”白衣公子有恃无恐,还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“今天路过长乐街,我顺手给你买了个镯子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给林大夫也买了一个?我看见了……”
“我可不是应付差事。知道你喜欢白色,专门挑的,你试试,看看和肤色搭不搭……”
脸色微红的乖徒儿,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但被拉着手戴镯子,最终还是没缩开……
南宫烨帷帽随风而动,丹凤美眸倒影着屋内两人,眼底锋芒不减,但难免多了一丝复杂。
青墨是真喜欢这小子……
今天的事儿,是唯一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往后如何也不能再妥协了……
明天此子过来送药,要态度强硬,严肃划清界限,绝不能让此子有半分歪念头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坚毅,悄然离开了王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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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紫苏大仙
窗外天色微明。
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望着架子床顶,只觉这世道的武夫,其实也容易上头狂化。
昨天还说教婉仪功法,结果一进屋眼镜娘就钻桌洞给他找药,弄得他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……
在缓了片刻后,心头杂念逐渐被压下,转头看去,可见婉仪美滋滋躺在里侧,肤色越来越水润,看摸样不到太阳晒月亮是起不来了。
谢尽欢也没打扰恩客休息,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袍,又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,放在了枕头上。
昨天和墨墨回了王府,本意是拜见房东太太,但郡主目前处于禁足状态,还没解封,不方便和旁人接触,没见着面。
为此他就和墨墨同处了个把时辰,上药偷袭说说情话什么的,夜色渐深墨墨回房睡了,他才独自离开,去逍遥洞取钱。
结果意外发现,皮草铺子人去楼空,和卷款潜逃了似得,抓了个热心肠的药贩子,才问到步寒英的新窝点,以盗圣白斩的身份上门,把银子拿了回来。
银票大部分都是从婉仪这出去的,他为了不露馅,还以魏昆的身份,去找热心群众杨司辰洗了个钱。
因为都是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情世故,细节不提也罢。
等到收拾好后,见大奶猫没醒,谢尽欢俯身凑上去啵啵两口,才悄然打开房门,来到了庭院内。
近几日乾帝身体抱恙,太医院都在待命,岳丈大人没在府上,岳母大人也没早早起床熬药了。
谢尽欢轻手轻脚来到前宅丹房外,可见屋里地面云雾蒙蒙,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房,而乌漆嘛黑的煤球站在其中,只能看到脑壳顶晃来晃去,不知道在干啥。
而肤白貌美的紫苏大仙,熬夜炼丹没有丝毫疲倦,此时站在丹炉旁,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麦芽棒棒糖,手中拿着书籍认真翻阅。
因为场面看起来很玄乎,谢尽欢下意识屏住呼吸,免得破坏了丹房内的气机,略微打量后,可见书上写着:
谢郎归乡,郭太后独坐深宫,黯然垂泪,恰似那雨打残荷,风摧败柳寒烟起,雁飞天外,情书难寄……
哦,郭太后秘史……
这么快就出书啦?!
谢尽欢眼神都震惊了,给煤球做了个嘘的手势,悄悄咪咪来到紫苏背后,一起打量崭新出场的野史,发现其中有擦边内容,才轻轻咳了一声:
“咳~”
“呀~!”
林紫苏措不及防双肩一抖,连忙回头,瞧见笑盈盈的谢尽欢,表情一呆,把书藏到腰后,取出麦芽糖:
“谢郎……呸~谢公子?你没陪着小姨吗?”
谢尽欢也没敢抢紫苏大仙棒棒糖,只是含笑道:
“刚从王府过来,见林大夫没起床,就过来看看。丹药情况怎么样了?怎么满屋子水雾?”
林紫苏小碎步倒着挪到墙边,把杂书藏进百子柜:
“刚把甲子莲下锅,得下午才能凝丹。这些不是水雾,是甲子莲外泄的天地精华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还真没发现,此时略微感知,才发现房间内灵气十分充沛,有点心痛:
“外泄这么多,还有药劲儿?”
林紫苏认真解释:“甲子莲要在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养一甲子才会成熟,光是每年开的莲花莲子,都是罕见药材,更不用说滋养六十年的根茎,寻常超品要是根骨不稳,都不敢用此药。
谢尽欢想到紫苏的风格,稍显迟疑:“我现在才二品,紫苏姑娘确定不会吃出事儿?”
林紫苏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脯:
“放心。此方可是我打磨好几年的得意之作,谢公子找来的药材没半点问题,那就肯定不会出岔子,吃完之后,谢公子就是骨骼筋肉犹如龙蟒、气脉顺滑好似润肤露,嗯……还有熊的力量、豹的速度、鹰的眼睛、狼的耳朵,驴的……的……”
或许是觉得形容词不对,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:
“执着!”
“?”
谢尽欢听明白了意思——并非变成四不像,而是人之体魄,猛地和妖怪一样。
不过最后这驴的执着……
这不倔驴吗……
还是‘潘驴邓小闲’的驴……
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:
“会不会和妖道体修一样,强大到有脑子也不用?”
林紫苏自信满满道:
“不会,此丹全方位提升武夫体魄,最多让你胳膊肘使劲的时候,更硬、更粗、更猛,且恢复力也很强。妖道那是靠放大欲念刺激体魄,靠吸收血气恢复伤势,和我这不是一个路数。”
“哦……”
谢尽欢并不是非常了解丹道,见此也不再外行乱琢磨,转而询问:
“紫苏姑娘的阴阳怪气散还有没有?”
林紫苏听到这个,来了精神,从百子柜取出一瓶软妹散递给谢尽欢:
“阴阳怪气散治标不治本,上次我听谢公子说后,我正在研究一种新药,最多三天就能完工,能直接根除阳毒!”
“哦?”
谢尽欢眼神凝重起来:
“那么,代价是……”
“代价肯定比死了强,而且绝对能解开,只不过目前还没完工,到时候我告诉谢公子。”
谢尽欢相信紫苏大仙的实力,说能解就能解,至于代价以后再说,当下不再叨扰:
“紫苏姑娘先炼丹,闲下来多配点阴阳怪气散。对了,这些就当是工时费,我不告诉你小姨。”
递出一沓银票。
林紫苏见数额太大,害怕挨妈妈打,犹豫道:
“我就是练手艺,谢公子相信我找来这么多药材,我该谢你才对,银子就不收了。”
“你不收手工费,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找你炼丹?”
“嘻~”
林紫苏不好意思拿那么多,就象征性抽了一张,而后翻出一根煤球形状的麦芽糖:
“那~我自己做的,没毒。”
“呵呵~”
谢尽欢接过麦芽糖叼在嘴里,又把在雾气里瞎转悠的煤球捞起来看了看,觉得紫苏一个人无聊,就把煤球留下,先行出了房门。
结果乐不思欢的煤球,招呼都不带打的,只是在雾气秘境之中寻觅小肉干……
——
凤仪河附近,一栋茶楼内。
天色刚亮,南宫烨在临街窗户旁端坐,面前摆着朝廷的调查进度,正在仔细查看,眉峰微蹙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。
副掌门张观,因为亲自参与事件,这两天都在东奔西跑联络四方,给身体不方便的掌门打下手,此时说着:
“剑阁的鬼修嘴太硬,也自知有死无生,穷尽秘法都没问出任何情报。
“不过关于紫徽山冲天血煞之事,那鬼修倒是回应了,坚决否认是冥神教所为。
“从京城这波妖寇的行事、目的来看,我也觉得他们犯不着在紫徽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,说是声东击西遮掩,他们也没乘机屠城血祭……”
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血煞源头在哪儿、动机损害,至今都没搞清楚。
如今冥神教连根挖了,黑白一对账,某些不可告人之事,自然就浮出了水面。
南宫烨当时在南疆,不清楚境况,询问道:
“可是八方通明阵误判?”
“不是,八月初九夜忽降暴雨,已经引起天象异变,最次都是半步超品,往上就没边了,声势做不了假。”
张观摸了摸胡子,继续道:
“我宗传承六百年,但紫徽山可是屹立中原数万年之久,会不会是古时遗留的老妖精?”
南宫烨作为掌门,对宗门史烂熟于心,摇头道:
“师父通天道行,魑魅魍魉在眼前无所遁形,不可能连七百里紫徽山都搜不干净,要么是没有,要么就是没告诉几位师兄。”
张观其实也没见过栖霞真人,叹了口气:
“那这事就麻烦了,我回去好好查查。话说梵云寺一事,掌门如何安排?净海和尚刚踏入超品不久,禅定派善守而不善攻,掌门若是全盛,有把握破掉他的金刚不动禅,但如今,恐怕连金钟罩都打不烂。”
南宫烨只觉巫教妖女简直害人,略微斟酌:
“梵云寺最厉害的徒弟,什么水准?”
张观眨了眨眼睛:“掌门意思是派徒弟去论道?这也合乎规矩,但梵云寺大弟子,似乎已经步入一品,咱们紫徽山最厉害的弟子辈,还是我那蠢徒弟,目前二品后期,破不了防……”
话至此处,张观忽然灵机一动:
“对了,掌门是谢尽欢的护道人,那也就是半个师父……”
“咳!”
南宫烨听见这话,只觉背德感拉满,语重心长道:
“师承不光是口头一句话,得有正儿八经的传承。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说是仙武合练的道门老辈嫡传,尚有可能,而我紫徽山一身至阳之气,怎么算都不可能和我算成师徒。”
“那要不结为道侣?魏无异都能给夫人娘家芝云谷撑场面,咱们也可以……”
?
南宫烨丹凤美眸微动:“张师兄是说青墨?”
张观眼神疑惑:
“不然呢?”
南宫烨微微颔首:“道侣之事,得看青墨的意思,我等长辈不可强求,此事日后再议。”
“哦……”
商谈完宗门要事之后,张观还得赶去云陵县指挥门人,告辞离去。
南宫烨也起身返回自己的秘密基地,但尚未走到住处附近,就发现一位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,单手负后站在门前等待,气态俊的不似黄毛……
?!
南宫烨下意识顿住身形,手往袖子里缩了几分,眼底多了几丝波澜,但很快又压下,绕道悄然回了房舍……
———
熬的有点扛不住了,还有一章没写完,大伙得等一两个小时了or2
第161章 鬼媳妇和冰坨坨
秋日当空,凤仪河畔弥散着淡淡桂香。
谢尽欢身着白色锦袍,嘴里含着只剩棍棍的麦芽糖,在两层建筑外等待,眼神稍显无奈。
毕竟他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过来没找着人了。
难不成又跑去林家找他去了……
夜红殇站在身侧,没有扛着小伞,而是双臂环胸靠在门上,虽然依旧是红裙如火、美艳无双,但环在胸口的胳膊,袖子滑下来些许,露出了洁白皓腕。
手腕上多了个红玉镯子,内有金龙环绕,漂亮的不似凡间物……
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
谢尽欢确实想着鬼媳妇,但他给阿飘买首饰,只能戴在自己头上,实在是没办法送。
在如此等待良久,夜红殇先行转眼:
“哦呦~人家姑娘似乎不想见你。”
谢尽欢转眼打量,可见一道黑影从秋意浓浓的河岸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建筑后方,当下转身敲门:
咚咚~
哗啦啦……
二楼传来滑门拉开的声音,继而脚步声由远及近,来到了上方,窗户推开,露出了那张压迫感很强的冰山脸颊,眉梢微蹙,眼神犹如高冷女总裁瞧着昨天把她骗去出租屋的黄毛:
“你过来做什么?”
谢尽欢抬起右手,拿着小药瓶:
“给你送药,你不要嘛?”
南宫烨哪怕阳毒处于平静期,她体内时刻也有灼烧燥热感,瞧见能缓解的神药,明显还是想要,让开道路:
“昨天的事都过去了,你若是心存杂念,那你我情分到此为止。”
“说好的不放在心上,暮女侠似乎耿耿于怀了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轻身一跃,自窗口跃入二楼,落在了宽大客厅内:
“我找到解毒之法了,最多三五天,就能到手,保证能解毒。”
南宫烨眼神微动:“什么法子?”
“正在让朋友炼药,她说可以,就绝对可以。阴阳怪气散你试过了,手艺绝对靠谱。”
南宫烨知道是紫苏大仙又出手了,因为内忧外患迫在眉睫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,转身走向小案:
“是药三分毒,坏处是什么?”
谢尽欢在对面坐下:
“反正比死了强,应该能接受。”
南宫烨觉得昨天那种事,就已经是她难以承受的代价了,语重心长道:
“世上有很多比死还重的事情,我不是为了一条命,什么都能做的女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谢尽欢感觉冰坨子今天有点过于疏远了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
“昨天路过长乐街……”
哈?!
南宫烨坐直几分,丹凤美眸先是震惊,而后犹如看透一切的冰山老祖,带着三分嫌弃:
“我猜这是镯子,和我肤色很搭?”
谢尽欢一愣:“你又跟踪我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已经受不了这一直撩她,还对她和徒弟乃至红颜知己一视同仁的黄毛了,抬手指向露台:
“公子请回吧,我数到三,一……”
“跟踪你也猜不到。”
谢尽欢稍显得意,把小盒子打开:
“这是陶埙,江州陶瓷镇出产,苏柏玉也善这个,我见你屋子里乐器挺多,但没有此物,是不会还是另有缘由?”
“?”
南宫烨瞄向盒子里,果真发现里面放着黑色陶埙,表面以金漆点缀飞仙图画,非常漂亮。
埙是道乐必备之物,她不可能没有,但自己的那件,上面有紫徽山徽记,她给藏起来了。
发现谢尽欢看人下菜,且洞察力过人,只是进屋一次,就发现缺了什么,她不由微微蹙眉,暗道——这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吗……
“你为什么送红颜知己镯子,送我这个?”
谢尽欢略显讶异:
“送镯子发簪是示爱,送乐器是同好之间交流,暮女侠要是想要镯子?那我待会……”
“我没这个意思。”
南宫烨发现上套了,略微抬手:
“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,些许纠葛,也是情非所愿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咱们纯粹是聊乐律。”
谢尽欢说话间拿起陶埙:
“呜呜~呜~~~”
幽远柔婉的曲调,在素洁客厅内响起。
南宫烨本来如坐针毡,但这曲子有点好听,她没听过,为此先沉默了下来,等到一曲终,才拿起水壶,给谢尽欢倒水:
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
“一生所爱。”
“?”
南宫烨把递过去的水杯收回来,自己喝了口:
“你这是在聊曲子?”
谢尽欢催发冰寒气机,帮有些躁的冰坨子泻火:
“曲名是这样,没其他意思。”
你有!
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在疯狂撩她,但随着时间推移,阳毒越发躁动,面对扑面而来的寒凉,把软妹散倒进水杯一饮而尽,闭目默默吸纳冰寒气机。
呼呼~
谢尽欢见冰坨子不说话了,也没打扰,拿起陶埙:
“呜呜~呜……”
幽远曲调在客厅回荡,时间也是飞一样的接近中午。
南宫烨闭着眸子沉默无言,耳畔回荡安抚神魂的婉转曲调,却完全静不下心,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的事。
而那个坏她道心的人,近在咫尺……
我扛得住阳毒,岂会如此妥协……
此子今天一大早跑过来,又是挑礼物又是吹曲子,心里肯定有追求之意……
即便不知道我身份,他也该对女子发乎情止乎礼,要是克制不住冲动,再敢拉我手,可别怪我出手重……
他在做什么?
怎么一直在吹曲子,半点动静没有……
“呜呜~呜……”
谢尽欢运转功法同时吹着曲子,目光放在客厅中央。
铺着红木地板的宽大厅堂内,胜负欲极强的鬼媳妇,或许是又吃醋了,此刻变幻出了一套大红色的凤仙缕衣,外罩宽松纱裙,透过光亮,隐隐能瞧见吊带袜……
这也就罢了,客厅上方还垂下红丝带,媚骨天成的阿飘,旋绕丝带挂在上面,随着韵律表演天外飞仙。
大长腿踢起裙摆,红丝包裹的玉足时而晃过面前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诱惑力……
谢尽欢不否认冰山大车很好看,但闷不吭声闭目运气,他也不好打搅。
随着鬼媳妇挂在丝带上,往后下腰来了句:
“姐姐好看吗?”
谢尽欢都快忘了身边还坐了个人,差点张嘴接一句‘好看好看’。
而如此观赏片刻后,大冰坨子或许是觉得受到了冷落,手微微动了下。
?
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见冰坨子不是奖励他,就继续给鬼媳妇伴奏。
而南宫烨显然有点疑惑了。
在冰寒气机和软妹散的双重作用下,她神识尚且清醒,倾听谢尽欢呼吸,就知道谢尽欢是不是心如止水。
心湖不稳,你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吹曲子,一点都不逾矩……
难不成是知道分寸,昨天帮我体面,是我真抗不过去,扭扭捏捏有害无益……
而今天不乱来,是我抗的过去,所以哪怕很难受,也发乎情止乎礼,没被色念驱使,做出不可为之事?
