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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295 words → 254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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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“啧啧啧~当真羡煞旁人,不过他为啥不追求南宫仙子?” · “对呀,为啥大的不要要小的……” · 嘈杂声愈演愈烈。 · 谢尽欢穿过人群,本来还有点‘人生得意须尽欢’之感,但走着走着,显然就得意不起来了,暗道: · 我从丹阳杀到京兆府,你们光听绯闻去了是吧? · 我是不想追梦中情媳吗? · 我是没见着人! · 这也就罢了,人群中胆子大的江湖姑娘,还调戏起来了: · “谢郎~看这边!” · “哦呦~还挺冷,吃过太后郡主这些细糠,都瞧不上我们这些江湖女子了……” · 魏鹭跑来接待,也没料到这群江湖闲人,不看正道功绩,光盯着江湖八卦瞎扯,当下也有点尴尬: · “谢兄别在意,江湖人都这样,快里面请。” · “无妨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大实话,跟着魏鹭来到了会场之中,在场地边的一张茶案旁坐下,附近就坐的,都是名望不俗的江湖散客。 · 谢尽欢也不认识,并未到处打招呼,等魏鹭继续去待客后,就坐在椅子上喝茶,煤球则好奇张望。 ·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头戴帷帽的黑衣女侠,就悄悄咪咪来到跟前,在背后的椅子上坐下,还目不斜视,装作不认他的样子。 ·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大庭广众也不好摸冰坨子,只是环视人山人海的场地,寻找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江湖豪侠, · 结果这一眼睛扫过去,没认出武道七雄,反倒是瞧见祭龙台附近,有几个行走的夫人女侠。 · 虽然初次谋面,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,这是魏鹭的师娘、师姐…… · ? · 鬼媳妇很是适宜的冒出来,倚在椅子背后,左手托起水晶球,显然想帮他情景回溯。 · 谢尽欢觉得这就太不合适了,连忙抬手: · “别别别……” · 南宫烨坐在背后假装自己是透明人,瞧见谢尽欢忽然抬手推拒,有些茫然: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煤球想扇我,没事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蹲在扶手上凹造型的煤球,震惊转头,继而非常配合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眼神就如同望着调皮的小孩子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偏头不再搭理,只是环视场地,等待东道主的出场。 · 结果魏无异时隔二十年再度当众亮相,着实让所有人心惊! · 三江口围聚数万江湖走卒,在座掌门、高徒交头接耳,嘈杂声甚至压住了滚滚江涛。 · 谢尽欢正襟危坐,悄悄和鬼媳妇眉来眼去,正乐在其中之际,江岸忽然掀起了秋风: · 呼呼~ · 秋风来的很突兀,犹如‘下击暴流’,忽然从当空直坠,砸在了苍茫大地之上,带起凌然肃杀,体感犹如剑指眉心,让人不寒而栗! · 嘈杂人海,几乎瞬间安静,所有人错愕环顾,却找不到来源,感觉就好似有一条无形龙蟒,在苍穹之上游荡,扫视着下方蝼蚁! · 谢尽欢神色也收敛几分,蹙眉望向天空,又环视左右: ·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· 南宫烨也暗暗心惊,知道魏无异露面了,但没找到位置。 · 夜红殇脚踩高跟鞋,趴在椅子靠背上,神色平淡: · “龙骧境武夫,气势还行。” · 这叫还行? · 谢尽欢感觉当前这压迫力,完全就是一人成军,千军万马站前面,都得被吓乱阵脚。 · 武道超品为‘破煞’,再往上才是龙骧境。 · 龙骧一词,本意是指气概威武,但‘龙骧’词条,则是真实存在的‘肃杀之气’,有震魂慑魄之效,相当于超大范围‘破煞’。 · 至于作用,道行浅薄之人,如见狮虎神魂颤栗,阴邪鬼魅根本不敢露头。 · 魏无异先声夺人,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年轻人,他为什么被南派江湖推举为盟主。 · 而起初还嬉皮笑脸的诸多江湖客和年轻掌门,也确实是此时才意识到,魏无异不是《魏无异艳史》里描写的江湖小混混,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江湖之上的一座巍峨险峰,不说站在对立面,能在台下瞻仰一眼风采,都是他们此生之幸! · 在整个三江口化为死寂后,压迫力逐渐消散。 · 在场万人如释重负,而后才注意到,一道人影已经单手负后站在了祭龙台上,无声无息不显丝毫突兀,似乎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当前才看到。 · 谢尽欢转过目光,可见此人着一袭黑袍,腰背挺拔、剑眉虎目,面相最多四五十,看起来更像是魏鹭他爹,而非爷爷,语气也颇为平和: · “魏某执掌南盟,却多年未曾四方走动,不少江湖豪杰,都不认识了,招待不周之处,还望海涵……” · 中气十足的嗓音,传入所有人耳中。 · 魏无异上次在公开场合露面,谢尽欢还没出生,南宫烨还没当掌门,二十年时间,足够寻常江湖门派换一代人,大部分人确实都是第一次见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见过陆无真,对这扮相并不惊讶,但凑热闹的江湖走卒,则是低声惊疑: · “这么年轻呀?” · “我还以为是百岁老辈……” · “江湖上最显老的是一品,往上往下都年轻……” · 魏无异知道在场小辈跑来捧场的目的,说了两句场面话后,就进入了正题: · “武道练的是杀人技,但所求是‘以武行侠’,有武无侠,称不上道;有侠无武,难成大事。 · “魏某被大乾豪杰,推举为盟主,眼见朝野妖邪并起、百家内斗不休,却至今无太大作为,实乃惭愧。 · “但所幸江湖总有一代新人换旧人,魏某做不到的事,往后总有新人能做到;魏某身为盟主,也当尽激励后辈之责。 · “为此趁着此次英雄会,拿出一株虎骨藤,赠予夺魁之人,武道讲究‘武无第二’,诸位也别嫌弃魏某小气。” · 虎骨藤是突破超品的天材地宝,在场没人不稀罕,若非超品下场和小辈抢奶吃,会被撵出去,到场的高手还会更多,闻声不少江湖人都目露热切。 · 魏无异环顾人海,继续道:“魏某无所事事几十载,也想看看大乾的年轻一辈,如今是何等风采。不知哪位小友,愿意第一个登台?” · 在场群英荟萃,都不是善茬,目标也都是想抢超品入场券。 · 但第一个上场,风头最大,也容易变成炮灰,大部分人都是想先观察下局势。 · 南宫烨见此,想低声和谢尽欢商量下,怎么打这场擂台。 · 结果就看见蹲在椅子上的煤球,抬起翅膀拍了拍谢尽欢后脑勺: · “咕叽!” · 谢尽欢也确实没让煤球失望,拿着长枪起身: · “我来试试。” · 清朗嗓音传出,在场江湖人都齐齐转头。 · 南宫烨都震惊了,想拉一下这混小子,但显然为时已晚,周遭已经响起低声议论: · “这是谁家年轻人?好胆识……” · “用枪的,六合门张戬?” · “六合门在上面坐着,那边是散仙席位……” · 谢尽欢昨天在魏无异镇的场子抓‘妖寇’,魏鹭还在后台指过,魏无异显然认识,不过这种场合,还是正常询问: · “小友是?” · 谢尽欢提着长枪来到场地中央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 · “丹阳谢尽欢。” · 周遭就坐的各派掌门,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,听见这名号,眼神皆是讶异。 · 坐在次席的烽山会段月愁,位列武道第二,此时略微打量: · “此子是何方老辈的徒弟?” · 不远处的龙泊渊,背靠大椅回应: · “尚不清楚,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,这场恐怕没人敢上去,” · 而事实也不出龙泊渊所料。 · 魏无异在谢尽欢自报家门后,扫视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诸多群雄: · “谢小友近日在京兆府屡建奇功,虽是武道新秀,但本事诸位应当有所耳闻,不知哪位小友,上场试试?” · 各大派面面相觑,无人动身,显然都不想拿自己的赛程,去帮其他人试谢尽欢的底蕴。 · 谢尽欢长枪斜指地面,等待片刻,见没人敢上来,还激将了一句: · “诸位若只有这点胆量,那也别比了。武夫追求‘身前无人’,虎骨藤不是给躲在背后找机会的武人准备的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外面围观的江湖散人,觉得盛名之下确实无虚士,就这胆识,已经很吓人了。 · 各大派种子选手,被谢尽欢如此激将,不少人想上场,但被随行师长给摁住了。 · 而场地边缘处,菁华山庄的席位上,少当家鲍肥瞧见旧仇,那是分外眼红,凑到老爹耳边道: · “此子和我交过手,确实厉害,但也只是强一线,以爹您的道行,他技法再好,也能一力降十会……” · 鲍啸林六十多岁,身材魁梧、两鬓花白,道行是用年纪熬出来的。 · 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,但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总不能入一品了吧? · 就算入了一品,也不可能到巅峰吧? · 鲍啸林虽然天赋造诣一般,但终究把道行熬出来了,此行也有夺魁的想法。 · 别人和谢尽欢算是无冤无仇,而他儿子被谢尽欢打了个吐血三升,此时在擂台上遇见,不上场说不过去了,想想拿起身侧佩刀,站起了身。 · 周遭围观的诸多江湖人,瞧见菁华山庄有动静,还想嘲讽两句: · “你鲍肥也想对付谢尽欢?你靠名字夹死人家吗……” · “嘿!你这嘴可太毒了……” · 不过看清出场之人后,周遭又转为哗然: · “鲍啸林亲自下场?!” · “六十多岁也算年轻小辈?这不以老欺少吗?” · “在魏盟主眼底,六十岁确实是小辈……” · 魏无异不认识年轻人,但显然认得鲍啸林。 · 甚至二十年前,还见过鲍啸林打擂,此刻颇有种‘物是人不非’的感叹: · “鲍庄主,二十年不见,你倒是沧桑了些。” · 鲍啸林提刀来到场中,拱了拱手: · “鲍某资质平平,比不得魏老,今日若不胜,下次英雄会,魏老应该就见不到鲍某了。” · 魏无异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,略微抬手: · “两位请。” · 话落,三江口寂静下来,只剩下石崖撞破大江发出的轰鸣: · 轰隆隆…… · 鲍啸林提刀立在场中,打量着对面的白袍枪客: · “单刀破枪不占优,也算抵消了以老欺少。谢公子在丹阳打伤犬子,今日也刚好了结这笔旧怨。” · 谢尽欢因为‘鲍肥’的名字,对菁华山庄记忆犹新. · 见儿子出言不逊挨了打,老子还跑来算账,谢尽欢也没多说,长枪插在地面,解下腰间双兵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 · 魏鹭站在祭龙台下看戏,瞧见被谢尽欢这霸气侧漏的模样,脑子里全是: · 大丈夫当如此是…… · 瞧见动作,魏鹭明白意思,把腰刀解下丢了过去。 · 呼~ · 诸多掌门瞧见此景,都是眼神讶异: · “以刀对刀,此子狂的有点过了……” · “不气盛,怎么能叫年轻人……” · “这能是鲍啸林对手?” · 鲍啸林见谢尽欢竟然敢换刀,眼神也有讶色: · “谢公子是不想占便宜,还是不把鲍某放在眼里?” · 谢尽欢接住单刀,神色平静: · “只是不想让鲍庄主觉得,自己输在兵器而非武艺,往后心存郁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大部分江湖看客,还没回过味。 · 鲍啸林却是微微颔首,明白了意思——是不把他放在眼里!准备正反手教育他,让他输的一点借口都找不到。 · 话已至此,也无需再多言。 · 鲍啸林双脚滑开,右手握住刀柄,整个人气势瞬间稳了下来,鬓角虽有白发,整个人却如同伏虎,蓄势待发。 · 谢尽欢口气很狂,但并未托大,双足一前一后,抽刀竖于中门,左手扶着刀背,架势稳如磐龙。 · 在场江湖人瞧见此景,都安静下来,屏息凝气。 · 因为都是武道行家,其实光看两人起手架势,都能猜出两人这场怎么打。 · 一品往上的武夫内战,护身罡气能防剑气刀风,必须拳拳到肉、刀刀见血,才能击伤对手。 · 为此交手方式,又回到了武夫最原始的状态。 · 而短兵相接,非常考验武道技艺,这也是为何妖道体魄强出半品,也打不过顶尖武夫。 · 武夫体魄只是根基,而武艺的‘艺’,才是千锤百炼的核心。 · 菁华山庄祖传刀法为‘雷动刀’,起手迅若奔雷、力大无穷,标志性的刚猛刀法,对战抢先手,一刀中就是刀刀连环。 · 谢尽欢架势则比较特别,攻守兼备,没有流派特点,属于随机应变打后手。 · 遇上雷动刀主动让出先手,理论上来讲比较吃亏。 · 但敌强我弱,和雷动刀拼先手,确实不占优,但只要不被一波压死,后手应对空间确实要大很多。 · 双方如此站定,三江口也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。 · 鲍啸林见谢尽欢摆守势,几乎是白给,猜到谢尽欢可能要用对付他儿子的那招霸体神通。 · 此招很克制刚猛打法,鲍啸林试图寻找破绽,但谢尽欢当前就是块石头,没留丝毫钻空子的空间,只能硬撼。 · 为此略微沉吟后,鲍啸林还是脚步微动: · 呛啷—— · 场地中刀光出鞘,带出一线白雷! · 在场九成之人,等到看清动作,鲍啸林已经暴跃而出,右手拖拽银芒,闪到了谢尽欢面前,刀锋裹挟全身之力劈向腰腹。 · 谢尽欢反应并不大,只是在鲍啸林出手同时,右脚后拉撑住身体,左手抵住刀锋。 · 铛—— · 双刃相接,金铁交击声震彻江岸! · 鲍啸林全力一刀斩出,试图靠着刚猛力道,强行把对手劈翻。 · 蛮横气劲宣泄,谢尽欢身后草地顿时被冲击出一道扇形土浪,整个人也随之倒滑出数丈! · 但谢尽欢双手夹住刀锋,身形倒滑却犹如卧岗磐龙,肩背下盘纹丝不动! · 鲍啸林一刀出手,就看出此子绝对入了一品,且根基之稳固堪比妖兽,完全没法撼动肢体。 · 但能把对手劈出去,对方就不太好脚扎大地站稳。 · 鲍啸林并未放过击退对手的机会,脚步重踏追击,沿途身形飞旋,大刀卷起漫天飞土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未等谢尽欢身形滑停,力道不弱半分的重劈,再度落在了刀锋之上。 · 铛—— · 谢尽欢身形稳如磐石,只是略微调整单刀角度,以磐龙横岗硬架! · 铛铛铛铛—— · 场中火星四溅! · 只是一瞬之间,原本风平浪静的三江口,便掀起凛冽刀风与冲天沙尘! · 鲍啸林气势如悍虎,刀刀连环没有任何间歇,连续九刀砸在单刀之上,带起的爆响震耳欲聋,远看去就如同一头疯虎,裹挟凌冽刀风,在黄土大地上犁出一趟丈余宽的凹槽,瞬间冲击到了场地外围。 · 谢尽欢倒滑身形没停下过,速度甚至越来越快,但架势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迅捷如雷调整单刀角度,硬架蛮横重劈,防得滴水不漏。 · 祭龙台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瞧见此景,知道鲍啸林处境不妙。 · 谢尽欢看似被追着砍,但身若磐石只要不被击倒,就把雷动刀吃死了。 · 鲍啸林只要钻不到空子劈中躯干,那就是在砍石头,一气到了强弩之末,没机会再收招蓄势,必然迎来反扑。 · 而谢尽欢采取守势,根本不用腾挪辗转,只需要在下一刀过来前,调整架势接住重刀,这要是还能出现失误,那应该活不到今天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鲍啸林倾尽全力出刀,发现对手稳如山岳不可能一波压死,也意识到问题所在,在察觉体魄即将抵达强弩之末,一刀过后当即往后暴跃,试图拉开身位,但也在此时: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双足暴踏,几乎是如影随形,双手持刀全力横斩: · “喝——” · 爆喝声犹如雷鸣! · 鲍啸林双足堪堪落地,横扫千军的一刀已经来到面前,当即抬刀横架,结果: · 铛—— · 单刀犹如强龙扫尾,劈在刀锋之上,蛮横巨力裹挟骇人气劲冲击双臂乃至躯干肺腑! · 鲍啸林没有磐龙横岗稳住体魄,但身为武夫本身就下盘稳固,抬刀横架瞬间被震裂虎口,身形倒滑丈余,想要反手,但可惜: · 铛铛铛—— · 谢尽欢全身气劲催发到极致,几乎是用雷动刀的同样路数单刀连斩,虽功法不同,但力道却不弱上半分,且速度快到骇人听闻! · 鲍啸林抬刀招架,完全没有反手机会,数刀下来,就从刚犁出来的凹槽中被推了回去! · 按照常理,武夫全力爆发出手,冲势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肢体气脉过劳,从未盛极而衰抵达强弩之末,这时候容易被对手钻空子。 · 鲍啸林几乎是以肉体凡胎,硬顶着强龙横冲直撞,双臂肌肉气脉全被震伤,虎口血流如注,但依旧在咬牙硬顶,想要寻找一丝反手机会。 · 但很快,谢尽欢就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——驴的执着! · 铛铛铛…… · 在场数万人旁观之下,只见凌冽刀光裹挟滚滚黄尘,刹那间贯穿整个场地,到了一个帮派就坐的位置。 · 围观掌门徒弟,见状皆是四散而起,以免被刀风刮死。 · 但可惜,鲍啸林并没有撑到这一步。 · 鲍啸林已经支撑到极限,谢尽欢却攻势如潮,根本没有收刀架势。 · 眼见双臂肺腑全被震伤,力劈华山的一刀又再度袭来,鲍啸林自知再接一刀必然飞出去,下一刀不死也得断绝武道,咬牙大喝: · “留手!” · 结果一嗓子吼出去,把在场诸多掌门惊的一哆嗦! · 嗡—— · 谢尽欢双手持刀攻势如潮,看似刚猛无双毫无保留,但实则招式并未用老。 · 发现鲍啸林扛不住认输,手中蓄势到极致的下劈一刀,几乎毫无征召的半空强停。 · 单刀裹挟蛮横惯性与气劲,骤然被拉住,三尺刀锋剧烈震颤,几乎化为了面条,就如同一刀劈在了无形钢铁之上,若非单刀质地精良,恐怕能当场崩断。 · 而谢尽欢如此强停,正常必然被震伤气脉筋肉,但双臂却稳如龙蟒,硬生生拉住出了劈出去的一刀,身形也原地骤止化为磐石。 · 因为停刀太过夸张,鲍啸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,双手上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,刀没劈下来,他倒是往前踉跄了一下,身形又戛然而止,眼神化为震惊! · 在座武道七雄,最开始只是平静旁观,毕竟两人只是见招拆招,没啥破绽,但也谈不上精彩绝伦,在场底子不错的都能打出这水准。 · 但最后这个强停,就有点过分了。 · 能停住出去的刀,说明力留三分,并未把招式用老,这很正常。 · 谢尽欢是双手重劈当空‘骤停’,如同劈在了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上,刀都难以承受,被震的嗡嗡作响,换成寻常兵器,绝对从护手处断了,胳膊是怎么扛住的? · 在场一品武夫,自认这么玩,刀停不停的住说不准,双臂肌肉肯定拉伤甚至断裂。 · 而超品如果用出相同程度的力道,停下来都有点难度,在场几万人,也就武道七雄有把握驾驭。 · 谢尽欢看起来才刚入一品,这已经属于体魄近妖了,外加完美无瑕的搏杀技巧,对付散装一品,确实是欺负人。 · 怪不得敢来三江口抢机缘,这底子确实有几分机会…… · 场地内外鸦雀无声,直至片刻后,才出现些许嘈杂: · “嚯……” · 鲍啸林刚才交手,只是觉得压力如山,而发现对方刀停在了半空,体魄稳如磐石,看起来还没被气劲反噬震伤,眼神就化为了匪夷所思,在愣了良久后,才倒持佩刀后退几步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 · “谢少侠好身手,谢了。” · “承让。” · 谢尽欢一刀劈出去,能让鲍啸林伤势加重三分,但打擂是打擂,打服就行了,当下回了一礼,而后手腕轻翻挽了个刀花,长刀眨眼归鞘: · 飒飒飒…… · 呛啷—— · 行云流水的气态,配上冷峻不凡的气态,看的周遭不少侠女夫人心头一跳! · 魏鹭练了收刀式个把月,自觉已经有几分模样,但此时才发现还得练…… · 南宫烨瞧见这俊气仪态,眼神都动了动。 · 不过想到此子在闺房里的得意忘形,她又连忙压下了心湖杂念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~ · 两章半合一,算是月票加更or2! · 刚写完,明天还没开始写,明天可能还会晚一点,毕竟码字要时间,大家理解一下or2! · 第197章 年轻气盛! · 大江东去,秋风扫过万人汇聚的原野,中心空旷场地上,白袍公子提刀而立,风华正茂。 · 暮年刀客提刀黯然离场,临行前回头看了看祭龙台和人声鼎沸的人群,眼底思绪万千,但总结下来无非一句: · 江湖路到此为止了。 · 修行道也好,江湖路也罢,波澜壮阔是真,残酷无情也是真。 · 新人起势的万众瞩目,总伴随老人退场的默默无闻。 · 而这样的事情,今天要发生很多次,所谓英雄会,说起来不过是一场新人换旧人。 · 魏无异站在祭龙台上,望着场中一袭白衣,也回想起了年少之时。 · 当时他站在场中,对手是谁已经记不清了,但站在他这个位置的,是叶圣。 · 只是场中此子,未来很可能追上他,而他能否追上叶圣,难说。 · 场中嘈杂片刻后,魏无异才和煦开口: · “谢小友能有前日之成就,绝非偶然,这身武道功底,让我等几个老辈,心头都有了不少压力。” · 这话说的不是道行,而是潜力,段月愁等人在席间就坐,只是看谢尽欢出手一场,就能大概推断出潜力。 · 谢尽欢肯定是机缘深厚之人,但能在修行道爬到前列的人,没有一个人机缘会差,想真正独占鳌头,天赋、悟性、毅力、胆识缺一不可,谢尽欢目前看起来都具备,只要无惊无险走下去,来日未尝不能坐在他们这个位置。 · 谢尽欢等待对手下场后,对着祭龙台和周遭拱手一礼,但并未离开,而是环视武道百派: · “按照昔日惯例,武人自行登场两两掐对,直到无人应战,第一轮结束,胜者开始第二轮,直到只剩最后一人。 · “不过这么打太简单了,擂台之上,我等可以观摩对手流派底蕴,实战可没有摸清路数的机会。 · “据记载,武祖当年打擂,是一战到底,胜者不下台,直至力竭或落败,最后按连胜场次排名,前三甲争榜首……” · “喔……” · 此言出,场地周边顿时出现惊疑声。 · 本来跃跃欲试的诸多参赛之人,神色都变了下。 · 一战到底和正常打擂,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。 · 正常打擂只有第一场不知根底,后续交手,因为都已经亮过相,遇上了心里有个大概预估,也有充足时间休息。 · 一战到底则是车轮战,胜者除开第一场,后续路数直接明牌,但对挑战者底细一无所知,交手全靠临场反应,自身会累积伤势,且体力也持续消耗,没有休息恢复的空间。 · 这是没有尽头的苦战,必须撑到力竭、落败、无人应战为止,越往后越要命,光想想都让人窒息。 · 但这种方式,也确实最接近实战——不要对自身处境和公平抱有任何侥幸,真正的武夫,即便处于绝境,也该屹立不倒,尽一切可能寻找胜算,要么打到赢,要么打到死。 · 而且这种打法,得来的声望最高,前三甲都是真金火炼,一点水分质疑都不会有。 · 万人齐聚的三江口,议论纷纷,却无高声喧哗,参赛之人,都有些犹豫,毕竟这法子确实难度大。 · 魏无异作为武道第一人,倒是更喜欢这种能考验武夫极限的比法,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,扫视在场群雄: · “诸位意下如何?” · 谢尽欢提刀而立,见无人回应,直接开始激将: · “诸位若让我提前观赛摸清底细,还给我一两个时辰准备,你们不光没胜算,还会输的很难看。若无人上场,我可真下场了。” · 在场武道百派,听到这话直接哗然。 · 围观的江湖走卒,眼神皆是叹为观止: · “什么叫年轻气盛,这也太狂了点……” · “武夫就该这样,没有老子天下无敌心气,怎么练到天下第一……” · “在场各派要是不敢接,那这场不用比了……” · 南宫烨乃至藏在人群中的步月华,觉得谢尽欢确实年轻气盛。 · 但实际上,谢尽欢说话已经比较克制了。 · 他忌惮的对手,只有能‘一力降十会’让他没办法的。 · 至于余下之人,哪怕不给他个把时辰分析策略,他也能取胜。 · 之所以如此提议,纯粹是不想浪费好几天时间,在这里慢慢等赛程。 · 如此车轮战,能全胜他直接拿材宝走人。 · 如果遇上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的,那正常打擂他也打不过,这样至少能落个前三甲的好名声,还能早点结束回去凿坨坨…… · 谢尽欢说完后,扫视了一圈儿,见没人露头,也不再强求,转身准备下场。 · 但在场武人都有些傲气,让谢尽欢放完狠话就下去了,他们最后即便夺魁,也得被江湖人唠一辈子,说没胆量。 · 眼见谢尽欢准备离场,祭龙台附近传来了一道嗓音: · “谢兄当真好胆识。既然求的是‘武无第二’,在场九成九的人,半途都要折戟,无非早与晚的区别,既然谢兄想一战到底,张某趁着谢兄毫发无损的时候上场,也省的事后在场诸位,说张某占了太多便宜。” · 谢尽欢回过头来,可见六合堂的席位上,有一名年近三十岁的男子行出,身着武服、手持长枪,乃六合门少主张戬。 · 六合堂是朔州霸主,下入岭南西接西戎,位置颇为优越,门下弟子多入军伍,在西南方影响力不俗,和烽山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。 · 本来六合堂此行,本意是和老对手烽山会扳手腕,张戬也是夺魁热门,此时提前冒头,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之辈。 · 谢尽欢见对方拿着长枪,就从地上拔出了鸣龙枪,拱手一礼: · “我还以为我大乾年轻一辈再无男儿,张兄算一个。” · “嚯——!” · 谢尽欢说着不害怕,围观的江湖客,听的都心惊胆战。 · 南宫烨瞪大眼睛,觉得此子这架势,和闺房里无恶不作的模样有点像了,让人又气又没办法,只能咬牙忍辱挨凿。 · 在座诸多掌门高徒,闻言气的是面红耳赤,但张戬已经上场了,他们再气,也得等打完再上去要说法。 · 张戬身着锦袍,手持九尺枪走到场中,听见谢尽欢这声嘲讽,只觉上来对了,不然坐在台下,能当场气吐血,当下拱手回礼: · “六合堂张戬。我六合堂内合心气胆,外合手脚眼,攻守变化都在瞬息之间,谢兄当心了。” · “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单手起枪微抖,九尺枪锋发出“啪——”的一声爆响,继而双脚滑开呈弓步,双手握枪前指,瞬间人枪合一,化为不动磐石。 · 张戬其实觉得谢尽欢这起枪俊归俊,但有点花里胡哨,勾搭姑娘是一绝,但实战毫无意义。 · 不过能俊一点,也没人会缩头缩脑,张戬双手拖枪摆开架势,肩背肌肉慢慢绷紧,远看去就好似逐渐拉满的强弓,虽箭在弦上,锋芒却足以让直面之人胆寒。 · 呼~ · 随着两人摆开架势,周遭万人迅速安静下来,只剩下秋风卷动飞沙,吹过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。 · 张戬不是鲍啸林等二线武夫,而是武道七大龙头的嫡传,底蕴在三江口不敢说第一,但绝对进前十,此战尚未开始,所有人都明白是一场恶战。 · 而事实也没让在场看客乃至武道七雄失望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张戬率先发难,却未爆发枪功,而是步步为营前压,目光锁住谢尽欢双眼,一寸寸拉近距离。 · 谢尽欢持枪而立,感觉面前这人,应该是超品和尚之外,他见过的最强对手了,气势稳到没有丝毫瑕疵。 · 感觉就如同一辆厚重战车,慢慢碾了过来,让人即便能清晰目视,也没有撼动之法。 · 呼呼呼~ · 谢尽欢同样盯着对方眼睛,手中枪在身前抖出枪花,尺半枪锋摆荡如游蛇,锋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低吟,听起来就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蟒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张戬全神贯注捕捉着谢尽欢身上的每一丝征兆,试图在发难时及时应变,步步前压是在逼其出手。 · 武夫不动摆守势,根本找不到破绽,而一旦动手,就必须在‘攻防’之间做出取舍,攻伐越盛,则防护空间越小;防护过盛,则势必消减威势。 · 张戬等的就是这一瞬间,但饶是早有预估,谢尽欢的爆发,还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料! ·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之时,三江口猝然响起一道震魂慑魄的枪鸣: · 飒—— · 枪鸣声惊空遏云,宛若龙吟虎啸,甚至惊散了南飞秋雁。 · 谢尽欢看似在稳扎稳打寻找时机,却又在对手没有丝毫破绽之时,毫无征兆撞出,势如强龙破海,起手瞬间气劲已经催发到极限。 · 枪锋破空带起的气劲,卷起了地面飞草与沙尘,在所有人尚未看清之时,已经一枪直贯中门! · 枪法之中,当中直刺最难招架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,把兵器优势发挥到极致,只要底蕴够厚,就是‘天下武功唯快不破’,长枪天生的贯穿力,也足以洞穿身前一切障碍。 · 张戬骤然色变,但面对瞬间把爆发力催发到极限的黑龙撞柱,还是靠着道行优势反应了过来,在鸣龙枪袭来瞬间,双手崩枪! · 铛—— · 枪锋磕在鸣龙枪枪杆之上,看似动作不大,却把撕裂野地的直贯长龙,崩的往侧面偏移,继而犹如毒蛇吐信,长枪前点直取来人咽喉。 · 巅峰武人交手,胜败只在丝毫之间。 · 谢尽欢知道不可能一招靠着非人爆发力直接把张戬淹死,力道并未用老,长枪磕偏同时,已经强行收力,拉枪上架压开平刺,顺势扎枪取腰腹。 · 飒—— · 张戬瞬间后拉三丈,避开奔雷一击,落地已经双脚滑开,持枪上架,把周身防的滴水不漏,气态稳如磐石,鬓角却滚下一颗冷汗。 · 谢尽欢也停在原地,双手持枪摆攻守兼备之姿,目光也少有静如死水,心底再无外物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顺势爆发掀起的气劲黄土,从两人之间肆虐而过,却被无形劲风隔绝在外,远望去犹如风暴之中的两块礁石。 · 旁观江湖人几乎窒息,饶是竭尽全部目力,也没看清两人怎么过的招。 · 唯有同水准对手乃至再往上的超品大佬,能看出这两下有多惊险,张戬是火中取栗,谢尽欢是刀山游蝶,看似动静不大,但反应差之一毫,两人就得死一个。 · 场中两人再度化为对峙,但这次只持续了一瞬! · 第198章 还有谁? · 张戬能感觉出谢尽欢章法过稳,防守反击抓空子,根本没意义,为此选择了主动抢攻,在凝滞一瞬间,就如同虎扑豹跃,双手持枪猝然前扎。 · 轰隆—— · 这一下爆发力惊人,几乎是在三丈之内,把巅峰道行催发到极限,拼的不是技法,而是让道行偏低的谢尽欢根本没法反应,靠道行硬压! · 谢尽欢确实忌惮‘一力降十会’的修行道至理,但张戬的底蕴,还没强到他当面反应不过来的地步,面对直刺一枪,未曾选择崩枪直刺,而是右腿弯曲,身形顺势后压避开锋芒,抬枪上挑咽喉,犹如兔子蹬鹰。 · 张戬一枪落空,面对角度刁钻的刺击,抽枪扫开锋芒,继而长枪迅雷般回旋,直接就是一记力拔山兮的摔枪! · 轰隆—— · 当手持枪尾,身形下压把整杆枪摔向地面,瞬间砸出了两道左右分开的土浪,犹如流星砸入大地,爆响震耳欲聋。 · 但处于锋芒之前的谢尽欢,却已经双腿蹬起后拉,抽枪幅度大到直接把枪甩到了背后,继而整个人浑身肌肉高耸,宛若蓄满的崩弓。 · 张戬劈枪出手,就惊觉不对,此招出招幅度太大,若不中,后续最快是起枪接守势,难以再继续推着砸进地面的强攻, · 而谢尽欢后拉顺势大幅度抬起,明显也是摔枪架势,动作太大中门再无防护,但这一下他只能硬接! · 意识到对手意图瞬间,张戬已经拉枪横架犹如霸王举鼎,也是同一时刻: · “喝——” · 爆喝声直贯云霄,接踵而至的就是强龙坠地的惊天轰鸣! · 谢尽欢卡住摔枪后摇的一瞬空间,单手握枪犹如猛甩长鞭,起手刹那,九尺长枪已经在蛮横拉扯力下不堪重负化为半月圆弧,肆虐气劲把张戬砸出来的黄土飞沙直接带偏,尾随在枪锋之后,继而: · 铛—— · 声势骇人的一枪,劈在张戬上抬枪杆之上,墨黑长枪在张戬双臂之间瞬间弯折,尺半枪锋直击头颅,附带气劲瞬间把一身锦袍刮成千疮百孔。 · 张戬宛若上手架住蟒龙,身如不倒山岳,但脚下大地再难承受此攻势,锋芒直击颅顶,也不得不在强龙之前俯首。 · 姿态不稳导致下盘失衡的一瞬间,整个人就化为了被抽出去的顽石,在黄土大地上的撞出了一条土浪,几乎身陷地底。 · 气劲余波依旧在肆虐,掀起的黄尘冲击到场地边缘,惊的几个小掌门乃至无数弟子,都迅速持械格挡沙尘暴中裹挟的飞石。 · 而谢尽欢的摔枪,靠着超大幅度抬枪蓄力,并未把枪势摔死,一枪劈下已经暴起如雷,左手抓住枪杆,双手握枪直追大浪潮头,尺半银锋刺向撕裂大地的张戬。 · 张戬被一枪击倒,几乎是以后背破开黄土,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条长槽,已经没了再度弹起摆稳架势的可能,眼见谢尽欢如影随形一枪袭来,只能咬牙用趟地枪,双腿猛蹬地面拉开距离,九尺枪连刺格开锋芒。 · 而谢尽欢冲杀近前,改为保持距离稳扎稳打,左手拖枪,右手犹如青龙吐息,往地面连刺双腿。 · 张戬想强行发力起身稳住下盘,必然重伤一条腿,不可能再取胜,不起身就只能连挡带退寻找机会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双枪不停碰撞,声音密集到犹如一串鞭炮,火星黄土遮蔽视野,围观江湖客只能看懂谢尽欢犹如铁牛耕地,把张戬摁在地上硬怼,刹那间到了场地边缘。 · 这架势不说男人,南宫烨眼镜娘照样受不了…… · 虽然张戬尚未受伤落败,但当前想扳回局势,只能硬守到谢尽欢出现纰漏。 · 而双方都不是泛泛之辈,在这一刻出现之前,谢尽欢能够撞穿人海,把张戬逼的坠下江岸。 · 席间就坐的六合堂掌门张继武,知道幼子还有一线机会,但赌对手失误和没有一样,真被捅出去好几里路,直至推下江岸,场面太丢人了,为此在抵达场地边缘之前,就抬起手: · “行了!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掌心穿梭游龙骤停,因为快枪连刺力道不大,这次动静倒是不大。 · 张戬被压得起不了身,听到声音格挡动作也顿住,确定谢尽欢停手,才松了一口气,翻身从地面弹起,身上锦袍已经犹如被烈马拖行四分五裂,背上可见擦出来的竖条血痕,不过没挨上一枪,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。 · “谢兄的枪法,在场能比肩者可能有,但抓机会能力,在场恐怕无人能及,错一步就得被直接压死。张某心服口服。” · 谢尽欢和人交手,靠的都是融入骨血的搏杀意识和因地制宜的迅捷反应。 · 虽然他忘记了坠海之后的事情,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练出来的。 · 但他到丹阳第一天,就发现了自己和‘开了’一样,能通过对手最细微的痕迹,捕捉到对方意图,从而做到先发制人提前拆招。 · 只不过妖道莽夫和江湖杂鱼,一般没法逼他认真打,淫龙三连直接就能撂倒,没倒无非再来一次。 · 眼见张戬认输,谢尽欢态度也颇为客气,拱手一礼: · “和我交完手,还能无伤退场的,张兄应该是头一个,承让。” · 张戬浑身破布条犹如难民,感觉也不算无伤,不过还是拱手,而后提枪有些垂头丧气的离了场。 · “嚯……” · 围观的江湖散人,此刻显然都意识到,全国级别的武道大会,质量确实上天,这敢上场的都是神仙。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取胜,说实话都提心吊胆,毕竟武夫交手,不像道门巫教那般,站老远掏法宝、搓大招,贴身械斗实在太凶险,电石火花之间分生死,容不得一丝疏忽,光旁观都让人有点窒息。 · 不过这场打完,显然还没结束。 · 谢尽欢依旧无伤,甚至气海都只消耗了不到三成,此刻长枪斜指、迎风而立,再度环视在场群雄: · “还有谁?” · 刚才谢尽欢群嘲,不少参赛之人都气的够呛,但瞧见张戬出局了,明显又冷静了下来。 · 毕竟就算血战到底,在场只求药材不求名望的高手,也能靠场数,争取前三甲名额。 · 明知谢尽欢是块硬骨头,当前刚热完身气势如虹,还跑上去硬碰硬,这是和虎骨藤过不去。 · 好在到场的大派门徒,还是有一股心气,彼此都家大业大,虎骨藤没拿到,往后不是没机会再得手。 · 而被谢尽欢嗤笑为不是爷们,还避其锋芒按兵不动,这口气如何咽的不下去? · 为此在话落后,还是祭龙台方向,景州帮杨青的弟弟杨震,就下了场: · “杨某来会会谢兄。” · 景州帮杨青属于后起之秀,四十多岁位列武道七雄,还排在第六,属于七人中最年轻的,外号‘登山虎’,而登的山,就是武道这座高峰。 · 其弟弟杨震三十多岁,靠着景州帮供养,底子也算厚,不过并非夺魁热门。 · 谢尽欢转头打量,发现杨震用剑,把鸣龙枪插在地上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 · 魏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捧剑侍从,但还挺乐意,当即把师姐的剑拿过来,往场中丢去。 · 杨震瞧见此景,略显讶然: · “谢兄已经连打两场,可以继续用枪。” · 谢尽欢接住带着女人香的三尺剑,眼神平静: · “以长击短,赢是理所当然,输了丢人现眼,用剑输在杨兄手上,我至少体面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江湖客,都已经快习惯了。 · 谢尽欢这哪里是求体面,而是对手用啥我用啥,让对手输的半点借口都找不到,打人还要诛心! · 些许眼尖的江湖客,还疑惑道: · “谢少侠怎么不用自己的剑?难不成是神兵利器不便示众?” · 谢尽欢插地上的三把兵器,都是神兵利器,但正伦剑不好见光,当下只是抬起左手: · “我隐仙派子弟,也略懂道法,带的是法剑,不适合武道相搏。” · 刺啦啦—— · 话落,左手电光暴绽,宛若白色雷球。 · 在场江湖人恍然大悟。 · 在座武道七雄,则是微微愣了下,毕竟他们看了半天,真没发现谢尽欢有道门功底,这手掌心雷威力是小,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,心中不由感叹一句: · 此子底蕴,当真深不见底…… · 踏、踏…… · 杨震提剑来到对面,虽然想说两句场面话撑气势,但对手连打两次,还准备反手教育他,他除非徒手对白刃,不然这气势就不可能撑起来。 · 而看谢尽欢这模样,他徒手对方肯定也徒手,他总不能再自断一臂开卷。 · 为此杨震没说什么场面话,只是持剑拱手: · “景州杨震,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拱手示意,而后便三尺剑出鞘斜指地面,身形稳若苍松,一袭白袍在秋风上缓缓飘荡,整个人气势都浑然一变。 · 武道之上,最能打的肯定不是剑客,但最俊气的无出其右,这气场一出,在场夫人侠女,皆是心砰砰跳。 · 杨震气态挺飘逸,但年纪偏大,长得也挺普通,有点背景板的意思,略微挽了个剑花后,便大步往前,速度逐渐加快,在彼此距离拉近到十丈,落足右脚猝然发力: · 飒—— · 剑鸣如惊鸟,整个人身形随之化为鬼魅,只能看到一线银光,犹如左右摆荡的游龙,轨迹难以琢磨,却又迅捷如雷。 · 叮~ · 谢尽欢目光专注,未曾盯着三尺剑,而是望着杨震双目,手中剑纹丝不动,在杨震拉近到三丈之时,右脚微动、身形细微左倾。 · 飒—— · 也在这一瞬之间,杨震犹如毒蛇吐信,身形偏转,长剑防自身右翼,同时单剑贯入胸腹! · 但本该飞身侧闪的白袍剑客,却毫无征召的身形前压冲正面,手中剑反撩击中袭来剑身,以剑身阻断兵刃,顺势拉向肋下。 · 叮~ · 杨震眼底毛骨悚然,但起手就误判,导致剑在右侧,还被对手架住,仓促压剑,也难以防护从左侧擦肩而过的对手,只能以剑鞘格挡。 · 擦—— · 剑轻本就走迅捷路数,两人出手奇快,眨眼插身而过,除开“叮~”的一声脆响,再无其他惊天动地的声势。 · 但秋阳下,却飞溅出了几点血珠。 · 谢尽欢身形侧滑出去,停步右手剑斜指天穹,倒持剑鞘护中门,白袍随风飘扬,双目冷若寒泉,大开大合的飘逸架势,让南宫烨心猛地颤了下。 · 杨震则往前踉跄了几步,持剑驻足,可见握住剑鞘的左手小臂,有一条两寸长的血口,血液涌出染红了袖子,又顺着剑鞘滴落。 · 滴滴答答…… · 谢尽欢凝滞一瞬后,挽了个剑花: · 飒飒飒~ · 呛啷—— · 三尺剑归鞘。 · 站直身形回眸,谢尽欢本想吐槽一句,但出于礼貌,最后还是道: · “好剑法。承让。” · 景州帮杨青,年纪轻轻位列七雄,在江湖名头很大,打擂从未输过,瞧见蠢弟弟被人一个小动作给直接晃没了,两根眉毛都皱成了一根。 · 作为对头的江州帮徐观复,还吐槽了一句: · “扶不起来,就不要硬扶,把天材地宝砸在徒弟身上,怎么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。” · “你让你徒弟上去试试?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杨震左手血流如注,看似只是皮外伤,但他剑鞘挡剑,被削中左臂,武夫就算再皮糙肉厚,谢尽欢不收力,也得废一只手,此时眼底满是震惊,暗暗寻思: · 好快的剑…… · 我见张戬和此人交手,也没这么猛呀…… · 而张戬站在席位间换衣裳,瞧见此景则是暗暗摇头。 · 毕竟他第一次交手冒冷汗,就是被谢尽欢吓的,若非反应快,摸不准意图,就果断后拉收招,他也得喝一壶。 · 杨震明知是强敌,还灵机一动,来个‘他闪右边,那我攻左边’,这不找削? · 在场诸多江湖客,瞧见杨震登台一剑躺,还不如鲍啸林,眼底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,响起各种嘈杂: · “我刚才冒昧了,鲍庄主确实老当益壮,竟然差点把谢尽欢砍出场地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这已经同境无敌了吧?” · “武道同境鲜有对手,不过在场还是有些猛人,霍忠虎都没下场,似乎还有几个藏头遮面的老人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技法有余,吃亏在道行,力道还不够强,若是再强个半品,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一路横推……” · 谢尽欢等到对手下场后,提剑立在场中,继续环视周遭群雄: · “还有谁想来试试?” · 围观的江湖客,当即面露热切,等待下一个受害者。 · 而各大派子弟,则是寂寂无声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 · (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) · 多谢【非才】【木子木木719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秋雨寒山Q】【阿佐有点困】【盲目的痴愚之人】【静静的等静静的看】【薇尔莉特yif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or2! · 更新时间or2 · 每天只有前半天保持高度专注写的东西能看,后面基本都得作废,这几天可能都得下午更新了or2! · 阿关不是没法保证每天更新,而是觉得一般,就推翻重写,字还是一个一个码出来了,只是没发出来而已,实际每天都码字一万到一万七左右,如果乱写直接发,阿关三小时就能凑够两章,但写得东西没法看or2! · 下面近两天作废的整章,每天不止作废一次,还一大堆零碎片段,凑在一起是乱码,就不发了。 · 作废章节所写剧情不作数,其中些许片段可能会利用在正文,后续本章会删掉,大伙儿可以不看or2! · —— · 已经更新了,所以删除了废稿,以免剧情不连贯,影响大伙阅读体验or2! · 第199章 郎情妾意剑(96K) · 秋日悬空,祭龙台前枪鸣剑啸,一袭白袍如游龙横野,惊世风姿让无数江湖客为之倾倒,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惊讶,而后逐渐转为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。 · 江湖女侠、掌门夫人,眼底则转为了‘一见尽欢难尽欢’的憧憬与无奈。 · 毕竟这种天骄,今日之前遇见,她们或许还有点机会,而往后名扬大乾江湖,她们再遇上,即便自荐枕席,这少侠恐怕也入不了眼了。 · 能和这种雏龙配对的,也只有太后郡主南宫仙子等貌美如花,且又位高权重的名流。 · 南宫烨揉着跑过来的煤球,在席位之上旁观,感受其实也差不多,眼底再无平日里的小嫌弃,只剩下复杂。 · 不知自己该为晚辈青出于蓝而欣慰,还是为道侣威震四方而欣喜…… · 说是晚辈,如今此子拍拍屁股,她都知道往高抬一些了…… · 说是男人,此子也会拍青墨,难不成一起抬吗…… · 所有侠女夫人之中,唯有步月华注意力全在武道之上。 · 毕竟谢尽欢是婉仪男人,都睡过了,再怎么她也不可能拐回去当庄主夫人…… · 步月华此行过来,就是抢虎骨藤冲击超品,顺便见识下关内武道的底蕴,结果三场看下来,发现本地帮派也没见多厉害,只有谢尽欢非常亮眼。 · 第三场结束后,武道百派寂寂无声,步月华并不奇怪。 · 血战到底的打擂方式,也有讲究,首先就是‘王不见王’。 · 所有人目标改为累积胜场冲前三,那就不会冒然去挑战硬骨头。 · 谢尽欢三连胜依旧无伤,气海体力消耗没过半,霍忠虎等夺魁大热门下场,或许能战胜,但不可能无伤无消耗。 · 只要被谢尽欢打出半点战损,接下来必然被人针对,很难撑过后续几场;而谢尽欢已经三连胜,哪怕就此止步,也有可能拿到前三资格。 · 在风险巨大,收益率几乎没有的情况下,在场想夺魁的武夫,肯定不会在谢尽欢展现颓势之前下场。 · 为此后面的几场挑战,要相对简单一些,属于炮灰上去消耗战力,直到谢尽欢气势由盛转衰,或者被打出可以针对的伤势。 · 之所以明知风险高,还有人上去,是因为武人不是各个都善于心术,在场总有些——觉得谢尽欢打三场消耗大的半吊子掌门、热血上头想屠大龙的愣头青武夫、自认看出谢尽欢章法,知道如何破招的灵机一动大聪明…… · 步月华在人群中旁观,可见第四个上场的,是个走内家路数的八卦门的掌门,用游龙八卦掌,内家路数气劲绵柔,重身法及四两拨千斤的技巧,持久战韧性极强,目的显然是想趁着谢尽欢连战三场有所消耗,搏个老当益壮的大风头。 · 结果谢尽欢徒手对垒,上去就是一套炮拳,让老掌门明白了什么叫‘拳怕少壮’,那拳头猛的,一锤眉攒二锤心、三锤眉攒四锤心…… · 谢尽欢挨两巴掌不痛不痒,老掌门挨一下,当场就得折寿三年,硬给锤怕了,半途直接认输,下场时边走边揉着胳膊,吐槽了句: · “这拳头,和秤砣似得……” · 第五个上场的,是一个西北游侠,用奇门兵器‘乾坤刀’,形状似朴刀,但两头都是刀刃,且握把处带有两个月牙铲。 · 乾坤刀章法攻守兼备、灵活多变,四处锋刃皆可杀人,用好了打谁都不虚,算是个强敌。 · 谢尽欢并未使用单刀对敌,而是掏出了天罡锏,说起来也算不常见的兵器,非力大无穷者不可用。 · 结果显而易见,江湖之上‘兵器越怪、死的越快’,谢尽欢只是一锏砸下去,游侠就被砸了踉跄,而后连战连退,重锏蛮横冲击力下,双手虎口都被震裂,最后直接被打掉了兵器落败。 · 第六场想登台的人,明显多了不少,毕竟谢尽欢连战五场没休息,体力气海都消耗极大,已经快到了一品初期武夫极限,遇上硬战很可能落败。 · 但碍于谢尽欢五场下来基本无伤的威慑力,种子选手还是不想硬碰,上去的人是个用软鞭的高手。 · 软鞭长两丈,攻击范围在兵器中一骑绝尘,且鞭梢抽击威力奇大,还能缠住对方兵刃、胳膊缴械,唯一缺点,就是攻伐轨迹有迹可循,且基本没有防护力,近身就死。 · 为此使用软鞭者,通常以身法拉扯为主,靠无与伦比的攻击范围,连续刮痧击伤,等到对手出现破绽,再一击毙命。 · 谢尽欢遇上这种不打正面的狡诈跳蚤,明显付出了不小代价,为防陷入拉锯战,导致自身出现战损,起手就是连续四式黑龙撞柱,杀招当突进用,硬冲到了近前,只是长鞭客当场认输。 · 虽然赢的很快,但消耗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· 黑龙撞柱压缩集气,把气机体魄瞬间催发到极致,属于消耗巨大的招式。 · 本就打了五场,又连续施展四个杀招,谢尽欢看起来似乎濒临极限,驻足时双手持锏杵在地面,气喘如牛,冷峻脸颊上挂满了汗珠,气态犹如末路豪雄,只剩扫视武道百派的寒泉双眸,依旧锐利: · “还有谁想来陪我过过手?” · 在场围观的江湖武夫皆是热血沸腾,响起山呼般的喝彩激励声: · “谢大侠好样的!” · “再拉一个下去……” · “谢郎~谢郎……” · 在场武道百派的种子选手,显然是等到了机会,毕竟光看谢尽欢刚才出招声势,气海也该见底了,这一战等于白送个胜场。 · 不过谢尽欢毕竟没倒下,武夫杀人又只需要一招,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忌惮。 · 步月华能看出谢尽欢撑不住了,并不想为了一个胜场,去大车碾小孩,把徒女婿送下台,为此只是旁观。 · 但她不想捡这便宜,却限制不了道友。 · 就在谢尽欢话出口后,距离不远的人群中,跃出了一个黑衣武人。 · 步月华站在这里,就是盯着同为南疆修士的黑阎帮梁岳,此人是黑阎帮二当家,武艺相当了得,此行就是为了来抢虎骨藤。 · 黑阎帮和巫盟并不是一路人,让其白捡个胜场,未来就有可能多个超品,巫盟压力也自然大了一分,更不用说场上还是她徒女婿。 · 谢尽欢消耗巨大,余力已经不可能再支撑打满一整场,她打徒女婿,至少会有分寸不会击伤;而黑阎帮的人下手,可能也会点到为止,但绝不会和她一样毫发无伤。 · 为此在梁岳动身瞬间,步月华同时飞身而起,越过茫茫人海,落在了场地之中。 · 武道不像仙道巫教,女子属于稀罕物,步月华尚未落地,周遭就响起了阵阵狼嚎: · “嚯——!来了个女侠……” · “好身手,这是哪位仙子?” · “是不是南宫仙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双手杵着锏扫视群雄,听到喧哗声,也转过了眼眸,结果却见一个身着深裙装的女侠,和一个汉子同时落在了场地。 · 女侠背着长剑,落地轻盈无声,裙摆飘荡展现出了端庄柔雅的体态,看起来像是某家的掌门夫人,帷帽遮挡看不到面容,但身段儿极佳,熟的似是能捏出水儿来…… · 谢尽欢一愣,仔细打量腰臀曲线,确认这是大姨子后,不由转眼望了下看台上的冰坨子师妹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会出场,但着实没料到,这妖女竟然趁着谢尽欢强弩之末的时候出来捡便宜。 · 妖女本身就道行惊人,谢尽欢还不敢打大姨子,若是再让妖女没有任何损失,白捡一个胜场,那十有八九得排名第一。 · 前三甲是二三名对打,最后胜者挑战头名。 · 排名第一少打一场巅峰恶战,状态底牌都有所保留,夺魁几率巨大! · 让妖女轻松夺魁,她月末肯定不是对手,不光得被打一顿,凤羽草拱手让人,还白被凿这么久,江湖名声也被压一辈子…… · 这不得把她气死?! · 南宫烨眼神微急,想给谢尽欢使眼色,但全场老祖云集,谢尽欢看她她都怕被认出来,更不用说当场给与指使。 · 但好在此子似乎挺善解人意! · 随着两人同时落地,围观江湖人当即起哄: · 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和女人家抢什么……” · “快一边去,我要看女侠打擂……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而作为东道主的魏无异,能看出谁先落地,本想开口让先来后到。 · 但谢尽欢相当豪气,直接望向抢着下场的大姨子: · “这位女侠,你先站旁边歇会儿,下一场我陪你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话落,嘈杂会场忽然安静了下。 · 在座武道群雄,皆是眉头紧锁略显疑惑;黑阎帮梁岳,还准备和这不知名帷帽女侠理论两句,闻声当即把目光转回谢尽欢。 · 步月华也颇为意外,略微打量汗如雨下的谢尽欢: · “谢少侠还能打下一场?” · 谢尽欢抹了脸上的汗水,拔出天罡锏扛在肩头,可能是打上头肢体兴奋了,还对大姨子开了个荤腔: · “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持久。女侠若不全力以赴,我指不定还有下下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觉得徒女婿有点贫嘴,只是柔雅颔首,退到了一边;武道群雄则是半信半疑。 · 而南宫烨则猛然想起来,此子还有‘驴的执着’,那是真滴持久。 · 靠着体魄恢复力和气海深度,续航比寻常一品初期多两三成,只要打法克制一点,再撑一到两场应该问题不大…… · 谢尽欢目送大姨子离开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黑衣武夫身上,眼神罕见多了几分冷冽: · “梁当家不在南方当海盗,怎么跑来了中原江湖?” · ?! · 梁岳正想抬手自报家门,听见这话脸色骤变,而后又故作疑惑: · “在下嘉州青河帮赵霸,谢少侠莫非认错人了?” · 两句话出口,场地周遭都茫然起来,面面相觑窃窃私语。 · 景州帮杨青,在弟弟丢人现眼后一直没说话,此刻才转头望向江州帮的位置: · “徐帮主,嘉州有这号人物?” · 嘉州属于十八线小州,离瑞州近,但又没瑞州出名,那边的帮派,中原极少有人听闻,但江州帮势力范围能延伸到那边。 · 徐观复和黑阎帮暗中有合作关系,本来该点个头,帮梁岳确认身份,但谢尽欢都指名道姓了,他再‘指梁为赵’,谢尽欢下一站可能就是当钦差去东南查走私了。 · 人家拿尚方宝剑的,剑法斗不过你,王法还斗不过? · 为此徐观复毫不意外露出一抹疑惑,摇了摇头: · “近年没在嘉州走动,并不清楚。” · 徐观复说不认识,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,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登场之人。 · 梁岳见状已经察觉不妙,反应也是快: · “让诸位见笑了。梁某近日在中原走动,听闻魏老开英雄会,心生仰慕过来看看,见谢少侠大杀四方,一时手痒,才猪油蒙了心,想上场试试。我这就下去……” · 魏无异对关外有人过来,其实并不奇怪,场面这么大,没几个异邦人才叫稀奇,但参赛确实不合规,毕竟虎骨藤是给大乾后辈的福利。 · 江湖大会来者是客,在场几万江湖人,也不是每个人底子都干净,在座的血雨楼沈金玉,甚至是干杀手行当起家的。 · 眼见梁岳识趣自行退场,魏无异也没让人非得死这的意思,只是目送其离去。 · 但谢尽欢却没有算了的意思,招呼道: · “梁帮主来都来了,不打一场再走,岂不显得我大乾小气?” · 梁岳脚步微顿,眼神稍显尴尬。 · 毕竟他身份暴露,道行再高,当前也不敢动手。 · 谢尽欢连战六场,本就消耗巨大,他一个南疆匪帮头目,跳出来捡便宜,本就被大乾武夫敌视。 · 若稍微把谢尽欢打出点毛病,必然引众怒,他就不可能活着走出三江口,且死了白死,黑阎帮远在南疆,名声还不咋地,不可能有人给他出头。 · 眼见谢尽欢揪着不放,梁岳只能拱手: · “谢公子和梁某,以前见过?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勾了勾手,把煤球叫过来,架在了肩膀上,又转动铁锏,露出上面‘天罡’二字: · “梁帮主不觉得眼熟?” · 煤球仔细一打量,当即扇脑壳探爪爪: · “咕叽!” · 杀气腾腾! · 梁岳本来有点疑惑,但瞧见肩膀上黑成球的大鹰,以及三十六节天罡锏,眼神就猛然一震,眼底显出不可思议。 · 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两年前说起。 · 两年前,梁岳在南疆荒域最繁华的海港‘凤凰港’,担任堂主,负责帮派在港口诸多生意。 · 当时有个底层走卒,晒得乌漆嘛黑看起来像三十岁,随身带着只小鹰和一根铁棍,跑到手下船行,说想买一艘小船,掏了百十两银子。 · 百两银子放在底层算巨款,手下人觉得这人是偷来的,就把银子没收抓人去‘见官’。 · 凤凰港的官府,就是螭龙洞,犯事儿的人被抓去,刑法轻则干苦力赎罪,重则‘傀儡、小鬼、炼药、养蛊’四选一。 · 但那小子机灵,察觉不妙打伤管事,银子都不要就跑了。 · 梁岳深知江湖结仇,要斩草除根,闻讯还派人搜索了几天,但没找到人。 · 而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手下一艘满载物资的货船,被人悄咪咪劫了! · 货船上的物资加海船,价值一万多两白银! · 劫匪甚至还嚣张到在打晕的喽啰旁边,留下了一句话: · 这是利息,老子要是能够活着回来,必灭你黑阎帮! · 梁岳遭受这么大损失,初以为是敌对旁边下黑手,最后一番查证,才发现嫌疑人是最近码头上刚招的一个小工,憨厚敦实见人就傻笑,吃苦耐劳特别勤快,被船工称呼为黑牛,他去船上巡视,还见过两次。 · 梁岳难以想象,那么大一艘船,是怎么被这么个二傻子悄悄开走的。 · 但经过船行管事和码头人手互相印证,劫船之人,就是那个来买船的江湖走卒。 · 梁岳失职没追回船货,被帮派重罚不说,黑阎帮也沦为南疆群雄笑料,这两年一直都在找人,本以为这胆大包天的劫匪,死在了深海。 · 但…… · 梁岳自己打量对面白袍随风而动、容貌气态似谪仙的年轻男子,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之人,和两年前蹲在南疆码头上手拿窝头,对他傻笑的苦哈哈联系到一起。 · 但手上的大铁棍子和肩膀上那只黑鹰,以及一人一鸟的眼神,显然又确认的彼此身份。 · 梁岳愣在原地良久,嘴唇动了动,看似想询问,但又没说出口。 ·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梁岳,声音清朗: · “当年我受师门安排,在外行走历练,梁帮主当年抢了我一百二十两血汗钱,事后派人挖地三尺,想斩草除根。如今我艺成归来,梁帮主觉得这账该怎么算?” · 在场群雄本来有点茫然,不过这句话出来,顿时明白了原委——黑阎帮不长眼,去踩隐仙派的天下行走,还没踩死,被人记下了。 · 但实际情况,比这要危险的多。 · 谢尽欢当时并没有师门乃至护道人,纯纯就是底层走卒夹缝求生,一百多两银子,他没收违法所得好几天才攒出来,冒了不知多大风险,结果钱被抢还被追杀,错一步都活不到今天。 · 梁岳很清楚彼此过往,以前恨不得把谢尽欢大卸八块,但看过谢尽欢的表现后,心底只觉黑阎帮要出大事儿了。 · 不过恩怨再大,也是往后之事,当前首要任务,还是活着离开三江口。 · 梁岳持刀拱手:“昔日江湖恩怨,来日自当报偿。梁某也找了谢少侠几年,既然有幸在此遇见,自然得陪谢少侠过过手。不过擂台交锋,只论武艺、不含私怨,梁某还是会守武道规矩。” · 话语看似狂傲狂,但实则在提醒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抬手让煤球归位,天罡锏斜指地面,微挑下巴。 · 场地周边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,觉得这一场怕是要来真的了。 · 梁岳反正已经结仇了,武道七雄在上面看着,不可能见死不救让擂台打出人命,当下也豁出去了,双手持着阔背大刀,躬身如虎吐出一口浊气: · “呼……喝——” · 毫无征兆的一声咆哮,声音如同狮吼,吓得全神贯注的人一哆嗦。 · 而梁岳也在这一瞬间撞出,身形半空回旋一周,将手中重刀惯性催发到极致,以开山之势重劈。 · 这一刀和最初的鲍啸林招式不同,但路数大同小异,都是靠蛮横刀势重击,以求起手便夺得上风。 · 但谢尽欢最初可以靠磐龙横岗硬接,而此刻肢体气海都过度消耗,不可能再连接十几刀,直至拖到梁岳一气衰竭。 · 面对这声势惊人的一刀,谢尽欢不退反进,脚步前滑如铁桥,双手持天罡锏,肩背肌肉高耸往前挥舞,连双眸都瞬间涌现血丝,带起一声雷霆怒喝: · “开——!” · 因为回想起昔日委屈无助,这一击裹挟昔日苦行万里江湖路的怒气,几乎瞬间榨干所有,铁锏挥出甚至发出了一声暴响: · 唰—— · 而威力也堪称恐怖! · 双手持械狂龙扫尾,范围灵活性都受限,不利于接后续招式。 · 但爆发力强到一定地步,也无需第二招。 · 梁岳持阔背大刀拼尽全力,眼见谢尽欢正面硬碰,没有丝毫避让,只是催发体内一切气机与力量,倾注到了刀身之上。 · 铛—— · 两把重器相接瞬间,两人所处地面,直接被震出一道往外扩散的土浪涟漪。 · 三尺半的阔背大刀,接触锏身瞬间,刀口直接崩碎,飞散铁屑如同劲矢,瞬间把梁岳胸膛击出数个血点。 · 继而气劲反震,谢尽欢双手皮肤当场崩裂,连同始终完好的袖袍,都在气劲撕扯下四分五裂,肌肉虬结的小臂,可见乌红痕迹顺气脉浮现,往大臂蔓延。 · 霸体绝学只能用于守势,攻伐途中没法施展,这一下纯粹是靠体魄硬抗,只是起手就被震伤双臂,但整个人却如同磐石岿然不动。 · 而梁岳作为匪帮二当家,道行是有,但根基显然不可能堪比妖孽,常人根本难以趁手的气劲反震之下,虎口直接崩裂,继而刀柄脱手。 · 厚重阔背大刀,在天罡锏暴力侵袭之下,后仰砸在胸肩,瞬间震碎黑袍砸出一条血槽! · 整个人随之后仰,如同被长棍击起的马球,往后倒飞而出,砸在了黄土地上,撞出一个坑洞,滑出去七丈有余,半途翻身尚未完全站起,就听到前方传来: · “给我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梁岳心神惊悚抬眼望去,却见一把重锏犹如飞轮,裹挟无边气劲,撕裂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,眨眼已至身前,继而: · 嗙—— · 势如流星坠世,黄土大地在飞旋重锏之下如同软烂泥潭,霎时间击起冲天土浪,往前撕裂出一个丈余深的扇形裂口,飞溅沙土直接溅到了外围门派就坐的席位之上,犹如下起了一场暴雨: · 哗啦啦—— · 冲天尘土遮蔽视野,大部分人没看清情况,但光看这一击绝命杀手锏的威势,就知道碰哪儿哪儿碎,不说丢刀,刀在手上也是重伤! · 在座的诸多掌门,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打到这种程度,还能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声势。 · 鲍啸林扫了扫身上的黄泥巴碎叶子,首战落败的阴郁一扫而空,轻声感叹: · “后生可畏。如今看来,老夫能过三十多招,也不算就此止步江湖……” · “呸……” · 鲍肥收起目瞪口呆,吐掉嘴里的沙子,眼神敬重: · “我以前也接了谢大侠两招,黑阎帮也不过如此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掌门,都是眼神惊疑,诸位种子选手,则暗暗后怕,庆幸自己没冒然跑去捡便宜。 · 毕竟谢尽欢这手撒手锏,就是搏命用的,不计代价舍命一搏,用完就手无寸铁没战斗力了,为此威力能多大就多大,若是不小心中一下,不重伤也得废掉一件兵器。 · 呼呼~ · 随着秋风吹散沙尘,众人意外发现,沙尘之中竟然还有人站着。 · 梁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,虎口血肉模糊,胸肩纹着的‘秃尾蛟’之上,也有一条血槽,整个人浑身僵硬脸色煞白,余光望着脚边的一条凹槽。 · 凹槽呈扇形,斜着切入黄土地面,直至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凹坑,天罡锏插在坑底,凹槽起手之处,距离脚边仅有两尺。 · 谢尽欢站在对立面,双手袖袍粉碎,指尖滴落血水,但下巴微抬,寒泉双眸无波无澜,却又桀骜尽显: · “出招是证明实力,打偏是出于武德。回去告诉你家帮主,让他提前准备好后事,我记的是整个黑阎帮的帐,要收拾的不止你一个喽啰。” · “嗡嗡……” · 可能是气势过于凶悍,周遭响起些许惊叹,但声音不大。 · 梁岳满头冷汗,点了点头,一言不发扭头就走,结果背后又传来一声: · “诶。” · 梁岳脚步猛地,小心回眸。 · 谢尽欢偏头示意插在一边的破刀。 · 梁岳闷不吭声跑过去,把刀捡起来,快步钻入人群不见了踪迹。 · “嚯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看起怎么有点凶呀……” · “你不废话,客气看对谁,黑阎帮是海匪出身,若非打擂台,这厮肯定活不了……” · “这架势我好喜欢~” · “你别发骚……” · 魏无异旁观全程,觉得谢尽欢方方面面无可挑剔,完美有点不像人。 · 要知道哪怕是栖霞真人、叶圣,多少都有点奇怪瑕疵,而谢尽欢是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,至于多情浪荡什么的,那是谣言,这么冷峻无双的正道侠客,岂会被美色所惑。 · 瞧见谢尽欢基本榨干所有,魏无异开口道: · “七胜保底三甲,谢小友有伤在身,下场休息吧。” · 南宫烨也暗暗松了口气,觉得自家黄毛真厉害,只剩一口气,都能再撂倒一个,没给对手捡便宜的机会。 · 但她还没来得及欣慰,就发现满手是血的谢尽欢,转眼看向了场边那位妖女: · “我觉得自己还能打,这位女侠已经登场,我自然得给个机会……” · “?” · 你还能打个啥呀?!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都惊了,她刚才正想着‘赔了身子又折兵’的事儿,发现妖女被撵下去,还挺高兴。 · 结果刚才你不打,现在明显受伤榨干气海了,你叫人家上来。 · 你啥意思? · 胳膊肘往外拐,给师姐献媚是吧? · 你要她还是要我?