念及此处,南宫烨如同坚冰般的心湖,出现了几丝犹豫。
十八九岁的儿郎,昨天有了点肌肤之亲,今天肯定满怀期待。
但我没同意,他就坐怀不乱,硬压着不冒犯,这也是值得赞许的……
我身中阳毒难熬,他压着欲念也难熬……
昨天那样,可以迅速压下阳毒,我好受,他也好受……
双赢和双输……
南宫烨心乱如麻……
“呜呜~呜呜……”
谢尽欢看着千娇百媚的阿飘,吹曲子吹的有种忘我之感,正乐在其中之际,忽然发现不对劲,低头看去,大冰坨子似乎已经被阳毒冲乱理智。
他想打量,结果鬼媳妇胜负欲极强,发现认真表演,他眼神能被别的妹妹勾走,舞姿越发火辣,几乎就是穿着法器旋转。
卧槽……
谢尽欢调子都吹跑偏了,目光来回横跳,有点分身乏术。
但好在冰坨子也十分宠他!
南宫烨发现谢尽欢明明心湖严重不稳,却硬压着不冒犯,还真有点心软了。
君子论迹不论心,能克制至此,还能说他什么呢……
昨天快死了让人家帮忙,今天能压住,就坚守本心不让了,这不叫道心如铁,叫只顾自己……
今天我若是也快没了,是不是就不道心如铁,又妥协了?
这不自私自利的巫教妖女吗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强压阳毒眸子睁开了些许,看向谢尽欢:
“谢尽欢,你是不是很难受?”
“嗯?”
谢尽欢觉得自己很得意,有些茫然:
“我难受吗?”
南宫烨光靠谢尽欢左顾右盼的眼神,就知道心湖不稳,心中暗叹,没有言语,维持着冰封千里的气态,取出黑色纱巾遮住双眼。
窸窸窣窣~
谢尽欢一愣,转过头来:
“暮女侠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心思,昨天是你救我,今天我还你人情,以后互不相欠。”
“啊?”
这么厚道的吗?
谢尽欢受宠若惊,还想说什么,就发现跪坐在身侧的黑衣女侠,神色带着三分拘谨,以及一捏捏小嫌弃,挪到了跟前。
鬼媳妇则微微眯眼,不跳了。
谢尽欢连忙继续吹曲子,有点一根筋两头堵了,目光难以抑制的转向跪坐在身侧的冰坨子。
夜红殇见跳舞都压不住了,当下也起了好胜心,落地莲步微移,来到谢尽欢右边侧坐,从腋下钻到怀里,呵气如兰:
“相公~舒服吗?”
我滴妈耶……
谢尽欢看了看靠在怀里的阿飘,又瞄向冰山大车,见其离远远的偏着头,一点都不尽欢,放下陶埙,抬手一拉。
扑通~
“你?!”
南宫烨蒙着眼睛,措不及防靠在身上,想要起身,已经被胳膊环住了脖子,耳边响起清朗嗓音:
“你身体不舒服,我让你靠一下,我继续吹曲子。呜呜~~……”
吹的和开火车似的……
南宫烨倒在怀里,柳眉倒竖显露出几分寒意,但发现这混小子没有得寸进尺,沉默一瞬,还是闷不吭声继续还人情。
谢尽欢左右打量,感觉浑身都快冒血气了,就这极乐之境,妖道不用下药,就能即刻炼化他!
不过为什么要奖励我呢?
我吹的是一生所爱,不是双喜临门……
不管了,先尽欢再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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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副作用是什么呢?
幽远悲凄的曲调,在二楼客厅回响。
露台外的秋日,拖曳光影逐渐延伸到了两人脚边。
南宫烨靠在男子臂弯,蒙着那双丹凤美眸,始终没有太多表情,心思全部集中在阳毒之上,慢条斯理还人情。
直到音符忽然停顿,环着肩头的胳膊一紧,她才骤然凝滞下来,而后嘴唇动了动,双眸紧闭,偏过头一言不发。
窸窸窣窣~
左手被拉起,轻柔擦拭掌心与五指,耳边传来男子话语:
“身体好些没?”
“放开我~!”
软妹音冷若坚冰。
谢尽欢见此把肩膀松开:
“刚才看你浑身出汗摇摇欲坠,才让你靠着,我也没干啥……”
南宫烨坐直身形,等待满手风尘被拭去后,才翻身站起,左手藏在腰后,蒙着眼的脸颊,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,以及压不住的小嫌弃:
“你昨天是为了救我,我看你心藏杂念,才还你一次人情,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,你别再想着这种事,也别说我只知索求,没记你的好。”
谢尽欢就没想过昨天尽欢一次,今天还能还一次,只觉冰坨子实在太可爱了:
“好。”
南宫烨自认恩怨两清,终究硬气了些,神态犹如撵完事黄毛回家的女总裁,偏头示意露台:
“你回去吧。”
谢尽欢看这嫌弃小模样,知道对方不好意思,起身道:
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我再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单手负后一言不发,身形犹如苍松利剑,等到脚步由近及远,破风声从露台响起后,才胸襟起伏幽幽吐纳,蒙眼纱巾拉下来,左右查看,可见小案旁干干净净。
而勾勒飞仙花纹的陶埙,摆在她的琵琶、竹笛之间,位置到配色都十分契合房间装饰,就如同本来就放在那一般。
南宫烨丹凤眸宛若三尺剑,盯了陶埙一瞬后,在小案旁坐下,揉了揉眉心,愁绪万千……
——
从凤仪河出来,已经是下午。
谢尽欢操心即将完工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又回到了林家,看看紫苏大仙进度如何。
结果紫苏毒手归毒手,药娘也是真药娘,炼丹过程没出半点纰漏,等他到房时已经开炉了。
谢尽欢作为外行,也不好干扰,只是在窗口悄悄打量。
丹房之中,容光焕发的婉仪,端着个托盘站在一人多高的丹炉旁等待;煤球则站在炉耳上好奇张望。
林紫苏小心翼翼把黄铜炉盖打开,浓郁白雾便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,形成凝聚而不散的云团,泼洒在地面上。
茶青色的丹丸,承放在丹炉之中,飘散出淡淡雾气,浓郁药香站在窗口都能闻到。
煤球歪着头好奇打量,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,兴许是想帮忙尝尝味,“嗷~~”的就是一口。
“嘶?!”
正在屏息凝气观察的谢尽欢,吓得一个激灵,不等婉仪反应过来,已经闪身近前,把逮啥吃啥的贴身奴婢捞回来:
“你想要我命不成?”
“咕叽~”
煤球摇头晃脑卖萌。
林婉仪转头瞧见谢尽欢,想到昨晚抱着她欺负的模样,脸色不由一红,凶道:
“你来就来,怎么一惊一乍?把丹药摔地上,我可不赔你。”
“唉,被小破鸟吓到了。”
谢尽欢把窥伺仙丹的煤球放在了门外,凑到跟前小心打量:
“这就是生龙活虎丸?看起来确实香,这么冒烟会不会把药劲散掉?”
林紫苏用金捻子把丹药夹起来,放在托盘中,对着秋光认真欣赏:
“散掉药劲儿不至于,不过确实得赶快吃,此丹灵气太足,容易引来高人窥伺……”
极品丹药或法器出炉,因为外泄灵韵太多,很容易被人发觉,如果用望气之术查看,现在的林家丹房,估摸有一团巨大青气笼罩宅院,鼻子灵光的修士确实可能是闻风而来。
谢尽欢好不容易才把此物搞到手,此时仔细打量丹药,心头还有点感慨。
毕竟这枚小小丹药,凝结的不是药材精华,而是妖寇吴肃、韩靖川、叶世荣、李公浦等故人的血汗;魏鹭、张怀瑜等人的社死;以及冰坨坨摁着嘬、抱着打的辛酸。
就这还欠了一株甲子莲,目前不知道怎么还。
谢尽欢平时吃丹药,都是直接往嘴里丢,但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,想想询问:
“就这么吃?”
林紫苏点了点头:“入口即化,立竿见影。放着也行,不过夜长梦多,我怕被人偷了,这可是天下间独一份,谁吃谁是同境最强根基!”
谢尽欢想拿起来试试,但又有点忌惮‘毒手药娘’的名号:
“呃……确定不会有问题吧?”
林紫苏昂首挺胸,眼底全是‘丹道圣手’的傲气:
“药材、炼丹过程都没有半点问题,我就有十成把握保证,吃下去不会有问题。”
林婉仪其实挺担心男人,但这种仙丹,总不能让别人去试药。
这丹药超品武夫吃了都是大补,如果放太久,被武道枭雄惦记上,闹出杀人夺宝之事都不稀奇,为此还是选择了相信紫苏,柔声道:
“她炼丹有把握,就算有副作用,也最多丢人,通常不会祸及性命、留下永久暗伤。”
谢尽欢想想也是,紫苏炼的丹药,必然有‘神仙难料’的副作用,但大部分都是社死。
从往日履历来看,他最惨无非药劲儿太大发癫,围着洛京裸奔一圈儿。
或者需要散药,把婉仪紫苏叠高高。
虽然有点难以承受,但脸皮厚点,那就是没副作用……
不过这颗丹药副作用到底会是什么呢……
谢尽欢总感觉一口下去,他就得武艺通天,并社死当场。
但镇妖陵的事情摆在面前,他还有十余天时间,现在吃下去,若是有问题还有容错率。
快炸坟了再吃,若是出一点问题,那可就害苦了朕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看了看身边的一大一小:
“那我吃了。”
林紫苏还等着欣赏自己的杰作,点头如鸟鸟:
“吃吧吃吧,没事哒。”
林婉仪有点紧张,害怕谢尽欢药劲儿过猛需要泻火,把她摁着欺负,还寻思着要不要让紫苏先退下,这样要欺负,也欺负她一个,总比她俩一起飞上云端要好。
但紫苏是丹师,不在跟前,若吃出岔子她怎么救?
为此林婉仪犹豫再三,还是把银针拿过来:
“你吃吧,我和紫苏给你护道,真出事马上把你定住。”
煤球也是眼神鼓励:
“咕叽~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在斟酌一瞬后,本着‘富贵险中求’,把茶青色丹丸拿起来,放入口中。
林婉仪和紫苏当即屏息凝气观察。
煤球也是悄悄躲在门后,免得阿欢炸了;连鬼媳妇都冒了出来,仔细勘测谢尽欢体内情况。
谢尽欢一粒金丹吞入腹,只觉我命由天不由我!
丹药放入嘴中,就涌化为一股琼浆玉液,顺着喉咙淌入肺腑。
起初丹药还没什么反应,但很快,脸颊就开始发烫,四肢百骸有复苏之感,浑身气血流转逐渐加速。
而后难以言喻的澎湃能量,就从胸腹内出现,就好似肺腑塞进了一颗人造太阳!
轰——
凡夫俗子根本没法承受的浩瀚药力,如同被引爆的核弹,只是一瞬之间,就冲散了那一丝堪称薄弱的神识。
“糟糕……”
谢尽欢在药劲儿上来瞬间,就瞳孔放大、浑身汗毛竖起,脑子停止了思考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“咕叽?”
煤球满眼茫然。
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用胸口撑住谢尽欢,面色焦急:
“谢尽欢?谢尽欢?他怎么了?”
林紫苏神色凝重拉住手腕探查,发现浑身气血奔涌,无穷无尽的药劲儿开始淬炼体魄,并未出现撕裂气脉爆体等迹象,安慰道:
“没事没事。药效太强,谢公子神魂薄弱,扛不住昏迷了。丹药配比没问题,能护住体魄。等身体自行消化完药劲儿就好。”
林婉仪抱着死沉的男人检查,发现确实没异样,才暗暗松了口气:
“吓死我了,他要消化多久?”
林紫苏扶着谢尽欢来到丹房休息的小榻上,翻开眼皮、号脉检查药劲吸收情况:
“嗯……半个月左右就醒了,没有任何副作用!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婉仪握住谢尽欢的手,见谢尽欢神色安宁,并无痛苦之色,也放心了不少。
而站在后方的夜红殇,则微微耸肩,做出了‘哦豁~’的小表情。
毕竟今天是靖宁八年,八月二十七。
距离炸坟,大概还有十一天零七个时辰……
她若是起床气大点,谢尽欢半个月后醒来,就能惊喜发现,她已经屠完大乾去北周了……
第163章 时光如梭
翌日,风仪河。
天色大亮,南宫烨披着一袭黑裙,在露台上手掐子午诀盘坐,旁边的小案上,燃着一缕熏香。
虽然面无表情,冷的像是断情绝念的世外老祖,但南宫烨心里却始终未曾安宁下来。
待会那混小子还会过来,彼此恩怨已清,哪怕他软磨硬泡求我,也不能再心软逾越雷池了……
不过昨天过来那么早,今天都快中午了,怎么还不见人……
难不成昨天太冷漠,惹此子生气了?
不应该呀,本道就是嘴上冷了点……
还是出事了?!
念及此处,南宫烨杂念荡然无存,睁开眼眸望向内城,想想把帷帽扣在头上,飞身离开了露台,全速赶到了王府。
但奇怪的是,已经解禁的翎儿并不在西宅,青墨也不在。
只有姐姐不在家的丹王世子,偷偷从丹王书房出来,抱着几幅字画鬼鬼祟祟离去……
南宫烨意识到情况不对,又飞速来到了林御医府上。
结果入眼就看到林府客房内外围了一圈人。
谢尽欢真出事了?
南宫烨眼底刚显出几分急迫,马上又发现不对。
身着华美诃子裙的郡主,在院子里就坐,面前摆着个画板,正在提笔画美男图。
紫苏抱着煤球,站在跟前好奇张望:
“眼神是不是太骚气了?谢公子很正派的……”
“咕叽?”
“哼~你年纪还小,等长大些,就知道他私下什么样了……”
青墨和林家大小姐,站在廊道之中,正在低声交流:
“谢尽欢吃了什么丹药?需要躺半个月……”
“紫苏练的生龙活虎丸,很厉害,尽欢醒了你就明白了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林大小姐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知性婉约,看似在温温柔柔说话,但眼神一直瞄着青墨左手上的白玉镯子。
(→_→)!!
而世间最强烈的杀念,莫过于一个迟暮老人中年丧子,老来孙儿暴毙,而仇人正在眼前! · 在低声出一句话后,血发飞舞的高大人影,周身直接炸出血雾! · 嘭— · 皮肤乃至满头长发,瞬间转为赤红,双手骨骼畸变,形同妖兽利爪,继而: · 轰隆—— · 原地出现一个巨大圆坑,众人只见一条血箭,激射向石崖,沿途带起刮面强风! · “操!” · 谢尽欢确实没想到嘲讽效果如此拔群,当即全速狂奔,往侧面拉扯。 · 轰隆—— · 几乎下一瞬,落脚石崖便被撞出一个巨型豁口,血色残影直角转向,再度追击,气态近乎疯魔! · 李锦打了半天,都没打乱半妖章法,结果谢尽欢随便丢个物件,直接把这妖寇丢出三阶段,眼神也是匪夷所思,从侧面穿插截击,疑惑道: · “谢小子,你杀了他全家不成?” · “看情况恐怕差不多了!” · “快杀快杀……” · 虽然妖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,气势骤然高涨,给两个老头子带来了如山压力,但这并非坏处。 · 妖寇被激怒到这一步,已经彻底狂化,变为了完全失智的疯狗,前面放一座刀山都会硬往上撞。 · 只要不被瞬秒,那这种疯狗,不出片刻就能把自己耗死,不战而胜。 · 但被完全狂化的一品妖寇追击,想要做到不被瞬秒,也确实不容易。 · 谢尽欢知道自己不是主力,只是往侧面全速拉扯,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 · 结果刚冲出不过十余丈,骇人血煞就直接压到了附近,犹如背后出现了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飞驰途中施以黑龙撞柱,霎时突进十余丈拉开距离。 · 而李镜也已经来到身侧,三尺青锋裹挟璀璨剑光,正中人影腰腹,瞬间把半妖撞向侧面山石,砸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张观紧随其后,七把法剑拖拽雷光破空而出,钉在凹坑周边结剑阵,继而: · 轰隆隆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柱,在李镜跃出之时,便如同电锁击中半妖,以至于血色人影瞬间僵直,但又拖拽电锁往外步步前踏,发出恶兽般的呼嚎: · “吼——!” · 声音震耳欲聋! · 谢尽欢身形落地,发现血色半妖被困住,当即全力爆发,天罡锏高抬,浑身肌肉崩到极限,继而: · “给我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重锏化为飞旋利刃,裹挟劲风在黄土地面上撕出一条长槽,砸入闪耀雷光的坑洞。 · 轰隆—— · 后方山壁震颤,滚下碎石! · 但坑中半妖并未当场粉碎,而是单手抓住了飞旋重锏,整个人被砸的往山壁之中深陷数尺,继而又挣扎往前。 · 但迎面而来的就是李镜的骇人剑气!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谢尽欢也不敢往雷池里冲,见状找来锄头锤子,用‘丢龙老母’远距离痛打落水狗。 · 后方的南宫烨,已经忍不下去了,知道张观锁不住这彻底疯狂的妖寇,只要让其挣脱,两个老头子能拉扯,谢尽欢却可能被生吞活剥。 · 但她只要出手,谢尽欢可能认出身份,略微斟酌,干脆闪身至背后,一把抓住谢尽欢胳膊: · “他想杀你,你先藏起来,别继续激发其杀性。” · 呼啦! · 软妹音很甜,但南宫烨动作可不软妹,抓着手腕就是全速飞驰,把谢尽欢拽的当空打横。 · 顷刻之间,两人就冲到了山谷另一头,谢尽欢被丢进了一间修好的墓室,南宫烨单掌拍向断龙石。 · 轰隆—— · 断龙石横移,瞬间封住出入口,光线也瞬间消失,陷入无光死地。 · 眨眼跑出去几里地,墓室隔音又极好,连远方的轰鸣声,都变成了沉闷嗡鸣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正热血沸腾,忽然被强制冷静,不由微微摊手,暗道: · 什么意思? · 辅助开传送传走队友抢人头是吧? · 南宫烨把谢尽欢丢去墓室后,就往山谷另一侧飞驰,半途整个人离地腾空而起,双手上抬,黑裙纱帽无风自动,继而: · 擦擦擦擦—— · 插在山壁上的七把法剑,当即脱离山壁,如同飞梭回到了南宫烨头顶。 · 血色人影脱困,当即往谢尽欢消失方向大步狂袭,但冲出不过十丈,一股强横威压就当空袭来! · 嗡—— · 七把法剑剧烈震颤,闪耀青白雷光,随着双手前推,刺耳剑鸣便拖拽雷霆激射而出! · 当空看去,犹如七条雷龙撕裂黄土大地,撞向前方血色人影。 · 轰隆—— · 血色人影眼神被嗜血狂热所充斥,根本就没有躲避,而是双臂上抬往前猛冲。 · 但只是第一条雷龙临身,双臂便皮开肉绽,整个人随之僵直。 · 轰轰轰轰…… · 剑光如同机炮,扫射在血色人影身躯之上。 · 张观李镜处于侧面,可见血色人影如同被撞城锤连续轰击,第二道雷龙临身,已经被砸入山壁破洞。 · 后续雷龙直接淹没身形,掀起滔天碎石与血雾,连同整个山壁,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口。 · 咔咔咔—— · 待到轰鸣与裂纹停下,山壁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型凹坑。 · 而激射进去的七把法剑,闪耀出璀璨雷光,瞬间把豁口化为雷池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电噪声犹如万鸟齐鸣。 ·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半妖,在如此攻势下,几乎瞬间没了动静。 · 李镜紧绷心弦观望,确定妖寇浑身血气被打散,千疮百孔没了动静后,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,想想评价道: · “这才叫‘戮仙阵’,你刚才那是什么破玩意,一点威力没有。” · 张观又不是掌门,道行也差点,肯定打不出这诛仙之威,正想说话,却发现南宫烨落在了地面,身形略微摇晃,连忙询问: · “掌门没事吧?” · 南宫烨吃了软妹散! · 但此刻也没时间注意形象,咬牙尽力粗着嗓子,回应道: · “谢尽欢不知道我在当护道人,你们当我不在,别说漏嘴。他似乎受伤了,我去看看。” · 话落往山谷中心飞驰而去。 · 嗖—— · 张观满眼茫然,显然是怀疑这说话软绵绵的姑娘,是不是自家霸气侧漏的大掌门。 · 李镜也是有点莫名其妙: · “护道人……谢小子受伤了吗?” · “掌门道行高,她说受伤了,那肯定就受伤了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李镜又不瞎,光听声音,就知道南宫烨更像是有问题。 · 但男女跑去疗伤,他自然不好跟着看热闹,提剑来到了山壁之前。 · 哗啦啦~~ · 豁口之内不时掉落碎石,胸腹千疮百孔的高大人影,背靠山石躺在深处,伤口犹在愈合,但已经十分缓慢。 · 黑色修罗面甲碎裂大半,露出了一张脸庞,容貌看起来正值壮年,但那双眼睛却暮气沉沉,犹如风烛残年的老叟。 · 因为相貌差别巨大,张观没认出这是什么人,此时驾驭雷阵锁住人影,以免其死灰复燃,冷声询问: · “你是何身份?为何在京兆府修行妖道残害百姓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人影粗重喘息,望着站在入口的两人,沉默一瞬后,沙哑道: · “让圣上过来,我有些话,要和他讲讲。” · 第153章 人之将死 · 京城,立政殿。 · 何皇后满心担忧,但还是拿着毯子,披在了乾帝身上,劝道: · “陛下,你坐着歇会儿吧,事情让钦天监处理就行了。” · 曹佛儿如同门神,站在殿门处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,在殿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满是震怒,却未曾言语,只是在暗暗思考着方才遇刺之事。 · 忽如其来的黑猫,很难杀死他这大乾帝王,但蛊惑鸟兽刺驾的行为,不可饶恕! · 但他想不明白,是谁在刺驾。 · 膝下只有一个太子,不存在夺嫡之争。 · 诸王皆不掌兵,刺驾成功,太子尚在就没有任何意义。 · 难不成是北周…… · 还是李公浦怨气冲天,化身黑猫报复朕…… · 看来李家得彻底斩草除根…… · 正如此思量间,殿外忽然传来动静。 · 呼~ · 曹佛儿瞧见来人一袭道袍,暗道不妙,不过还是笑眯眯道: · “监正为何忽然来了立政殿?” · 乾帝听见话语,也是脸色骤变,快步走到门口: · “陆道长,景桓他……” · 陆无真站在殿外,拱手一礼: · “太子无碍,已经去了钦天监,六名仙官在旁护卫。微臣此行过来,是何国丈想请圣上过去一叙。” · 皇后娘娘闻言,站起身来,欲言又止。 · 乾帝察觉到了不对劲,回头看了看,让结发之妻回去歇着,走到殿外低声道: · “国丈出事儿了?” · 陆无真神色凝重,看了眼立政殿,抬手示意。 · 乾帝气态向来维持的很好,但此刻脸色却有点恍惚,稍加沉默,转头道: · “佛儿,好好保护皇后,切勿再被惊扰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—— · 云陵县,皇陵。 · 驰援而来的仙官,部分去了景州境内的矿场,余者则站在石壁豁口,沉默不言。 · 张观和李镜,靠坐在石头上,让相熟高人帮忙处理伤势,眼神颇为复杂。 · 如此等待良久后,天空传来动静。 · 抬眼望去,道袍招展的陆无真踏空而来,身侧是身着龙袍的乾帝。 · “圣上!” · 诸多仙官拱手一礼,让开了道路,后方千疮百孔的人影,也映入了眼帘。 · 乾帝落在石崖之前,眼底先是露出茫然。 · 但瞧见那双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眼睛后,乾帝还是微微一震,往前走了两步,却被仙官拦了下来。 · 国丈何岫靠在山壁下,已经气若游丝,瞧见一袭龙袍,沙哑道: · “老朽罪该万死,实在愧对圣上多年礼敬。今日请圣上过来,只是想告知圣上些事情,让他们退下吧,监正大人在侧即可。” · 乾帝单手负后,握拳左手攥的指节发白,但神色硬压着没有太多变化,轻轻摆手: · “都退下。” · 诸多仙官,当即离开了石壁。 · 乾帝等旁人离开,才缓步来到豁口之中,眼底全是怒不可遏、恨其不争,就如同儿女望着老来犯糊涂的父母: · “国丈,朕何曾愧对过你半分?你岂能如此……” · “圣上。” · 何岫靠在石壁上,望着身前两人,气若游丝道: · “老朽自知万死难恕,今日不是脱罪,只是告知圣上和监正,一些朝廷不知道的事。 · “建安八年,二皇子暗中得司空天渊助力,集结三百余名奇人异士伏杀太子,条件是事后以从龙之功,让巫教重归中原。 · “冥神教在南方有暗桩,提前截获情报,而后叶世荣找到了我,问我需不需要助力。 · “当时二皇子已经发动政变,派人屠戮十王府所有皇子及其亲眷。 · “我带着皇后、儿孙避祸,逃出了京城,又被二皇子麾下人马追杀,困于杨林寺。 · “我当时已经没得选,接受了冥神教的助力,随后带着皇后和两个嫡孙突围,冥神教人手不多,其他儿子闺女孙儿三十余口人,全被屠戮一空。 · “为了复仇,我借助冥神教之力,帮圣上招募了十余死士,冥神教暗中协助,让圣上潜入了皇城,杀掉了二皇子……” · “不可能!” · 乾帝未曾听完,已经双目血红: · “朕岂会是借妖道之力夺得帝位?!” · 陆无真则眉头紧锁,询问道: · “你从隐仙派求取而来的仙丹,是‘人元丹’?” · “……” · 乾帝听到这话,怒目而视,想得到否定答案。 · 但何岫却继续道: · “圣上在政变中受了重伤,已经无药可救。老夫也起了贪欲,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,落在了丹王头上,就向冥神教寻求助力。 · “冥神教送来了人元丹,为防被御医查出,还改了方子遮掩,这一吃就是二十年。 · “为了给圣上续命,我只能依照冥神教的意思,借助权势,在大乾各地秘密安插人手,制取丹药……” · “够了!” · 乾帝眼神暴怒打断话语。 · 何岫长叹一声,露出一抹苦笑: · “老朽二十年间,残害之人不下数万,圣上不知情,罪不在圣上。 · “但圣上确实是借冥神教助力夺得大统,此事传出,圣上必然离心离德,大乾会陷入内乱。 · “陆道长监察京城妖邪,犯下如此纰漏,也必然被诸教百家言诛笔伐,难以再‘以道为尊’。 · “所以此事,以老朽贪生,鬼迷心窍信奉妖道,何家族灭了结吧……” · 乾帝抬手指向何岫: · “朕自裁以谢天下,都赎不了此等大恶!况且你何家还剩几口人?你是太子外公,我岳丈,皇后亲爹……” · 何岫苦笑一声: · “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呢?圣上可以死,但不能有此污名,否则不说太子,丹王都没脸再坐上皇位,他当年能活着离开京城,照样有冥神教暗中庇护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乾帝面容近乎狰狞,来回踱步两次,抬手指向何岫,却说不出任何话来。 · 陆无真双手负后,沉吟良久,询问道: · “冥神教安插这么多人手,图什么?” · “尸祖陵、人皇鼎,还有挑起诸教纷争……” · “埋下的暗桩,还有哪些人?” · “你照着老朽往日推举之人查即可。” · “血妖丹为谁炼制?” · “嫡长孙何瞒,此地事发,他必然已经逃了。” · 何瞒乳名飞奴,官拜太子詹事,掌东宫一切事务,时刻伴随太子身侧,因为幼年丧父,乾帝视如己出。 · 陆无真轻轻叹了口气,又问道: · “三年前行宫闹鬼,是你在做手脚?” · 何岫微微颔首:“练功走火,难以抑制血煞之气,不得不故布疑阵干扰视线,从后山匆匆逃遁。 · “当时谢尽欢他爹,在后山巡视,有一刻钟说不清行踪,我为防暴露,才派人灭口除后患,只可惜派去的人,一去不返。 · “如今栽在此子手上,也算因果报应……” · 说话声越来越弱。 · 乾帝当年继位,老丈人竭尽全力帮扶,全家死的只剩两个孙儿一个闺女,一直把何国丈当亲爹,虽然心头盛怒,但瞧见对方逐渐气绝,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。 · 结果不曾想: · 嘭—— · 何岫双目血红,身形猛然弹起,一爪扣向乾帝心脏。 · 但也在这一瞬间,陆无真右手掐诀,刚刚弹起的身体,就猝然炸为血雾,染红后方崖壁。 · 嘭—— · 前方有无形气罩遮挡,没有半分溅落在两人身上,血浆如雨点般洒在地面。 · 滴滴答答…… · 乾帝愣愣站在原地,看着身体炸为血浆、根本找不到半点碎末的凹坑,呼吸都陷入凝滞,在沉寂良久后,发出了一声闷咳: ·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· 乌红血水咳在地面上,与血浆混在一起。 · 陆无真沉吟片刻,轻声一叹: · “事已至此,虽难以承受,但这波妖道,终究挖出来了。往后拨乱反正、铲尽妖邪,总能让大乾重现清明。” · 乾帝并未回应,嘴角挂着血珠,站在豁口之前,沉默了不下一刻钟,才沙哑道: · “派人彻查太子、皇后、丹王,若为妖道,当场镇杀。大乾国祚,由赵氏皇族按顺位继承。 · “诛红樟何氏九族,仆役女眷逐个彻查,以防妖邪留存;派人追杀何瞒,切勿让其离境…… · “二十年来,所有受过国丈府恩惠之人,全部免职收监待审…… · “钦天监监察不严,罪责难逃,由天台寺无心禅师入京,道佛共同监察,以防朝臣为邪魅蛊惑……” · 陆无真兢兢业业了半辈子,也没守住佛门入京师,闻声难免眼神复杂。 · 但乾帝连妻儿都查,他能说什么,当下只是颔首: · “圣上至少是个明君。” · “哈哈……” · 乾帝瞬间众叛亲离,极悲之下,甚至涌现出几分疯癫: · “朕就不该接这烂摊子,做皇帝做到家破人亡,除开历代亡国之君,恐怕也只有朕一人! · “这消息传出,就是给宗室诸王、诸教百家出师之名,朕甚至不敢堂堂正正下罪己诏,何其可笑……” · 陆无真默默无言。 · 乾帝扫视遍地狼藉的皇陵,又问道: · “今日之事,也是谢尽欢查获?” · 陆无真颔首:“谢尽欢孤身灭掉了矿场作乱贼子,又来此驰援李镜、张观,紫徽山掌门也在其中,各有损伤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乾帝摇摇晃晃往外走去: · “幸好隐仙派送来了一个谢尽欢,不然我大乾赵氏,不知养出一只何等祸乱人间的通天妖孽……” · 陆无真没有言语,只是带着乾帝乘风而起。 · 乾帝鸟瞰脚下山河,半晌后举目望向浩海星河,满目悲怆: · “陆道长,你说这诸天神佛,是不是瞎?” · 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他们不瞎,只是不在乎。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54章 软妹探爪! · 断龙石封闭墓门,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,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: · 扑通扑通—— · 谢尽欢站在封闭墓室之中,饶是目力再好,也不可能看到东西,略微琢磨,抬起右手: · 刺啦啦~ · 青白电弧从掌心涌现,因为功力增强,密集电花不再‘哒哒哒’间断,变为持续电弧,照亮了周身丈余地带。 · 然后一只穿着血色嫁衣,面色苍白吐舌头的女鬼,就出现在了咫尺之外,空洞双眼望着他: · “略略略~~” · “啊——?!”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当场炸毛,往后暴跳落在墓室角落,而后又反应过来,有些无语: · “媳妇,这里是大墓!你想把我吓死?” · “哼~看你气血旺盛太亢奋,让你冷静下罢了。” · 声音从耳边传来,忽左忽右。 · 谢尽欢被丹药催发体魄潜能,确实有点兴奋躁动,不过被这么一吓唬,没冷静不说,心跳的反而更快了。 · 他再次以掌心雷照明,结果入眼就看到鬼媳妇又凑在面前吓唬他。 · 甚至红裙布料还透光,电光闪烁间,大起大落的轮廓阴影若隐若现…… · ? · 这幻象好逼真…… · 谢尽欢目光微凝,瞬间觉得鬼新娘不吓人了! · 他想仔细打量,结果阿飘又消失在了面前,外面传来了: · 轰隆隆—— · 极速逼近的破风声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断龙石就滑开,一道人影冲进来,炽热气息随之扑面而来,摇摇欲坠。 · 谢尽欢没想到人回来这么快,连忙扶住,可见触感滚烫、汗如雨下,知道阳毒又爆发了,当即催发冰寒之气: · “暮姑娘?