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已经摇摇欲坠,本来就不准备上场了,发现徒女婿这么孝顺,白送她一个胜场,不由受宠若惊: · “这不太合适吧?” · 如果上帝视角,这么来确实不合适。 · 但在谢尽欢视角中,花如月是冰坨子师姐,也不知道两人明争暗斗、月末单挑的事情。 · 如果冰坨子上场打擂,他说什么也不敢胳膊肘往外拐。 · 但冰坨子没上场,他确实到了强弩之末,谁都不可能再打过,下场没啥好处,顺手扶着花师姐屁股一把,彼此意思一下,这不白赚一个顺水人情? · 就算花师姐非常厉害,最后夺魁了,好歹也算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把东西留在了青冥剑庄,靠着这份香火情,他并非没机会再得手…… · 而且两人入围,比他一个人得手几率更大,冰坨子好歹是同门,‘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’,同门竞争再激励,也是为了‘当庄主’,外面有好东西,总得先弄回自己家里。 · 冰坨子为了和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宁可放弃机会、让给外人,也不让同门师姐提高一点拿到材宝的几率,这心性能被庄主看上? · 所以冰坨子应该也会站在自家人这边,谢尽欢也想不到不顺手帮忙的理由,刚才让花师姐等着,就是为了把这便宜送到手,此时回应: · “身为武夫,哪怕只剩一双眼睛,也得用来把人吓破胆。我当前有手有脚,尚能站稳,就还有一战之力,岂能自行退场!” · 周遭无数掌门,瞧见谢尽欢双臂肌肉微微颤抖,觉得谢少侠,估摸是想撩姑娘。 · 靠着方才的惊世风姿,以及现在拉一把的恩情,这女侠十有八九得被拿下…… · 周遭强敌环伺,步月华见谢尽欢非要给,她自然还是得收下,缓步走到近前,颔首一礼: · “青冥剑庄花如月,幸会。” · 因为青冥剑庄属于南方的小透明门派,在场江湖人并没有太大反应,只是交头接耳询问了几句。 · 谢尽欢在破碎袖袍上擦了擦血迹,又拿起师姐剑,深深吸了口气,重新摆开架势: · “擂台不是儿戏,我可能打不过,但依旧会全力以赴,姑娘若不认真对待,我可能真还有下一场。” · 话落,身形瞬间凝滞,肌肉呼吸乃至眼神,都静了下来,重新化为不动磐石。 · ? · 在场准备看少侠撩妹的好事之徒,见状着实愣了下: · “嘿?!谢少侠还能打?” · “老太爷,这什么怪物……” · “这女侠怕是要遭……” · 上方的武道七雄,乃至诸多种子选手,起初也是当饭后甜点看,发现谢尽欢在体魄几乎透支的情况下,还能稳住体魄气息,眼底是真有点震惊。 · 毕竟只有百战之兵,方有可能在绝境压住生理本能,把一切力量用于破敌。 ·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以前得经历过什么样的劫火淬炼,才能把自身锤炼成这样?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又稳了下来,展现出不可撼动的气势,心底也满是惊艳,当下也没再当做儿戏。 · 呛啷~ · 背后三尺青锋出鞘,至于身侧前指,左手则翻出尺半短剑,倒握格挡中门,摆出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稳重的架势。 · 子母双剑,母剑轻快主攻,子剑厚重主防,彼此长短互补、攻守自如,比单剑实战能力强得多。 · 在场群雄瞧见这架势,觉得这必将又是一场恶战! ·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…… · 谢尽欢左手双指抹过剑身,带出一线血痕,摆出了极为俊气的架势: · “姑娘先请。” · 飒—— · 步月华在话落同时,已经脚步微动,身形化为水蓝残影,在宽大场地中带出澄澈剑鸣! · 谢尽欢目如无波寒泉,仔细观察大姨子风娇水媚的体态,在彼此递进三丈,才猝然出手前压。 · 叮~ · 铛—— · 所有人全神贯注观望,却见帷帽女侠剑刺咽喉,被谢尽欢竖剑压开,继而谢尽欢顺势拉剑,削向肋下! · 帷帽女侠藏在左手短剑,几乎同时上撩,三把兵器瞬间碰撞,发出一轻一重的脆响,两人随之擦肩而过。 · 谢尽欢错开瞬间,又是一记‘回身点剑’,击女子帷帽左肩。 · 帷帽女子章法则极为怪异,右手剑竟然‘缠头裹脑’挡点剑,剑为双刃且较软,此招用刀更合适,用剑容易自伤。 · 但女子以剑身贴背,真防住了回头点剑,身形下压顺势往后扫腿旋身,水蓝裙摆犹如孔雀开屏,短剑在掌心飞旋一圈直刺,右手剑接踵而至! · 谢尽欢面对迅若奔雷的扫腿,身形被铲的当空打横,不过即便如此,依旧左手扣住短剑手腕,右手架住长剑,凌空一记鞭腿扫向女子帷帽。 · 呼~ · 叮—— · 在朝下身形坠地之时,帷帽幕帘随旋身而扬起,看到了下方一张脸颊。 · 脸颊白如软玉,带着轻熟风韵,桃花眸犹如秋波,也在看着他,红唇娇艳欲滴,整体看起来媚而不俗,艳而不妖…… · 看起来是省油的车…… · 嘭~ · 一念之间,身形已经坠地。 · 步月华左手被扣住,但短剑在掌心旋转,架在了手腕,压身躲开鞭腿,右手剑压着力道不足的长剑,压到了对手胸口,场面看起来,就和把男人摁在地上一样。 · 不过这姿态只持续了一瞬,步月华就迅速把剑插在地上,扶着谢尽欢起身: · “你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感觉花师姐这剑法环环相扣,虽然招式有点怪,但技法真没得挑,当下起身拍了拍袍子: · “无妨,姑娘好剑法。” · 步月华可能捡了便宜,还打人家娃娃几下,不好意思,帮忙拍了下袍子沙尘,和师娘帮小徒弟整理衣裳似得,不过刚拍一下,又连忙收手站好。 · “嗡嗡……” · 嘈杂声四起! · 周遭全神贯注的江湖客,前面七场都看不清谢尽欢出手,但这次看出来了门道。 · 这是江湖撒狗粮绝学——郎情妾意剑! · 就那轻飘飘的剑,还一板一眼,还生怕对方姑娘接不住,凤凰点头不点头,点人家肩膀,最后还假模假样来个鞭腿意思一下,踢不中算了…… · 少侠你要这么打,那我上我也能赢呀! · 而这帷帽女侠更离谱,放水都快放成海了,起步慢悠悠、缠头裹脑刀挡剑、左手转短剑玩花活儿、倒地都怕人摔着、还把人扶起来拍袍子…… · 你是觉得在场武道七雄都瞎,还是觉得满场江湖客不解风情? · 认识就是认识,你们装个啥? · 青冥剑庄花如月,和丹阳侯谢尽欢,背后肯定有一番故事…… · 这说不定是夫妻俩一起抢天材地宝来了…… · 南宫烨坐在席位上,瞧见混小子是一点力气都不用,和妖女玩眉来眼去剑,丹凤美眸都冒火了! · 你扛着阳毒也要折腾本道的劲儿去那儿? · 你就这么照顾她是吧? · 好好好…… · 煤球好不容易看完打擂,顿时来了精神,开始摇头晃脑等着开饭…… · —— · 纯现码,可能有点错别字,本来想留一章,但又不想断章,就全发了。 · 待会吃个饭睡觉,起床又早上六七点了,八点不可能码出来,明天阿关写完就发出来…… · 第200章 天之下 · 不久后,江岸楼船之上。 · 谢尽欢在棋榻上就坐,自窗口眺望着岸上人山人海的会场,身上换了新袍子,双手伤势也已经处理,小案上摆着美味佳肴,煤球正大快朵颐吃着饭。 · 刚才打完车轮战后,谢尽欢下场归还兵器,被魏鹭拉到了附近的医护之处,让江湖神医帮忙处理伤势。 · 虽然伤势不算重,但确实累的不轻,气海空空如也,需要尽快补充,谢尽欢本想和冰坨子一起回来接受奖励,结果意外发现冰坨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 · 找不到人,谢尽欢只能先行回住处休养,借着三层楼船的地势,遥望会场局面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花师姐不愧为冰坨子师姐,实力很强,动手声势不大,但身法章法都堪称鬼魅,和对手交手,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蓝色花蝴蝶,在刀枪棍棒中轻盈穿梭,没让对手碰到一下,抓住机会就是一击制敌,十分狠辣。 · 不过这种拉扯为主的打法,速度很慢,看了半天也才打两场,能不能追上他说不准。 · 正如此观摩间,江岸上冒出一道人影,步伐虎虎生风,远看去就好似一把无情无欲的黑色长剑,朝着渡船疾行而来。 · 谢尽欢眼前一亮,探出窗口招了招手: · “红红?” · 飒—— · 话音刚落,人影就一个箭步跃上渡船围栏,继而飞身窜入三楼窗户,凌空三尺青锋出鞘,落地时依旧是单手负后、剑锋斜指的女剑仙姿态,帷帘遮挡,依旧能感觉到冰山脸颊透露的浓浓杀气! · “咕叽?” · 摇头晃脑的煤球,发现情况不对劲,把刚叼起的肉放下,悄咪咪跑到了里屋,从房门角落探头观察。 · 谢尽欢也是一愣,略微打量黑衣女侠稳若磐石的架势,想想把窗户关起来,免得被人看见,传出‘谢少侠竟是妻管严’的名号: · “怎么生气了?” · 南宫烨面若霜雪,声音清冷: · “你什么意思?明知我和她不对付,刚才为什么要帮她?” · 谢尽欢见是因为这个,柔声解释: · “你和花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这是门内家务事,你也不上场,我们仨怎么说也是一伙人,彼此恩怨再大,东西先弄回来,再打生打死也不迟。若是没得手就勾心斗角,被其他家捡了便宜,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话是这个理,但步月华就不是自家人,而是她死对头,给妖女便宜,不是要她命吗? · 偏偏她自作孽,这事儿还有苦说不出…… · “若真让她夺魁,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抢回来?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落在花师姐手上,凭咱们这层关系,怎么也比落在龙云谷、烽山会手上好得手吧?就算花师姐真不给,那也是青冥剑庄得了好处,总比送给外人强……” · 南宫烨没法详细解释原因,根本没法反驳,想想反手收起佩剑: · “我刚才看过了,她近一年实力大涨,此战八成夺魁,你不可能是她对手。 · “若是让她拿到虎骨藤,咱俩恩断义绝,我也不解毒了,都不可能再胜过她,我解毒还有何用?” · 此言就属于正儿八经生男人气了。 · 谢尽欢见此站起身来,轻抚后背: · “夺魁是好事,东西至少回来了,我到时候再想办法,看能不能问花师姐要过来……” · “要?” · 南宫烨转过头来: · “你怎么要?准备和对付我一样,斩妖除魔、帮忙解毒感化她,然后让她把虎骨藤借给你?她和我不一样,她只想着修行,心无正道,也没中什么需要你帮忙解的奇毒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怎么能说‘对付你’,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,你要是真生气,那我知错能改,明天豁出命也打赢,把虎骨藤抢回来。就算我拿不到手,也拼个两败俱伤,不让花师姐得手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了。 · 不能让死对头得手是必然,但也不能为此,就让谢尽欢跑去故意把死对头打伤,双方都讨不着好。 · 以死对头半步超品的道行,以及刚才展现的武道功底,其实谢尽欢送不送福利,都能进前三。 · 她要阻止最坏局面发生,当前最正确的决策,是想办法让谢尽欢打赢,而非单纯让死对头出局…… · 但此子功底无瑕,想提高胜算,只能提升道行…… · 一天时间,怎么才能迅速提升道行…… · 双修…… · 呸呸呸,绝对不可以! · 南宫烨沉默良久后,火气慢慢转为愁色,在茶榻旁坐下,偏着头默然不语。 ·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,撩起帷帽黑纱,看向冷若冰山的丹凤眸,见冰坨子不理他,就倒了杯烈酒,凑到面前: · “好啦,喝口酒压压火气。我明天不一定会输,七胜很有可能排名第一。第二第三得先打一场再和我打,强强交锋,怎么也有点战损,优势在我!”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,闻到酒香,确实想借酒消愁,但刚抬手准备接酒杯,就发现这混小子,直接一饮而尽! · “你……呜~” · 谢尽欢含着烈酒,吻住勾人红唇,顺势把冰坨子抱在了腿上。 · 南宫烨脸色涨红,想打这没良心的混人,但瞧见此子肢体虚乏、胳膊有伤,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,闭着眸子当冰疙瘩,被连亲带摸…… · 滋滋~ · 虽然守宫砂还在,但南宫烨终究承受过了鱼水之欢,食髓知味,加之谢尽欢确实会找破绽,亲耳垂抚后腰一套下来,身子都软了,甚至有点水润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撑不住气势,略微偏开头: · “你好好休养,尽快恢复体魄,我继续去看情况,等结束了帮你分析怎么对付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其实没啥分析的,能打过,我看不看都一样,硬实力碾压,我怎么分析也没用,我又不能出盘外招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先摸清对手流派路数,胜算总是要大一些。 · 而且留在这里陪陪黄毛喝酒,待会会发生什么,无需言表,万一她闷声哼唧的时候,妖女打完跑过来逛逛,她不得人财两空还被吃一辈子…… · 为此南宫烨还是起身整理好衣裙: · “有备无患,你好好休息,明天绝对不能输!” · 说着快步出了门。 · 咔哒~ · 煤球见门关上,才蹦蹦跳跳跑出来,继续摇头晃脑大快朵颐…… · —— · 大江日夜东流,夹在两江之间的尖角,自云端看去犹如枯叶,与秋黄山河融为一体。 · 在叶片上行走的蚂蚁,围成了一个大圈儿,中间是一小块空地,两只较为强壮的小蚂蚁,跑来跑去角力,偶尔扬起一阵微不可觉的小灰尘。 · 而视野沿着蜿蜒江道上移,八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里,另一队蚂蚁,沿着崎岖道路前行。 · 为首是个穿着黑袍的人影,后方有几十名随从,押着用锁链串起来的走卒,看起来像是一群黑蚂蚁,朝蚁穴搬运着一条肉虫。 · 与此同时,东南一望无垠的平原上,有个庞大蚁巢,内部难以计数的工蚁,在千街万巷之间奔行。 · 皇宫内,一只年轻的小蚂蚁,即将成为这三万里山河的‘主人’,此时和几只蚂蚁王,商量着治国之策,张口天下苍生,闭口百姓社稷,言词谨慎,似是怕金口玉言,一句话出去,就会天崩地解、山河倾覆! · 但可惜,天从未在乎过这些。 · 天穹之上,另一只金色小蚂蚁,往日一样,穿过万里大地无边云海,去位于南荒的洞府休养,途经下方城池,随意往下瞄了眼。 · 记得三年前,她从这里经过,偶然发现城郊一座山上,有点不对劲,似乎有个小邪修,在藏着鬼鬼祟祟,她下去找了找,结果人没找到,反倒是把一座山的人吓得鸡飞狗跳,于是就走了。 · 等回来的时候,就发现一对俗世父子惨遭屠戮,和她结下了一段香火情。 · 那个很有胆识魄力的小孩,还完成诺言,从南方活着跑了回来。 · 她感觉这小孩是‘天道垂青’之人,就如同百年前的栖霞真人那样,天赋放在山巅,只能说一般,但非常邪门! · 饶是强到足以立教称祖的尸祖,都在栖霞真人手上吃了不少亏,后期直接是栖霞真人在哪儿,尸祖扭头就走。 · 不是尸祖打不过,而是栖霞真人总是‘灵机一动’,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,或掏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,让人完全看不懂…… · 她也看不懂栖霞真人,但这次可以让类似人物,站在自己这边,所以那小孩爹,至今还在雁京当官。 · 不过那小孩也确实一身反骨,回来二话不说,就投奔敌国屡建奇功,似乎完全不把爹放在眼里…… · 此子能把救命药让给老爹,怎么也不可能弃之不顾,她猜测可能是受高人指引,在下大棋,为此也不着急。 · 此时路过城池,她往下打量,可见皇城附近的正安街上,侯府大门紧闭,内部并无行人走动。 · 而相距不远的王府,则要热闹一些。 ·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世子的年轻人,从上锁的书房窗口爬出来,怀里抱着个花瓶,猫着腰往外行去…… · 门口处,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,和大高个汉子说着话,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太罕见,她甚至知道叫‘侯俊’。 · 此人二十年前,也算大乾有点名望的武道新秀,只可惜被司空世棠儿子的人马打傻了…… · 西宅内部,有个看起来国泰民安的姑娘,穿着一身孝衣,手持双刀和白裙姑娘切磋。 · 白裙姑娘被追的满花园乱窜,嗯……一看就是道门脆皮…… · 金甲人影凝望一眼后,并未停留,穿过无尽云海,继续朝南疆行去…… · ——— · 越写越晚了,今天就当请假,明天争取恢复早上更,剩下一章,过两天补回来,抱歉or2 · 第201章 变数 · 轰隆—— · 黄昏日暮,随着最后一声轰鸣自三江口炸响,三甲之争落下帷幕。 · 魏无异身着黑袍站在台上,眼底是后继有人的欣慰。 · 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则眼神匪夷所思,明白了魏无异开这场英雄会的用意: · 商议下代盟主之选,不算召集所有人过来的幌子,但也不是从他们之间选,而是借着这个机会,让他们见识下雪鹰岭的继承人! · 此时已经遍地狼藉的黄土场地上,身高不下一米九的年轻人,披头散发立在场中,浑身血汗、气喘如牛,但肌肉虬结的肩背依旧伟岸,宛若沙场之中的浴血战神。 · 年轻人名为‘魏寅’,名字是头一次出现,但明天就将传遍大江南北,作为压轴之人,风头甚至盖过了开幕的谢尽欢。 · 这次血战,大部分人都是一胜一败,饶是众人猜测的雪鹰岭夺魁热门霍忠虎,也只是走了四场。 · 谢尽欢本来已经独霸鳌头,但也就在这时候,魏寅作为魏无异的关门弟子,从祭龙台后面冒了出来,单靠一双拳头,击败了余下所有未曾下场之人,其中有烽山谷嫡传,也有技法炉火纯青的老掌门,加起来十一人。 · 魏寅并未倒下,在十一胜止步,纯粹是没有对手了,而非不能再继续打。 · 在场无数江湖客瞧见此景,甚至把锋芒初露的谢尽欢都忘在了一边,眼底只剩下不可思议。 · 如果只是强也就罢了,此人最可怕的地方,在于和谢尽欢一样,刚入一品。 · 之所以刚踏入,原因也和谢尽欢一样,为了夺魁,临时补了点道行,其他时间都在打熬根骨、磨炼技法。 · 可以说魏寅已经不算武夫,而是魏无异耗尽毕生心血,铸出的一把剑,一把亮给诸教百家的剑! · 怪不得谢尽欢出场历战群雄,魏无异都只是平静旁观,不像其他七雄那般一惊一乍,也就在谢尽欢遵守武德品性高尚时,流露出几分赞叹…… · 怪不得谢尽欢已经势不可挡,魏无异也只说保底三甲,没提夺魁乃至武道后继有人之事…… · 有魏寅在,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天骄,恐怕都只有争二三名的资格。 · 如此变数,影响的不止武道门派,还有监察江湖动向的道佛两家。 · 县城宅院内,紫徽山张观起草着写给掌教的信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 · “魏无异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徒弟?我就说他怎么这般大方,搞半天还是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早知如此,傻子才过来给他捧场,大老远把武道百家叫过来,就为了证明在场的全是废物……” · 南宫烨也没心思再和妖女较劲儿,毕竟从魏寅刚才展现的底蕴来看,谢尽欢和妖女都不可能再夺魁,如果让此子步入超品,恐怕当场就得变成武道八雄。 · 大乾只有‘仙佛武’三家,掌教级别的人物也只有三个,她被认为是陆无真的接班人,天台寺大师兄法尘和尚,则是无心和尚的接班人,魏无异的接班人,曾经都以为是其儿子。 · 三人不能说不厉害,但天赋成就,放在历史同级别的人物身上,也确实不亮眼。 · 而这个魏寅,则完全不像人了,同等境界比谢尽欢都强了两三成,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。 · 对于魏寅为啥这么猛,南宫烨也有些许猜测: · “魏无异当真有魄力,他可能把兵圣山所得的机缘,放到此子身上了。” · 张观听见这话,眼神不由显出几分讶然。 · 世人说魏无异是在西戎卖钩子起的家,那确实是谣言。 · 魏无异因为天赋好,起先在京城读书,被开国那一批老人培养,长大成人后四方游历,找到了兵圣山。 · 兵圣山和朱雀陵一样,里面藏着份大机缘,功效张观并不清楚,但兵圣指的是监兵神君,为战伐之神。 · 魏无异拿到后就一飞冲天,在没有丹鼎派、禅定派那么厚背景的情况下,成就了如今和陆无真、无心和尚平起平坐的地位。 · 这类机缘,已经算是四方四神的神赐之物,各派掌教都做不到人手一个,算是魏无异立世之本,直接丢给徒弟,等同于自己放弃优势,给后人搏一个未来。 · 魏寅若是自幼拿着这玩意打熬筋骨,那谢尽欢光吃一株甲子莲,确实难以撼动,机缘太厚了! · 张观思索片刻,也只能感叹一声: · “若是如此,那也没办法了,尽欢还年轻,天赋韧性摆在那里,往后压住此子,也不是没机会……” · 南宫烨虽然嘴上冷冰冰,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谢尽欢能一枝独秀,忽然遇上这么个怪胎,心里确实郁闷,但也无可奈何…… · 而场地边缘。 · 步月华站在人群中,望着场地中那个堪比人间杀神的年轻人,眼底也露出几分惊疑。 · 身为从南疆荒域卷出来的巫盟元老,她如果火力全开,巫术武道一起用,靠着境界优势,摆平这个魏寅并不难。 · 但单论武道,魏寅已经超品之下没对手了,魏无异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,不说技法根骨,光百战不倒的抗击打能力,都强到让在场武人绝望。 · 她本来还想着稳中求进,打个六胜保存状态,明天和谢尽欢一起进前三甲,怎么也能有个人把虎骨藤拿到手。 · 结果现在可好,两人不仅都没机会,作为二三名,明天还得先打一场,才能后天挑战休养两天的魏寅。 · 这就不可能战胜,说好的夺宝,结果变成了魏无异拉所有人过来,给他关门弟子当绿叶…… · 步月华觉得这事儿,应该和同样入围的谢尽欢商量下,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破局,为此转身朝着江畔渡船行去。 · 江畔渡船之上。 · 三江口所有人都望着中间的环形场地,一人一鬼一鸟亦是如此。 · 谢尽欢坐在窗户上,双腿悬空拿着千里镜,仔细打量场内那个还在凹造型的同龄人,眉头紧锁: · “这人确定不是何瞒那样的半妖?” · 煤球黑亮亮的大眼睛,少有露出一抹凝重,“咕叽……”几声,意思当是——确实霸道…… · 夜红殇感知范围有限,不过光看气象,也能判断出些许问题: · “半妖也只比常人体魄强半品,此人出手肃杀冲天,体魄根骨比你都硬朗,应该是拿了‘监兵神赐’,这机缘甲子一出,上上个拿的人是叶祠,而后是魏无异,第三份机缘,从时间推算应该刚出来,此人打熬多年,拿的应当是魏无异的。” · 谢尽欢放下千里镜: · “我的机缘,好歹是一步一步抢出来的,直接给这种东西,让别人怎么玩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你三年苦修,如何斗过人家三代积累?修行道就是这样,拼的不是招式技巧,是‘财侣法地’,你拿着正伦剑打鬼巫的时候,人家不也只能乖乖站着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这道理,但也不能不战而降,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底牌: · 黄麟印、冰魄甲、鸣龙枪等,他有魏无异也不会缺…… · 天罡锏永不磨损,能用但没法翻盘…… · 正伦剑是用来斗法的…… · 金光咒能挡全力一击,但打擂用容易暴露;道行暴涨丹能提半品实力,但犯规…… · 那剩下的底牌,就只剩下无所不能的阿飘了! · 谢尽欢思索了下,看向鬼媳妇,本想询问有没有什么‘狂化’武技。 · 结果却见坐在窗台上的绝色美人,忽然眉头紧锁,看向了槐江上游的方向。 ·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并未发现什么东西,疑惑道: · “怎么了?那边有动静?” · 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茫然,良久才道: · “好像有人在挖坟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: · “挖什么坟?” · “白毛小道姑的坟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略微回想,莫名其妙: · “谁没事干去挖镇妖陵?又是盗墓贼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,反正就是有人作大死。把白毛小道姑吵醒,她要是有起床气,能从丹州北砍到岭南东路,先过去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前几天才把坟埋好,这转头就有神经病去挖,心底不免疑惑,回身抄起家伙,给冰坨子留了封信,说他出去逛逛明早回来,而后带着煤球,朝着槐江上游绝尘而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江岸上。 · 步月华头戴帷帽,漫步在如霜月华之下,正在暗暗思索应敌之策。 · 尚未抵达游船,就发现一道人影跃下船楼,带着大黑鸟朝着远方踏浪而去,眼底不由茫然…… · ——— · 这章没精修,睡醒可能得修一下,还有一章下午发or2。 · 第202章 守墓人 · “咕~~咕~~……” · 长夜寂寂,七十余人的队伍,借树冠遮挡,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。 · 锁链绑缚的修士,都被封住哑穴气脉,林间艰难前行,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。 · 何参杵着行山杖,扫视无尽山野,有些疑惑: · “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,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。” · 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,会点真本事,并未被封嘴,此时发出一声叹息: · “若镇阴邪,当葬至阳之地,从风水来看,如果有镇妖陵,就在附近。” · 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,此时极为谨慎: · “此地远隔人烟,不像有高人驻守,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?” · 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,在前方缓行,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,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: · “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,错不了。看守此地的人,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,不过可惜,高手全被调走了,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。” · 何参有点疑惑: · “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,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,你怎么看到的。” · 法尘和尚平静回应:“佛门刚入中原,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,冥神教就拿到了大乾顶格绝密,你说是什么原因?” · 何参难以置信:“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,遇上你这种白眼狼。这事儿捅出去,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。” · 法尘和尚神色平静:“所以说,能不能挖开,对我来说不重要,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。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,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。佛门折戟,道门失信于大乾,能稳住大乾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。大乾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,就是大乱再起之日……” · 何参颔首:“那确实,这棋下的挺漂亮。如今看来,大乾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,没谢尽欢救一把火,早没了。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,他们是怎么坐稳的……” · 如此随口闲谈间,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,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。 · 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:“就在这附近,在四方搜寻,挖开镇妖陵后,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,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,往后皆是一方魔将。” · 说着,又看向何参: · “你若成为尸祖容器,运气好,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,用你这双眼睛,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。” · 阴阳先生原地驻足,询问道: · “那我们这些人……” · 何参微微摊手:“和我一样,成为尸祖的一部分。话说你这命算的,说我长寿,指的是我这具身子,还是我这个人?” · “看的是‘面相’,肯定是说这具身子。看生辰八字和测字,看的才是命数。” · 何参只觉我命休矣。 · 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,和诸多教徒一起,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…… · —— · 洛京,皇城。 · 麟德殿大门紧闭,内部灯火通明,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。 · 宽大厅堂之内,摆着十余张案几,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,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: · “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,但内部亦有分歧,北境王庭表面诚服,实则苦周久已;占验、祝祭两派,矛盾难以调和;郭太后独断专行,亦遭儒门士人不喜,只是不敢明言……” · 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,大乾儒家代表人物之一,李镜是其族亲,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,作为千年世家,北方甚至还有‘北李’,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,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,早就没了联系。 · 坐在旁边的,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,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,另外,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,自称是其侄儿,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,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,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。 · 而再往下,则是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等人,都出自叶圣一脉。 · 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,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,或者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,没点真本事,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,坐在最下面的李镜,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。 · 大殿另一侧,为首的是陆无真,而后无心和尚,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。 · 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,其他社团在大乾并没有太多话语权,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,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。 · 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,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,一说就是两刻钟,确实有点难熬。 · 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,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,话语顿住,转头看向北方,摸着胡子蹙眉思索。 · 赵景桓见状,倒也不恼,平静询问: · “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。” · “呵呵,说久了,口确实有点干。” · 李延儒说话间,端起茶杯嘬了口,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。 · 陆无真沉默一瞬,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,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…… · —— · 槐江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滚滚江涛,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,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,天空伴随一只黑鹰,未等途经商船看去,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。 · 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,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,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,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,哪怕已经步入一品,也累得够呛。 · 所幸为了备战,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,双臂打着绷带,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。 · 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,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丹,此刻汗如雨下飞驰,询问道: · “情况怎么样?” · 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,仔细感觉: · “伞还没冒出来,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,嗯……感觉人不少。” · “啊?”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:“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?” · “有可能。你都把痕迹处理干净了,不用怕。” · “我是不怕,镇妖陵被找到了,我以后怎么补金光咒……” · 谢尽欢好不容易弄到个可以无限续杯金光咒的大奶妈,发现车库没了,不由眉头紧锁。 · 但要是朝廷挖到,他也没办法,当下还是全速奔袭,眼见已经抵达紫徽山东部,直接转道进入了无尽山野…… · —— · 丹州北,紫徽山。 · 星光寂寂,几十名被抓来的修士,抱团蹲在树荫之中,皆是脸色煞白,等着被抽魂夺魄。 · 何参命都快没了,肯定也不干活儿,此时蹲在地上啃着个果子,望向远处山坡上驻足打量的一只大野猪: · “这猪真大,不会是护陵神兽吧?” · 张褚在旁边用铲子勘探,随意扫了眼: · “一刀死的山猪,算什么神兽……诶?” · 说话间,发现铲子感觉不对。 · 张褚皱了皱眉,迅速把泥土刨开,结果泥坑之中,出现了帐篷布、草席、水囊等杂物,以及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…… · ? · 周遭教徒都是一愣,提着铲子走了过来。 · 法尘和尚脸色沉了下来,略微打量,又环视四周: · “死了最多个把月,看起来是盗墓的,这里似乎是有人护山。” · 何参摊开手:“诸教百家又不是没脑子,这么大个尸祖陵,怎么可能没人守墓。你敢挖,守墓人马上就来了,要不咱们走吧,或者你直接自爆拉着佛门去死也行,何必拉着这么多人一块玩命。” · 法尘和尚没有回应,正观察尸体及帐篷痕迹,不远处的山丘下,就传来动静: · “坛主,这里也有尸体。” · 几人见状来到跟前,发现又是三具尸体,和帐篷等器具对上了,但尸体掩埋时间明显不一致。 · 何参扫了眼,暗暗摇头: · “这三具尸体最多才埋十天,守墓人肯定在附近。” · 法尘略微打量:“连日降雨,尸体却阴干,是从镇妖陵搬出来的。从死亡时间来看,应该就是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几天。” · “对呀,这不就全对上了。几个盗墓贼作死挖镇妖陵,守墓人过来全宰了,回头检查,发现陵墓里还有尸体……不对,这三人是被杀的,守墓人第一次为什么不埋了?” · 何参有些不解,张褚等人也是莫名其妙。 · 法尘和尚本来在观察尸体,但很快就眉头一皱,抬眼看向了山脊。 · 山脊之上,随之就传来一声回应: · “因为上次忙着抓你和你师父太叔丹,忘记收拾了。” · 话语带着细微喘息,但清朗嗓音却犹如判死御令,瞬间重击所有人心神! · 何参张褚脸色瞬间苍白,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。 · 法尘和尚等人,则不可思议抬头看去,却见山脊之上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腰悬双兵立在山脊之上,一袭白袍随风而动,寒泉双眸扫视下方诸多人影,气势强的堪比自带‘龙骧’被动,让对面山坡的野猪‘阿打’,都呆若木鸡! · 第203章 恭迎老祖宗出棺 · 呼呼~ · 夜风阵阵,山脊上下,陷入诡异的死寂。 · 谢尽欢超远距离奔袭,累得够呛,探头发现镇妖陵附近围了七十多号人,其中还有三十多个斗篷人,为首似乎是上次伏杀他的黑衣超品,心头不由如临大敌。 · 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不能露怯,谢尽欢单手负后气势极稳,看起来便如同单枪匹马,包围了整个山坳! · 法尘和尚等人,眼底全是难以理解,对峙一瞬,才询问道: · “谢尽欢?你是这里的守墓人?!” · 谢尽欢不是,他是掘墓人。 · 不过这不重要,只要不是被朝廷发现,锅有冥神教背着,那他也可以是守墓人,他也可以爱正道! · “没错,谢某奉师长之命,看守此陵,你们如何找到的这里?” · 法尘和尚等人,早已猜到谢尽欢背景不凡,对‘派来看守尸祖陵’的话,深信不疑,只是有点难以理解,谢尽欢怎么就跑过来了! · “谢公子就算是守墓人,现在也该在三江口打擂台,为何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神居高临下,犹如俯瞰脚底蝼蚁: · “井底之蛙,安知天高海阔,不说三江口,丹洛平原数千里疆域,在家师眼中也不过掌心咫尺。” · 谢尽欢是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阿飘…… · 但这句话,已经足以让堪堪踏入佛门四境的法尘和尚心生绝望。 · 毕竟本该在三江口打擂的谢尽欢,能堪称离奇的出现在这鬼地方,就必然有仙人指路。 · 谢尽欢看似是孤身一人,但只要敢来,就必然有底气,总不能想着单枪匹马,包围他们这佛门超品带头的几十号妖寇精锐吧? · 就算谢尽欢当前只有一个人,背后的山巅老怪既然看到了他们,那下场也就几个万里神行咒的事。 · 法尘和尚自知绝无生路,想想取下兜帽,露出烫着戒疤的光头: · “谢公子是聪明人,你猜猜我等,是如何找到的此地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是挺聪明,但一个超品和尚,带着一堆妖道,跑来挖道门祖坟…… · 这就是道佛相争吗…… · 当真大巧不工,颇有种‘开水浇对手发财树’的玄奇感…… · 但你们要挖,好歹挖个死的,人家祖师爷活的,这不自投罗网? · 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…… · 谢尽欢苦思冥想半天,甚至瞄向了旁边的鬼媳妇。 · 但很显然,傻逼的思路没法揣摩,阿飘也微微耸肩,示意看不懂。 · 谢尽欢实在不明白其中原委,当下只能回应: · “私挖镇妖陵,是倒反天罡的灭世大罪,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缘由,都罪无可恕,佛门出了你这种叛徒,也必遭追究……” · 法尘求的就是这个,从袖中翻出金刚杵: · “此行我等本有十成把握,只可惜,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还是被谢公子背后高人发觉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贫僧不劳谢公子动手,自行体面,剩下的,你去问我恩师。” · 话落,法尘和尚将降魔杵指向脑门,准备自行灭口,把屎盆子给无心和尚扣死! · 卧槽?! · 谢尽欢瞳孔一缩,都看呆了,暗暗寻思: · 我演技这么好的吗? · 上次吓得何瞒一心求死,这次吓得直接自裁? · 跟随而来的教众,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,瞧见西北分坛的老大,二话不说就自杀,也是表情瞬间扭曲。 · 张褚都已经偷偷摸摸跑到了树林中,发现情况不对,回首怒目: · “坛主!你至少过两招呀!万一谢尽欢一个人呢?你死了我们怎么办?” · 何参则闷头把自己当透明人往外跑,头都不带回的…… · 法尘和尚是觉得谢尽欢背后,可能是叶圣、栖霞真人级别的山巅老怪,他区区四境道行,屁都不是,出手是自取其辱,还有可能被抓住‘拆魂搜魄’,赶快自我了断,让佛门百口莫辩,才是正途。 · 不过听到劝阻,法尘和尚也确实担心被谢尽欢虚张声势吓死,想想还是暂且停手询问: · “谢公子幕后高人是何方神圣,可否让贫僧等死个明白?” · 谢尽欢背后就没人,只有一只没法打架的阿飘。 · 不过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! · 谢尽欢发现佛门超品,似乎被吓得不想活了,自然得是气场目中无人,冷声道: · “家师身份,你们这些卒子还不配知晓,不过叶圣、栖霞真人,和家师平辈论交,四无老祖,是家师晚辈……” · 谢尽欢依旧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还是把自己辈分吹低了一辈…… · 不过法尘和尚听到这话,已经明白谢尽欢师长,是百年前巫教之乱杀出的仙登之一了,放眼天下诸国南荒北域,也至少位列前十! · 这种庞然大物出山,冥神教教主来了都得喝一壶,更不用说他一个刚窥见大道广阔的小小佛门。 · 法尘想自行体面,但谢尽欢光摆架势,见何参、张褚跑了都不动如山,确实有点可疑。 · 为了试探,法尘和尚右手拿着金刚杵对准自己脑门,随时准备自裁;左手则翻出一串念珠,拇指转动,十八朱红菩提子,尽皆涌现金色流光,口中念诵: · “那谟剌怛娜谟~……” · 声音犹如圣殿弥勒,不轻不重,却响彻整个山坳,难寻方位,似乎从所有人耳畔响起。 · 原本站在周边的诸多妖寇,乃至帮扶的修士,在咒决出现瞬间,身形就出现踉跄,不少人跌倒在地面。 · 谢尽欢站在山脊上,只觉肩背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,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来,每吐出一个咒文,压力就变大一分。 · 且这股压力并非幻觉,而是实实在在存在,周遭草木肉眼可见低垂,似乎整个山坳,重力都在急剧增加。 · 各流派修士一旦步入超品,就能借调天地之力,出手气态可谓仙凡之别。 · 夜红殇光看声势,就认出这是禅定派的‘无量千钧咒’。 · 此咒属五行之土,以法尘和尚的道行,能以让周遭地陷数尺,修士踏入其中举步维艰,道行浅薄者能被直接压死。 · “他在试探,你再不出手,他就要出手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对方在试探,但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,一跑全露馅了,正暗暗思索要不要继续嘴炮,却忽然听到脚下的山峰内部,传来一声: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~ · 闷响与锁链晃动声。 · 咒决戛然而止。 · 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人,都望向声音来源。 · 法尘和尚则反应奇快,听到镇妖锁链的晃动声,就知道尸祖镇在山丘之下。 · 尸祖已经没法杀死,只要出棺,不说谢尽欢背后的高人,栖霞真人叶祠来了,未尝不能谋一条生路。 · 念及此处,法尘和尚反应奇快,右手抬起,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山丘。 · 轰隆—— · 金色手印拍打在山脊之上,山丘地动山摇,一个掩埋不深的洞口,当即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前。 · 而洞口深处的八尊镇墓兽,乃至中心的镇妖棺,也暴露在了诸多妖道教徒视野之内,锁链剧烈晃动,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,转身就跑。 · 法尘和尚则害怕被不知名高人打断,几乎是豁出性命冲进镇妖陵,半途右手抬起,高举降魔杵,面色犹如怒目金刚,透出视死如归的决然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诸多教徒在外面惊悚旁观,却见一袭黑衣的法尘,将金刚杵砸在镇妖棺上。 · 棺盖涌现五色流光,继而又出现蛛网裂纹! · 咔咔! · 轰隆—— · 重击之下,棺盖四分五裂,一道红光冲天而起,瞬间穿透整个山丘,激射到夜空之上,犹如金红相间的螺旋万花筒,迅速展开,往四方蔓延,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夜空! · 而等到红色虚影停下,众人才发现这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。 · 伞面有金龙环绕,两条龙须当空飘荡,犹如活物,凝视下方山野。 · !! · 下方三十余名教徒,在红伞出现刹那,就被切断了所有气脉,浩瀚龙威之下,不少人直接吓得跌倒在地。 · 谢尽欢上次都被列入了白名单,身形丝毫不受影响,跑出几步又回头: · “她没发疯吧?” · 夜红殇没回镇妖陵,但可以感知到情况: · “已经醒了,情况看起来还行,不过别诱发杀念魔性,她疯起来我可不好按住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小心翼翼又摸回了山脊。 · 镇妖陵内,法尘和尚砸碎镇妖棺,自认巫教之乱再起,佛门乃至整个天下,都将葬于他手,神色有点恍惚,在棺材板炸开后,跌坐在地上,降魔杵掉在了一边,如同失了魂魄。 · 外面,诸多冥神教妖寇,发现红伞没动静,又看向镇妖陵,陆续跪倒在地上,其中一名香主,壮着胆子开口: · 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 · 余下教徒,也是眼神热切: · 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 · 但整片山野死寂一瞬后,镇妖棺内却响起一声: · “嗯~~睡的好香呀~诶?头发怎么还是白的……” · 声音轻甜,听起来像个活泼姑娘…… · 诸多教徒微微一呆,眼神错愕,暗暗寻思: · 尸祖不是男的吗? · 而且镇压的是个魂儿…… · 鬼雾呢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一章算还上了。 · 今天实在写不完,大伙明早看or2! · 第204章 凡事皆有因果(95K) · “咕~咕……” · 煤球当空盘旋,看着在身边转圈的大龙,望眼欲穿中又透着一股畏惧。 · 下方山野间,几十名妖寇乃至被抓来的修士,都是眼神茫然。 · 法尘和尚坐在镇妖陵中,听到出乎意料的嗓音,悲戚神色化为茫然,望向中心的镇妖棺。 · 呼啦~ · 很快,一道人影从棺木内坐起。 · 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,头竖玉冠,脸颊珠圆玉润,好似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,大眼睛很有灵气,不过满头雪发,还是增添了几分轻熟感。 · 刚睡醒,女子显然有点茫然,扭头往外打量,看向地面的和尚: · “你谁呀?挖本道洞府做什么?” · 声音十分灵动,怎么听都像个孤身闯荡江湖的活泼少女…… · 法尘虽然没见过尸祖,但怎么看这姑娘,也不像他们要挖的人,表情僵硬: · “阁……阁下是?” · “你连本道是谁都不知道,敢开镇妖棺?!你……哦!你们是尸老魔的人!” · 白发女子发现镇妖陵外跪着几十号修习妖道功法的喽啰,眼前一亮,右手微抬掐法决。 · 呼~ · 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型红伞,随之开始当空旋转,无形吸扯力出现在了所有妖寇身上。 · 吸扯力好似源自神魂深处,诸多眼神惊疑的妖寇,甚至没能做出抵御动作,血气就从皮肤喷涌而出,当即发出堪比厉鬼的惨嚎: · “啊——” · 被绑来的诸多修士,瞧见此景吓得肝胆俱裂! · 法尘和尚觉得这手段有点像妖道,发现对方‘滥杀友军’,连忙道: · “前辈且慢!自己人……” · 呼呼~ · 无边血气涌入空中汇聚,引发冲天血煞,又化为血线,如同两条红蛇,蔓延向墓室。 · 白毛道姑飞身落在镇妖棺边缘,个子不高,气场却高达四米半,道袍随阴风而动,婴儿肥的小圆脸上,透出一抹诡异兴奋,狞笑道: · “杀生为护生,斩业非斩人!今日尔等助本道修行,昔日过错,来日本道斩妖除魔,也算替尔等赎罪……” · 话语极其熟练,也不知喊过多少次…… · ?! · 法尘和尚起初还有点疑惑,但听见这‘肆欲’感极强的话语,以及炉火纯青的‘血祭’手段,忽然醒悟过来——这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! · 什么救赎,这纯粹是为了血祭练功,顺便斩妖除魔! · 意识到挖出个疯批老祖,法尘和尚反倒没什么惧怕了,毕竟都一样,这尊妖魔看起来也足以乱世。 · 不过可惜,尸祖出关,在场无人能按住,这尊姑奶奶却有人可以。 · 就在无边血气涌向棺上人双手之时,镇妖陵外,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嗓音: · “紫垣列宿,璇玑洞灵,五帝持衡,万炁合形……” · 刺啦啦…… · 电光闪耀! · 原本往墓室内蔓延的血雾,在雷光下凭空消散,肆虐阴风也停了下来,天地转瞬恢复清明! · 法尘和尚转眼看去,可见镇妖陵外,多了道人影。 · 人影身形挺拔,白袍随风而动,右手竖剑于身前,左手剑指按在剑身之上,口诵法决。 · 三尺剑在雷法驾驭下,化为通体碧青! · 正伦二字闪耀出金芒,犹如‘无上道谕’,让外围诸多妖寇,体内血气都出现了阻塞之感! · “这……” · 法尘和尚只是一眼,就认出了这是道门仙器‘正伦剑’,以及‘五雷破秽咒’! · 这两样东西,在当代已经鲜有人见过,但巫教之乱时,却让无数邪道闻风丧胆——这是丹鼎派上代掌教栖霞真人的登场标配! · 刺啦啦—— · 雷光照亮山野,外围妖寇虽然脱困,但在雷咒压制之下,甚至不敢展现体内血煞,只是连滚带爬往后退去。 · 谢尽欢用倒浇蜡烛,已经能转化近五成气机,加上正伦剑翻倍,刚好能施展出同等境界的雷咒。 · 此时‘五雷破秽咒’威力半点不缩水,辅以正伦剑自带的镇邪效用,甚至比张观等人的压制力更强! · 白毛女道姑,在雷光响起之时,浑身散发的疯批感就迅速消退,眼神也恢复清明,略微打量外面的俊气小少侠,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老祖站姿: · “嗯……本道刚才只是吓唬这帮妖寇。小友面对化魔修士,依旧敢上前镇压邪祟,心性着实不凡,不知出自何人门下?” · 谢尽欢看似稳若苍松,但刚才确实被这疯批白毛小道姑的模样吓得不轻。 · 此时瞧见对方清醒,谢尽欢才松了口气,并未停下咒决: · “晚辈谢尽欢,受师长之命看护此陵,还请栖霞前辈自行入棺,以免伤及无辜百姓。” · “谢尽欢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从棺材上蹦跶下来,衣襟晃荡了几下,没理会脚边的佛门小蚂蚁,来到跟前打量: · “你是小叶子的传人?” ·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传人,想了想: · “现在是靖宁八年,开国已经快百年了,叶圣早在几十年前,就外出游历再未折返……” · “百年?” ·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镜子,打量灵气逼人脸颊,显然是在检查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老…… · 谢尽欢是真害怕这尊姑奶奶发疯,举着闪电剑来到跟前: · “前辈过段时间才能出关,现在千万不能随意走动,若是旧疾复发……” · “无妨,本道自有分寸!” · “呃……前辈确定?” · 栖霞真人发现容貌没变化,把铜镜收起来,继续询问: · “这地方的位置,只有小叶子和小陆知道,你这浓眉大眼的武夫,不是小叶子传人,还能是小陆徒弟?” · ? · 谢尽欢闻言一愣:“陆掌教知道镇妖陵的位置?” ·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他是本道亲点的下代掌教,闭关不告诉位置,其他流派老魔打过来,丹鼎派怎么请老祖出关平事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皱眉,觉得这似乎不太合理,但仔细琢磨: · 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,妥妥超品大妖显世,结果全是丹阳人马在搜山巡查,那么大的钦天监,说是神罚铁拳,实际从头到尾仙官都没过来一个…… · 何家被连根拔起,正邪对账都对出大问题了,陆无真还是忙着和佛门斗法,完全没提过紫徽山血煞的事儿…… · 如果陆无真知道血煞之气源自镇妖陵,那知不知道是他挖的坟?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,转头看向陵墓里的和尚: · “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镇妖陵位置?” · 法尘和尚此时此刻,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,但没挖到尸祖陵,他的谋划依旧可以继续,此时坦然回应: · “我乃天台寺法尘,家师无心禅师,钦天监副监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无心和尚泄密! · 但这是丹鼎派老祖的内部绝密,当副监可能知道尸祖陵位置,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? · 难不成陆无真在钓鱼执法,引无心和尚前来赴死…… · 栖霞真人也没心思管小辈勾心斗角的事儿,右手掐诀,天上红伞翻起涟漪: · 嗡—— · 直击神魂的震颤当空压下,所有还醒着的修士及妖寇,乃至法尘和尚,当即直挺挺晕了过去。 · 谢尽欢对白毛道姑有这手段丝毫不奇怪,见所有人都躺下了,询问道: · “要不前辈先入棺歇着,我把这些人送去衙门?” · 栖霞真人可没有老实回家的意思,带着谢尽欢乘风而起,往紫徽山主峰方向飞去: · “本道回家看看子孙情况,这些人待会有人收拾,不用搭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是第一次御风,发现下方山坳和人影逐渐缩小,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身位,当下也只能跟在后面,思索起事情原委…… · 而这一切,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! · 靖宁八年,八月初九夜。 · 轰隆—— · 九霄雷动,七百里紫徽山笼罩在倾盆雨幕之下。 · 血煞之气自山川深处冲天而起,丹王阁内乱做一团,丹王连睡衣都没换,就跑到了八方通明阵前: · “怎么回事?出了什么妖物?” · “好……好像是超品大妖……” · “超品?!快!快!通知学宫紫徽山所有先生,还有钦天监……” · 自从大乾开国后,从未有超品大妖在境内显世。 · 如此敌情,不亚于敌国犯边,几乎在动静出现瞬间,就有无数高手往北方追寻而去。 · 穆云令作为学宫祭酒,儒家代表之一,丹州最强修士,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手持兵刃踏空而行,在七百里紫徽山上空搜寻。 · 虽然大雨倾盆没有星月,但雷光将山野照的雪亮,如此搜索不过两刻钟,就在一处偏僻山坳间,找到了个小帐篷,地上躺着一具尸体。 · 穆云令儒袍随风飘扬,悬停在雨幕之中,望向下方亮着微光的帐篷: · “道友何方神圣?” · 小帐篷内,几个地铺摆在四周,地上掉落着一本册子。 · 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影,头竖莲花观,手持阴阳尺,在帐篷内半蹲,翻阅着盗墓笔记,听闻天空动静,平和回应: · “我。” · “陆监正?” ·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,陆无真察觉妖邪迹象,能过来并不稀奇;但丹州妖邪,为学宫、紫徽山监察,陆无真身为一国监正,不驻守京城要塞,越过州府亲自跑来这里,也确实不太合适。 · 穆云令提剑落在帐篷之外,打量地上尸体,又望向坑洞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陆无真翻阅盗墓笔记的记载,知道有四个盗墓贼,意外发现了镇妖陵,而后被守陵人宰了。 · 之所以确定是守陵人,是因为镇妖棺并非蛮力破开,四个盗墓贼研究一天,都没想到办法拔出正伦剑。 · 而此人来后,先斩杀盗墓贼,而后并未损坏棺木主体,就解开封印取走了正伦剑。 · 其目的也简单——栖霞真人快出关了,过来打开‘门锁’,只把门关着,方便栖霞真人往后自己出来。 · 不过此人办事有点糙,也不知做什么去了,没把门关严实,留了一条缝…… · 陆无真过来时,已经人去楼空,也不清楚来人是谁,面对穆云令询问,起身回应: · “此地乃栖霞真人闭关之处,为防闲人打扰清修,还望穆先生守口如瓶。” · 穆云令对此并不奇怪,又看向尸体: · “栖霞真人在此闭关,家师在外云游,这斩杀盗墓贼之人,是何方神圣?” · 陆无真其实也很疑惑,毕竟这地方乃至镇妖棺解法,只有他和叶圣知道,按理说除开叶圣,没有人会来守墓。 · 此人明显不是叶圣,那只能是和叶圣有渊源,穆云令作为徒弟都不清楚,陆无真自然摸不准,想想来了句: · “凡事皆有因果。穆先生日后便知。” · “?” · 穆云令觉得这是屁话,但不好当面怼这老牛鼻子,询问道: · “接下来当如何处理?” · 陆无真猜测此人和栖霞真人、叶圣有关联,叶圣没给他打招呼,他做啥都有可能弄巧成拙,回应道: · “衙门照常巡查,静观其变。” · 穆云令见是‘谎报军情’,也没再过问,飞身而起返回了学宫。 · 陆无真扫视一周后,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归位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 · —— · 两天后,学宫。 · 穆云令如往常一样,在学宫的办公室内,翻看这崇文院甲等生的文章。 · 正忙碌之间,司业李镜忽然走了进来,神色带着三分讶异: · “穆老,城里来了个年轻小子,叫谢尽欢,看起来是个大才。年纪轻轻位列四品,昨天露面就杀三贼寇,今早当街宰了通缉犯傅东平,中午又宰了妖寇李世忠,两天杀了五个人……” · 穆云令目光动了动,询问道: · “此子昨天冒的头?” · 李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: · “对,以前从未听闻,昨天中午才冒出来,斩妖除魔下手太重,被衙门抓了,不过好在身份干净,爹是原万安县尉,三年前跟着高人,去隐仙派风灵谷学艺……话说穆老可听过这地方?” · “隐仙派、风灵谷……” · 穆云令沉默一瞬,继续翻阅卷宗: · “隐仙派那帮老辈,怕被人打扰清修,恨不得连名字都是假的,未曾听说。此子应该是某位老辈的徒弟,刚出山行走……” · “隐仙派子弟,多半低调,行事这么刚猛的当真罕见,我估摸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又三天后,中秋夜。 · 丹医院病房。 · 浑身伤痕的年轻儿郎,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,眼鏡娘在旁边小心擦拭胳膊,脸颊红扑扑的。 · 穆云令站在远处廊道里,眼底透着一抹‘后生可畏’的感叹: · “不愧是隐仙派弟子,我感觉上面老辈派此子出山,就是来帮我们这些无能晚辈救火的。今日若非此子一腔孤勇,死的百姓不止三百。” · 陆无真身着道袍站在身侧,微微颔首: · “为苍生不惜此身,说的便是此子。” · “此子不是栖霞真人嫡传,也不像叶圣、玉念菩萨弟子,大乾还有何方人物,能教出此等高徒?你别打机锋,透个准信。” · 陆无真不知道! · 山巅老辈就那么几个,司空世棠教出来了个尸祖,总不能又教出来一个谢尽欢。 · 若真是,这师资力量未免太雄厚了些…… · —— · 再六天后,八月二十一。
“啧啧啧~当真羡煞旁人,不过他为啥不追求南宫仙子?”