你怎么刚出去就毒发了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全力出手一招灭掉半妖,来回其实都不到一分钟,此是阳毒全面爆发,阴阳怪气散被迅速消耗,却没法压住阳毒,直至触及冰寒气机,浑浑噩噩的意识才稍有转醒,咬牙道: · “送~送我回客栈,别被发现……” · 谢尽欢察觉情况比较严重,也不敢耽搁,反手把人背在背上,飞身跃出墓室,速往县城飞驰而去,沿途发现冰坨子浑身滚烫,汗如雨下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南宫烨趴在结实脊背上,此刻也没心思顾忌男女之防,本想把脑袋靠在肩头休养,却发现谢尽欢双臂紫红,如同被钝器锤击过无数次,皮肤裂口渗出的血珠都已经结痂了。 · 方才情况危急,南宫烨都没细看,此刻才察觉谢尽欢伤的并不轻,神识都清醒了几分: · “你刚才和谁交手了?为何忽然入了二品?” · 谢尽欢也没隐瞒,在山野间奔行之时,把刚才发现血煞之气、跑到槐江北岸的经过说了一遍 · 南宫烨认真听完,眉峰微蹙: · “你用了血妖丹~?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:“我抵达时,服刑徭役已经全死了,妖寇要跑,我上去阻截被围住,正面打有风险,拿着能提升实力的东西,只能出此下策。其实用了我都差点没打过,那个妖寇就是野猪精,皮厚的你都不一定能破防……” · 谢尽欢此言也不算瞎说,那野猪怪的皮实程度,完全超出了常识。 · 此时他双臂、肩背全部紫红色,说明皮下严重瘀血,表层肌肉基本撞烂了。 · 而这还是有磐龙横岗护体,外加血气不断愈合伤势的结果。 · 如果没有道行提升,他根本没法破防,第一次对撞已经负伤,吃道行暴涨丹,也最多逃遁,不可能连续对撞几十次,硬把对手撞到力竭,从而抓住机会破防斩杀。 · 南宫烨身为紫徽山掌门,又常年游历斩妖,光看肩背伤势,就知道是一场苦战,想想轻叹一声: · “人死如灯灭。徭役已经被妖寇所害,你遭遇强敌,利用血气斩杀妖寇,为亡者报仇雪恨,也算必要之时行必要之事。 · “不过我辈修士,取之于民就要还之于民。被妖道残害的百姓,都是助你突出重围的义士,得了百姓助力,往后就要更用心的除魔卫道,以防其他百姓再受其害,这样才能祭告这些人的在天之灵。” · “明白,天下邪魔不敢说,但冥神教我肯定赶尽杀绝。” · 冥神教是巫教之乱余孽,基本上就代表了整个妖道,其他散装耗子,根本构不成威胁。 · 南宫烨见谢尽欢有此志向,也没再多说,关切道: · “肩膀疼不疼?要不放我下来,我自己走……” · “你这模样能走?好好养伤,我可是武道中人,出了名的皮糙肉厚,可不像你们这帮子玩五行阴阳的脆皮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刚才打架时不疼,但肩背胳膊锤成这样,待会肢体兴奋褪去,肯定疼的手都抬不起来,但当前她也没法帮忙处理,便把脸颊靠在肩膀上,闭上眸子专心处理起体内阳毒…… · 结果意外发现今日份的谢尽欢,味道好极了! · 不光气机流量暴涨,手掌接触的冰寒气机,还夹杂了一丝丝至阴之气。 · 这股气机纯粹到了极致,正常情况下会伤身,但接触阳毒后,焚身烈焰当即熄灭大片,如果数量够多,直接根除焚仙蛊都不无可能! · 南宫烨正处于阳毒攻势最猛的时候,发现如此宝藏,几乎是下意识探寻源头…… · 呼呼~~ · 谢尽欢背着暮云红朝县城飞奔,沿途也在催发气机,让她汲取,但跑着跑着就发现不对劲。 · 只见背后的大女侠,手本来放在肩头,但很快就下移,摸到了胸口,片刻后又摸向腹肌…… · ?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,在林中猛然驻足,拍了拍背后的冰坨子: · “暮姑娘,你做什么?诶,姑奶自重,这不合适……” · 但趴在背上的冰山女侠毫无回应,他没把人家唤醒,反倒是把自己唤醒了! · 谢尽欢还得赶回县城,见此用力拍打了两下: · “暮姑娘,你冷静一点,你这样我受不了的……” · 南宫烨神识几乎封闭,暗暗琢磨着怎么汲取阴寒之气,被拍了几下,才幽幽睁开眼眸,而后就发现手里抓着…… · ? · 南宫烨迷茫神色一呆,继而锋芒毕露的丹凤眸,就闪过震惊羞愤,又迅速转为无波无澜,好似断绝情欲的冰山老祖,而后两眼一闭,当场装死…… · 不过手还是不动声色松开了,就好似无意识中意外抓住又松手…… · 谢尽欢逃出魔爪,如释重负,害怕这‘毒手剑娘’又乱抓,往前躬了些,改为单手托着屁股背着,把双臂搭在肩膀,用手抓住两只手腕渡气,以防万一。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其实醒过来了,被摆弄成坐在手掌之上,男子五指都陷入肥软,也只能装死当什么都没发现,脸颊泛红,冷艳眉峰微蹙,暗道: · 我失心疯不成?!抓人家小孩子那种地方,还把人抓的嗷嗷叫…… · 还好他没发现我醒了,可以装糊涂,不然以后如何见人…… · 这混小子,刚才是不是打我了? · 还抓着屁股蛋防止我掉下去,我怎么可能掉下去,报复我是吧…… · 我不对在先,还是为了救我,罢了罢了,眼不见为净…… · 南宫烨睫毛微动,被背着抓了一路,直至回到客栈,合衣放进浴桶,都没再醒来,但也没敢再封闭神识。 · 毕竟那股至阴之气,诱惑力太大了,只要心神失守,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些啥…… · 第155章 你比二爷不当人 · 暮云红始终封闭神识,直到回客栈也未曾苏醒。 · 谢尽欢靠坐在浴桶边缘,催动冰寒气机帮忙泻火,因为穿着裙子没啥看头,就倾听着窗外动静。 · 时间已经过去个把时辰,京城仙官乃至各地高人,基本上都赶到了云陵县,街上到处都是兵马跑动声,房顶上不时有人飞驰而过,还能听到外面有人讨论: · “那只大妖好像是何国丈,这简直是……” · “听说是年事已高贪生,勾结了冥神教,欺上瞒下暗地里害人续命……” · “光今天就害死一千多人,这诛九族都不够……” · “当今圣上也算开明之君,这次是被害惨了,道门估计也要遭,出这么大篓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麟德殿见过何国丈,因为以秘法隐匿的够深,当时真没看出异样。 · 这幕后黑手,从他刚醒过来到丹阳找杨大彪,遇到三个匪寇开始,一直追到今天才挖出来,确实不容易。 · 不过这肯定不是真相,冥神教摆出这么大一盘棋,王府、京城各衙门都有内应,甚至渗透到了皇帝岳父身上,到头来说只是一个老头子,为了贪生练妖功,这不开玩笑吗。 · 但这事儿若是官方定性,到何国丈就结案,他肯定是不好再往上查了,毕竟以他现在的道行,万一真查出什么事儿来,动摇了大乾国祚,那朝廷十有八九得忍痛解决他这提出问题的人。 · 血妖丹的事情告一段落,接下来就是回去看着紫苏大仙炼丹。 · 或许还得查下鬼媳妇的来历,若是好媳妇,他以现在的功绩,基本上可以痴迷享乐疯狂尽欢了,但范黎都不清楚,其他人估摸也悬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激战过后的肢体自我保护退去,双臂肩背开始隐隐作痛,就如同几万根针扎在肉里,不是很疼,但有点难受。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,抬起胳膊看了看,从浴桶旁边拿来提前准备的跌打伤药,单手倒在掌心,而后擦在肩膀上。 · 嚓嚓~ · 如此刚忙活不过几下,身后就传来动静。 · 哗啦~ · 南宫烨整个人都泡在水里,看似双眸紧闭如同不化坚冰,但实际上一直在装晕,免得谢尽欢说刚才抓龙筋的事儿尴尬。 · 等发现谢尽欢一手拉着她渡气,一手自己上药,才憋不住,浮出水面,幽幽吐了口浊气,做出才苏醒的模样: · “呼……谢了,你肩膀很疼吗?” · 谢尽欢虽然被毒手剑娘抓了一下狠的,但他在路上也抓了对方半天,彼此两清,也没提这茬: · “还行,你身体如何了?” · “我也还好。” · 南宫烨嘴上这么说,但实际心里非常犯愁。 · 焚仙蛊在每次动气时,都会侵染部分气脉,今天全力出手,已经到了体魄承受极限,哪怕有软妹散助力,她也不敢再出手了,每天正午至阳之时,恐怕都会发作,越来越猛,直到暴毙…… · 而谢尽欢身上摸到的阴寒之气,似乎能解开阳毒…… · 解开就不会受制于人,她可以随便拿捏那害她至此的妖女…… · 为此还是需要谢尽欢帮忙…… · 哗啦啦~ · 南宫烨翻身出了浴桶,只是浑身轻震,湿透的黑裙就震出水雾,恢复了七八成干的状态,她拿过伤药,帮谢尽欢处理肩膀,疑惑询问: · “你身上为何有类似缺月山庄的阴寒之气?” · “嗯……我用‘逆龙分海’拆出来的,起初是想给你解毒,但这玩意不太好给你。” · 至阴之气,在阴阳五行范围内,倒浇蜡烛理论上可以分化出来,但提纯过滤到如此纯粹的地步,非常费时费力。 · 南宫烨刚才其实已经察觉到,阴寒之气锁在体内之内,想得手,单以气机牵引不行,得让谢尽欢主动逼出阴寒之气,而且还得尽快吸纳,不然阳气生生不息,很快就会把阴寒之气抹除。 · 不对…… · 从谢尽欢情况来看,其实只要能让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就可以使用,并非必须得过线…… · 不过就算谢尽欢逼出阴寒之气,她也得在跟前等着,不然天地至阳罡风侵染,阴寒之气很快会消散…… 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巫教妖女的路数,是真的害人,当下也没多说,只是眉峰轻锁认真用药擦拭肩背胳膊,神色犹如帮小徒弟洗澡的冰山女老祖。 · 谢尽欢总觉得冰坨子气场过强,有把他当小屁孩看的意思,不过小马拉大车的感觉也挺好玩,想想抿嘴吹起了口哨: · “嘟呜呜~……” · 口哨声并不流氓,韵律轻松柔婉,让沉默无言的气氛,都显出了几分小夫妻男耕女织的温馨感。 · 南宫烨见这小子又开始撩她,动作不由一顿,微微上挑的丹凤美眸,十分严肃。 · 谢尽欢口哨声一顿: · “就是无聊,别误会。俗言道,自己心不正,看谁都是歪的,暮姑娘可别随便疑神疑鬼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这道理,但你孤男寡女大晚上吹《蝶恋花》,这用心能正吗? · “你要是无聊,就练功。” · “无妨,我可以边吹边练,以前学艺就是这样,吹曲儿的时候练字,同时还扎着马步练功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你这么一心多用,能练出名堂?” · “不能,所以诸事不精,不过够用。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就继续自娱自乐: · “嘟嘟呜~嘟呜……” · 南宫烨无话可说,只能被迫听着曲儿,认真处理伤势…… · —— · 威州,三岔岗。 · 密林遮天蔽日,方圆数里无人。 · 树林之中,何参头戴斗笠,用木棍穿着烤蛇,放在篝火上熏烤,抬眼望向东南方,询问道: · “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感觉就和在槐江湾一样,堂堂少当家,眨眼被屠成孤儿……” · 张褚腰悬佩刀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酒囊: · “你坐在上风口,背后能不凉飕飕?烟全他娘吹我脸上了……” · “你不会挪到跟前来?” · 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,太叔丹杀过的队友,可不在少数……” · 何参无话可说,转而询问: · “谢尽欢他爹,三年前就是在这地方出的事儿?” · “对。” · 张褚环视山林:“当年看谢温不过六品武夫,随行都是杂役,教内就随便派了个人手过去灭口,谁曾想人没杀掉,还养出这么大一头恶虎。” · 何参道:“所以说,你们冥神教办事糙,不过也能理解,妖道体修从不练脑子,练了也用不上。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张褚没反驳这话,毕竟脑子那是鬼修练的,体修一动手就发狂,智力和战斗力成反比,要那么聪明做啥? · 本来张褚想拿起酒囊喝一口,但手抬到一半,忽然发现左手轻轻颤抖了几下,竟有拿不稳之感,眼神不由骤变: · “你?!” · 何参转着烤蛇,微微耸肩: · “这蛇是‘黑山峰’,主五行火木,没摘毒囊,火一烤那劲儿大的,能闷到牛。再加上黄桐镇买的烧刀子,酒劲儿遮掩麻痹感,等反应过来,已经站不起身了。” · 扑通~ · 张褚提刀起身,却踉跄一下,栽倒在落叶林中,想催发半妖之躯,却使不上力。 · 何参把烤蛇丢进火堆,站起身来,眼神唏嘘: · “明知我师父是司空老祖逆徒,你还敢坐下风口吃东西,能活这么大不容易。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,就不把你炼成傀儡小鬼了,咱们好聚好散,你要是被人发现,死在这儿,可不关我事,死后记得保佑我别被那厮再追杀,我给你多烧点纸。” · “嗬~” · 张褚脸色涨红,头杵在地上想要起身,但挣扎两下还是翻倒在地。 · 何参来到跟前,把佩刀拿起来,又摸出钱袋银票,拱手抱拳后,转身离去。 · 结果刚走两步,就发现篝火光亮范围外,飘着团影子。 · 影子浑身被黑烟裹挟,犹如在林中飘荡的火焰,完全看不清身形面貌,只能发现手上似乎杵着根东西。 · “哎呦喂!三爷!” · 何参猛拍手掌,高兴的差点蹦起来,连忙把佩刀银票放回张褚身上,把人扶起来: · “不愧是冥神教,果然老谋深算,我就猜到会如此。我只是和张褚开个玩笑,三爷别当真……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张褚瞧见远处黑影,其实也以为是隗云涯,但面前这位鬼使,显然和三爷不太一样,三爷的烟是纯黑的,走五行之水。 · 这位鬼使的黑烟偏红,说明善火法。 · 一个区域只有一名鬼使,负责招募新人、执行戒律,这鬼使显然不是京兆府区域的人手。 · 张褚想询问,但被何参这孙子毒的说不出话来。 · 而林中鬼使也没言语,只是抬手示意跟着,转身飘向山林深处。 · 何参感觉这次,是真凶多吉少了,把张褚扛起来,摇摇晃晃往林间走去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和张褚被谢尽欢盯上了,你把我们招进去,可能引狼入室。” · 前方鬼影回应:“教内有令,京兆府分坛被拔除,残部由西北分坛接纳,入京填补空缺。你知道的太多,若不跟着走,得按教令处置。” · 何参莫名其妙:“我又不是冥神教的人,问你们情报,你们还遮遮掩掩不说,我知道啥太多了?” · “你知道冥神教还有西北分坛,准备填补京兆府空缺。” · 我尼玛…… · 何参都惊呆了,张了张嘴,最后点了点头: · “有道理!阁下怎么称呼?” · “血禅子,分坛中位列三席,按教内传统,你可以继续称三爷。” · “哦……血老三,你比二爷不当人……” · “妖道素来物尽其用,习惯就好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56章 风起云涌 · 何家事发,官方布告乃至对谢尽欢、李镜等人的封赏还没出炉,京城就先迎来了一场大清洗。 · 上万赤麟卫挨家挨户抓人,所有与何家接触之人,全部收押接受审查,对邪魔外道的搜捕强度也瞬间拉满。 · 然后这就害苦了蛊毒派的散装耗子! · 逍遥洞,花鸟街。 · 京城草木皆兵,逍遥洞清净了许多,街上铺面大半关着门,大白天街上甚至听不到喧哗声。 · 步寒英小心翼翼站在窗口,瞄着街上动静,说话声音都压到了最低: · “妖道这群王八犊子,玩这么大,现在出门吃个早饭,都能遇到俩队红袍瘟神,耗子药都不敢卖了,这让我们蛊毒派怎么活?” · 林婉仪坐在茶案旁,国色天香的脸颊颇为担忧,毕竟与建功立业相比,她这媳妇更希望男人平平安安,闻声随口回应: · “妖道确实害人,我今天过来,都小心翼翼……” · 步寒英来到茶案旁坐下:“小心是好事。你看看那盗圣,几万两银子丢我这儿,都不知道来取,估摸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。话说你定的药材,已经到货了,亲师徒明算账,这尾款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林婉仪就没从谢尽欢那里拿到尾款,她已经把银子借出去了,也没钱垫付,只能尴尬道: · “等师门把银子还给我,我就给师门结账。” · “师叔也不是催着要钱,账得这么走,所以随便问问。今天叫你过来,是说下上次那事儿。” · 步寒英端起茶杯,稍作酝酿: · “你说‘戮仙阵、七星钉’等拿不到,庄主自然也不强求,嗯……你能弄来破招之法也行,庄主不是和南宫掌门有旧怨吗,想拿着以防万一。” · 林婉仪已经拿到了甲子莲,这两天正在准备炼丹。 · 从国库借的东西,不可能赖账,为此甲子莲她还得帮男人找到,想了想回应: · “戮仙阵无解,只能靠道行硬破。至于七星钉,这是锁气脉神魂的秘法,肯定有解,我只要找到,庄主就给我一株甲子莲?” · 步寒英摸了摸胡子:“你可以先去打听,看能不能得手。用七星钉的破招之法换甲子莲,兴许得补些差价。” · “行,我回去打听一下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云陵县。 · 清晨时分,槐江沿岸一艘挂着紫徽山徽记的楼船上。 · 两百余名连夜赶来的紫徽山男女弟子,身着白袍,背负法剑,在甲板上整齐列队,眼含崇敬和惭愧,望着船楼上方。 · 船楼顶端,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道袍,头竖白玉冠,背负剑匣负手而立,天生带着一抹锐气的丹凤眸,让整个人看起来,就如同无情无欲却又锋芒毕露的利剑,此时正语调空灵给徒子徒孙训话: · “大乾承平百年,你们大部分人,都只在书上听说过妖道残虐行径,以为那些事距离你们很远,甚至是觉得长辈夸大其词。 · “如今矿场的惨相,你们应该看到了,千余人堆积成尸山,地点距离我紫徽山不过两百里。而这只是一个一品妖道,想求取一枚破境丹药。 · “巫教之乱时,尸祖一次还魂,就能血祭一城二十万人,你们可知那座尸山能堆多高?” · 南宫烨话语向来不温不火,但冰封千里的气场,外加那道眼神,总给人一种锋芒在背之感,用谢尽欢的话讲,就是‘高跟鞋踩在胸口说话’的感觉, · 紫徽山男女弟子,对这位实力强大、容貌气质道门无双、性格强势冷酷的掌门,无不是崇拜憧憬,甚至不少人都当做心中高不可攀、不容亵渎的女神,哪怕是令狐青墨,听到男朋友用‘南宫仙子’的江湖戏称,都会严肃纠正。 · 而作为无数青少年的梦中情媳,想与之结为道侣的修士,也如同过江之鲫,只不过南宫掌门道心如铁,对那些痴迷的俗世情欲的男子从来不假辞色,哪怕面对门徒,也极少露出过笑容,只是严肃训诫: · “此次若非谢尽欢咬到线索,顺藤摸瓜铲除何氏,等到太子登基,就是妖道外戚独霸朝堂,京城藏着两三个妖道超品,哪怕妖道不屠戮百姓,光是挟天子以令诸侯,都足以让整个天下进入万劫不复之境。 · “谢尽欢才十九岁,在本掌门眼里,只是个没出山的小孩子,功劳却是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法媲美。尔等既入道门,往后就要以谢尽欢为榜样,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。 · “如今妖首已除,但残存余孽正往四方潜逃,让你们过来,就是与各宗一起,协助朝廷搜捕京兆府全境,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妖小鬼。 · “另外,天台寺即将入京,以前在学宫、朝廷面前丢人现眼,本掌门可以给改过自新的机会。但若是在佛门面前献丑,别怪本掌门不讲情面,你们可听明白了。” · “明白!” · 两百多名门徒齐声应答。 · 南宫烨扫视众人后,略微抬手: · “去吧。本掌门归宗之事,守口如瓶,随意对外透漏者,思过崖面壁三月。” · 诸多皆是拱手行礼: · “弟子遵命。” · 话落散为小队迅速离去。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站在船楼上目送,待到门徒散去后,才转眼望向侧面。 · 几名过来的师叔师姐,此时也跃上船楼,张观神色带着几分唏嘘: · “谢尽欢确实名不虚传,和他一比,门内的小子们,简直难以入眼。听李镜说,谢尽欢师出隐仙派风灵谷,但巫教之乱露面的隐仙派老辈,风格都和此子不太像。掌门担任护道人,可摸清此子底细?” · 南宫烨已经摸清了谢尽欢长短,但身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宗之主,岂能把这些破事告知门人,平静回应: · “此子品性诸位有目共睹,只是碍于隐仙派门规,不得透露师长名讳。我的性格你们清楚,此子若为妖邪,我不会姑息,更不会重蹈司空世棠的覆辙。” · 南宫烨性格强势果决,属于鹰派代表人物。 · 寻常江湖游侠儿,听名声或许很向往,但真看到那双压迫力惊人的眼眸,多半都会退避三舍。 · 诸多紫徽山老辈知道谢尽欢‘魅魔’般的傲人条件,但想让他家大冰块掌门上头纵容偏袒,显然也不大可能。 · 张观甚至担心掌门性格过于强势,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因为些许小毛病,就把这前途无量的小子吓跑了,此时还插话道: · “掌门言重,谢尽欢前后立下这么多护国护民之功,若是妖邪,那我们这帮吃闲饭的老头子还不如妖邪。年轻儿郎,又是武夫,总有几分不一样的锋芒,掌门亲自点拨,也要体谅……” · “我自有分寸,都去忙吧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张观等人带队离去。 · 南宫烨是瞒着谢尽欢偷跑出来开誓师大会的,此时保持老祖站姿,等到所有人走后,才回到船楼换了身衣裳,动身朝着县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云陵山下,林间官道上。 · 谢尽欢坐着马车缓行,手里拿着本书籍认真翻阅。 · 书籍是凌晨李老头送来,顺带还有天罡锏,当时还说了些:“青冥剑庄和老夫也算故交……后生可畏……”什么的。 · 或许是着急回丹阳向穆老儿和全体师生嘚瑟,李老头聊了几句,就和张观离开了。 · 暮云红昨天动气,情况较为严重,他也受了点伤,便收拾东西一起回京,临行前暮云红说还得去和熟人打个招呼,他就先行出发慢慢走。 · 此时谢尽欢拿着书籍翻看,眉头紧锁,觉得李老头怕是疯了。 · 拿走他一本《阳春艳》,还给他一本《无心和尚秘史》,这能是一个级别的典藏? · 不过念在李老头昨天打架,书被打烂了,他还是原谅了这老头子,此时略微翻阅,发现这和尚野史,也算野。 · 书上说无心和尚出家前,在西域卖钩子谋生,后玉念菩萨偶遇,觉得慧根很大,收入膝下…… · 大乾开国后,诸教元首在洛京辅佐太祖,各自门生也在洛京上学,其中最优秀的四人,赐名无真、无心、无异、无渊,也算是大乾仙佛武巫四教钦点的继承人。 · 四人本是同窗,关系极好,据野史记载,魏无异借无心和尚十两银子去逛勾栏不还;无心和尚没事就放生司空老祖的小蛇小蝎子;司空天渊考核时给陆无真下春药;陆无真嘲笑魏无异粗鄙武夫…… · 但道佛基本盘天生冲突,玉念菩萨仙逝后,佛门又没有扛大梁的人物,很快被挤压的没了生存空间。 · 无心和尚在修得一身佛法后,就发起了江湖上所说的‘金经易箓’,开始大规模反攻道门地盘,虽然京兆府看起来风平浪静,但外面经常有道佛两家互相砸场子的事情。 · 而听李镜说,无心和尚要来洛京了,这俩斗了一辈子的老同学重新见面,不知道还得闹出什么幺蛾子。 · 正如此胡思乱想间,后方传来破风声: · 呼~ · 谢尽欢收起书籍,回头看去,可见背负佩剑的黑裙女侠从林间快步而来,询问道: · 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 · 南宫烨的情况,就如同冰山女总裁刚在公司鞭策完中高层,便匆匆忙忙跑下楼见等久了的黄毛女婿: · “和朋友叙了会儿旧,久等了,快走吧。” · 说着跃上马车,弯腰钻入其中。 · 谢尽欢看着黑色大辟谷从身侧一晃而过,有些好笑: · “你说你,一个江湖女侠,出门马都没有,还得坐马车,要是在外面得翻山越岭你怎么办?” · 南宫烨这两年都是飞着走,根本就不骑马,此时回应: · “我得打坐压制阳毒,才弄了辆马车,驾车就辛苦你了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驾车朝着京城方向飞驰,沿途还能遇到逆行而来的官差。 · 因为大冰坨子不爱说话,进了车厢就和失踪了一样,他不免有点无趣,前行途中随手摘了片树叶,就继续开始乱起人家姑娘道心: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第157章 紫徽山无影手 · 咕噜咕噜…… · 马车沿着官道朝京城飞驰,车厢外传出江湖气十足的笛音: · “嘟呜呜~……” · 谢尽欢靠在车厢上,嘴里吹着树叶,欣赏着秋意浓浓的风景。 · 夜红殇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或许是觉得这气氛很江湖,还变出了一袭艳丽如枫叶的侠女裙,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,连发带都是火红,偏头靠在肩膀上认真聆听,也在跟着低声哼哼: · “嗯哼哼~……” · 车厢内,南宫烨身着黑裙闭目盘坐,身形随车厢颠簸略微摇晃,虽然听不到阿飘的柔婉歌喉,但能听到谢尽欢吹的小调,时间一长,觉得此子当真攻势如潮。 · 发现她喜欢乐律,就可劲儿朝着她软肋猛攻,从出发到现在个把时辰,硬是没吹过重样的调子,些许是她也会的名家之作,但其中也有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古怪小调,风格迥异但又很好听。 · 她数次想开口问下是什么曲子,但这一问,可就入局了。 · 想到自己长辈身份,她还是克制住了欲念,只当在勾栏听曲…… · 不过随着时间逐渐接近正午,南宫烨逐渐也没心思听小调了。 · 焚仙蛊是至阳之毒,昨夜全力出手,又让阳毒侵染全身,随着白天阳气渐重,体内沉寂的阳毒,明显开始躁动了。 · 此时距离正午还有两刻钟,到时候她必然彻底毒发烈焰焚身,直至熬过正午,或者死在毒发之时。 · 察觉额头浮现细汗,南宫烨轻轻呼了口气,取出‘软妹散’,打开瓶盖想先服一些,但抬眼却发现瓶中只剩一捏捏了,估摸最多管一刻钟。 · 略微回想,才记起昨晚出手去斩杀半妖,猛灌了一大口…… · 南宫烨暗暗蹙眉,把帘子挑开: · “谢……你在做什么?!” · 车厢外,谢尽欢吹着树叶,脸颊靠在鬼媳妇头顶,体会着秀发之间的勾人清香。 · 但阿飘是幻象,此景落在外人眼里,就是歪着脖子和落枕似得。 · 后方响起话语,身边的鬼媳妇就消失无踪,谢尽欢吹曲子的动作一顿,略微沉默,揉了揉脖子: · “呃……坐太久脖子有点酸。” · 南宫烨也没在意这些,询问道: · “你那儿可还有阴阳怪气散?” · 谢尽欢转过头来,微微摊手: · “我的药你全没收了,都在你那儿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丹凤美眸眨了眨,看似稳如坚冰,但心里却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了。 · 昨晚都差点没扛过去,若是没有阴阳怪气散,光靠嘬谢尽欢,把谢尽欢抽干可能都抗不过去…… · 抗不过去就死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抬眼望向远方,本想飞回去找紫苏大仙,但她这状态,飞一半就毒发了,存活率不如安静歇息稳住气息高。 · 而能百分百压住阳毒最高的法子,莫过于谢尽欢身上那股阴寒之气,效用立竿见影,但拿不到…… · 南宫烨沉默一瞬后,看了看谢尽欢,又合上帘子: · “我知道啦,尽量快点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瞎折腾,加快马速折返,但前行一刻钟后,秋日就到了头顶上,背后车厢出现微微热气,就如同里面放着个小火炉。 · “吁~” · 谢尽欢见此把马车停在官道旁的草地上,转身撩开帘子: · “暮姑娘?” · 南宫烨在车厢内盘坐,额头浮现汗珠,呼吸也带着几分炽热,平静道: · “我没事。” · 声音空灵成熟,但带着些许颤音。 · 谢尽欢微微蹙眉,来到车厢之中: · “你没吃药。” · 南宫烨均匀呼吸,示意手中小瓶: · “不多了,只能管不到一刻钟,我待会再吃。” · 谢尽欢昨晚就察觉到了冰坨子毒发相当猛烈,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起来,拿着小瓶子看了看,而后运转功法催发冰寒气机: · “熬不过去提前说,我好想办法,别逞强。” · 南宫烨被冰寒气机吹拂,整个人都舒服了一截,把手放在掌心: · “我没大碍,能扛过去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说,但如此等了片刻,他就发现冰坨子体温逐步升高,汗水逐渐浸润衣袍,睫毛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,就和要开锅了似得。 · 谢尽欢从以前被摁着嘬的经历来看,这还不是毒发最刚猛的时候,严肃道: · “你这情况真不对劲,有问题别瞒而不报,会死人的,我的阴寒之气,可以压住阳毒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睫毛微动,锋锐眼神犹如冰山女总裁望着小黄毛: · “我不需要,这样就行了。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你先扛着,要是待会失去意识,确实扛不住了,我再想办法帮你……” · 想办法?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微微坐直几分。 · 她要是毒发,又没有阴阳怪气散,必然强制性昏迷。 · 谢尽欢想办法把阴寒之气给她,除开以身相许,还能是什么办法? · 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她已经看出来了,正的发邪,办事没半点妇人之仁。 · 如果她处境极度凶险,得破她身渡气才能救,那此子但凡犹豫一秒,都配不上‘尽欢’这名字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丹凤美眸严肃起来: · “女子名节重于天,我就是死在这,你也不能……不能对我做那种事!” · 谢尽欢坐在身侧,认真灌注冰寒气机: · “我是说万一!你冷静点,好好压制阳毒,只要能压住,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” · 万一也不行!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不是开玩笑,她不行了肯定给她。 · 而她一旦失去意识,就没了选择权,在求生欲趋势下,甚至可能主动往上扑。等眼睛再度睁开,恐怕就是抱着膝盖缩在车厢角落羞愤欲绝了…… · 她是青墨如师如母的师父,岂能坐视这种事发生? · 南宫烨再度强调:“我不答应,我待会昏迷,就算摁着你有所不敬,你也得坚守本心……” · 坚守本心…… · 谢尽欢审视自己本心: · 宁教我负天下人、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 · 三妻四妾五通房…… · 这守不守有区别吗? · 谢尽欢认真询问: · “暮女侠,你要是摁着我电,然后抓住我命门胁迫,我给还是不给?不给你能把我电出事儿来,我到时候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自己的性格,一旦神识封闭,开始下意识求生,那必然会去夺取那股阴寒之气。 · 谢尽欢不给?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此子交出来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意识到了不对劲——这就不是她昏迷后,谢尽欢会不会乱来的问题,而是她非要,谢尽欢能不能顶住的问题。 · 按照她的经验来看,谢尽欢应该是受不了的…… · 谢尽欢只要配合,她不就完了吗? · 想阻止这一场劫数,她要么现在自我了断,要么在强制昏迷前解决阳毒。 · 自我了断肯定不可能,但阳毒问题能怎么解决? · 南宫烨嘴唇微动,欲言又止。 · 谢尽欢柔声安慰:“你先尝试压阳毒,能压住最好,压不住你自己会要,我若是叫不醒你,答不答应都得就范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会如此,察觉到阳毒越来越猛烈,咬牙道: · “我不能和你做那种事!哪怕死也不行……你要不先走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语:“我不走,你还有可能扛过去,走了等于自杀,你确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一走,她就绝对扛不住,但她只要昏迷,就必然设法夺取阴寒之气救命。 · 死与失身都不可接受,南宫烨纠结半天,也只能在清醒之时,化被动为主动,尝试自行掌握事情走向: · “你……你知道阴寒之气藏在什么地方,起身不需要我,你也能逼出阴寒之气。我不能做那种事情,不然我无颜苟活,活下来也会自尽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知道怎么解决,见冰坨子如此贞烈,微微颔首: · “行吧,我尽力。” · 南宫烨白皙脸颊多了一抹红晕,暗暗咬牙,抽出手绢,把眼睛蒙上: · “你……你委屈一下,我不看你。” · “这倒不是委屈的事儿。” · 谢尽欢左右看了下车厢: · “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来兴致,这种事总得有个引子。要不等你晕倒了我想办法,反正你醒来,保证衣服完好,守宫砂还在,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觉得这说法简直离谱! · 她若是晕倒封锁神识,那就必然会窥伺谢尽欢的阴寒之气。 · 就算醒来守宫砂确实在,衣衫也完好,肯定也吃干抹净了,甚至…… · 南宫烨都不敢细想会经历什么,为防不可控的情况出现,只能道: · “你要什么引子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奈: · “我说那不成趁人之危胁迫了?你看着给就行,实在不行叫声‘好哥哥’,我火气旺,一点就着……”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神色宛若不化冰山,心底却在急急思索: · 好哥哥像什么话?那不巫教狐媚子吗…… · 亲亲摸摸也绝对不可以…… · 虽然已经被看过了,但不能习以为常,所以脱衣服更不行…… · 那还能做什么? · 南宫烨下巴都开始滴落汗珠,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,暗暗咬牙心中一横,素手微抬,搭在了谢尽欢肩膀上: · “最多这样,不然我宁可死在这里。” · ? · 谢尽欢低头看了看吝啬的小手手,摇头轻笑,也没说什么。 · 南宫烨暗暗咬牙,维持着冰山老祖的气态,尽力压制阳毒,不再关注其他,结果很快手就被拉着,帮忙逼出阴寒之气。 · 你?! · 南宫烨肩头微微一抖,脸色当即化为涨红,甚至涌现几分杀气…… · 但阴寒之气确实有牵动的迹象…… · 唉……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面如冰山,似是身无旁骛,强压心头百种情绪,尽力集中心神去处理阳毒,不注意其他…… · —— · 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第158章 回京 · 呼呼~ · 车厢内气机流转,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。 · 南宫烨已经快要支持不住,察觉阴寒之气忽然活跃,连忙以气机牵引锁住…… · 而随着至阴至寒的气机涌入气脉,原本的焚身烈焰,几乎瞬间消退平息,转入了平静期,下次爆发,恐怕得到明天正午至阳之时了…… · 车厢里鸦雀无声。 · 南宫烨压下阳毒,神识随之清明,身上的烈火灼烧感褪去,心底却涌上了烈火煎熬般的背德感。 · 此时翻着手掌,以黑布蒙着眼睛,丹凤眸紧闭,好似断绝情欲手托玉净瓶的玉面观音,但洁白脸颊明显带着淡淡嫌弃和羞耻,呼吸都在微微颤栗。 · 本道都做了些什么呀…… · 堂堂丹鼎派老祖,名震大江南北的紫徽山掌门,竟然为了苟全…… · 往后该如何面对徒弟及正道道友…… · 可事已至此,说什么也没用了,这只是为了避免更难以接受的局面…… · 如果不这样,她现在可能就是衣衫不整躺在车厢里,与之相比,现在至少…… · 我岂能如此妥协…… · 都怪那害死人的巫教妖女……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,在如此沉默良久后,尽力做出冰封千里的剑仙气态: · “你……你我皆修行中人,事急从权情非所愿,你也是为了帮我,此事你不能放在心上,往后也要守口如瓶……” · 因为软妹散药效过去了,又变成了清冷空灵的御姐音,看似刚毅镇静,但能听到微微颤音。 · 就好似冰山女总裁和黄毛约会,只是小酌两杯,就发现自己醒来躺在了出租屋里,满身风尘浪迹…… · 谢尽欢握着手,用手绢擦的干干净净,平静道: · “你没事就好,你也别放心上。” · 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? · 南宫烨屏息凝气,等手擦干净后,才拉下眼罩,发现车厢内一切如常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,就拿起帷帽,闷着头窜出了车厢。 · 呼~ · 谢尽欢一愣,连忙拨开车厢帘子探头,望向落荒而逃的黑色大月亮: · “你做什么去?你可别掩面投湖什么的,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……” · 南宫烨把帷帽扣在头上,步伐虎虎生风,清冷嗓音不带丝毫情欲: · “我没事了,先回京,你自己慢慢走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冰坨子,穿上裙子就是硬气,遥遥叮嘱: · “你别逞强,倒在半路上可没人能救你。” · “我有分寸。” · “看你刚才那模样,明天中午估计还得毒发,我明天去凤仪河找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脚步猛地一顿,腰背挺直略微偏转帷帽,看向后方马车: · 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有些无奈:“给你送阴阳怪气散、渡气,不然你怎么办?” · 南宫烨站在秋叶林间,黑裙随风而动,背影犹如拒人千里的水墨画。 · 但沉默良久后,还是没说出什么,身形一闪跃上树冠,眨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。 · 谢尽欢遥遥目送,轻笑了下,正想转身收拾车厢里的手绢。 ·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只身着血色嫁衣的阿飘,脸色苍白吐着舌头,凑到他面前: · “略略略~” · “啊——!” · 结果远处顿时传来破风声,一道黑裙人影,几乎眨眼折返,落在了树冠之上,帷帽遮面看不见脸颊,但能感觉到那抹疑惑急迫。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大冰坨子又跑回来,表情尴尬: · “不好意思,我就发现袍子脏了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柳眉倒竖,闪身就走。 · 夜红殇恢复娇艳动人的模样,侧坐在了跟前目送: · “哦呦~这丫头好关心你的嘞~” · 谢尽欢被吓得心怦怦跳,不过确实挺感动的,抬手搭阿飘肩膀: · “你差点把我吓死,人家听到惨叫能不过来?” · 夜红殇也没穿模,坐在车厢外面,斜靠在肩头,声音如兰似蜜: · “刚才舒服吗?” · 谢尽欢害怕鬼媳妇醋坛子又翻了,只能故作平静镇静: · “事急从权,我光顾着逼出阴寒之气,也没注意。我帮你吹曲子。” ·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斜依在肩头,欣赏起满山秋色。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而后路过的商队,就发现一个歪脖子少侠,吹着树叶子朝着京城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下午,王府。 · 令狐青墨身着如雪,在西宅湖畔抱剑而立,望着在草地上打滚儿的大煤球,眼底暗含担忧。 · 前几日查抄完李府后,她就和谢尽欢分别,第二天早上谢尽欢回来,和她说要去云陵县看看。 · 因为谢尽欢被冥神教盯上了,为防忽然消失打草惊蛇,让她和郡主帮忙遮掩。 · 而她们遮掩的方式,就是夜夜笙歌,时而让下人去买些男人用的物件等等。 · 和姐妹一起临幸面首似的…… · 结果两人刚等没两天,整个大乾差点炸了! · 昨晚消息还没传回来,京城就已经开始戒严,王府都被赤麟卫给围了,翎儿被荆五娘检查肢体气脉,甚至搜查了房舍及日常用具,惊得翎儿还以为自家老登化魔了。 · 而世子赵德就不用说了,前两天才屁颠屁颠跑去国丈府,拿了八千两银子! ·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往来,而且是无功受禄,若非世子名声太硬,且抓到的时候正在和人斗鸡,又把银子输完了,少说得严刑拷打掉几层皮。 · 虽然世子郡主都没查出问题,但事情尚未查清,两人都还处于禁足状态,由仙官看护,得等丹王也确定无嫌疑后,才能解禁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查出这么大事儿,自然心急如焚,但也不好撇下翎儿不管,只能在王府等着主心骨男朋友回来,心中也担忧谢尽欢有没有受伤。 · 另外,师父往年都是中秋节后回来,这都快九月了…… · 京兆府出这么大乱子,以师父嫉恶如仇的暴脾气,早该回来大杀四方,怎么还没动静…… · 不会出事了吧…… · 正如此暗暗担忧男友和师尊之际,花园外传来脚步声: · 踏踏踏…… · 令狐青墨提剑回眸,可见刘庆之从廊道探头,小声道: · “令狐大人,早上我听你吩咐,在林家附近等着,刚才看到一个白影子,唰的一下进了林府,不知道是不是谢公子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点了点头,表示没别人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贵为郡主府执戟,结果郡主都被禁足了,还先跑去见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心里难免有点小意见。 · 虽然上次和林大夫吵架,有点不好王见王,但她这次是为了公事!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把煤球捞起来,准备再去吵一架…… · —— · 林府。 · 秋日西斜,丹房内冒着淡淡烟雾。 · 粉雕玉琢的紫苏大仙,身着纯白修身长裙,站在丹炉前驾驭气机调整炉温,长发自背后披散而下,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细嫩如脂,樱桃小口还唱着: · “风卷绣帘春昼长~懒梳妆罢倚轩窗~相思无尽泪沾裳……” · 甜美嗓音透着三分哀怨,便如那三日不见郎君,愁肠百转,却又不知向何人吐诉心扉的瓜怂小姨。 · 林婉仪着同款裙装在旁整理百子柜,因为爱郎迟迟不归,难免有些心不在焉,听着捣蛋闺女唱怨妇词,不由蹙眉: · “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,能不能正经些?上次弄什么大妇之威丸,我还没拾掇你……” · “嘻~小姨让谢公子吃了没有?有没有说小姨除开屁股大长得漂亮,啥也不会?” · ? · 林婉仪双手插着小腰,很想揍这无法无天的丫头。 · 但紫苏正在炼独门秘药‘生龙活虎丸’,此丹谢尽欢是真呕心沥血忙了好多天,杀了不知多少人,目前还倒欠一株甲子莲,才勉强弄出来。 · 她要是不小心搞炸炉,恐怕得给谢尽欢生七八个大胖娃娃才能被原谅,为此只能偷偷瞥紫苏: · (←_←)! · 如此望了一瞬,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影。 · 林婉仪当即涌现惊喜,害怕紫苏瞎说,就不动声色推了推金丝眼镜来到门外,往闺房小跑而去。 · 结果刚走过游廊拐角,就被来了一套尽欢二连。 · 啪~ · 腰后被拍了下,惊得林婉仪一激灵,刚要惊呼出声,嘴就被堵住了: · “呜?!” · 瞧见忽然偷袭的大猪蹄子,林婉仪脸色涨红,抬起小拳头在肩膀上砸了下。 · 结果搂着腰强吻的白衣公子,当即住嘴: · “嘶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羞愤眼神一僵,连忙把胳膊扶住: · “你又受伤了?” · 谢尽欢也算小别胜新婚,害怕婉仪说他,和颜悦色道: · “区区皮外伤,没大碍。” · 林婉仪哪里肯相信,拉起袖子打量,结果发现两条胳膊外侧都乌青一片,往上蔓延到肩背,肿胀甚至都没消退,不由柳眉倒竖: · “你……让你别那么拼命,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……” · 说着把腰后的手挪开,抱在怀里,扶着往闺房行去,眼神微凶,边走边唠叨。 · 谢尽欢被如此关心,自然是满满幸福感,不过直接进屋有点太着急,当下先来到丹房门口: · “紫苏姑娘?” · “嗯?” · 林紫苏回过头来,眼神一喜: · “谢公子来啦~我正在帮你炼生龙活虎丸,明天就能成丹,到时候你试试。” · 谢尽欢略显讶异: · “这么快?” · “此丹难的是药材和手艺,只要药材凑够,炼丹要不了多长时间。谢公子先和小姨聊,我现在腾不开手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想索要点阴阳怪气散,但实在不敢打扰紫苏大仙炼丹,就先行离开丹房,和在廊道里等待的婉仪前往闺阁,沿途询问道: · “城里现在什么情况?” · “草木皆兵,反正抓了好多人,听我爹说,圣上还病倒了。不过你这次立了大功,朝廷肯定重赏……” · “是吗,那我肯定要龙骧伏应决,这样龙血丹的尾款就付清了。” · “哼~算你有点良心……” · 两人说话间来到闺房,林婉仪又在书桌旁跪下,钻到桌洞里面,寻找自己珍藏的巫教疗伤秘药。 · 因为穿着修身高开叉的白裙,两侧能看到白色薄裤,这么一趴…… · ? · 谢尽欢本来还没其他意思,但婉仪这招‘猫猫伸懒腰’的大招确实防不住,想想很老实的走到跟前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: · “刚才回来,路过长乐街,给你买了个手镯……” · “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?我不缺这些,你一个人挣银子不容易……易……” · 林婉仪钻到桌洞里面,正在暗格里翻找活血化瘀的良药,结果发现谢尽欢动手动脚,脸色涨红转头: · “谢尽欢!你……你讨打是吧?” · “我就试下和肤色搭不搭配……” · “有这么试镯子的?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林婉仪满眼羞耻,想要挣扎退出来,但这没良心的还来句: · “别乱动,掉下来摔碎了怎么办?我挑了好久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动作一顿,还真怕给她买的首饰当面给摔了…… · 第159章 愁肠百转 · “霜落中庭金菊灿,月圆幽径暗香漫~……” · 二八少女的婉转小调,在寂静庭院内回荡。 · 令狐青墨无声无息从屋脊探头,扫了眼丹房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不免暗暗皱眉。 · 煤球倒是熟门熟路,抬起脑壳示意西宅庭院,而后就扑腾翅膀飞到了丹房窗口,张开鸟喙要饭。 · “诶?煤球!过来过来,帮忙扇火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满眼震惊,但看到随后掏出来的零食,连忙扇了起来…… · 令狐青墨怕被发现,收回目光,提剑沿着屋脊前行,很快来到了小姐居住的庭院,抬眼可见门窗紧闭,但能听到声音: · “你自己看看,都伤成什么样了?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……” · “没这么严重……” · “你别乱动……” · 谢尽欢受伤了? · 令狐青墨心中一紧,当即飞身而起落在门口,直接一把推开房门。 · 哗啦~ · 而房间里随之传来女子尖锐爆鸣声: · “啊——?!” · 令狐青墨满心急切望向声音来源,结果表情就是一呆。 · 只见绣床之上,身材匀称的谢尽欢,端正趴在枕头上,裸露出的肩背胳膊大片乌青,油光水滑应该是上了药。 · 而身材丰腴的眼镜娘,以鸭子坐的姿态,坐在后腰,手里摸着药油,正在推拿肩背。 · 本来这情况,只能算不拘小节治伤。 · 但眼镜娘衣冠不整,此时双臂环胸,手上戴着个翡翠镯子,浑身上下就穿着一套淡紫色的‘凤仙缕衣’。 · 此物是丹阳学宫所产,十分名贵,也很漂亮,吊带袜配南半球小衣,朦朦胧胧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令狐青墨后知后觉,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,惊叫一声,脸色涨红关门: · “林姑娘,你在做什么?!” · 林婉仪还以为来的是老娘闺女,差点吓晕过去,发现是令狐死丫头,才松了口气,连忙把裙子套上: · “我帮他治伤,还能做什么?你……你来了怎么不敲门?” · “治伤?” · 令狐青墨站在门外,眼神狐疑: · “你治伤怎么不穿衣服?”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把腰带系上,咬着强行解释: · “我没穿吗?在家我穿那么多作甚?” · 你刚才这还不如不穿……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姐姐简直骚死个人,但这是林婉仪闺房,人家在家干啥她总不能也多管闲事,只是提着剑在门外等待。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吱呀~ · 片刻后,衣冠整洁的谢尽欢,从房里出来,神色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: · 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 · 林婉仪脸红红躲在屋里面壁,看模样肯定是不敢出来了。 · 令狐青墨只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,先检查了谢尽欢的伤势: · “云陵县的事儿影响太大,郡主殿下都不准出门了,王府没有主心骨,我才过来找你。嗯……没打扰你吧?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我就是来治伤,大白天的,能打扰什么。” · “哼~” · 屋子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,看模样还在为刚才卡在书桌下面,被大猪蹄子肆意轻薄的事儿不满。 · 令狐青墨觉得站林大夫门口打情骂俏,有点太嘲讽,偏头道: · “先回王府再说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和婉仪打了个招呼,相伴离开了林府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皇城,御书房。 · 极悲之下,乾帝几乎一夜白头,加之本身患有旧疾停了药,看起来犹如老了二十岁。 · 此时乾帝坐在书桌后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看着政事堂草拟的一份文书。 · 文书为‘何氏通妖’一案的公文,为防民间舆论发酵,过几天就要公之于众,其大概内容为: · 国丈何岫贪图长生,勾结妖寇,暗中犯下‘行宫闹鬼案、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、黑猫刺驾案、云陵县血案’等大案,按律诛何氏全族,以儆效尤。 · 何皇后常年深居宫廷,虽未参与,但身为何氏嫡女,未尽劝诫之责,废后位囚居冷宫。 · 太子本身无过,国子监范黎、大理寺卿侯继业等朝臣联合上书劝谏,遂暂留储君之位,禁足东宫反省。 · 外戚犯此大恶,乾帝有失察之责,罪诏天下,并从皇族私库出银两,安葬、赔偿受害百姓。 · 钦天监失察,降陆无真为副监,并授天台寺方丈无心禅师副监一职。 · 另,谢尽欢之父谢温,于行宫闹鬼案蒙冤,外放瑞州途中被何氏袭杀,现予以平反。 · 谢尽欢独自破获槐江湾血案、干尸案、叶世荣血奴案等,在云陵县一案居首功,为大乾解乱国之患,数功并赏,封县侯。 · 紫徽山斩妖有功,赐青元丹十副;丹阳学宫李镜斩妖有功,赐宝甲一副…… · 公文很长,哪怕已经尽力摘去了乾帝本人,隐瞒了具体伤亡,也足以重创帝王威信。 · 乾帝以前或许还算个过了及格线的皇帝,但此事过后,基本上得沦为史书上的反面教材。 · 但乾帝此时反倒是不那么在意后世评价了,以钦天监检查来看,皇后、太子、丹王一系皆无异样,虽然失去一切,但身边终究还留着几个未曾背叛的家人。 · 虽然今日过后,爱了他一辈子的皇后,可能肝肠寸断;敬重他半辈子的太子,可能失魂落魄,但他终究不用再行杀妻灭子之事。 · 这对目前的他来说,已经算是最大的庆幸。 · 曹佛儿环抱拂尘站在背后,知道乾帝时日无多,眼底尽是唏嘘,但还是在尽‘大伴’职责,安慰道: · “圣上两天没合眼了,要不歇歇?如今再乱,也比建安之乱的处境好不少。” · 乾帝眼睛动了动,提笔在公文上批改: · “建安之乱,境遇比现在凶险,但真没现在这么难熬。 · “不过所幸把人揪出来了,若是没有谢尽欢穷追猛打,何氏很可能得留存到景桓继位,届时朝中几乎无人能抑制,景桓也不可能不听外公、何瞒的谏言,妖道主政,天下必乱、赵氏必亡。 · “谢尽欢原本也是官宦之家的少爷,聪明伶俐品学兼优,家破人亡,是受朕识人不明所累。 · “如今以一身孤勇,挽大厦于将倾,光封个县侯,朕都觉得亏欠,加赐宅邸一座,田十顷,钱万贯……” · —— · 钦天监。 · 月色如霜,洒在八方通明塔前的白石广场上,时而能瞧见仙官进出,禀报着事务。 · 高塔内部的议事堂内,七名仙风道骨的道人在交椅上就坐,陆无真位居上首,正召开着丹鼎派内部会议: · “诸教先辈赐名‘无真’,意在三千大道殊途同归,不当排除异己,但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……” · 七人都是中原区域的丹鼎派掌门,玄狐观李敕墨、青莲宫青崖子等皆在其中。 · 紫徽山受益于巫教之乱时,栖霞真人立下的功勋,在丹鼎派内部居次席。 · 为此南宫烨在七个老祖中道行垫底,位置却在第二,此时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端坐,听着陆无真开会,眉目冷的像是天上星月,但心湖却被那一抹背德所占据…… · 白天回来后,她什么事都没干,只是在凤仪河畔的秘密基地里,洗了一天的澡,水不知换了多少次。 · 作为仙道中人,她为了浑身无垢冲击超品,近几月极少吃东西,都是靠‘辟谷丹’维持体魄,最多喝点酒水,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。 · 但不知为何,今天总感觉心虚,非常害怕在场某位道法高深的道友,能通过细节,判断出她干过什么事。 · 但这显然只是她的心理作用,或者说心魔作祟。 · 而在坐六位丹鼎派仙登,显然也不可能算到,旁边冷若寒霜的丹州道门魁首,白天过来的路上,蒙着眼睛在车里给黄毛打,此时只是聊着大势和困局。 · 虽然道门讲究‘爱信信不信滚’,但信教不需要成本,修行却需要。 · 如今忽然被降级,变成和佛门平起平坐,修行资源乃至新鲜血液都必然会锐减,这显然是丹鼎派没法承受的损失。 · 陆无真今天主要讲的内容,是‘妖道暗中渗透、巫教居心叵测、佛门金经易箓、武道野心勃勃’。 · 说简单就是大乾的五大修行流派,四个都想让道门垮台。 · 而修行道不进则退,陆无真要求各派想办法维持丹鼎派当前地位,甚至下发了年度任务。 · 比如紫徽山就是把梵云寺打服,以免‘紫云寺’真在丹州落成。 · 南宫烨目前情况,搞不定梵云寺,但修行道用实力保证地位,她总不能说自己不行,还是信誓旦旦保证了完成任务。 · 在开完内部会议后,各大掌门相继离去,南宫烨也独自离开钦天监,本想回家静静。 · 但行至半途,又想看看乖徒儿在干嘛,以及谢尽欢的情况。 · 为此南宫烨先去了林府,发现林家一大一小在忙着炼丹,大煤球还在旁边扇火打工,就转到来到了正安街王府。 · 王府之内灯火通明,因为丹王府还没查清楚,此时外面依旧有赤麟卫站岗。 · 而东宅之中,赵德被关在家徒四壁的书房中,和净空和尚一起打坐,彼此还在瞎扯: · “净空大师,你感觉我有没有慧根?” · “慧根人人皆有,世子只是尚未展现。” · “哦……那谢兄这这么厉害,慧根是不是就已经展现了?” · “谢公子的慧根,很大。” · ? · 南宫烨听见这论禅,暗暗摇头,穿越王府来到西宅。 · 西宅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此时诸多丫鬟都规规矩矩在闺阁外待命。 · 而闺阁之中,朵朵抱着琵琶伴奏,长宁郡主穿着华美诃子裙,带着一个道姑,正在: · “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……” · 道姑是陆无真的徒孙荆五娘,按丹鼎派辈分,得叫她师叔祖,不过彼此年纪相仿,以前内部交流时还切磋过。 · 南宫烨略微打量,觉得丹王这一双儿女,着实不拘一格,还是自家徒儿乖巧,于是又来到西宅客房。 · 结果入眼就看到挂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的房间中,身着白衣的冷峻公子,在罗汉榻上坐着,衣服解开半边,露出了结实臂膀。 · 着情侣装的冷艳姑娘,手里拿着伤药,认真擦拭间说着: · “你真是胆子大,何亥是何国丈最宠爱的孙儿,你把人脑袋打爆,玉牌丢人家跟前,何国丈没被杀念激发到当场步入超品,都是道行差了一点……” · “呵呵~我当时也吓了一跳,那反应和疯狗一样,追的我抱头鼠窜,可惜你不在……” · “你也没想着带我,从外面回来,第一时间就往林家跑……” · “唉~这次对手有点厉害,我都只能跟在老辈屁股后面打下手,下次带你一起……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冷艳姑娘看似不冷不热,但时而瞄男子一下的目光,还是藏着崇拜和心疼。 · 而就坐男子或许是发现了这带着三分爱恋的目光,扭头就偷袭。 · “呜?!” · 南宫烨遥遥瞧见此景,就如同妈妈去接放学的闺女,结果撞见闺女被黄毛强吻,丹凤美眸顿时一沉。 · 但很快她就发现,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徒儿,被抱着亲,脸色涨红手儿微抬,想打登徒子,但竟然没下手。 · 等到亲了一会儿后,才后知后觉缩开,眼神微凶: · “快说!你别生气!” · “呵呵~”白衣公子有恃无恐,还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“今天路过长乐街,我顺手给你买了个镯子……” · 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给林大夫也买了一个?我看见了……” · “我可不是应付差事。知道你喜欢白色,专门挑的,你试试,看看和肤色搭不搭……” · 脸色微红的乖徒儿,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但被拉着手戴镯子,最终还是没缩开…… · 南宫烨帷帽随风而动,丹凤美眸倒影着屋内两人,眼底锋芒不减,但难免多了一丝复杂。 · 青墨是真喜欢这小子…… · 今天的事儿,是唯一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往后如何也不能再妥协了…… · 明天此子过来送药,要态度强硬,严肃划清界限,绝不能让此子有半分歪念头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撼动的坚毅,悄然离开了王府…… · —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60章 紫苏大仙 · 窗外天色微明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望着架子床顶,只觉这世道的武夫,其实也容易上头狂化。 · 昨天还说教婉仪功法,结果一进屋眼镜娘就钻桌洞给他找药,弄得他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…… · 在缓了片刻后,心头杂念逐渐被压下,转头看去,可见婉仪美滋滋躺在里侧,肤色越来越水润,看摸样不到太阳晒月亮是起不来了。 · 谢尽欢也没打扰恩客休息,轻手轻脚起身穿上衣袍,又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,放在了枕头上。 · 昨天和墨墨回了王府,本意是拜见房东太太,但郡主目前处于禁足状态,还没解封,不方便和旁人接触,没见着面。 · 为此他就和墨墨同处了个把时辰,上药偷袭说说情话什么的,夜色渐深墨墨回房睡了,他才独自离开,去逍遥洞取钱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皮草铺子人去楼空,和卷款潜逃了似得,抓了个热心肠的药贩子,才问到步寒英的新窝点,以盗圣白斩的身份上门,把银子拿了回来。 · 银票大部分都是从婉仪这出去的,他为了不露馅,还以魏昆的身份,去找热心群众杨司辰洗了个钱。 · 因为都是平平无奇的江湖人情世故,细节不提也罢。 · 等到收拾好后,见大奶猫没醒,谢尽欢俯身凑上去啵啵两口,才悄然打开房门,来到了庭院内。 · 近几日乾帝身体抱恙,太医院都在待命,岳丈大人没在府上,岳母大人也没早早起床熬药了。 · 谢尽欢轻手轻脚来到前宅丹房外,可见屋里地面云雾蒙蒙,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房,而乌漆嘛黑的煤球站在其中,只能看到脑壳顶晃来晃去,不知道在干啥。 · 而肤白貌美的紫苏大仙,熬夜炼丹没有丝毫疲倦,此时站在丹炉旁,嘴里叼着根不知哪儿弄来的麦芽棒棒糖,手中拿着书籍认真翻阅。 · 因为场面看起来很玄乎,谢尽欢下意识屏住呼吸,免得破坏了丹房内的气机,略微打量后,可见书上写着: · 谢郎归乡,郭太后独坐深宫,黯然垂泪,恰似那雨打残荷,风摧败柳寒烟起,雁飞天外,情书难寄…… · 哦,郭太后秘史…… · 这么快就出书啦?! · 谢尽欢眼神都震惊了,给煤球做了个嘘的手势,悄悄咪咪来到紫苏背后,一起打量崭新出场的野史,发现其中有擦边内容,才轻轻咳了一声: · “咳~” · “呀~!” · 林紫苏措不及防双肩一抖,连忙回头,瞧见笑盈盈的谢尽欢,表情一呆,把书藏到腰后,取出麦芽糖: · “谢郎……呸~谢公子?你没陪着小姨吗?” · 谢尽欢也没敢抢紫苏大仙棒棒糖,只是含笑道: · “刚从王府过来,见林大夫没起床,就过来看看。丹药情况怎么样了?怎么满屋子水雾?” · 林紫苏小碎步倒着挪到墙边,把杂书藏进百子柜: · “刚把甲子莲下锅,得下午才能凝丹。这些不是水雾,是甲子莲外泄的天地精华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还真没发现,此时略微感知,才发现房间内灵气十分充沛,有点心痛: · “外泄这么多,还有药劲儿?” · 林紫苏认真解释:“甲子莲要在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养一甲子才会成熟,光是每年开的莲花莲子,都是罕见药材,更不用说滋养六十年的根茎,寻常超品要是根骨不稳,都不敢用此药。 · 谢尽欢想到紫苏的风格,稍显迟疑:“我现在才二品,紫苏姑娘确定不会吃出事儿?” · 林紫苏挺起初具规模的胸脯: · “放心。此方可是我打磨好几年的得意之作,谢公子找来的药材没半点问题,那就肯定不会出岔子,吃完之后,谢公子就是骨骼筋肉犹如龙蟒、气脉顺滑好似润肤露,嗯……还有熊的力量、豹的速度、鹰的眼睛、狼的耳朵,驴的……的……” · 或许是觉得形容词不对,林紫苏眨了眨大眼睛: · “执着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听明白了意思——并非变成四不像,而是人之体魄,猛地和妖怪一样。 · 不过最后这驴的执着…… · 这不倔驴吗…… · 还是‘潘驴邓小闲’的驴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了下: · “会不会和妖道体修一样,强大到有脑子也不用?” · 林紫苏自信满满道: · “不会,此丹全方位提升武夫体魄,最多让你胳膊肘使劲的时候,更硬、更粗、更猛,且恢复力也很强。妖道那是靠放大欲念刺激体魄,靠吸收血气恢复伤势,和我这不是一个路数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并不是非常了解丹道,见此也不再外行乱琢磨,转而询问: · “紫苏姑娘的阴阳怪气散还有没有?” · 林紫苏听到这个,来了精神,从百子柜取出一瓶软妹散递给谢尽欢: · “阴阳怪气散治标不治本,上次我听谢公子说后,我正在研究一种新药,最多三天就能完工,能直接根除阳毒!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眼神凝重起来: · “那么,代价是……” · “代价肯定比死了强,而且绝对能解开,只不过目前还没完工,到时候我告诉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相信紫苏大仙的实力,说能解就能解,至于代价以后再说,当下不再叨扰: · “紫苏姑娘先炼丹,闲下来多配点阴阳怪气散。对了,这些就当是工时费,我不告诉你小姨。” · 递出一沓银票。 · 林紫苏见数额太大,害怕挨妈妈打,犹豫道: · “我就是练手艺,谢公子相信我找来这么多药材,我该谢你才对,银子就不收了。” · “你不收手工费,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找你炼丹?” · “嘻~” · 林紫苏不好意思拿那么多,就象征性抽了一张,而后翻出一根煤球形状的麦芽糖: · “那~我自己做的,没毒。” · “呵呵~” · 谢尽欢接过麦芽糖叼在嘴里,又把在雾气里瞎转悠的煤球捞起来看了看,觉得紫苏一个人无聊,就把煤球留下,先行出了房门。 · 结果乐不思欢的煤球,招呼都不带打的,只是在雾气秘境之中寻觅小肉干…… · —— · 凤仪河附近,一栋茶楼内。 · 天色刚亮,南宫烨在临街窗户旁端坐,面前摆着朝廷的调查进度,正在仔细查看,眉峰微蹙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。 · 副掌门张观,因为亲自参与事件,这两天都在东奔西跑联络四方,给身体不方便的掌门打下手,此时说着: · “剑阁的鬼修嘴太硬,也自知有死无生,穷尽秘法都没问出任何情报。 · “不过关于紫徽山冲天血煞之事,那鬼修倒是回应了,坚决否认是冥神教所为。 · “从京城这波妖寇的行事、目的来看,我也觉得他们犯不着在紫徽山里搞出那么大动静,说是声东击西遮掩,他们也没乘机屠城血祭……” ·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血煞源头在哪儿、动机损害,至今都没搞清楚。 · 如今冥神教连根挖了,黑白一对账,某些不可告人之事,自然就浮出了水面。 · 南宫烨当时在南疆,不清楚境况,询问道: · “可是八方通明阵误判?” · “不是,八月初九夜忽降暴雨,已经引起天象异变,最次都是半步超品,往上就没边了,声势做不了假。” · 张观摸了摸胡子,继续道: · “我宗传承六百年,但紫徽山可是屹立中原数万年之久,会不会是古时遗留的老妖精?” · 南宫烨作为掌门,对宗门史烂熟于心,摇头道: · “师父通天道行,魑魅魍魉在眼前无所遁形,不可能连七百里紫徽山都搜不干净,要么是没有,要么就是没告诉几位师兄。” · 张观其实也没见过栖霞真人,叹了口气: · “那这事就麻烦了,我回去好好查查。话说梵云寺一事,掌门如何安排?净海和尚刚踏入超品不久,禅定派善守而不善攻,掌门若是全盛,有把握破掉他的金刚不动禅,但如今,恐怕连金钟罩都打不烂。” · 南宫烨只觉巫教妖女简直害人,略微斟酌: · “梵云寺最厉害的徒弟,什么水准?” · 张观眨了眨眼睛:“掌门意思是派徒弟去论道?这也合乎规矩,但梵云寺大弟子,似乎已经步入一品,咱们紫徽山最厉害的弟子辈,还是我那蠢徒弟,目前二品后期,破不了防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张观忽然灵机一动: · “对了,掌门是谢尽欢的护道人,那也就是半个师父……” · “咳!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只觉背德感拉满,语重心长道: · “师承不光是口头一句话,得有正儿八经的传承。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说是仙武合练的道门老辈嫡传,尚有可能,而我紫徽山一身至阳之气,怎么算都不可能和我算成师徒。” · “那要不结为道侣?魏无异都能给夫人娘家芝云谷撑场面,咱们也可以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丹凤美眸微动:“张师兄是说青墨?” · 张观眼神疑惑: · “不然呢?” · 南宫烨微微颔首:“道侣之事,得看青墨的意思,我等长辈不可强求,此事日后再议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商谈完宗门要事之后,张观还得赶去云陵县指挥门人,告辞离去。 · 南宫烨也起身返回自己的秘密基地,但尚未走到住处附近,就发现一位身着白袍的冷峻公子,单手负后站在门前等待,气态俊的不似黄毛…… · ?! · 南宫烨下意识顿住身形,手往袖子里缩了几分,眼底多了几丝波澜,但很快又压下,绕道悄然回了房舍…… · ——— · 熬的有点扛不住了,还有一章没写完,大伙得等一两个小时了or2 · 第161章 鬼媳妇和冰坨坨 · 秋日当空,凤仪河畔弥散着淡淡桂香。 · 谢尽欢身着白色锦袍,嘴里含着只剩棍棍的麦芽糖,在两层建筑外等待,眼神稍显无奈。 · 毕竟他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过来没找着人了。 · 难不成又跑去林家找他去了……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没有扛着小伞,而是双臂环胸靠在门上,虽然依旧是红裙如火、美艳无双,但环在胸口的胳膊,袖子滑下来些许,露出了洁白皓腕。 · 手腕上多了个红玉镯子,内有金龙环绕,漂亮的不似凡间物…… · 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 · 谢尽欢确实想着鬼媳妇,但他给阿飘买首饰,只能戴在自己头上,实在是没办法送。 · 在如此等待良久,夜红殇先行转眼: · “哦呦~人家姑娘似乎不想见你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打量,可见一道黑影从秋意浓浓的河岸一闪而过,消失在了建筑后方,当下转身敲门: · 咚咚~ · 哗啦啦…… · 二楼传来滑门拉开的声音,继而脚步声由远及近,来到了上方,窗户推开,露出了那张压迫感很强的冰山脸颊,眉梢微蹙,眼神犹如高冷女总裁瞧着昨天把她骗去出租屋的黄毛: · “你过来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抬起右手,拿着小药瓶: · “给你送药,你不要嘛?” · 南宫烨哪怕阳毒处于平静期,她体内时刻也有灼烧燥热感,瞧见能缓解的神药,明显还是想要,让开道路: · “昨天的事都过去了,你若是心存杂念,那你我情分到此为止。” · “说好的不放在心上,暮女侠似乎耿耿于怀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身一跃,自窗口跃入二楼,落在了宽大客厅内: · “我找到解毒之法了,最多三五天,就能到手,保证能解毒。” · 南宫烨眼神微动:“什么法子?” · “正在让朋友炼药,她说可以,就绝对可以。阴阳怪气散你试过了,手艺绝对靠谱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是紫苏大仙又出手了,因为内忧外患迫在眉睫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期待,转身走向小案: · “是药三分毒,坏处是什么?” · 谢尽欢在对面坐下: · “反正比死了强,应该能接受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昨天那种事,就已经是她难以承受的代价了,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世上有很多比死还重的事情,我不是为了一条命,什么都能做的女人。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今天有点过于疏远了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: · “昨天路过长乐街……” · 哈?! · 南宫烨坐直几分,丹凤美眸先是震惊,而后犹如看透一切的冰山老祖,带着三分嫌弃: · “我猜这是镯子,和我肤色很搭?” · 谢尽欢一愣:“你又跟踪我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已经受不了这一直撩她,还对她和徒弟乃至红颜知己一视同仁的黄毛了,抬手指向露台: · “公子请回吧,我数到三,一……” · “跟踪你也猜不到。” · 谢尽欢稍显得意,把小盒子打开: · “这是陶埙,江州陶瓷镇出产,苏柏玉也善这个,我见你屋子里乐器挺多,但没有此物,是不会还是另有缘由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瞄向盒子里,果真发现里面放着黑色陶埙,表面以金漆点缀飞仙图画,非常漂亮。 · 埙是道乐必备之物,她不可能没有,但自己的那件,上面有紫徽山徽记,她给藏起来了。 · 发现谢尽欢看人下菜,且洞察力过人,只是进屋一次,就发现缺了什么,她不由微微蹙眉,暗道——这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吗…… · “你为什么送红颜知己镯子,送我这个?” · 谢尽欢略显讶异: · “送镯子发簪是示爱,送乐器是同好之间交流,暮女侠要是想要镯子?那我待会……” · “我没这个意思。” · 南宫烨发现上套了,略微抬手: · “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,些许纠葛,也是情非所愿……” · “我知道。咱们纯粹是聊乐律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拿起陶埙: · “呜呜~呜~~~” · 幽远柔婉的曲调,在素洁客厅内响起。 · 南宫烨本来如坐针毡,但这曲子有点好听,她没听过,为此先沉默了下来,等到一曲终,才拿起水壶,给谢尽欢倒水: · “这是什么曲子?” · “一生所爱。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把递过去的水杯收回来,自己喝了口: · “你这是在聊曲子?” · 谢尽欢催发冰寒气机,帮有些躁的冰坨子泻火: · “曲名是这样,没其他意思。” · 你有!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在疯狂撩她,但随着时间推移,阳毒越发躁动,面对扑面而来的寒凉,把软妹散倒进水杯一饮而尽,闭目默默吸纳冰寒气机。 · 呼呼~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不说话了,也没打扰,拿起陶埙: · “呜呜~呜……” · 幽远曲调在客厅回荡,时间也是飞一样的接近中午。 · 南宫烨闭着眸子沉默无言,耳畔回荡安抚神魂的婉转曲调,却完全静不下心,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的事。 · 而那个坏她道心的人,近在咫尺…… · 我扛得住阳毒,岂会如此妥协…… · 此子今天一大早跑过来,又是挑礼物又是吹曲子,心里肯定有追求之意…… · 即便不知道我身份,他也该对女子发乎情止乎礼,要是克制不住冲动,再敢拉我手,可别怪我出手重…… · 他在做什么? · 怎么一直在吹曲子,半点动静没有…… · “呜呜~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运转功法同时吹着曲子,目光放在客厅中央。 · 铺着红木地板的宽大厅堂内,胜负欲极强的鬼媳妇,或许是又吃醋了,此刻变幻出了一套大红色的凤仙缕衣,外罩宽松纱裙,透过光亮,隐隐能瞧见吊带袜…… · 这也就罢了,客厅上方还垂下红丝带,媚骨天成的阿飘,旋绕丝带挂在上面,随着韵律表演天外飞仙。 · 大长腿踢起裙摆,红丝包裹的玉足时而晃过面前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诱惑力…… · 谢尽欢不否认冰山大车很好看,但闷不吭声闭目运气,他也不好打搅。 · 随着鬼媳妇挂在丝带上,往后下腰来了句: · “姐姐好看吗?” · 谢尽欢都快忘了身边还坐了个人,差点张嘴接一句‘好看好看’。 · 而如此观赏片刻后,大冰坨子或许是觉得受到了冷落,手微微动了下。 · ? ·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见冰坨子不是奖励他,就继续给鬼媳妇伴奏。 · 而南宫烨显然有点疑惑了。 · 在冰寒气机和软妹散的双重作用下,她神识尚且清醒,倾听谢尽欢呼吸,就知道谢尽欢是不是心如止水。 · 心湖不稳,你为什么还这么认真吹曲子,一点都不逾矩…… · 难不成是知道分寸,昨天帮我体面,是我真抗不过去,扭扭捏捏有害无益…… · 而今天不乱来,是我抗的过去,所以哪怕很难受,也发乎情止乎礼,没被色念驱使,做出不可为之事?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如同坚冰般的心湖,出现了几丝犹豫。 · 十八九岁的儿郎,昨天有了点肌肤之亲,今天肯定满怀期待。 · 但我没同意,他就坐怀不乱,硬压着不冒犯,这也是值得赞许的…… · 我身中阳毒难熬,他压着欲念也难熬…… · 昨天那样,可以迅速压下阳毒,我好受,他也好受…… · 双赢和双输……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…… · “呜呜~呜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千娇百媚的阿飘,吹曲子吹的有种忘我之感,正乐在其中之际,忽然发现不对劲,低头看去,大冰坨子似乎已经被阳毒冲乱理智。 · 他想打量,结果鬼媳妇胜负欲极强,发现认真表演,他眼神能被别的妹妹勾走,舞姿越发火辣,几乎就是穿着法器旋转。 · 卧槽…… · 谢尽欢调子都吹跑偏了,目光来回横跳,有点分身乏术。 · 但好在冰坨子也十分宠他! ·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明明心湖严重不稳,却硬压着不冒犯,还真有点心软了。 · 君子论迹不论心,能克制至此,还能说他什么呢…… · 昨天快死了让人家帮忙,今天能压住,就坚守本心不让了,这不叫道心如铁,叫只顾自己…… · 今天我若是也快没了,是不是就不道心如铁,又妥协了? · 这不自私自利的巫教妖女吗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强压阳毒眸子睁开了些许,看向谢尽欢: · “谢尽欢,你是不是很难受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很得意,有些茫然: · “我难受吗?” · 南宫烨光靠谢尽欢左顾右盼的眼神,就知道心湖不稳,心中暗叹,没有言语,维持着冰封千里的气态,取出黑色纱巾遮住双眼。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一愣,转过头来: · “暮女侠,你这是……” · “我知道你心思,昨天是你救我,今天我还你人情,以后互不相欠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这么厚道的吗? · 谢尽欢受宠若惊,还想说什么,就发现跪坐在身侧的黑衣女侠,神色带着三分拘谨,以及一捏捏小嫌弃,挪到了跟前。 · 鬼媳妇则微微眯眼,不跳了。 · 谢尽欢连忙继续吹曲子,有点一根筋两头堵了,目光难以抑制的转向跪坐在身侧的冰坨子。 · 夜红殇见跳舞都压不住了,当下也起了好胜心,落地莲步微移,来到谢尽欢右边侧坐,从腋下钻到怀里,呵气如兰: · “相公~舒服吗?”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看了看靠在怀里的阿飘,又瞄向冰山大车,见其离远远的偏着头,一点都不尽欢,放下陶埙,抬手一拉。 · 扑通~ · “你?!” · 南宫烨蒙着眼睛,措不及防靠在身上,想要起身,已经被胳膊环住了脖子,耳边响起清朗嗓音: · “你身体不舒服,我让你靠一下,我继续吹曲子。呜呜~~……” · 吹的和开火车似的…… · 南宫烨倒在怀里,柳眉倒竖显露出几分寒意,但发现这混小子没有得寸进尺,沉默一瞬,还是闷不吭声继续还人情。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,感觉浑身都快冒血气了,就这极乐之境,妖道不用下药,就能即刻炼化他! · 不过为什么要奖励我呢? · 我吹的是一生所爱,不是双喜临门…… · 不管了,先尽欢再说…… · —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62章 副作用是什么呢? · 幽远悲凄的曲调,在二楼客厅回响。 · 露台外的秋日,拖曳光影逐渐延伸到了两人脚边。 · 南宫烨靠在男子臂弯,蒙着那双丹凤美眸,始终没有太多表情,心思全部集中在阳毒之上,慢条斯理还人情。 · 直到音符忽然停顿,环着肩头的胳膊一紧,她才骤然凝滞下来,而后嘴唇动了动,双眸紧闭,偏过头一言不发。 · 窸窸窣窣~ · 左手被拉起,轻柔擦拭掌心与五指,耳边传来男子话语: · “身体好些没?” · “放开我~!” · 软妹音冷若坚冰。 · 谢尽欢见此把肩膀松开: · “刚才看你浑身出汗摇摇欲坠,才让你靠着,我也没干啥……” · 南宫烨坐直身形,等待满手风尘被拭去后,才翻身站起,左手藏在腰后,蒙着眼的脸颊,带着股拒人千里的淡漠,以及压不住的小嫌弃: · “你昨天是为了救我,我看你心藏杂念,才还你一次人情,从今往后,你我两清,你别再想着这种事,也别说我只知索求,没记你的好。” · 谢尽欢就没想过昨天尽欢一次,今天还能还一次,只觉冰坨子实在太可爱了: · “好。” · 南宫烨自认恩怨两清,终究硬气了些,神态犹如撵完事黄毛回家的女总裁,偏头示意露台: · “你回去吧。” · 谢尽欢看这嫌弃小模样,知道对方不好意思,起身道: · 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我再过来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一言不发,身形犹如苍松利剑,等到脚步由近及远,破风声从露台响起后,才胸襟起伏幽幽吐纳,蒙眼纱巾拉下来,左右查看,可见小案旁干干净净。 · 而勾勒飞仙花纹的陶埙,摆在她的琵琶、竹笛之间,位置到配色都十分契合房间装饰,就如同本来就放在那一般。 · 南宫烨丹凤眸宛若三尺剑,盯了陶埙一瞬后,在小案旁坐下,揉了揉眉心,愁绪万千…… · —— · 从凤仪河出来,已经是下午。 · 谢尽欢操心即将完工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又回到了林家,看看紫苏大仙进度如何。 · 结果紫苏毒手归毒手,药娘也是真药娘,炼丹过程没出半点纰漏,等他到房时已经开炉了。 · 谢尽欢作为外行,也不好干扰,只是在窗口悄悄打量。 · 丹房之中,容光焕发的婉仪,端着个托盘站在一人多高的丹炉旁等待;煤球则站在炉耳上好奇张望。 · 林紫苏小心翼翼把黄铜炉盖打开,浓郁白雾便如同瀑布般泼洒而下,形成凝聚而不散的云团,泼洒在地面上。 · 茶青色的丹丸,承放在丹炉之中,飘散出淡淡雾气,浓郁药香站在窗口都能闻到。 · 煤球歪着头好奇打量,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,兴许是想帮忙尝尝味,“嗷~~”的就是一口。 · “嘶?!” · 正在屏息凝气观察的谢尽欢,吓得一个激灵,不等婉仪反应过来,已经闪身近前,把逮啥吃啥的贴身奴婢捞回来: · “你想要我命不成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摇头晃脑卖萌。 · 林婉仪转头瞧见谢尽欢,想到昨晚抱着她欺负的模样,脸色不由一红,凶道: · “你来就来,怎么一惊一乍?把丹药摔地上,我可不赔你。” · “唉,被小破鸟吓到了。” · 谢尽欢把窥伺仙丹的煤球放在了门外,凑到跟前小心打量: · “这就是生龙活虎丸?看起来确实香,这么冒烟会不会把药劲散掉?” · 林紫苏用金捻子把丹药夹起来,放在托盘中,对着秋光认真欣赏: · “散掉药劲儿不至于,不过确实得赶快吃,此丹灵气太足,容易引来高人窥伺……” · 极品丹药或法器出炉,因为外泄灵韵太多,很容易被人发觉,如果用望气之术查看,现在的林家丹房,估摸有一团巨大青气笼罩宅院,鼻子灵光的修士确实可能是闻风而来。 · 谢尽欢好不容易才把此物搞到手,此时仔细打量丹药,心头还有点感慨。 · 毕竟这枚小小丹药,凝结的不是药材精华,而是妖寇吴肃、韩靖川、叶世荣、李公浦等故人的血汗;魏鹭、张怀瑜等人的社死;以及冰坨坨摁着嘬、抱着打的辛酸。 · 就这还欠了一株甲子莲,目前不知道怎么还。 · 谢尽欢平时吃丹药,都是直接往嘴里丢,但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,想想询问: · “就这么吃?” · 林紫苏点了点头:“入口即化,立竿见影。放着也行,不过夜长梦多,我怕被人偷了,这可是天下间独一份,谁吃谁是同境最强根基!” · 谢尽欢想拿起来试试,但又有点忌惮‘毒手药娘’的名号: · “呃……确定不会有问题吧?” · 林紫苏昂首挺胸,眼底全是‘丹道圣手’的傲气: · “药材、炼丹过程都没有半点问题,我就有十成把握保证,吃下去不会有问题。” · 林婉仪其实挺担心男人,但这种仙丹,总不能让别人去试药。 · 这丹药超品武夫吃了都是大补,如果放太久,被武道枭雄惦记上,闹出杀人夺宝之事都不稀奇,为此还是选择了相信紫苏,柔声道: · “她炼丹有把握,就算有副作用,也最多丢人,通常不会祸及性命、留下永久暗伤。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,紫苏炼的丹药,必然有‘神仙难料’的副作用,但大部分都是社死。 · 从往日履历来看,他最惨无非药劲儿太大发癫,围着洛京裸奔一圈儿。 · 或者需要散药,把婉仪紫苏叠高高。 · 虽然有点难以承受,但脸皮厚点,那就是没副作用…… · 不过这颗丹药副作用到底会是什么呢…… · 谢尽欢总感觉一口下去,他就得武艺通天,并社死当场。 · 但镇妖陵的事情摆在面前,他还有十余天时间,现在吃下去,若是有问题还有容错率。 · 快炸坟了再吃,若是出一点问题,那可就害苦了朕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看了看身边的一大一小: · “那我吃了。” · 林紫苏还等着欣赏自己的杰作,点头如鸟鸟: · “吃吧吃吧,没事哒。” · 林婉仪有点紧张,害怕谢尽欢药劲儿过猛需要泻火,把她摁着欺负,还寻思着要不要让紫苏先退下,这样要欺负,也欺负她一个,总比她俩一起飞上云端要好。 · 但紫苏是丹师,不在跟前,若吃出岔子她怎么救? · 为此林婉仪犹豫再三,还是把银针拿过来: · “你吃吧,我和紫苏给你护道,真出事马上把你定住。” · 煤球也是眼神鼓励: · “咕叽~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斟酌一瞬后,本着‘富贵险中求’,把茶青色丹丸拿起来,放入口中。 · 林婉仪和紫苏当即屏息凝气观察。 · 煤球也是悄悄躲在门后,免得阿欢炸了;连鬼媳妇都冒了出来,仔细勘测谢尽欢体内情况。 · 谢尽欢一粒金丹吞入腹,只觉我命由天不由我! · 丹药放入嘴中,就涌化为一股琼浆玉液,顺着喉咙淌入肺腑。 · 起初丹药还没什么反应,但很快,脸颊就开始发烫,四肢百骸有复苏之感,浑身气血流转逐渐加速。 · 而后难以言喻的澎湃能量,就从胸腹内出现,就好似肺腑塞进了一颗人造太阳! · 轰—— · 凡夫俗子根本没法承受的浩瀚药力,如同被引爆的核弹,只是一瞬之间,就冲散了那一丝堪称薄弱的神识。 · “糟糕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药劲儿上来瞬间,就瞳孔放大、浑身汗毛竖起,脑子停止了思考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满眼茫然。 · 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用胸口撑住谢尽欢,面色焦急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他怎么了?” · 林紫苏神色凝重拉住手腕探查,发现浑身气血奔涌,无穷无尽的药劲儿开始淬炼体魄,并未出现撕裂气脉爆体等迹象,安慰道: · “没事没事。药效太强,谢公子神魂薄弱,扛不住昏迷了。丹药配比没问题,能护住体魄。等身体自行消化完药劲儿就好。” · 林婉仪抱着死沉的男人检查,发现确实没异样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吓死我了,他要消化多久?” · 林紫苏扶着谢尽欢来到丹房休息的小榻上,翻开眼皮、号脉检查药劲吸收情况: · “嗯……半个月左右就醒了,没有任何副作用!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林婉仪握住谢尽欢的手,见谢尽欢神色安宁,并无痛苦之色,也放心了不少。 · 而站在后方的夜红殇,则微微耸肩,做出了‘哦豁~’的小表情。 · 毕竟今天是靖宁八年,八月二十七。 · 距离炸坟,大概还有十一天零七个时辰…… · 她若是起床气大点,谢尽欢半个月后醒来,就能惊喜发现,她已经屠完大乾去北周了…… · 第163章 时光如梭 · 翌日,风仪河。 · 天色大亮,南宫烨披着一袭黑裙,在露台上手掐子午诀盘坐,旁边的小案上,燃着一缕熏香。 · 虽然面无表情,冷的像是断情绝念的世外老祖,但南宫烨心里却始终未曾安宁下来。 · 待会那混小子还会过来,彼此恩怨已清,哪怕他软磨硬泡求我,也不能再心软逾越雷池了…… · 不过昨天过来那么早,今天都快中午了,怎么还不见人…… · 难不成昨天太冷漠,惹此子生气了? · 不应该呀,本道就是嘴上冷了点…… · 还是出事了?!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杂念荡然无存,睁开眼眸望向内城,想想把帷帽扣在头上,飞身离开了露台,全速赶到了王府。 · 但奇怪的是,已经解禁的翎儿并不在西宅,青墨也不在。 · 只有姐姐不在家的丹王世子,偷偷从丹王书房出来,抱着几幅字画鬼鬼祟祟离去…… · 南宫烨意识到情况不对,又飞速来到了林御医府上。 · 结果入眼就看到林府客房内外围了一圈人。 · 谢尽欢真出事了? · 南宫烨眼底刚显出几分急迫,马上又发现不对。 · 身着华美诃子裙的郡主,在院子里就坐,面前摆着个画板,正在提笔画美男图。 · 紫苏抱着煤球,站在跟前好奇张望: · “眼神是不是太骚气了?谢公子很正派的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“哼~你年纪还小,等长大些,就知道他私下什么样了……” · 青墨和林家大小姐,站在廊道之中,正在低声交流: · “谢尽欢吃了什么丹药?需要躺半个月……” · “紫苏练的生龙活虎丸,很厉害,尽欢醒了你就明白了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林大小姐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知性婉约,看似在温温柔柔说话,但眼神一直瞄着青墨左手上的白玉镯子。 · (→_→)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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