“对呀,为啥大的不要要小的……”
嘈杂声愈演愈烈。
谢尽欢穿过人群,本来还有点‘人生得意须尽欢’之感,但走着走着,显然就得意不起来了,暗道:
我从丹阳杀到京兆府,你们光听绯闻去了是吧?
我是不想追梦中情媳吗?
我是没见着人!
这也就罢了,人群中胆子大的江湖姑娘,还调戏起来了:
“谢郎~看这边!”
“哦呦~还挺冷,吃过太后郡主这些细糠,都瞧不上我们这些江湖女子了……”
魏鹭跑来接待,也没料到这群江湖闲人,不看正道功绩,光盯着江湖八卦瞎扯,当下也有点尴尬:
“谢兄别在意,江湖人都这样,快里面请。”
“无妨。”
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大实话,跟着魏鹭来到了会场之中,在场地边的一张茶案旁坐下,附近就坐的,都是名望不俗的江湖散客。
谢尽欢也不认识,并未到处打招呼,等魏鹭继续去待客后,就坐在椅子上喝茶,煤球则好奇张望。
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头戴帷帽的黑衣女侠,就悄悄咪咪来到跟前,在背后的椅子上坐下,还目不斜视,装作不认他的样子。
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大庭广众也不好摸冰坨子,只是环视人山人海的场地,寻找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江湖豪侠,
结果这一眼睛扫过去,没认出武道七雄,反倒是瞧见祭龙台附近,有几个行走的夫人女侠。
虽然初次谋面,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,这是魏鹭的师娘、师姐……
?
鬼媳妇很是适宜的冒出来,倚在椅子背后,左手托起水晶球,显然想帮他情景回溯。
谢尽欢觉得这就太不合适了,连忙抬手:
“别别别……”
南宫烨坐在背后假装自己是透明人,瞧见谢尽欢忽然抬手推拒,有些茫然: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呃……煤球想扇我,没事。”
“咕叽?”
蹲在扶手上凹造型的煤球,震惊转头,继而非常配合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。
啪啪啪……
“……”
南宫烨眼神就如同望着调皮的小孩子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偏头不再搭理,只是环视场地,等待东道主的出场。
结果魏无异时隔二十年再度当众亮相,着实让所有人心惊!
三江口围聚数万江湖走卒,在座掌门、高徒交头接耳,嘈杂声甚至压住了滚滚江涛。
谢尽欢正襟危坐,悄悄和鬼媳妇眉来眼去,正乐在其中之际,江岸忽然掀起了秋风:
呼呼~
秋风来的很突兀,犹如‘下击暴流’,忽然从当空直坠,砸在了苍茫大地之上,带起凌然肃杀,体感犹如剑指眉心,让人不寒而栗!
嘈杂人海,几乎瞬间安静,所有人错愕环顾,却找不到来源,感觉就好似有一条无形龙蟒,在苍穹之上游荡,扫视着下方蝼蚁!
谢尽欢神色也收敛几分,蹙眉望向天空,又环视左右: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南宫烨也暗暗心惊,知道魏无异露面了,但没找到位置。
夜红殇脚踩高跟鞋,趴在椅子靠背上,神色平淡:
“龙骧境武夫,气势还行。”
这叫还行?
谢尽欢感觉当前这压迫力,完全就是一人成军,千军万马站前面,都得被吓乱阵脚。
武道超品为‘破煞’,再往上才是龙骧境。
龙骧一词,本意是指气概威武,但‘龙骧’词条,则是真实存在的‘肃杀之气’,有震魂慑魄之效,相当于超大范围‘破煞’。
至于作用,道行浅薄之人,如见狮虎神魂颤栗,阴邪鬼魅根本不敢露头。
魏无异先声夺人,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年轻人,他为什么被南派江湖推举为盟主。
而起初还嬉皮笑脸的诸多江湖客和年轻掌门,也确实是此时才意识到,魏无异不是《魏无异艳史》里描写的江湖小混混,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江湖之上的一座巍峨险峰,不说站在对立面,能在台下瞻仰一眼风采,都是他们此生之幸!
在整个三江口化为死寂后,压迫力逐渐消散。
在场万人如释重负,而后才注意到,一道人影已经单手负后站在了祭龙台上,无声无息不显丝毫突兀,似乎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当前才看到。
谢尽欢转过目光,可见此人着一袭黑袍,腰背挺拔、剑眉虎目,面相最多四五十,看起来更像是魏鹭他爹,而非爷爷,语气也颇为平和:
“魏某执掌南盟,却多年未曾四方走动,不少江湖豪杰,都不认识了,招待不周之处,还望海涵……”
中气十足的嗓音,传入所有人耳中。
魏无异上次在公开场合露面,谢尽欢还没出生,南宫烨还没当掌门,二十年时间,足够寻常江湖门派换一代人,大部分人确实都是第一次见魏无异。
谢尽欢见过陆无真,对这扮相并不惊讶,但凑热闹的江湖走卒,则是低声惊疑:
“这么年轻呀?”
“我还以为是百岁老辈……”
“江湖上最显老的是一品,往上往下都年轻……”
魏无异知道在场小辈跑来捧场的目的,说了两句场面话后,就进入了正题:
“武道练的是杀人技,但所求是‘以武行侠’,有武无侠,称不上道;有侠无武,难成大事。
“魏某被大乾豪杰,推举为盟主,眼见朝野妖邪并起、百家内斗不休,却至今无太大作为,实乃惭愧。
“但所幸江湖总有一代新人换旧人,魏某做不到的事,往后总有新人能做到;魏某身为盟主,也当尽激励后辈之责。
“为此趁着此次英雄会,拿出一株虎骨藤,赠予夺魁之人,武道讲究‘武无第二’,诸位也别嫌弃魏某小气。”
虎骨藤是突破超品的天材地宝,在场没人不稀罕,若非超品下场和小辈抢奶吃,会被撵出去,到场的高手还会更多,闻声不少江湖人都目露热切。
魏无异环顾人海,继续道:“魏某无所事事几十载,也想看看大乾的年轻一辈,如今是何等风采。不知哪位小友,愿意第一个登台?”
在场群英荟萃,都不是善茬,目标也都是想抢超品入场券。
但第一个上场,风头最大,也容易变成炮灰,大部分人都是想先观察下局势。
南宫烨见此,想低声和谢尽欢商量下,怎么打这场擂台。
结果就看见蹲在椅子上的煤球,抬起翅膀拍了拍谢尽欢后脑勺:
“咕叽!”
谢尽欢也确实没让煤球失望,拿着长枪起身:
“我来试试。”
清朗嗓音传出,在场江湖人都齐齐转头。
南宫烨都震惊了,想拉一下这混小子,但显然为时已晚,周遭已经响起低声议论:
“这是谁家年轻人?好胆识……”
“用枪的,六合门张戬?”
“六合门在上面坐着,那边是散仙席位……”
谢尽欢昨天在魏无异镇的场子抓‘妖寇’,魏鹭还在后台指过,魏无异显然认识,不过这种场合,还是正常询问:
“小友是?”
谢尽欢提着长枪来到场地中央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
“丹阳谢尽欢。”
周遭就坐的各派掌门,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,听见这名号,眼神皆是讶异。
坐在次席的烽山会段月愁,位列武道第二,此时略微打量:
“此子是何方老辈的徒弟?”
不远处的龙泊渊,背靠大椅回应:
“尚不清楚,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,这场恐怕没人敢上去,”
而事实也不出龙泊渊所料。
魏无异在谢尽欢自报家门后,扫视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诸多群雄:
“谢小友近日在京兆府屡建奇功,虽是武道新秀,但本事诸位应当有所耳闻,不知哪位小友,上场试试?”
各大派面面相觑,无人动身,显然都不想拿自己的赛程,去帮其他人试谢尽欢的底蕴。
谢尽欢长枪斜指地面,等待片刻,见没人敢上来,还激将了一句:
“诸位若只有这点胆量,那也别比了。武夫追求‘身前无人’,虎骨藤不是给躲在背后找机会的武人准备的。”
“嚯……”
外面围观的江湖散人,觉得盛名之下确实无虚士,就这胆识,已经很吓人了。
各大派种子选手,被谢尽欢如此激将,不少人想上场,但被随行师长给摁住了。
而场地边缘处,菁华山庄的席位上,少当家鲍肥瞧见旧仇,那是分外眼红,凑到老爹耳边道:
“此子和我交过手,确实厉害,但也只是强一线,以爹您的道行,他技法再好,也能一力降十会……”
鲍啸林六十多岁,身材魁梧、两鬓花白,道行是用年纪熬出来的。
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,但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总不能入一品了吧?
就算入了一品,也不可能到巅峰吧?
鲍啸林虽然天赋造诣一般,但终究把道行熬出来了,此行也有夺魁的想法。
别人和谢尽欢算是无冤无仇,而他儿子被谢尽欢打了个吐血三升,此时在擂台上遇见,不上场说不过去了,想想拿起身侧佩刀,站起了身。
周遭围观的诸多江湖人,瞧见菁华山庄有动静,还想嘲讽两句:
“你鲍肥也想对付谢尽欢?你靠名字夹死人家吗……”
“嘿!你这嘴可太毒了……”
不过看清出场之人后,周遭又转为哗然:
“鲍啸林亲自下场?!”
“六十多岁也算年轻小辈?这不以老欺少吗?”
“在魏盟主眼底,六十岁确实是小辈……”
魏无异不认识年轻人,但显然认得鲍啸林。
甚至二十年前,还见过鲍啸林打擂,此刻颇有种‘物是人不非’的感叹:
“鲍庄主,二十年不见,你倒是沧桑了些。”
鲍啸林提刀来到场中,拱了拱手:
“鲍某资质平平,比不得魏老,今日若不胜,下次英雄会,魏老应该就见不到鲍某了。”
魏无异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,略微抬手:
“两位请。”
话落,三江口寂静下来,只剩下石崖撞破大江发出的轰鸣:
轰隆隆……
鲍啸林提刀立在场中,打量着对面的白袍枪客:
“单刀破枪不占优,也算抵消了以老欺少。谢公子在丹阳打伤犬子,今日也刚好了结这笔旧怨。”
谢尽欢因为‘鲍肥’的名字,对菁华山庄记忆犹新.
见儿子出言不逊挨了打,老子还跑来算账,谢尽欢也没多说,长枪插在地面,解下腰间双兵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
魏鹭站在祭龙台下看戏,瞧见被谢尽欢这霸气侧漏的模样,脑子里全是:
大丈夫当如此是……
瞧见动作,魏鹭明白意思,把腰刀解下丢了过去。
呼~
诸多掌门瞧见此景,都是眼神讶异:
“以刀对刀,此子狂的有点过了……”
“不气盛,怎么能叫年轻人……”
“这能是鲍啸林对手?”
鲍啸林见谢尽欢竟然敢换刀,眼神也有讶色:
“谢公子是不想占便宜,还是不把鲍某放在眼里?”
谢尽欢接住单刀,神色平静:
“只是不想让鲍庄主觉得,自己输在兵器而非武艺,往后心存郁结。”
“……”
大部分江湖看客,还没回过味。
鲍啸林却是微微颔首,明白了意思——是不把他放在眼里!准备正反手教育他,让他输的一点借口都找不到。
话已至此,也无需再多言。
鲍啸林双脚滑开,右手握住刀柄,整个人气势瞬间稳了下来,鬓角虽有白发,整个人却如同伏虎,蓄势待发。
谢尽欢口气很狂,但并未托大,双足一前一后,抽刀竖于中门,左手扶着刀背,架势稳如磐龙。
在场江湖人瞧见此景,都安静下来,屏息凝气。
因为都是武道行家,其实光看两人起手架势,都能猜出两人这场怎么打。
一品往上的武夫内战,护身罡气能防剑气刀风,必须拳拳到肉、刀刀见血,才能击伤对手。
为此交手方式,又回到了武夫最原始的状态。
而短兵相接,非常考验武道技艺,这也是为何妖道体魄强出半品,也打不过顶尖武夫。
武夫体魄只是根基,而武艺的‘艺’,才是千锤百炼的核心。
菁华山庄祖传刀法为‘雷动刀’,起手迅若奔雷、力大无穷,标志性的刚猛刀法,对战抢先手,一刀中就是刀刀连环。
谢尽欢架势则比较特别,攻守兼备,没有流派特点,属于随机应变打后手。
遇上雷动刀主动让出先手,理论上来讲比较吃亏。
但敌强我弱,和雷动刀拼先手,确实不占优,但只要不被一波压死,后手应对空间确实要大很多。
双方如此站定,三江口也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。
鲍啸林见谢尽欢摆守势,几乎是白给,猜到谢尽欢可能要用对付他儿子的那招霸体神通。
此招很克制刚猛打法,鲍啸林试图寻找破绽,但谢尽欢当前就是块石头,没留丝毫钻空子的空间,只能硬撼。
为此略微沉吟后,鲍啸林还是脚步微动:
呛啷——
场地中刀光出鞘,带出一线白雷!
在场九成之人,等到看清动作,鲍啸林已经暴跃而出,右手拖拽银芒,闪到了谢尽欢面前,刀锋裹挟全身之力劈向腰腹。
谢尽欢反应并不大,只是在鲍啸林出手同时,右脚后拉撑住身体,左手抵住刀锋。
铛——
双刃相接,金铁交击声震彻江岸!
鲍啸林全力一刀斩出,试图靠着刚猛力道,强行把对手劈翻。
蛮横气劲宣泄,谢尽欢身后草地顿时被冲击出一道扇形土浪,整个人也随之倒滑出数丈!
但谢尽欢双手夹住刀锋,身形倒滑却犹如卧岗磐龙,肩背下盘纹丝不动!
鲍啸林一刀出手,就看出此子绝对入了一品,且根基之稳固堪比妖兽,完全没法撼动肢体。
但能把对手劈出去,对方就不太好脚扎大地站稳。
鲍啸林并未放过击退对手的机会,脚步重踏追击,沿途身形飞旋,大刀卷起漫天飞土:
“喝——!”
未等谢尽欢身形滑停,力道不弱半分的重劈,再度落在了刀锋之上。
铛——
谢尽欢身形稳如磐石,只是略微调整单刀角度,以磐龙横岗硬架!
铛铛铛铛——
场中火星四溅!
只是一瞬之间,原本风平浪静的三江口,便掀起凛冽刀风与冲天沙尘!
鲍啸林气势如悍虎,刀刀连环没有任何间歇,连续九刀砸在单刀之上,带起的爆响震耳欲聋,远看去就如同一头疯虎,裹挟凌冽刀风,在黄土大地上犁出一趟丈余宽的凹槽,瞬间冲击到了场地外围。
谢尽欢倒滑身形没停下过,速度甚至越来越快,但架势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迅捷如雷调整单刀角度,硬架蛮横重劈,防得滴水不漏。
祭龙台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瞧见此景,知道鲍啸林处境不妙。
谢尽欢看似被追着砍,但身若磐石只要不被击倒,就把雷动刀吃死了。
鲍啸林只要钻不到空子劈中躯干,那就是在砍石头,一气到了强弩之末,没机会再收招蓄势,必然迎来反扑。
而谢尽欢采取守势,根本不用腾挪辗转,只需要在下一刀过来前,调整架势接住重刀,这要是还能出现失误,那应该活不到今天。
铛铛铛——
鲍啸林倾尽全力出刀,发现对手稳如山岳不可能一波压死,也意识到问题所在,在察觉体魄即将抵达强弩之末,一刀过后当即往后暴跃,试图拉开身位,但也在此时:
轰隆——
谢尽欢双足暴踏,几乎是如影随形,双手持刀全力横斩:
“喝——”
爆喝声犹如雷鸣!
鲍啸林双足堪堪落地,横扫千军的一刀已经来到面前,当即抬刀横架,结果:
铛——
单刀犹如强龙扫尾,劈在刀锋之上,蛮横巨力裹挟骇人气劲冲击双臂乃至躯干肺腑!
鲍啸林没有磐龙横岗稳住体魄,但身为武夫本身就下盘稳固,抬刀横架瞬间被震裂虎口,身形倒滑丈余,想要反手,但可惜:
铛铛铛——
谢尽欢全身气劲催发到极致,几乎是用雷动刀的同样路数单刀连斩,虽功法不同,但力道却不弱上半分,且速度快到骇人听闻!
鲍啸林抬刀招架,完全没有反手机会,数刀下来,就从刚犁出来的凹槽中被推了回去!
按照常理,武夫全力爆发出手,冲势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肢体气脉过劳,从未盛极而衰抵达强弩之末,这时候容易被对手钻空子。
鲍啸林几乎是以肉体凡胎,硬顶着强龙横冲直撞,双臂肌肉气脉全被震伤,虎口血流如注,但依旧在咬牙硬顶,想要寻找一丝反手机会。
但很快,谢尽欢就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——驴的执着!
铛铛铛……
在场数万人旁观之下,只见凌冽刀光裹挟滚滚黄尘,刹那间贯穿整个场地,到了一个帮派就坐的位置。
围观掌门徒弟,见状皆是四散而起,以免被刀风刮死。
但可惜,鲍啸林并没有撑到这一步。
鲍啸林已经支撑到极限,谢尽欢却攻势如潮,根本没有收刀架势。
眼见双臂肺腑全被震伤,力劈华山的一刀又再度袭来,鲍啸林自知再接一刀必然飞出去,下一刀不死也得断绝武道,咬牙大喝:
“留手!”
结果一嗓子吼出去,把在场诸多掌门惊的一哆嗦!
嗡——
谢尽欢双手持刀攻势如潮,看似刚猛无双毫无保留,但实则招式并未用老。
发现鲍啸林扛不住认输,手中蓄势到极致的下劈一刀,几乎毫无征召的半空强停。
单刀裹挟蛮横惯性与气劲,骤然被拉住,三尺刀锋剧烈震颤,几乎化为了面条,就如同一刀劈在了无形钢铁之上,若非单刀质地精良,恐怕能当场崩断。
而谢尽欢如此强停,正常必然被震伤气脉筋肉,但双臂却稳如龙蟒,硬生生拉住出了劈出去的一刀,身形也原地骤止化为磐石。
因为停刀太过夸张,鲍啸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,双手上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,刀没劈下来,他倒是往前踉跄了一下,身形又戛然而止,眼神化为震惊!
在座武道七雄,最开始只是平静旁观,毕竟两人只是见招拆招,没啥破绽,但也谈不上精彩绝伦,在场底子不错的都能打出这水准。
但最后这个强停,就有点过分了。
能停住出去的刀,说明力留三分,并未把招式用老,这很正常。
谢尽欢是双手重劈当空‘骤停’,如同劈在了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上,刀都难以承受,被震的嗡嗡作响,换成寻常兵器,绝对从护手处断了,胳膊是怎么扛住的?
在场一品武夫,自认这么玩,刀停不停的住说不准,双臂肌肉肯定拉伤甚至断裂。
而超品如果用出相同程度的力道,停下来都有点难度,在场几万人,也就武道七雄有把握驾驭。
谢尽欢看起来才刚入一品,这已经属于体魄近妖了,外加完美无瑕的搏杀技巧,对付散装一品,确实是欺负人。
怪不得敢来三江口抢机缘,这底子确实有几分机会……
场地内外鸦雀无声,直至片刻后,才出现些许嘈杂:
“嚯……”
鲍啸林刚才交手,只是觉得压力如山,而发现对方刀停在了半空,体魄稳如磐石,看起来还没被气劲反噬震伤,眼神就化为了匪夷所思,在愣了良久后,才倒持佩刀后退几步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
“谢少侠好身手,谢了。”
“承让。”
谢尽欢一刀劈出去,能让鲍啸林伤势加重三分,但打擂是打擂,打服就行了,当下回了一礼,而后手腕轻翻挽了个刀花,长刀眨眼归鞘:
飒飒飒……
呛啷——
行云流水的气态,配上冷峻不凡的气态,看的周遭不少侠女夫人心头一跳!
魏鹭练了收刀式个把月,自觉已经有几分模样,但此时才发现还得练……
南宫烨瞧见这俊气仪态,眼神都动了动。
不过想到此子在闺房里的得意忘形,她又连忙压下了心湖杂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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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7章 年轻气盛!
大江东去,秋风扫过万人汇聚的原野,中心空旷场地上,白袍公子提刀而立,风华正茂。
暮年刀客提刀黯然离场,临行前回头看了看祭龙台和人声鼎沸的人群,眼底思绪万千,但总结下来无非一句:
江湖路到此为止了。
修行道也好,江湖路也罢,波澜壮阔是真,残酷无情也是真。
新人起势的万众瞩目,总伴随老人退场的默默无闻。
而这样的事情,今天要发生很多次,所谓英雄会,说起来不过是一场新人换旧人。
魏无异站在祭龙台上,望着场中一袭白衣,也回想起了年少之时。
当时他站在场中,对手是谁已经记不清了,但站在他这个位置的,是叶圣。
只是场中此子,未来很可能追上他,而他能否追上叶圣,难说。
场中嘈杂片刻后,魏无异才和煦开口:
“谢小友能有前日之成就,绝非偶然,这身武道功底,让我等几个老辈,心头都有了不少压力。”
这话说的不是道行,而是潜力,段月愁等人在席间就坐,只是看谢尽欢出手一场,就能大概推断出潜力。
谢尽欢肯定是机缘深厚之人,但能在修行道爬到前列的人,没有一个人机缘会差,想真正独占鳌头,天赋、悟性、毅力、胆识缺一不可,谢尽欢目前看起来都具备,只要无惊无险走下去,来日未尝不能坐在他们这个位置。
谢尽欢等待对手下场后,对着祭龙台和周遭拱手一礼,但并未离开,而是环视武道百派:
“按照昔日惯例,武人自行登场两两掐对,直到无人应战,第一轮结束,胜者开始第二轮,直到只剩最后一人。
“不过这么打太简单了,擂台之上,我等可以观摩对手流派底蕴,实战可没有摸清路数的机会。
“据记载,武祖当年打擂,是一战到底,胜者不下台,直至力竭或落败,最后按连胜场次排名,前三甲争榜首……”
“喔……”
此言出,场地周边顿时出现惊疑声。
本来跃跃欲试的诸多参赛之人,神色都变了下。
一战到底和正常打擂,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正常打擂只有第一场不知根底,后续交手,因为都已经亮过相,遇上了心里有个大概预估,也有充足时间休息。
一战到底则是车轮战,胜者除开第一场,后续路数直接明牌,但对挑战者底细一无所知,交手全靠临场反应,自身会累积伤势,且体力也持续消耗,没有休息恢复的空间。
这是没有尽头的苦战,必须撑到力竭、落败、无人应战为止,越往后越要命,光想想都让人窒息。
但这种方式,也确实最接近实战——不要对自身处境和公平抱有任何侥幸,真正的武夫,即便处于绝境,也该屹立不倒,尽一切可能寻找胜算,要么打到赢,要么打到死。
而且这种打法,得来的声望最高,前三甲都是真金火炼,一点水分质疑都不会有。
万人齐聚的三江口,议论纷纷,却无高声喧哗,参赛之人,都有些犹豫,毕竟这法子确实难度大。
魏无异作为武道第一人,倒是更喜欢这种能考验武夫极限的比法,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,扫视在场群雄:
“诸位意下如何?”
谢尽欢提刀而立,见无人回应,直接开始激将:
“诸位若让我提前观赛摸清底细,还给我一两个时辰准备,你们不光没胜算,还会输的很难看。若无人上场,我可真下场了。”
在场武道百派,听到这话直接哗然。
围观的江湖走卒,眼神皆是叹为观止:
“什么叫年轻气盛,这也太狂了点……”
“武夫就该这样,没有老子天下无敌心气,怎么练到天下第一……”
“在场各派要是不敢接,那这场不用比了……”
南宫烨乃至藏在人群中的步月华,觉得谢尽欢确实年轻气盛。
但实际上,谢尽欢说话已经比较克制了。
他忌惮的对手,只有能‘一力降十会’让他没办法的。
至于余下之人,哪怕不给他个把时辰分析策略,他也能取胜。
之所以如此提议,纯粹是不想浪费好几天时间,在这里慢慢等赛程。
如此车轮战,能全胜他直接拿材宝走人。
如果遇上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的,那正常打擂他也打不过,这样至少能落个前三甲的好名声,还能早点结束回去凿坨坨……
谢尽欢说完后,扫视了一圈儿,见没人露头,也不再强求,转身准备下场。
但在场武人都有些傲气,让谢尽欢放完狠话就下去了,他们最后即便夺魁,也得被江湖人唠一辈子,说没胆量。
眼见谢尽欢准备离场,祭龙台附近传来了一道嗓音:
“谢兄当真好胆识。既然求的是‘武无第二’,在场九成九的人,半途都要折戟,无非早与晚的区别,既然谢兄想一战到底,张某趁着谢兄毫发无损的时候上场,也省的事后在场诸位,说张某占了太多便宜。”
谢尽欢回过头来,可见六合堂的席位上,有一名年近三十岁的男子行出,身着武服、手持长枪,乃六合门少主张戬。
六合堂是朔州霸主,下入岭南西接西戎,位置颇为优越,门下弟子多入军伍,在西南方影响力不俗,和烽山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。
本来六合堂此行,本意是和老对手烽山会扳手腕,张戬也是夺魁热门,此时提前冒头,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之辈。
谢尽欢见对方拿着长枪,就从地上拔出了鸣龙枪,拱手一礼:
“我还以为我大乾年轻一辈再无男儿,张兄算一个。”
“嚯——!”
谢尽欢说着不害怕,围观的江湖客,听的都心惊胆战。
南宫烨瞪大眼睛,觉得此子这架势,和闺房里无恶不作的模样有点像了,让人又气又没办法,只能咬牙忍辱挨凿。
在座诸多掌门高徒,闻言气的是面红耳赤,但张戬已经上场了,他们再气,也得等打完再上去要说法。
张戬身着锦袍,手持九尺枪走到场中,听见谢尽欢这声嘲讽,只觉上来对了,不然坐在台下,能当场气吐血,当下拱手回礼:
“六合堂张戬。我六合堂内合心气胆,外合手脚眼,攻守变化都在瞬息之间,谢兄当心了。”
“幸会。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单手起枪微抖,九尺枪锋发出“啪——”的一声爆响,继而双脚滑开呈弓步,双手握枪前指,瞬间人枪合一,化为不动磐石。
张戬其实觉得谢尽欢这起枪俊归俊,但有点花里胡哨,勾搭姑娘是一绝,但实战毫无意义。
不过能俊一点,也没人会缩头缩脑,张戬双手拖枪摆开架势,肩背肌肉慢慢绷紧,远看去就好似逐渐拉满的强弓,虽箭在弦上,锋芒却足以让直面之人胆寒。
呼~
随着两人摆开架势,周遭万人迅速安静下来,只剩下秋风卷动飞沙,吹过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。
张戬不是鲍啸林等二线武夫,而是武道七大龙头的嫡传,底蕴在三江口不敢说第一,但绝对进前十,此战尚未开始,所有人都明白是一场恶战。
而事实也没让在场看客乃至武道七雄失望。
踏、踏……
张戬率先发难,却未爆发枪功,而是步步为营前压,目光锁住谢尽欢双眼,一寸寸拉近距离。
谢尽欢持枪而立,感觉面前这人,应该是超品和尚之外,他见过的最强对手了,气势稳到没有丝毫瑕疵。
感觉就如同一辆厚重战车,慢慢碾了过来,让人即便能清晰目视,也没有撼动之法。
呼呼呼~
谢尽欢同样盯着对方眼睛,手中枪在身前抖出枪花,尺半枪锋摆荡如游蛇,锋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低吟,听起来就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蟒。
踏、踏……
张戬全神贯注捕捉着谢尽欢身上的每一丝征兆,试图在发难时及时应变,步步前压是在逼其出手。
武夫不动摆守势,根本找不到破绽,而一旦动手,就必须在‘攻防’之间做出取舍,攻伐越盛,则防护空间越小;防护过盛,则势必消减威势。
张戬等的就是这一瞬间,但饶是早有预估,谢尽欢的爆发,还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料!
就在两人争锋相对之时,三江口猝然响起一道震魂慑魄的枪鸣:
飒——
枪鸣声惊空遏云,宛若龙吟虎啸,甚至惊散了南飞秋雁。
谢尽欢看似在稳扎稳打寻找时机,却又在对手没有丝毫破绽之时,毫无征兆撞出,势如强龙破海,起手瞬间气劲已经催发到极限。
枪锋破空带起的气劲,卷起了地面飞草与沙尘,在所有人尚未看清之时,已经一枪直贯中门!
枪法之中,当中直刺最难招架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,把兵器优势发挥到极致,只要底蕴够厚,就是‘天下武功唯快不破’,长枪天生的贯穿力,也足以洞穿身前一切障碍。
张戬骤然色变,但面对瞬间把爆发力催发到极限的黑龙撞柱,还是靠着道行优势反应了过来,在鸣龙枪袭来瞬间,双手崩枪!
铛——
枪锋磕在鸣龙枪枪杆之上,看似动作不大,却把撕裂野地的直贯长龙,崩的往侧面偏移,继而犹如毒蛇吐信,长枪前点直取来人咽喉。
巅峰武人交手,胜败只在丝毫之间。
谢尽欢知道不可能一招靠着非人爆发力直接把张戬淹死,力道并未用老,长枪磕偏同时,已经强行收力,拉枪上架压开平刺,顺势扎枪取腰腹。
飒——
张戬瞬间后拉三丈,避开奔雷一击,落地已经双脚滑开,持枪上架,把周身防的滴水不漏,气态稳如磐石,鬓角却滚下一颗冷汗。
谢尽欢也停在原地,双手持枪摆攻守兼备之姿,目光也少有静如死水,心底再无外物。
轰隆隆……
顺势爆发掀起的气劲黄土,从两人之间肆虐而过,却被无形劲风隔绝在外,远望去犹如风暴之中的两块礁石。
旁观江湖人几乎窒息,饶是竭尽全部目力,也没看清两人怎么过的招。
唯有同水准对手乃至再往上的超品大佬,能看出这两下有多惊险,张戬是火中取栗,谢尽欢是刀山游蝶,看似动静不大,但反应差之一毫,两人就得死一个。
场中两人再度化为对峙,但这次只持续了一瞬!
第198章 还有谁?
张戬能感觉出谢尽欢章法过稳,防守反击抓空子,根本没意义,为此选择了主动抢攻,在凝滞一瞬间,就如同虎扑豹跃,双手持枪猝然前扎。
轰隆——
这一下爆发力惊人,几乎是在三丈之内,把巅峰道行催发到极限,拼的不是技法,而是让道行偏低的谢尽欢根本没法反应,靠道行硬压!
谢尽欢确实忌惮‘一力降十会’的修行道至理,但张戬的底蕴,还没强到他当面反应不过来的地步,面对直刺一枪,未曾选择崩枪直刺,而是右腿弯曲,身形顺势后压避开锋芒,抬枪上挑咽喉,犹如兔子蹬鹰。
张戬一枪落空,面对角度刁钻的刺击,抽枪扫开锋芒,继而长枪迅雷般回旋,直接就是一记力拔山兮的摔枪!
轰隆——
当手持枪尾,身形下压把整杆枪摔向地面,瞬间砸出了两道左右分开的土浪,犹如流星砸入大地,爆响震耳欲聋。
但处于锋芒之前的谢尽欢,却已经双腿蹬起后拉,抽枪幅度大到直接把枪甩到了背后,继而整个人浑身肌肉高耸,宛若蓄满的崩弓。
张戬劈枪出手,就惊觉不对,此招出招幅度太大,若不中,后续最快是起枪接守势,难以再继续推着砸进地面的强攻,
而谢尽欢后拉顺势大幅度抬起,明显也是摔枪架势,动作太大中门再无防护,但这一下他只能硬接!
意识到对手意图瞬间,张戬已经拉枪横架犹如霸王举鼎,也是同一时刻:
“喝——”
爆喝声直贯云霄,接踵而至的就是强龙坠地的惊天轰鸣!
谢尽欢卡住摔枪后摇的一瞬空间,单手握枪犹如猛甩长鞭,起手刹那,九尺长枪已经在蛮横拉扯力下不堪重负化为半月圆弧,肆虐气劲把张戬砸出来的黄土飞沙直接带偏,尾随在枪锋之后,继而:
铛——
声势骇人的一枪,劈在张戬上抬枪杆之上,墨黑长枪在张戬双臂之间瞬间弯折,尺半枪锋直击头颅,附带气劲瞬间把一身锦袍刮成千疮百孔。
张戬宛若上手架住蟒龙,身如不倒山岳,但脚下大地再难承受此攻势,锋芒直击颅顶,也不得不在强龙之前俯首。
姿态不稳导致下盘失衡的一瞬间,整个人就化为了被抽出去的顽石,在黄土大地上的撞出了一条土浪,几乎身陷地底。
气劲余波依旧在肆虐,掀起的黄尘冲击到场地边缘,惊的几个小掌门乃至无数弟子,都迅速持械格挡沙尘暴中裹挟的飞石。
而谢尽欢的摔枪,靠着超大幅度抬枪蓄力,并未把枪势摔死,一枪劈下已经暴起如雷,左手抓住枪杆,双手握枪直追大浪潮头,尺半银锋刺向撕裂大地的张戬。
张戬被一枪击倒,几乎是以后背破开黄土,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条长槽,已经没了再度弹起摆稳架势的可能,眼见谢尽欢如影随形一枪袭来,只能咬牙用趟地枪,双腿猛蹬地面拉开距离,九尺枪连刺格开锋芒。
而谢尽欢冲杀近前,改为保持距离稳扎稳打,左手拖枪,右手犹如青龙吐息,往地面连刺双腿。
张戬想强行发力起身稳住下盘,必然重伤一条腿,不可能再取胜,不起身就只能连挡带退寻找机会。
铛铛铛——
双枪不停碰撞,声音密集到犹如一串鞭炮,火星黄土遮蔽视野,围观江湖客只能看懂谢尽欢犹如铁牛耕地,把张戬摁在地上硬怼,刹那间到了场地边缘。
这架势不说男人,南宫烨眼镜娘照样受不了……
虽然张戬尚未受伤落败,但当前想扳回局势,只能硬守到谢尽欢出现纰漏。
而双方都不是泛泛之辈,在这一刻出现之前,谢尽欢能够撞穿人海,把张戬逼的坠下江岸。
席间就坐的六合堂掌门张继武,知道幼子还有一线机会,但赌对手失误和没有一样,真被捅出去好几里路,直至推下江岸,场面太丢人了,为此在抵达场地边缘之前,就抬起手:
“行了!”
飒——
谢尽欢掌心穿梭游龙骤停,因为快枪连刺力道不大,这次动静倒是不大。
张戬被压得起不了身,听到声音格挡动作也顿住,确定谢尽欢停手,才松了一口气,翻身从地面弹起,身上锦袍已经犹如被烈马拖行四分五裂,背上可见擦出来的竖条血痕,不过没挨上一枪,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。
“谢兄的枪法,在场能比肩者可能有,但抓机会能力,在场恐怕无人能及,错一步就得被直接压死。张某心服口服。”
谢尽欢和人交手,靠的都是融入骨血的搏杀意识和因地制宜的迅捷反应。
虽然他忘记了坠海之后的事情,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练出来的。
但他到丹阳第一天,就发现了自己和‘开了’一样,能通过对手最细微的痕迹,捕捉到对方意图,从而做到先发制人提前拆招。
只不过妖道莽夫和江湖杂鱼,一般没法逼他认真打,淫龙三连直接就能撂倒,没倒无非再来一次。
眼见张戬认输,谢尽欢态度也颇为客气,拱手一礼:
“和我交完手,还能无伤退场的,张兄应该是头一个,承让。”
张戬浑身破布条犹如难民,感觉也不算无伤,不过还是拱手,而后提枪有些垂头丧气的离了场。
“嚯……”
围观的江湖散人,此刻显然都意识到,全国级别的武道大会,质量确实上天,这敢上场的都是神仙。
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取胜,说实话都提心吊胆,毕竟武夫交手,不像道门巫教那般,站老远掏法宝、搓大招,贴身械斗实在太凶险,电石火花之间分生死,容不得一丝疏忽,光旁观都让人有点窒息。
不过这场打完,显然还没结束。
谢尽欢依旧无伤,甚至气海都只消耗了不到三成,此刻长枪斜指、迎风而立,再度环视在场群雄:
“还有谁?”
刚才谢尽欢群嘲,不少参赛之人都气的够呛,但瞧见张戬出局了,明显又冷静了下来。
毕竟就算血战到底,在场只求药材不求名望的高手,也能靠场数,争取前三甲名额。
明知谢尽欢是块硬骨头,当前刚热完身气势如虹,还跑上去硬碰硬,这是和虎骨藤过不去。
好在到场的大派门徒,还是有一股心气,彼此都家大业大,虎骨藤没拿到,往后不是没机会再得手。
而被谢尽欢嗤笑为不是爷们,还避其锋芒按兵不动,这口气如何咽的不下去?
为此在话落后,还是祭龙台方向,景州帮杨青的弟弟杨震,就下了场:
“杨某来会会谢兄。”
景州帮杨青属于后起之秀,四十多岁位列武道七雄,还排在第六,属于七人中最年轻的,外号‘登山虎’,而登的山,就是武道这座高峰。
其弟弟杨震三十多岁,靠着景州帮供养,底子也算厚,不过并非夺魁热门。
谢尽欢转头打量,发现杨震用剑,把鸣龙枪插在地上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
魏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捧剑侍从,但还挺乐意,当即把师姐的剑拿过来,往场中丢去。
杨震瞧见此景,略显讶然:
“谢兄已经连打两场,可以继续用枪。”
谢尽欢接住带着女人香的三尺剑,眼神平静:
“以长击短,赢是理所当然,输了丢人现眼,用剑输在杨兄手上,我至少体面些。”
“……”
在场诸多江湖客,都已经快习惯了。
谢尽欢这哪里是求体面,而是对手用啥我用啥,让对手输的半点借口都找不到,打人还要诛心!
些许眼尖的江湖客,还疑惑道:
“谢少侠怎么不用自己的剑?难不成是神兵利器不便示众?”
谢尽欢插地上的三把兵器,都是神兵利器,但正伦剑不好见光,当下只是抬起左手:
“我隐仙派子弟,也略懂道法,带的是法剑,不适合武道相搏。”
刺啦啦——
话落,左手电光暴绽,宛若白色雷球。
在场江湖人恍然大悟。
在座武道七雄,则是微微愣了下,毕竟他们看了半天,真没发现谢尽欢有道门功底,这手掌心雷威力是小,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,心中不由感叹一句:
此子底蕴,当真深不见底……
踏、踏……
杨震提剑来到对面,虽然想说两句场面话撑气势,但对手连打两次,还准备反手教育他,他除非徒手对白刃,不然这气势就不可能撑起来。
而看谢尽欢这模样,他徒手对方肯定也徒手,他总不能再自断一臂开卷。
为此杨震没说什么场面话,只是持剑拱手:
“景州杨震,幸会。”
谢尽欢拱手示意,而后便三尺剑出鞘斜指地面,身形稳若苍松,一袭白袍在秋风上缓缓飘荡,整个人气势都浑然一变。
武道之上,最能打的肯定不是剑客,但最俊气的无出其右,这气场一出,在场夫人侠女,皆是心砰砰跳。
杨震气态挺飘逸,但年纪偏大,长得也挺普通,有点背景板的意思,略微挽了个剑花后,便大步往前,速度逐渐加快,在彼此距离拉近到十丈,落足右脚猝然发力:
飒——
剑鸣如惊鸟,整个人身形随之化为鬼魅,只能看到一线银光,犹如左右摆荡的游龙,轨迹难以琢磨,却又迅捷如雷。
叮~
谢尽欢目光专注,未曾盯着三尺剑,而是望着杨震双目,手中剑纹丝不动,在杨震拉近到三丈之时,右脚微动、身形细微左倾。
飒——
也在这一瞬之间,杨震犹如毒蛇吐信,身形偏转,长剑防自身右翼,同时单剑贯入胸腹!
但本该飞身侧闪的白袍剑客,却毫无征召的身形前压冲正面,手中剑反撩击中袭来剑身,以剑身阻断兵刃,顺势拉向肋下。
叮~
杨震眼底毛骨悚然,但起手就误判,导致剑在右侧,还被对手架住,仓促压剑,也难以防护从左侧擦肩而过的对手,只能以剑鞘格挡。
擦——
剑轻本就走迅捷路数,两人出手奇快,眨眼插身而过,除开“叮~”的一声脆响,再无其他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但秋阳下,却飞溅出了几点血珠。
谢尽欢身形侧滑出去,停步右手剑斜指天穹,倒持剑鞘护中门,白袍随风飘扬,双目冷若寒泉,大开大合的飘逸架势,让南宫烨心猛地颤了下。
杨震则往前踉跄了几步,持剑驻足,可见握住剑鞘的左手小臂,有一条两寸长的血口,血液涌出染红了袖子,又顺着剑鞘滴落。
滴滴答答……
谢尽欢凝滞一瞬后,挽了个剑花:
飒飒飒~
呛啷——
三尺剑归鞘。
站直身形回眸,谢尽欢本想吐槽一句,但出于礼貌,最后还是道:
“好剑法。承让。”
景州帮杨青,年纪轻轻位列七雄,在江湖名头很大,打擂从未输过,瞧见蠢弟弟被人一个小动作给直接晃没了,两根眉毛都皱成了一根。
作为对头的江州帮徐观复,还吐槽了一句:
“扶不起来,就不要硬扶,把天材地宝砸在徒弟身上,怎么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。”
“你让你徒弟上去试试?”
“呵呵……”
杨震左手血流如注,看似只是皮外伤,但他剑鞘挡剑,被削中左臂,武夫就算再皮糙肉厚,谢尽欢不收力,也得废一只手,此时眼底满是震惊,暗暗寻思:
好快的剑……
我见张戬和此人交手,也没这么猛呀……
而张戬站在席位间换衣裳,瞧见此景则是暗暗摇头。
毕竟他第一次交手冒冷汗,就是被谢尽欢吓的,若非反应快,摸不准意图,就果断后拉收招,他也得喝一壶。
杨震明知是强敌,还灵机一动,来个‘他闪右边,那我攻左边’,这不找削?
在场诸多江湖客,瞧见杨震登台一剑躺,还不如鲍啸林,眼底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,响起各种嘈杂:
“我刚才冒昧了,鲍庄主确实老当益壮,竟然差点把谢尽欢砍出场地……”
“谢少侠这已经同境无敌了吧?”
“武道同境鲜有对手,不过在场还是有些猛人,霍忠虎都没下场,似乎还有几个藏头遮面的老人……”
“谢少侠技法有余,吃亏在道行,力道还不够强,若是再强个半品,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一路横推……”
谢尽欢等到对手下场后,提剑立在场中,继续环视周遭群雄:
“还有谁想来试试?”
围观的江湖客,当即面露热切,等待下一个受害者。
而各大派子弟,则是寂寂无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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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郎情妾意剑(96K)
秋日悬空,祭龙台前枪鸣剑啸,一袭白袍如游龙横野,惊世风姿让无数江湖客为之倾倒,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惊讶,而后逐渐转为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。
江湖女侠、掌门夫人,眼底则转为了‘一见尽欢难尽欢’的憧憬与无奈。
毕竟这种天骄,今日之前遇见,她们或许还有点机会,而往后名扬大乾江湖,她们再遇上,即便自荐枕席,这少侠恐怕也入不了眼了。
能和这种雏龙配对的,也只有太后郡主南宫仙子等貌美如花,且又位高权重的名流。
南宫烨揉着跑过来的煤球,在席位之上旁观,感受其实也差不多,眼底再无平日里的小嫌弃,只剩下复杂。
不知自己该为晚辈青出于蓝而欣慰,还是为道侣威震四方而欣喜……
说是晚辈,如今此子拍拍屁股,她都知道往高抬一些了……
说是男人,此子也会拍青墨,难不成一起抬吗……
所有侠女夫人之中,唯有步月华注意力全在武道之上。
毕竟谢尽欢是婉仪男人,都睡过了,再怎么她也不可能拐回去当庄主夫人……
步月华此行过来,就是抢虎骨藤冲击超品,顺便见识下关内武道的底蕴,结果三场看下来,发现本地帮派也没见多厉害,只有谢尽欢非常亮眼。
第三场结束后,武道百派寂寂无声,步月华并不奇怪。
血战到底的打擂方式,也有讲究,首先就是‘王不见王’。
所有人目标改为累积胜场冲前三,那就不会冒然去挑战硬骨头。
谢尽欢三连胜依旧无伤,气海体力消耗没过半,霍忠虎等夺魁大热门下场,或许能战胜,但不可能无伤无消耗。
只要被谢尽欢打出半点战损,接下来必然被人针对,很难撑过后续几场;而谢尽欢已经三连胜,哪怕就此止步,也有可能拿到前三资格。
在风险巨大,收益率几乎没有的情况下,在场想夺魁的武夫,肯定不会在谢尽欢展现颓势之前下场。
为此后面的几场挑战,要相对简单一些,属于炮灰上去消耗战力,直到谢尽欢气势由盛转衰,或者被打出可以针对的伤势。
之所以明知风险高,还有人上去,是因为武人不是各个都善于心术,在场总有些——觉得谢尽欢打三场消耗大的半吊子掌门、热血上头想屠大龙的愣头青武夫、自认看出谢尽欢章法,知道如何破招的灵机一动大聪明……
步月华在人群中旁观,可见第四个上场的,是个走内家路数的八卦门的掌门,用游龙八卦掌,内家路数气劲绵柔,重身法及四两拨千斤的技巧,持久战韧性极强,目的显然是想趁着谢尽欢连战三场有所消耗,搏个老当益壮的大风头。
结果谢尽欢徒手对垒,上去就是一套炮拳,让老掌门明白了什么叫‘拳怕少壮’,那拳头猛的,一锤眉攒二锤心、三锤眉攒四锤心……
谢尽欢挨两巴掌不痛不痒,老掌门挨一下,当场就得折寿三年,硬给锤怕了,半途直接认输,下场时边走边揉着胳膊,吐槽了句:
“这拳头,和秤砣似得……”
第五个上场的,是一个西北游侠,用奇门兵器‘乾坤刀’,形状似朴刀,但两头都是刀刃,且握把处带有两个月牙铲。
乾坤刀章法攻守兼备、灵活多变,四处锋刃皆可杀人,用好了打谁都不虚,算是个强敌。
谢尽欢并未使用单刀对敌,而是掏出了天罡锏,说起来也算不常见的兵器,非力大无穷者不可用。
结果显而易见,江湖之上‘兵器越怪、死的越快’,谢尽欢只是一锏砸下去,游侠就被砸了踉跄,而后连战连退,重锏蛮横冲击力下,双手虎口都被震裂,最后直接被打掉了兵器落败。
第六场想登台的人,明显多了不少,毕竟谢尽欢连战五场没休息,体力气海都消耗极大,已经快到了一品初期武夫极限,遇上硬战很可能落败。
但碍于谢尽欢五场下来基本无伤的威慑力,种子选手还是不想硬碰,上去的人是个用软鞭的高手。
软鞭长两丈,攻击范围在兵器中一骑绝尘,且鞭梢抽击威力奇大,还能缠住对方兵刃、胳膊缴械,唯一缺点,就是攻伐轨迹有迹可循,且基本没有防护力,近身就死。
为此使用软鞭者,通常以身法拉扯为主,靠无与伦比的攻击范围,连续刮痧击伤,等到对手出现破绽,再一击毙命。
谢尽欢遇上这种不打正面的狡诈跳蚤,明显付出了不小代价,为防陷入拉锯战,导致自身出现战损,起手就是连续四式黑龙撞柱,杀招当突进用,硬冲到了近前,只是长鞭客当场认输。
虽然赢的很快,但消耗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黑龙撞柱压缩集气,把气机体魄瞬间催发到极致,属于消耗巨大的招式。
本就打了五场,又连续施展四个杀招,谢尽欢看起来似乎濒临极限,驻足时双手持锏杵在地面,气喘如牛,冷峻脸颊上挂满了汗珠,气态犹如末路豪雄,只剩扫视武道百派的寒泉双眸,依旧锐利:
“还有谁想来陪我过过手?”
在场围观的江湖武夫皆是热血沸腾,响起山呼般的喝彩激励声:
“谢大侠好样的!”
“再拉一个下去……”
“谢郎~谢郎……”
在场武道百派的种子选手,显然是等到了机会,毕竟光看谢尽欢刚才出招声势,气海也该见底了,这一战等于白送个胜场。
不过谢尽欢毕竟没倒下,武夫杀人又只需要一招,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忌惮。
步月华能看出谢尽欢撑不住了,并不想为了一个胜场,去大车碾小孩,把徒女婿送下台,为此只是旁观。
但她不想捡这便宜,却限制不了道友。
就在谢尽欢话出口后,距离不远的人群中,跃出了一个黑衣武人。
步月华站在这里,就是盯着同为南疆修士的黑阎帮梁岳,此人是黑阎帮二当家,武艺相当了得,此行就是为了来抢虎骨藤。
黑阎帮和巫盟并不是一路人,让其白捡个胜场,未来就有可能多个超品,巫盟压力也自然大了一分,更不用说场上还是她徒女婿。
谢尽欢消耗巨大,余力已经不可能再支撑打满一整场,她打徒女婿,至少会有分寸不会击伤;而黑阎帮的人下手,可能也会点到为止,但绝不会和她一样毫发无伤。
为此在梁岳动身瞬间,步月华同时飞身而起,越过茫茫人海,落在了场地之中。
武道不像仙道巫教,女子属于稀罕物,步月华尚未落地,周遭就响起了阵阵狼嚎:
“嚯——!来了个女侠……”
“好身手,这是哪位仙子?”
“是不是南宫仙子……”
谢尽欢双手杵着锏扫视群雄,听到喧哗声,也转过了眼眸,结果却见一个身着深裙装的女侠,和一个汉子同时落在了场地。
女侠背着长剑,落地轻盈无声,裙摆飘荡展现出了端庄柔雅的体态,看起来像是某家的掌门夫人,帷帽遮挡看不到面容,但身段儿极佳,熟的似是能捏出水儿来……
谢尽欢一愣,仔细打量腰臀曲线,确认这是大姨子后,不由转眼望了下看台上的冰坨子师妹。
南宫烨知道妖女会出场,但着实没料到,这妖女竟然趁着谢尽欢强弩之末的时候出来捡便宜。
妖女本身就道行惊人,谢尽欢还不敢打大姨子,若是再让妖女没有任何损失,白捡一个胜场,那十有八九得排名第一。
前三甲是二三名对打,最后胜者挑战头名。
排名第一少打一场巅峰恶战,状态底牌都有所保留,夺魁几率巨大!
让妖女轻松夺魁,她月末肯定不是对手,不光得被打一顿,凤羽草拱手让人,还白被凿这么久,江湖名声也被压一辈子……
这不得把她气死?!
南宫烨眼神微急,想给谢尽欢使眼色,但全场老祖云集,谢尽欢看她她都怕被认出来,更不用说当场给与指使。
但好在此子似乎挺善解人意!
随着两人同时落地,围观江湖人当即起哄: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和女人家抢什么……”
“快一边去,我要看女侠打擂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
而作为东道主的魏无异,能看出谁先落地,本想开口让先来后到。
但谢尽欢相当豪气,直接望向抢着下场的大姨子:
“这位女侠,你先站旁边歇会儿,下一场我陪你打。”
“……”
话落,嘈杂会场忽然安静了下。
在座武道群雄,皆是眉头紧锁略显疑惑;黑阎帮梁岳,还准备和这不知名帷帽女侠理论两句,闻声当即把目光转回谢尽欢。
步月华也颇为意外,略微打量汗如雨下的谢尽欢:
“谢少侠还能打下一场?”
谢尽欢抹了脸上的汗水,拔出天罡锏扛在肩头,可能是打上头肢体兴奋了,还对大姨子开了个荤腔:
“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持久。女侠若不全力以赴,我指不定还有下下场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觉得徒女婿有点贫嘴,只是柔雅颔首,退到了一边;武道群雄则是半信半疑。
而南宫烨则猛然想起来,此子还有‘驴的执着’,那是真滴持久。
靠着体魄恢复力和气海深度,续航比寻常一品初期多两三成,只要打法克制一点,再撑一到两场应该问题不大……
谢尽欢目送大姨子离开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黑衣武夫身上,眼神罕见多了几分冷冽:
“梁当家不在南方当海盗,怎么跑来了中原江湖?”
?!
梁岳正想抬手自报家门,听见这话脸色骤变,而后又故作疑惑:
“在下嘉州青河帮赵霸,谢少侠莫非认错人了?”
两句话出口,场地周遭都茫然起来,面面相觑窃窃私语。
景州帮杨青,在弟弟丢人现眼后一直没说话,此刻才转头望向江州帮的位置:
“徐帮主,嘉州有这号人物?”
嘉州属于十八线小州,离瑞州近,但又没瑞州出名,那边的帮派,中原极少有人听闻,但江州帮势力范围能延伸到那边。
徐观复和黑阎帮暗中有合作关系,本来该点个头,帮梁岳确认身份,但谢尽欢都指名道姓了,他再‘指梁为赵’,谢尽欢下一站可能就是当钦差去东南查走私了。
人家拿尚方宝剑的,剑法斗不过你,王法还斗不过?
为此徐观复毫不意外露出一抹疑惑,摇了摇头:
“近年没在嘉州走动,并不清楚。”
徐观复说不认识,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,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登场之人。
梁岳见状已经察觉不妙,反应也是快:
“让诸位见笑了。梁某近日在中原走动,听闻魏老开英雄会,心生仰慕过来看看,见谢少侠大杀四方,一时手痒,才猪油蒙了心,想上场试试。我这就下去……”
魏无异对关外有人过来,其实并不奇怪,场面这么大,没几个异邦人才叫稀奇,但参赛确实不合规,毕竟虎骨藤是给大乾后辈的福利。
江湖大会来者是客,在场几万江湖人,也不是每个人底子都干净,在座的血雨楼沈金玉,甚至是干杀手行当起家的。
眼见梁岳识趣自行退场,魏无异也没让人非得死这的意思,只是目送其离去。
但谢尽欢却没有算了的意思,招呼道:
“梁帮主来都来了,不打一场再走,岂不显得我大乾小气?”
梁岳脚步微顿,眼神稍显尴尬。
毕竟他身份暴露,道行再高,当前也不敢动手。
谢尽欢连战六场,本就消耗巨大,他一个南疆匪帮头目,跳出来捡便宜,本就被大乾武夫敌视。
若稍微把谢尽欢打出点毛病,必然引众怒,他就不可能活着走出三江口,且死了白死,黑阎帮远在南疆,名声还不咋地,不可能有人给他出头。
眼见谢尽欢揪着不放,梁岳只能拱手:
“谢公子和梁某,以前见过?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勾了勾手,把煤球叫过来,架在了肩膀上,又转动铁锏,露出上面‘天罡’二字:
“梁帮主不觉得眼熟?”
煤球仔细一打量,当即扇脑壳探爪爪:
“咕叽!”
杀气腾腾!
梁岳本来有点疑惑,但瞧见肩膀上黑成球的大鹰,以及三十六节天罡锏,眼神就猛然一震,眼底显出不可思议。
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两年前说起。
两年前,梁岳在南疆荒域最繁华的海港‘凤凰港’,担任堂主,负责帮派在港口诸多生意。
当时有个底层走卒,晒得乌漆嘛黑看起来像三十岁,随身带着只小鹰和一根铁棍,跑到手下船行,说想买一艘小船,掏了百十两银子。
百两银子放在底层算巨款,手下人觉得这人是偷来的,就把银子没收抓人去‘见官’。
凤凰港的官府,就是螭龙洞,犯事儿的人被抓去,刑法轻则干苦力赎罪,重则‘傀儡、小鬼、炼药、养蛊’四选一。
但那小子机灵,察觉不妙打伤管事,银子都不要就跑了。
梁岳深知江湖结仇,要斩草除根,闻讯还派人搜索了几天,但没找到人。
而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手下一艘满载物资的货船,被人悄咪咪劫了!
货船上的物资加海船,价值一万多两白银!
劫匪甚至还嚣张到在打晕的喽啰旁边,留下了一句话:
这是利息,老子要是能够活着回来,必灭你黑阎帮!
梁岳遭受这么大损失,初以为是敌对旁边下黑手,最后一番查证,才发现嫌疑人是最近码头上刚招的一个小工,憨厚敦实见人就傻笑,吃苦耐劳特别勤快,被船工称呼为黑牛,他去船上巡视,还见过两次。
梁岳难以想象,那么大一艘船,是怎么被这么个二傻子悄悄开走的。
但经过船行管事和码头人手互相印证,劫船之人,就是那个来买船的江湖走卒。
梁岳失职没追回船货,被帮派重罚不说,黑阎帮也沦为南疆群雄笑料,这两年一直都在找人,本以为这胆大包天的劫匪,死在了深海。
但……
梁岳自己打量对面白袍随风而动、容貌气态似谪仙的年轻男子,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之人,和两年前蹲在南疆码头上手拿窝头,对他傻笑的苦哈哈联系到一起。
但手上的大铁棍子和肩膀上那只黑鹰,以及一人一鸟的眼神,显然又确认的彼此身份。
梁岳愣在原地良久,嘴唇动了动,看似想询问,但又没说出口。
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梁岳,声音清朗:
“当年我受师门安排,在外行走历练,梁帮主当年抢了我一百二十两血汗钱,事后派人挖地三尺,想斩草除根。如今我艺成归来,梁帮主觉得这账该怎么算?”
在场群雄本来有点茫然,不过这句话出来,顿时明白了原委——黑阎帮不长眼,去踩隐仙派的天下行走,还没踩死,被人记下了。
但实际情况,比这要危险的多。
谢尽欢当时并没有师门乃至护道人,纯纯就是底层走卒夹缝求生,一百多两银子,他没收违法所得好几天才攒出来,冒了不知多大风险,结果钱被抢还被追杀,错一步都活不到今天。
梁岳很清楚彼此过往,以前恨不得把谢尽欢大卸八块,但看过谢尽欢的表现后,心底只觉黑阎帮要出大事儿了。
不过恩怨再大,也是往后之事,当前首要任务,还是活着离开三江口。
梁岳持刀拱手:“昔日江湖恩怨,来日自当报偿。梁某也找了谢少侠几年,既然有幸在此遇见,自然得陪谢少侠过过手。不过擂台交锋,只论武艺、不含私怨,梁某还是会守武道规矩。”
话语看似狂傲狂,但实则在提醒谢尽欢。
谢尽欢抬手让煤球归位,天罡锏斜指地面,微挑下巴。
场地周边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,觉得这一场怕是要来真的了。
梁岳反正已经结仇了,武道七雄在上面看着,不可能见死不救让擂台打出人命,当下也豁出去了,双手持着阔背大刀,躬身如虎吐出一口浊气:
“呼……喝——”
毫无征兆的一声咆哮,声音如同狮吼,吓得全神贯注的人一哆嗦。
而梁岳也在这一瞬间撞出,身形半空回旋一周,将手中重刀惯性催发到极致,以开山之势重劈。
这一刀和最初的鲍啸林招式不同,但路数大同小异,都是靠蛮横刀势重击,以求起手便夺得上风。
但谢尽欢最初可以靠磐龙横岗硬接,而此刻肢体气海都过度消耗,不可能再连接十几刀,直至拖到梁岳一气衰竭。
面对这声势惊人的一刀,谢尽欢不退反进,脚步前滑如铁桥,双手持天罡锏,肩背肌肉高耸往前挥舞,连双眸都瞬间涌现血丝,带起一声雷霆怒喝:
“开——!”
因为回想起昔日委屈无助,这一击裹挟昔日苦行万里江湖路的怒气,几乎瞬间榨干所有,铁锏挥出甚至发出了一声暴响:
唰——
而威力也堪称恐怖!
双手持械狂龙扫尾,范围灵活性都受限,不利于接后续招式。
但爆发力强到一定地步,也无需第二招。
梁岳持阔背大刀拼尽全力,眼见谢尽欢正面硬碰,没有丝毫避让,只是催发体内一切气机与力量,倾注到了刀身之上。
铛——
两把重器相接瞬间,两人所处地面,直接被震出一道往外扩散的土浪涟漪。
三尺半的阔背大刀,接触锏身瞬间,刀口直接崩碎,飞散铁屑如同劲矢,瞬间把梁岳胸膛击出数个血点。
继而气劲反震,谢尽欢双手皮肤当场崩裂,连同始终完好的袖袍,都在气劲撕扯下四分五裂,肌肉虬结的小臂,可见乌红痕迹顺气脉浮现,往大臂蔓延。
霸体绝学只能用于守势,攻伐途中没法施展,这一下纯粹是靠体魄硬抗,只是起手就被震伤双臂,但整个人却如同磐石岿然不动。
而梁岳作为匪帮二当家,道行是有,但根基显然不可能堪比妖孽,常人根本难以趁手的气劲反震之下,虎口直接崩裂,继而刀柄脱手。
厚重阔背大刀,在天罡锏暴力侵袭之下,后仰砸在胸肩,瞬间震碎黑袍砸出一条血槽!
整个人随之后仰,如同被长棍击起的马球,往后倒飞而出,砸在了黄土地上,撞出一个坑洞,滑出去七丈有余,半途翻身尚未完全站起,就听到前方传来:
“给我死!”
轰隆——
梁岳心神惊悚抬眼望去,却见一把重锏犹如飞轮,裹挟无边气劲,撕裂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,眨眼已至身前,继而:
嗙——
势如流星坠世,黄土大地在飞旋重锏之下如同软烂泥潭,霎时间击起冲天土浪,往前撕裂出一个丈余深的扇形裂口,飞溅沙土直接溅到了外围门派就坐的席位之上,犹如下起了一场暴雨:
哗啦啦——
冲天尘土遮蔽视野,大部分人没看清情况,但光看这一击绝命杀手锏的威势,就知道碰哪儿哪儿碎,不说丢刀,刀在手上也是重伤!
在座的诸多掌门,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打到这种程度,还能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声势。
鲍啸林扫了扫身上的黄泥巴碎叶子,首战落败的阴郁一扫而空,轻声感叹:
“后生可畏。如今看来,老夫能过三十多招,也不算就此止步江湖……”
“呸……”
鲍肥收起目瞪口呆,吐掉嘴里的沙子,眼神敬重:
“我以前也接了谢大侠两招,黑阎帮也不过如此……”
在场诸多掌门,都是眼神惊疑,诸位种子选手,则暗暗后怕,庆幸自己没冒然跑去捡便宜。
毕竟谢尽欢这手撒手锏,就是搏命用的,不计代价舍命一搏,用完就手无寸铁没战斗力了,为此威力能多大就多大,若是不小心中一下,不重伤也得废掉一件兵器。
呼呼~
随着秋风吹散沙尘,众人意外发现,沙尘之中竟然还有人站着。
梁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,虎口血肉模糊,胸肩纹着的‘秃尾蛟’之上,也有一条血槽,整个人浑身僵硬脸色煞白,余光望着脚边的一条凹槽。
凹槽呈扇形,斜着切入黄土地面,直至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凹坑,天罡锏插在坑底,凹槽起手之处,距离脚边仅有两尺。
谢尽欢站在对立面,双手袖袍粉碎,指尖滴落血水,但下巴微抬,寒泉双眸无波无澜,却又桀骜尽显:
“出招是证明实力,打偏是出于武德。回去告诉你家帮主,让他提前准备好后事,我记的是整个黑阎帮的帐,要收拾的不止你一个喽啰。”
“嗡嗡……”
可能是气势过于凶悍,周遭响起些许惊叹,但声音不大。
梁岳满头冷汗,点了点头,一言不发扭头就走,结果背后又传来一声:
“诶。”
梁岳脚步猛地,小心回眸。
谢尽欢偏头示意插在一边的破刀。
梁岳闷不吭声跑过去,把刀捡起来,快步钻入人群不见了踪迹。
“嚯……”
“谢少侠看起怎么有点凶呀……”
“你不废话,客气看对谁,黑阎帮是海匪出身,若非打擂台,这厮肯定活不了……”
“这架势我好喜欢~”
“你别发骚……”
魏无异旁观全程,觉得谢尽欢方方面面无可挑剔,完美有点不像人。
要知道哪怕是栖霞真人、叶圣,多少都有点奇怪瑕疵,而谢尽欢是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,至于多情浪荡什么的,那是谣言,这么冷峻无双的正道侠客,岂会被美色所惑。
瞧见谢尽欢基本榨干所有,魏无异开口道:
“七胜保底三甲,谢小友有伤在身,下场休息吧。”
南宫烨也暗暗松了口气,觉得自家黄毛真厉害,只剩一口气,都能再撂倒一个,没给对手捡便宜的机会。
但她还没来得及欣慰,就发现满手是血的谢尽欢,转眼看向了场边那位妖女:
“我觉得自己还能打,这位女侠已经登场,我自然得给个机会……”
“?”
你还能打个啥呀?!
南宫烨瞧见此景都惊了,她刚才正想着‘赔了身子又折兵’的事儿,发现妖女被撵下去,还挺高兴。
结果刚才你不打,现在明显受伤榨干气海了,你叫人家上来。
你啥意思?
胳膊肘往外拐,给师姐献媚是吧?
你要她还是要我?
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已经摇摇欲坠,本来就不准备上场了,发现徒女婿这么孝顺,白送她一个胜场,不由受宠若惊:
“这不太合适吧?”
如果上帝视角,这么来确实不合适。
但在谢尽欢视角中,花如月是冰坨子师姐,也不知道两人明争暗斗、月末单挑的事情。
如果冰坨子上场打擂,他说什么也不敢胳膊肘往外拐。
但冰坨子没上场,他确实到了强弩之末,谁都不可能再打过,下场没啥好处,顺手扶着花师姐屁股一把,彼此意思一下,这不白赚一个顺水人情?
就算花师姐非常厉害,最后夺魁了,好歹也算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把东西留在了青冥剑庄,靠着这份香火情,他并非没机会再得手……
而且两人入围,比他一个人得手几率更大,冰坨子好歹是同门,‘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’,同门竞争再激励,也是为了‘当庄主’,外面有好东西,总得先弄回自己家里。
冰坨子为了和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宁可放弃机会、让给外人,也不让同门师姐提高一点拿到材宝的几率,这心性能被庄主看上?
所以冰坨子应该也会站在自家人这边,谢尽欢也想不到不顺手帮忙的理由,刚才让花师姐等着,就是为了把这便宜送到手,此时回应:
“身为武夫,哪怕只剩一双眼睛,也得用来把人吓破胆。我当前有手有脚,尚能站稳,就还有一战之力,岂能自行退场!”
周遭无数掌门,瞧见谢尽欢双臂肌肉微微颤抖,觉得谢少侠,估摸是想撩姑娘。
靠着方才的惊世风姿,以及现在拉一把的恩情,这女侠十有八九得被拿下……
周遭强敌环伺,步月华见谢尽欢非要给,她自然还是得收下,缓步走到近前,颔首一礼:
“青冥剑庄花如月,幸会。”
因为青冥剑庄属于南方的小透明门派,在场江湖人并没有太大反应,只是交头接耳询问了几句。
谢尽欢在破碎袖袍上擦了擦血迹,又拿起师姐剑,深深吸了口气,重新摆开架势:
“擂台不是儿戏,我可能打不过,但依旧会全力以赴,姑娘若不认真对待,我可能真还有下一场。”
话落,身形瞬间凝滞,肌肉呼吸乃至眼神,都静了下来,重新化为不动磐石。
?
在场准备看少侠撩妹的好事之徒,见状着实愣了下:
“嘿?!谢少侠还能打?”
“老太爷,这什么怪物……”
“这女侠怕是要遭……”
上方的武道七雄,乃至诸多种子选手,起初也是当饭后甜点看,发现谢尽欢在体魄几乎透支的情况下,还能稳住体魄气息,眼底是真有点震惊。
毕竟只有百战之兵,方有可能在绝境压住生理本能,把一切力量用于破敌。
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以前得经历过什么样的劫火淬炼,才能把自身锤炼成这样?
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又稳了下来,展现出不可撼动的气势,心底也满是惊艳,当下也没再当做儿戏。
呛啷~
背后三尺青锋出鞘,至于身侧前指,左手则翻出尺半短剑,倒握格挡中门,摆出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稳重的架势。
子母双剑,母剑轻快主攻,子剑厚重主防,彼此长短互补、攻守自如,比单剑实战能力强得多。
在场群雄瞧见这架势,觉得这必将又是一场恶战!
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……
谢尽欢左手双指抹过剑身,带出一线血痕,摆出了极为俊气的架势:
“姑娘先请。”
飒——
步月华在话落同时,已经脚步微动,身形化为水蓝残影,在宽大场地中带出澄澈剑鸣!
谢尽欢目如无波寒泉,仔细观察大姨子风娇水媚的体态,在彼此递进三丈,才猝然出手前压。
叮~
铛——
所有人全神贯注观望,却见帷帽女侠剑刺咽喉,被谢尽欢竖剑压开,继而谢尽欢顺势拉剑,削向肋下!
帷帽女侠藏在左手短剑,几乎同时上撩,三把兵器瞬间碰撞,发出一轻一重的脆响,两人随之擦肩而过。
谢尽欢错开瞬间,又是一记‘回身点剑’,击女子帷帽左肩。
帷帽女子章法则极为怪异,右手剑竟然‘缠头裹脑’挡点剑,剑为双刃且较软,此招用刀更合适,用剑容易自伤。
但女子以剑身贴背,真防住了回头点剑,身形下压顺势往后扫腿旋身,水蓝裙摆犹如孔雀开屏,短剑在掌心飞旋一圈直刺,右手剑接踵而至!
谢尽欢面对迅若奔雷的扫腿,身形被铲的当空打横,不过即便如此,依旧左手扣住短剑手腕,右手架住长剑,凌空一记鞭腿扫向女子帷帽。
呼~
叮——
在朝下身形坠地之时,帷帽幕帘随旋身而扬起,看到了下方一张脸颊。
脸颊白如软玉,带着轻熟风韵,桃花眸犹如秋波,也在看着他,红唇娇艳欲滴,整体看起来媚而不俗,艳而不妖……
看起来是省油的车……
嘭~
一念之间,身形已经坠地。
步月华左手被扣住,但短剑在掌心旋转,架在了手腕,压身躲开鞭腿,右手剑压着力道不足的长剑,压到了对手胸口,场面看起来,就和把男人摁在地上一样。
不过这姿态只持续了一瞬,步月华就迅速把剑插在地上,扶着谢尽欢起身:
“你没事吧?”
谢尽欢感觉花师姐这剑法环环相扣,虽然招式有点怪,但技法真没得挑,当下起身拍了拍袍子:
“无妨,姑娘好剑法。”
步月华可能捡了便宜,还打人家娃娃几下,不好意思,帮忙拍了下袍子沙尘,和师娘帮小徒弟整理衣裳似得,不过刚拍一下,又连忙收手站好。
“嗡嗡……”
嘈杂声四起!
周遭全神贯注的江湖客,前面七场都看不清谢尽欢出手,但这次看出来了门道。
这是江湖撒狗粮绝学——郎情妾意剑!
就那轻飘飘的剑,还一板一眼,还生怕对方姑娘接不住,凤凰点头不点头,点人家肩膀,最后还假模假样来个鞭腿意思一下,踢不中算了……
少侠你要这么打,那我上我也能赢呀!
而这帷帽女侠更离谱,放水都快放成海了,起步慢悠悠、缠头裹脑刀挡剑、左手转短剑玩花活儿、倒地都怕人摔着、还把人扶起来拍袍子……
你是觉得在场武道七雄都瞎,还是觉得满场江湖客不解风情?
认识就是认识,你们装个啥?
青冥剑庄花如月,和丹阳侯谢尽欢,背后肯定有一番故事……
这说不定是夫妻俩一起抢天材地宝来了……
南宫烨坐在席位上,瞧见混小子是一点力气都不用,和妖女玩眉来眼去剑,丹凤美眸都冒火了!
你扛着阳毒也要折腾本道的劲儿去那儿?
你就这么照顾她是吧?
好好好……
煤球好不容易看完打擂,顿时来了精神,开始摇头晃脑等着开饭……
——
纯现码,可能有点错别字,本来想留一章,但又不想断章,就全发了。
待会吃个饭睡觉,起床又早上六七点了,八点不可能码出来,明天阿关写完就发出来……
第200章 天之下
不久后,江岸楼船之上。
谢尽欢在棋榻上就坐,自窗口眺望着岸上人山人海的会场,身上换了新袍子,双手伤势也已经处理,小案上摆着美味佳肴,煤球正大快朵颐吃着饭。
刚才打完车轮战后,谢尽欢下场归还兵器,被魏鹭拉到了附近的医护之处,让江湖神医帮忙处理伤势。
虽然伤势不算重,但确实累的不轻,气海空空如也,需要尽快补充,谢尽欢本想和冰坨子一起回来接受奖励,结果意外发现冰坨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找不到人,谢尽欢只能先行回住处休养,借着三层楼船的地势,遥望会场局面。
结果意外发现,花师姐不愧为冰坨子师姐,实力很强,动手声势不大,但身法章法都堪称鬼魅,和对手交手,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蓝色花蝴蝶,在刀枪棍棒中轻盈穿梭,没让对手碰到一下,抓住机会就是一击制敌,十分狠辣。
不过这种拉扯为主的打法,速度很慢,看了半天也才打两场,能不能追上他说不准。
正如此观摩间,江岸上冒出一道人影,步伐虎虎生风,远看去就好似一把无情无欲的黑色长剑,朝着渡船疾行而来。
谢尽欢眼前一亮,探出窗口招了招手:
“红红?”
飒——
话音刚落,人影就一个箭步跃上渡船围栏,继而飞身窜入三楼窗户,凌空三尺青锋出鞘,落地时依旧是单手负后、剑锋斜指的女剑仙姿态,帷帘遮挡,依旧能感觉到冰山脸颊透露的浓浓杀气!
“咕叽?”
摇头晃脑的煤球,发现情况不对劲,把刚叼起的肉放下,悄咪咪跑到了里屋,从房门角落探头观察。
谢尽欢也是一愣,略微打量黑衣女侠稳若磐石的架势,想想把窗户关起来,免得被人看见,传出‘谢少侠竟是妻管严’的名号:
“怎么生气了?”
南宫烨面若霜雪,声音清冷:
“你什么意思?明知我和她不对付,刚才为什么要帮她?”
谢尽欢见是因为这个,柔声解释:
“你和花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这是门内家务事,你也不上场,我们仨怎么说也是一伙人,彼此恩怨再大,东西先弄回来,再打生打死也不迟。若是没得手就勾心斗角,被其他家捡了便宜,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知道话是这个理,但步月华就不是自家人,而是她死对头,给妖女便宜,不是要她命吗?
偏偏她自作孽,这事儿还有苦说不出……
“若真让她夺魁,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抢回来?”
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落在花师姐手上,凭咱们这层关系,怎么也比落在龙云谷、烽山会手上好得手吧?就算花师姐真不给,那也是青冥剑庄得了好处,总比送给外人强……”
南宫烨没法详细解释原因,根本没法反驳,想想反手收起佩剑:
“我刚才看过了,她近一年实力大涨,此战八成夺魁,你不可能是她对手。
“若是让她拿到虎骨藤,咱俩恩断义绝,我也不解毒了,都不可能再胜过她,我解毒还有何用?”
此言就属于正儿八经生男人气了。
谢尽欢见此站起身来,轻抚后背:
“夺魁是好事,东西至少回来了,我到时候再想办法,看能不能问花师姐要过来……”
“要?”
南宫烨转过头来:
“你怎么要?准备和对付我一样,斩妖除魔、帮忙解毒感化她,然后让她把虎骨藤借给你?她和我不一样,她只想着修行,心无正道,也没中什么需要你帮忙解的奇毒……”
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怎么能说‘对付你’,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,你要是真生气,那我知错能改,明天豁出命也打赢,把虎骨藤抢回来。就算我拿不到手,也拼个两败俱伤,不让花师姐得手……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觉得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了。
不能让死对头得手是必然,但也不能为此,就让谢尽欢跑去故意把死对头打伤,双方都讨不着好。
以死对头半步超品的道行,以及刚才展现的武道功底,其实谢尽欢送不送福利,都能进前三。
她要阻止最坏局面发生,当前最正确的决策,是想办法让谢尽欢打赢,而非单纯让死对头出局……
但此子功底无瑕,想提高胜算,只能提升道行……
一天时间,怎么才能迅速提升道行……
双修……
呸呸呸,绝对不可以!
南宫烨沉默良久后,火气慢慢转为愁色,在茶榻旁坐下,偏着头默然不语。
谢尽欢在跟前坐下,撩起帷帽黑纱,看向冷若冰山的丹凤眸,见冰坨子不理他,就倒了杯烈酒,凑到面前:
“好啦,喝口酒压压火气。我明天不一定会输,七胜很有可能排名第一。第二第三得先打一场再和我打,强强交锋,怎么也有点战损,优势在我!”
南宫烨心乱如麻,闻到酒香,确实想借酒消愁,但刚抬手准备接酒杯,就发现这混小子,直接一饮而尽!
“你……呜~”
谢尽欢含着烈酒,吻住勾人红唇,顺势把冰坨子抱在了腿上。
南宫烨脸色涨红,想打这没良心的混人,但瞧见此子肢体虚乏、胳膊有伤,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,闭着眸子当冰疙瘩,被连亲带摸……
滋滋~
虽然守宫砂还在,但南宫烨终究承受过了鱼水之欢,食髓知味,加之谢尽欢确实会找破绽,亲耳垂抚后腰一套下来,身子都软了,甚至有点水润……
南宫烨察觉撑不住气势,略微偏开头:
“你好好休养,尽快恢复体魄,我继续去看情况,等结束了帮你分析怎么对付。”
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其实没啥分析的,能打过,我看不看都一样,硬实力碾压,我怎么分析也没用,我又不能出盘外招。”
南宫烨觉得先摸清对手流派路数,胜算总是要大一些。
而且留在这里陪陪黄毛喝酒,待会会发生什么,无需言表,万一她闷声哼唧的时候,妖女打完跑过来逛逛,她不得人财两空还被吃一辈子……
为此南宫烨还是起身整理好衣裙:
“有备无患,你好好休息,明天绝对不能输!”
说着快步出了门。
咔哒~
煤球见门关上,才蹦蹦跳跳跑出来,继续摇头晃脑大快朵颐……
——
大江日夜东流,夹在两江之间的尖角,自云端看去犹如枯叶,与秋黄山河融为一体。
在叶片上行走的蚂蚁,围成了一个大圈儿,中间是一小块空地,两只较为强壮的小蚂蚁,跑来跑去角力,偶尔扬起一阵微不可觉的小灰尘。
而视野沿着蜿蜒江道上移,八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里,另一队蚂蚁,沿着崎岖道路前行。
为首是个穿着黑袍的人影,后方有几十名随从,押着用锁链串起来的走卒,看起来像是一群黑蚂蚁,朝蚁穴搬运着一条肉虫。
与此同时,东南一望无垠的平原上,有个庞大蚁巢,内部难以计数的工蚁,在千街万巷之间奔行。
皇宫内,一只年轻的小蚂蚁,即将成为这三万里山河的‘主人’,此时和几只蚂蚁王,商量着治国之策,张口天下苍生,闭口百姓社稷,言词谨慎,似是怕金口玉言,一句话出去,就会天崩地解、山河倾覆!
但可惜,天从未在乎过这些。
天穹之上,另一只金色小蚂蚁,往日一样,穿过万里大地无边云海,去位于南荒的洞府休养,途经下方城池,随意往下瞄了眼。
记得三年前,她从这里经过,偶然发现城郊一座山上,有点不对劲,似乎有个小邪修,在藏着鬼鬼祟祟,她下去找了找,结果人没找到,反倒是把一座山的人吓得鸡飞狗跳,于是就走了。
等回来的时候,就发现一对俗世父子惨遭屠戮,和她结下了一段香火情。
那个很有胆识魄力的小孩,还完成诺言,从南方活着跑了回来。
她感觉这小孩是‘天道垂青’之人,就如同百年前的栖霞真人那样,天赋放在山巅,只能说一般,但非常邪门!
饶是强到足以立教称祖的尸祖,都在栖霞真人手上吃了不少亏,后期直接是栖霞真人在哪儿,尸祖扭头就走。
不是尸祖打不过,而是栖霞真人总是‘灵机一动’,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,或掏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,让人完全看不懂……
她也看不懂栖霞真人,但这次可以让类似人物,站在自己这边,所以那小孩爹,至今还在雁京当官。
不过那小孩也确实一身反骨,回来二话不说,就投奔敌国屡建奇功,似乎完全不把爹放在眼里……
此子能把救命药让给老爹,怎么也不可能弃之不顾,她猜测可能是受高人指引,在下大棋,为此也不着急。
此时路过城池,她往下打量,可见皇城附近的正安街上,侯府大门紧闭,内部并无行人走动。
而相距不远的王府,则要热闹一些。
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世子的年轻人,从上锁的书房窗口爬出来,怀里抱着个花瓶,猫着腰往外行去……
门口处,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,和大高个汉子说着话,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太罕见,她甚至知道叫‘侯俊’。
此人二十年前,也算大乾有点名望的武道新秀,只可惜被司空世棠儿子的人马打傻了……
西宅内部,有个看起来国泰民安的姑娘,穿着一身孝衣,手持双刀和白裙姑娘切磋。
白裙姑娘被追的满花园乱窜,嗯……一看就是道门脆皮……
金甲人影凝望一眼后,并未停留,穿过无尽云海,继续朝南疆行去……
———
越写越晚了,今天就当请假,明天争取恢复早上更,剩下一章,过两天补回来,抱歉or2
第201章 变数
轰隆——
黄昏日暮,随着最后一声轰鸣自三江口炸响,三甲之争落下帷幕。
魏无异身着黑袍站在台上,眼底是后继有人的欣慰。
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则眼神匪夷所思,明白了魏无异开这场英雄会的用意:
商议下代盟主之选,不算召集所有人过来的幌子,但也不是从他们之间选,而是借着这个机会,让他们见识下雪鹰岭的继承人!
此时已经遍地狼藉的黄土场地上,身高不下一米九的年轻人,披头散发立在场中,浑身血汗、气喘如牛,但肌肉虬结的肩背依旧伟岸,宛若沙场之中的浴血战神。
年轻人名为‘魏寅’,名字是头一次出现,但明天就将传遍大江南北,作为压轴之人,风头甚至盖过了开幕的谢尽欢。
这次血战,大部分人都是一胜一败,饶是众人猜测的雪鹰岭夺魁热门霍忠虎,也只是走了四场。
谢尽欢本来已经独霸鳌头,但也就在这时候,魏寅作为魏无异的关门弟子,从祭龙台后面冒了出来,单靠一双拳头,击败了余下所有未曾下场之人,其中有烽山谷嫡传,也有技法炉火纯青的老掌门,加起来十一人。
魏寅并未倒下,在十一胜止步,纯粹是没有对手了,而非不能再继续打。
在场无数江湖客瞧见此景,甚至把锋芒初露的谢尽欢都忘在了一边,眼底只剩下不可思议。
如果只是强也就罢了,此人最可怕的地方,在于和谢尽欢一样,刚入一品。
之所以刚踏入,原因也和谢尽欢一样,为了夺魁,临时补了点道行,其他时间都在打熬根骨、磨炼技法。
可以说魏寅已经不算武夫,而是魏无异耗尽毕生心血,铸出的一把剑,一把亮给诸教百家的剑!
怪不得谢尽欢出场历战群雄,魏无异都只是平静旁观,不像其他七雄那般一惊一乍,也就在谢尽欢遵守武德品性高尚时,流露出几分赞叹……
怪不得谢尽欢已经势不可挡,魏无异也只说保底三甲,没提夺魁乃至武道后继有人之事……
有魏寅在,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天骄,恐怕都只有争二三名的资格。
如此变数,影响的不止武道门派,还有监察江湖动向的道佛两家。
县城宅院内,紫徽山张观起草着写给掌教的信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
“魏无异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徒弟?我就说他怎么这般大方,搞半天还是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早知如此,傻子才过来给他捧场,大老远把武道百家叫过来,就为了证明在场的全是废物……”
南宫烨也没心思再和妖女较劲儿,毕竟从魏寅刚才展现的底蕴来看,谢尽欢和妖女都不可能再夺魁,如果让此子步入超品,恐怕当场就得变成武道八雄。
大乾只有‘仙佛武’三家,掌教级别的人物也只有三个,她被认为是陆无真的接班人,天台寺大师兄法尘和尚,则是无心和尚的接班人,魏无异的接班人,曾经都以为是其儿子。
三人不能说不厉害,但天赋成就,放在历史同级别的人物身上,也确实不亮眼。
而这个魏寅,则完全不像人了,同等境界比谢尽欢都强了两三成,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。
对于魏寅为啥这么猛,南宫烨也有些许猜测:
“魏无异当真有魄力,他可能把兵圣山所得的机缘,放到此子身上了。”
张观听见这话,眼神不由显出几分讶然。
世人说魏无异是在西戎卖钩子起的家,那确实是谣言。
魏无异因为天赋好,起先在京城读书,被开国那一批老人培养,长大成人后四方游历,找到了兵圣山。
兵圣山和朱雀陵一样,里面藏着份大机缘,功效张观并不清楚,但兵圣指的是监兵神君,为战伐之神。
魏无异拿到后就一飞冲天,在没有丹鼎派、禅定派那么厚背景的情况下,成就了如今和陆无真、无心和尚平起平坐的地位。
这类机缘,已经算是四方四神的神赐之物,各派掌教都做不到人手一个,算是魏无异立世之本,直接丢给徒弟,等同于自己放弃优势,给后人搏一个未来。
魏寅若是自幼拿着这玩意打熬筋骨,那谢尽欢光吃一株甲子莲,确实难以撼动,机缘太厚了!
张观思索片刻,也只能感叹一声:
“若是如此,那也没办法了,尽欢还年轻,天赋韧性摆在那里,往后压住此子,也不是没机会……”
南宫烨虽然嘴上冷冰冰,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谢尽欢能一枝独秀,忽然遇上这么个怪胎,心里确实郁闷,但也无可奈何……
而场地边缘。
步月华站在人群中,望着场地中那个堪比人间杀神的年轻人,眼底也露出几分惊疑。
身为从南疆荒域卷出来的巫盟元老,她如果火力全开,巫术武道一起用,靠着境界优势,摆平这个魏寅并不难。
但单论武道,魏寅已经超品之下没对手了,魏无异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,不说技法根骨,光百战不倒的抗击打能力,都强到让在场武人绝望。
她本来还想着稳中求进,打个六胜保存状态,明天和谢尽欢一起进前三甲,怎么也能有个人把虎骨藤拿到手。
结果现在可好,两人不仅都没机会,作为二三名,明天还得先打一场,才能后天挑战休养两天的魏寅。
这就不可能战胜,说好的夺宝,结果变成了魏无异拉所有人过来,给他关门弟子当绿叶……
步月华觉得这事儿,应该和同样入围的谢尽欢商量下,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破局,为此转身朝着江畔渡船行去。
江畔渡船之上。
三江口所有人都望着中间的环形场地,一人一鬼一鸟亦是如此。
谢尽欢坐在窗户上,双腿悬空拿着千里镜,仔细打量场内那个还在凹造型的同龄人,眉头紧锁:
“这人确定不是何瞒那样的半妖?”
煤球黑亮亮的大眼睛,少有露出一抹凝重,“咕叽……”几声,意思当是——确实霸道……
夜红殇感知范围有限,不过光看气象,也能判断出些许问题:
“半妖也只比常人体魄强半品,此人出手肃杀冲天,体魄根骨比你都硬朗,应该是拿了‘监兵神赐’,这机缘甲子一出,上上个拿的人是叶祠,而后是魏无异,第三份机缘,从时间推算应该刚出来,此人打熬多年,拿的应当是魏无异的。”
谢尽欢放下千里镜:
“我的机缘,好歹是一步一步抢出来的,直接给这种东西,让别人怎么玩?”
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你三年苦修,如何斗过人家三代积累?修行道就是这样,拼的不是招式技巧,是‘财侣法地’,你拿着正伦剑打鬼巫的时候,人家不也只能乖乖站着。”
谢尽欢明白这道理,但也不能不战而降,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底牌:
黄麟印、冰魄甲、鸣龙枪等,他有魏无异也不会缺……
天罡锏永不磨损,能用但没法翻盘……
正伦剑是用来斗法的……
金光咒能挡全力一击,但打擂用容易暴露;道行暴涨丹能提半品实力,但犯规……
那剩下的底牌,就只剩下无所不能的阿飘了!
谢尽欢思索了下,看向鬼媳妇,本想询问有没有什么‘狂化’武技。
结果却见坐在窗台上的绝色美人,忽然眉头紧锁,看向了槐江上游的方向。
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并未发现什么东西,疑惑道:
“怎么了?那边有动静?”
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茫然,良久才道:
“好像有人在挖坟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:
“挖什么坟?”
“白毛小道姑的坟。”
“嗯?”
谢尽欢眉头一皱,略微回想,莫名其妙:
“谁没事干去挖镇妖陵?又是盗墓贼?”
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,反正就是有人作大死。把白毛小道姑吵醒,她要是有起床气,能从丹州北砍到岭南东路,先过去看看。”
谢尽欢前几天才把坟埋好,这转头就有神经病去挖,心底不免疑惑,回身抄起家伙,给冰坨子留了封信,说他出去逛逛明早回来,而后带着煤球,朝着槐江上游绝尘而去……
与此同时,江岸上。
步月华头戴帷帽,漫步在如霜月华之下,正在暗暗思索应敌之策。
尚未抵达游船,就发现一道人影跃下船楼,带着大黑鸟朝着远方踏浪而去,眼底不由茫然……
———
这章没精修,睡醒可能得修一下,还有一章下午发or2。
第202章 守墓人
“咕~~咕~~……”
长夜寂寂,七十余人的队伍,借树冠遮挡,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。
锁链绑缚的修士,都被封住哑穴气脉,林间艰难前行,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。
何参杵着行山杖,扫视无尽山野,有些疑惑:
“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,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。”
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,会点真本事,并未被封嘴,此时发出一声叹息:
“若镇阴邪,当葬至阳之地,从风水来看,如果有镇妖陵,就在附近。”
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,此时极为谨慎:
“此地远隔人烟,不像有高人驻守,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?”
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,在前方缓行,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,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:
“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,错不了。看守此地的人,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,不过可惜,高手全被调走了,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。”
何参有点疑惑:
“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,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,你怎么看到的。”
法尘和尚平静回应:“佛门刚入中原,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,冥神教就拿到了大乾顶格绝密,你说是什么原因?”
何参难以置信:“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,遇上你这种白眼狼。这事儿捅出去,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。”
法尘和尚神色平静:“所以说,能不能挖开,对我来说不重要,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。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,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。佛门折戟,道门失信于大乾,能稳住大乾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。大乾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,就是大乱再起之日……”
何参颔首:“那确实,这棋下的挺漂亮。如今看来,大乾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,没谢尽欢救一把火,早没了。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,他们是怎么坐稳的……”
如此随口闲谈间,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,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。
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:“就在这附近,在四方搜寻,挖开镇妖陵后,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,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,往后皆是一方魔将。”
说着,又看向何参:
“你若成为尸祖容器,运气好,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,用你这双眼睛,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。”
阴阳先生原地驻足,询问道:
“那我们这些人……”
何参微微摊手:“和我一样,成为尸祖的一部分。话说你这命算的,说我长寿,指的是我这具身子,还是我这个人?”
“看的是‘面相’,肯定是说这具身子。看生辰八字和测字,看的才是命数。”
何参只觉我命休矣。
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,和诸多教徒一起,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……
——
洛京,皇城。
麟德殿大门紧闭,内部灯火通明,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。
宽大厅堂之内,摆着十余张案几,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,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:
“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,但内部亦有分歧,北境王庭表面诚服,实则苦周久已;占验、祝祭两派,矛盾难以调和;郭太后独断专行,亦遭儒门士人不喜,只是不敢明言……”
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,大乾儒家代表人物之一,李镜是其族亲,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,作为千年世家,北方甚至还有‘北李’,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,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,早就没了联系。
坐在旁边的,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,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,另外,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,自称是其侄儿,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,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,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。
而再往下,则是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等人,都出自叶圣一脉。
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,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,或者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,没点真本事,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,坐在最下面的李镜,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。
大殿另一侧,为首的是陆无真,而后无心和尚,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。
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,其他社团在大乾并没有太多话语权,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,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。
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,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,一说就是两刻钟,确实有点难熬。
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,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,话语顿住,转头看向北方,摸着胡子蹙眉思索。
赵景桓见状,倒也不恼,平静询问:
“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。”
“呵呵,说久了,口确实有点干。”
李延儒说话间,端起茶杯嘬了口,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。
陆无真沉默一瞬,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,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……
——
槐江。
轰隆隆……
滚滚江涛,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,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,天空伴随一只黑鹰,未等途经商船看去,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。
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,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,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,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,哪怕已经步入一品,也累得够呛。
所幸为了备战,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,双臂打着绷带,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。
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,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丹,此刻汗如雨下飞驰,询问道:
“情况怎么样?”
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,仔细感觉:
“伞还没冒出来,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,嗯……感觉人不少。”
“啊?”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:“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?”
“有可能。你都把痕迹处理干净了,不用怕。”
“我是不怕,镇妖陵被找到了,我以后怎么补金光咒……”
谢尽欢好不容易弄到个可以无限续杯金光咒的大奶妈,发现车库没了,不由眉头紧锁。
但要是朝廷挖到,他也没办法,当下还是全速奔袭,眼见已经抵达紫徽山东部,直接转道进入了无尽山野……
——
丹州北,紫徽山。
星光寂寂,几十名被抓来的修士,抱团蹲在树荫之中,皆是脸色煞白,等着被抽魂夺魄。
何参命都快没了,肯定也不干活儿,此时蹲在地上啃着个果子,望向远处山坡上驻足打量的一只大野猪:
“这猪真大,不会是护陵神兽吧?”
张褚在旁边用铲子勘探,随意扫了眼:
“一刀死的山猪,算什么神兽……诶?”
说话间,发现铲子感觉不对。
张褚皱了皱眉,迅速把泥土刨开,结果泥坑之中,出现了帐篷布、草席、水囊等杂物,以及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……
?
周遭教徒都是一愣,提着铲子走了过来。
法尘和尚脸色沉了下来,略微打量,又环视四周:
“死了最多个把月,看起来是盗墓的,这里似乎是有人护山。”
何参摊开手:“诸教百家又不是没脑子,这么大个尸祖陵,怎么可能没人守墓。你敢挖,守墓人马上就来了,要不咱们走吧,或者你直接自爆拉着佛门去死也行,何必拉着这么多人一块玩命。”
法尘和尚没有回应,正观察尸体及帐篷痕迹,不远处的山丘下,就传来动静:
“坛主,这里也有尸体。”
几人见状来到跟前,发现又是三具尸体,和帐篷等器具对上了,但尸体掩埋时间明显不一致。
何参扫了眼,暗暗摇头:
“这三具尸体最多才埋十天,守墓人肯定在附近。”
法尘略微打量:“连日降雨,尸体却阴干,是从镇妖陵搬出来的。从死亡时间来看,应该就是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几天。”
“对呀,这不就全对上了。几个盗墓贼作死挖镇妖陵,守墓人过来全宰了,回头检查,发现陵墓里还有尸体……不对,这三人是被杀的,守墓人第一次为什么不埋了?”
何参有些不解,张褚等人也是莫名其妙。
法尘和尚本来在观察尸体,但很快就眉头一皱,抬眼看向了山脊。
山脊之上,随之就传来一声回应:
“因为上次忙着抓你和你师父太叔丹,忘记收拾了。”
话语带着细微喘息,但清朗嗓音却犹如判死御令,瞬间重击所有人心神!
何参张褚脸色瞬间苍白,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。
法尘和尚等人,则不可思议抬头看去,却见山脊之上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
人影腰悬双兵立在山脊之上,一袭白袍随风而动,寒泉双眸扫视下方诸多人影,气势强的堪比自带‘龙骧’被动,让对面山坡的野猪‘阿打’,都呆若木鸡!
第203章 恭迎老祖宗出棺
呼呼~
夜风阵阵,山脊上下,陷入诡异的死寂。
谢尽欢超远距离奔袭,累得够呛,探头发现镇妖陵附近围了七十多号人,其中还有三十多个斗篷人,为首似乎是上次伏杀他的黑衣超品,心头不由如临大敌。
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不能露怯,谢尽欢单手负后气势极稳,看起来便如同单枪匹马,包围了整个山坳!
法尘和尚等人,眼底全是难以理解,对峙一瞬,才询问道:
“谢尽欢?你是这里的守墓人?!”
谢尽欢不是,他是掘墓人。
不过这不重要,只要不是被朝廷发现,锅有冥神教背着,那他也可以是守墓人,他也可以爱正道!
“没错,谢某奉师长之命,看守此陵,你们如何找到的这里?”
法尘和尚等人,早已猜到谢尽欢背景不凡,对‘派来看守尸祖陵’的话,深信不疑,只是有点难以理解,谢尽欢怎么就跑过来了!
“谢公子就算是守墓人,现在也该在三江口打擂台,为何……”
谢尽欢眼神居高临下,犹如俯瞰脚底蝼蚁:
“井底之蛙,安知天高海阔,不说三江口,丹洛平原数千里疆域,在家师眼中也不过掌心咫尺。”
谢尽欢是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阿飘……
但这句话,已经足以让堪堪踏入佛门四境的法尘和尚心生绝望。
毕竟本该在三江口打擂的谢尽欢,能堪称离奇的出现在这鬼地方,就必然有仙人指路。
谢尽欢看似是孤身一人,但只要敢来,就必然有底气,总不能想着单枪匹马,包围他们这佛门超品带头的几十号妖寇精锐吧?
就算谢尽欢当前只有一个人,背后的山巅老怪既然看到了他们,那下场也就几个万里神行咒的事。
法尘和尚自知绝无生路,想想取下兜帽,露出烫着戒疤的光头:
“谢公子是聪明人,你猜猜我等,是如何找到的此地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自己是挺聪明,但一个超品和尚,带着一堆妖道,跑来挖道门祖坟……
这就是道佛相争吗……
当真大巧不工,颇有种‘开水浇对手发财树’的玄奇感……
但你们要挖,好歹挖个死的,人家祖师爷活的,这不自投罗网?
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……
谢尽欢苦思冥想半天,甚至瞄向了旁边的鬼媳妇。
但很显然,傻逼的思路没法揣摩,阿飘也微微耸肩,示意看不懂。
谢尽欢实在不明白其中原委,当下只能回应:
“私挖镇妖陵,是倒反天罡的灭世大罪,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缘由,都罪无可恕,佛门出了你这种叛徒,也必遭追究……”
法尘求的就是这个,从袖中翻出金刚杵:
“此行我等本有十成把握,只可惜,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还是被谢公子背后高人发觉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贫僧不劳谢公子动手,自行体面,剩下的,你去问我恩师。”
话落,法尘和尚将降魔杵指向脑门,准备自行灭口,把屎盆子给无心和尚扣死!
卧槽?!
谢尽欢瞳孔一缩,都看呆了,暗暗寻思:
我演技这么好的吗?
上次吓得何瞒一心求死,这次吓得直接自裁?
跟随而来的教众,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,瞧见西北分坛的老大,二话不说就自杀,也是表情瞬间扭曲。
张褚都已经偷偷摸摸跑到了树林中,发现情况不对,回首怒目:
“坛主!你至少过两招呀!万一谢尽欢一个人呢?你死了我们怎么办?”
何参则闷头把自己当透明人往外跑,头都不带回的……
法尘和尚是觉得谢尽欢背后,可能是叶圣、栖霞真人级别的山巅老怪,他区区四境道行,屁都不是,出手是自取其辱,还有可能被抓住‘拆魂搜魄’,赶快自我了断,让佛门百口莫辩,才是正途。
不过听到劝阻,法尘和尚也确实担心被谢尽欢虚张声势吓死,想想还是暂且停手询问:
“谢公子幕后高人是何方神圣,可否让贫僧等死个明白?”
谢尽欢背后就没人,只有一只没法打架的阿飘。
不过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!
谢尽欢发现佛门超品,似乎被吓得不想活了,自然得是气场目中无人,冷声道:
“家师身份,你们这些卒子还不配知晓,不过叶圣、栖霞真人,和家师平辈论交,四无老祖,是家师晚辈……”
谢尽欢依旧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还是把自己辈分吹低了一辈……
不过法尘和尚听到这话,已经明白谢尽欢师长,是百年前巫教之乱杀出的仙登之一了,放眼天下诸国南荒北域,也至少位列前十!
这种庞然大物出山,冥神教教主来了都得喝一壶,更不用说他一个刚窥见大道广阔的小小佛门。
法尘想自行体面,但谢尽欢光摆架势,见何参、张褚跑了都不动如山,确实有点可疑。
为了试探,法尘和尚右手拿着金刚杵对准自己脑门,随时准备自裁;左手则翻出一串念珠,拇指转动,十八朱红菩提子,尽皆涌现金色流光,口中念诵:
“那谟剌怛娜谟~……”
声音犹如圣殿弥勒,不轻不重,却响彻整个山坳,难寻方位,似乎从所有人耳畔响起。
原本站在周边的诸多妖寇,乃至帮扶的修士,在咒决出现瞬间,身形就出现踉跄,不少人跌倒在地面。
谢尽欢站在山脊上,只觉肩背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,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来,每吐出一个咒文,压力就变大一分。
且这股压力并非幻觉,而是实实在在存在,周遭草木肉眼可见低垂,似乎整个山坳,重力都在急剧增加。
各流派修士一旦步入超品,就能借调天地之力,出手气态可谓仙凡之别。
夜红殇光看声势,就认出这是禅定派的‘无量千钧咒’。
此咒属五行之土,以法尘和尚的道行,能以让周遭地陷数尺,修士踏入其中举步维艰,道行浅薄者能被直接压死。
“他在试探,你再不出手,他就要出手了。”
谢尽欢知道对方在试探,但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,一跑全露馅了,正暗暗思索要不要继续嘴炮,却忽然听到脚下的山峰内部,传来一声:
轰隆——
哗啦~
闷响与锁链晃动声。
咒决戛然而止。
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人,都望向声音来源。
法尘和尚则反应奇快,听到镇妖锁链的晃动声,就知道尸祖镇在山丘之下。
尸祖已经没法杀死,只要出棺,不说谢尽欢背后的高人,栖霞真人叶祠来了,未尝不能谋一条生路。
念及此处,法尘和尚反应奇快,右手抬起,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山丘。
轰隆——
金色手印拍打在山脊之上,山丘地动山摇,一个掩埋不深的洞口,当即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前。
而洞口深处的八尊镇墓兽,乃至中心的镇妖棺,也暴露在了诸多妖道教徒视野之内,锁链剧烈晃动,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。
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,转身就跑。
法尘和尚则害怕被不知名高人打断,几乎是豁出性命冲进镇妖陵,半途右手抬起,高举降魔杵,面色犹如怒目金刚,透出视死如归的决然:
“喝——!”
轰隆——
诸多教徒在外面惊悚旁观,却见一袭黑衣的法尘,将金刚杵砸在镇妖棺上。
棺盖涌现五色流光,继而又出现蛛网裂纹!
咔咔!
轰隆——
重击之下,棺盖四分五裂,一道红光冲天而起,瞬间穿透整个山丘,激射到夜空之上,犹如金红相间的螺旋万花筒,迅速展开,往四方蔓延,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夜空!
而等到红色虚影停下,众人才发现这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。
伞面有金龙环绕,两条龙须当空飘荡,犹如活物,凝视下方山野。
!!
下方三十余名教徒,在红伞出现刹那,就被切断了所有气脉,浩瀚龙威之下,不少人直接吓得跌倒在地。
谢尽欢上次都被列入了白名单,身形丝毫不受影响,跑出几步又回头:
“她没发疯吧?”
夜红殇没回镇妖陵,但可以感知到情况:
“已经醒了,情况看起来还行,不过别诱发杀念魔性,她疯起来我可不好按住。”
谢尽欢见此,小心翼翼又摸回了山脊。
镇妖陵内,法尘和尚砸碎镇妖棺,自认巫教之乱再起,佛门乃至整个天下,都将葬于他手,神色有点恍惚,在棺材板炸开后,跌坐在地上,降魔杵掉在了一边,如同失了魂魄。
外面,诸多冥神教妖寇,发现红伞没动静,又看向镇妖陵,陆续跪倒在地上,其中一名香主,壮着胆子开口:
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
余下教徒,也是眼神热切:
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
但整片山野死寂一瞬后,镇妖棺内却响起一声:
“嗯~~睡的好香呀~诶?头发怎么还是白的……”
声音轻甜,听起来像个活泼姑娘……
诸多教徒微微一呆,眼神错愕,暗暗寻思:
尸祖不是男的吗?
而且镇压的是个魂儿……
鬼雾呢……
——
昨天一章算还上了。
今天实在写不完,大伙明早看or2!
第204章 凡事皆有因果(95K)
“咕~咕……”
煤球当空盘旋,看着在身边转圈的大龙,望眼欲穿中又透着一股畏惧。
下方山野间,几十名妖寇乃至被抓来的修士,都是眼神茫然。
法尘和尚坐在镇妖陵中,听到出乎意料的嗓音,悲戚神色化为茫然,望向中心的镇妖棺。
呼啦~
很快,一道人影从棺木内坐起。
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,头竖玉冠,脸颊珠圆玉润,好似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,大眼睛很有灵气,不过满头雪发,还是增添了几分轻熟感。
刚睡醒,女子显然有点茫然,扭头往外打量,看向地面的和尚:
“你谁呀?挖本道洞府做什么?”
声音十分灵动,怎么听都像个孤身闯荡江湖的活泼少女……
法尘虽然没见过尸祖,但怎么看这姑娘,也不像他们要挖的人,表情僵硬:
“阁……阁下是?”
“你连本道是谁都不知道,敢开镇妖棺?!你……哦!你们是尸老魔的人!”
白发女子发现镇妖陵外跪着几十号修习妖道功法的喽啰,眼前一亮,右手微抬掐法决。
呼~
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型红伞,随之开始当空旋转,无形吸扯力出现在了所有妖寇身上。
吸扯力好似源自神魂深处,诸多眼神惊疑的妖寇,甚至没能做出抵御动作,血气就从皮肤喷涌而出,当即发出堪比厉鬼的惨嚎:
“啊——”
被绑来的诸多修士,瞧见此景吓得肝胆俱裂!
法尘和尚觉得这手段有点像妖道,发现对方‘滥杀友军’,连忙道:
“前辈且慢!自己人……”
呼呼~
无边血气涌入空中汇聚,引发冲天血煞,又化为血线,如同两条红蛇,蔓延向墓室。
白毛道姑飞身落在镇妖棺边缘,个子不高,气场却高达四米半,道袍随阴风而动,婴儿肥的小圆脸上,透出一抹诡异兴奋,狞笑道:
“杀生为护生,斩业非斩人!今日尔等助本道修行,昔日过错,来日本道斩妖除魔,也算替尔等赎罪……”
话语极其熟练,也不知喊过多少次……
?!
法尘和尚起初还有点疑惑,但听见这‘肆欲’感极强的话语,以及炉火纯青的‘血祭’手段,忽然醒悟过来——这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!
什么救赎,这纯粹是为了血祭练功,顺便斩妖除魔!
意识到挖出个疯批老祖,法尘和尚反倒没什么惧怕了,毕竟都一样,这尊妖魔看起来也足以乱世。
不过可惜,尸祖出关,在场无人能按住,这尊姑奶奶却有人可以。
就在无边血气涌向棺上人双手之时,镇妖陵外,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嗓音:
“紫垣列宿,璇玑洞灵,五帝持衡,万炁合形……”
刺啦啦……
电光闪耀!
原本往墓室内蔓延的血雾,在雷光下凭空消散,肆虐阴风也停了下来,天地转瞬恢复清明!
法尘和尚转眼看去,可见镇妖陵外,多了道人影。
人影身形挺拔,白袍随风而动,右手竖剑于身前,左手剑指按在剑身之上,口诵法决。
三尺剑在雷法驾驭下,化为通体碧青!
正伦二字闪耀出金芒,犹如‘无上道谕’,让外围诸多妖寇,体内血气都出现了阻塞之感!
“这……”
法尘和尚只是一眼,就认出了这是道门仙器‘正伦剑’,以及‘五雷破秽咒’!
这两样东西,在当代已经鲜有人见过,但巫教之乱时,却让无数邪道闻风丧胆——这是丹鼎派上代掌教栖霞真人的登场标配!
刺啦啦——
雷光照亮山野,外围妖寇虽然脱困,但在雷咒压制之下,甚至不敢展现体内血煞,只是连滚带爬往后退去。
谢尽欢用倒浇蜡烛,已经能转化近五成气机,加上正伦剑翻倍,刚好能施展出同等境界的雷咒。
此时‘五雷破秽咒’威力半点不缩水,辅以正伦剑自带的镇邪效用,甚至比张观等人的压制力更强!
白毛女道姑,在雷光响起之时,浑身散发的疯批感就迅速消退,眼神也恢复清明,略微打量外面的俊气小少侠,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老祖站姿:
“嗯……本道刚才只是吓唬这帮妖寇。小友面对化魔修士,依旧敢上前镇压邪祟,心性着实不凡,不知出自何人门下?”
谢尽欢看似稳若苍松,但刚才确实被这疯批白毛小道姑的模样吓得不轻。
此时瞧见对方清醒,谢尽欢才松了口气,并未停下咒决:
“晚辈谢尽欢,受师长之命看护此陵,还请栖霞前辈自行入棺,以免伤及无辜百姓。”
“谢尽欢……”
栖霞真人从棺材上蹦跶下来,衣襟晃荡了几下,没理会脚边的佛门小蚂蚁,来到跟前打量:
“你是小叶子的传人?”
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传人,想了想:
“现在是靖宁八年,开国已经快百年了,叶圣早在几十年前,就外出游历再未折返……”
“百年?”
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镜子,打量灵气逼人脸颊,显然是在检查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老……
谢尽欢是真害怕这尊姑奶奶发疯,举着闪电剑来到跟前:
“前辈过段时间才能出关,现在千万不能随意走动,若是旧疾复发……”
“无妨,本道自有分寸!”
“呃……前辈确定?”
栖霞真人发现容貌没变化,把铜镜收起来,继续询问:
“这地方的位置,只有小叶子和小陆知道,你这浓眉大眼的武夫,不是小叶子传人,还能是小陆徒弟?”
?
谢尽欢闻言一愣:“陆掌教知道镇妖陵的位置?”
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他是本道亲点的下代掌教,闭关不告诉位置,其他流派老魔打过来,丹鼎派怎么请老祖出关平事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微微皱眉,觉得这似乎不太合理,但仔细琢磨:
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,妥妥超品大妖显世,结果全是丹阳人马在搜山巡查,那么大的钦天监,说是神罚铁拳,实际从头到尾仙官都没过来一个……
何家被连根拔起,正邪对账都对出大问题了,陆无真还是忙着和佛门斗法,完全没提过紫徽山血煞的事儿……
如果陆无真知道血煞之气源自镇妖陵,那知不知道是他挖的坟?
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,转头看向陵墓里的和尚:
“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镇妖陵位置?”
法尘和尚此时此刻,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,但没挖到尸祖陵,他的谋划依旧可以继续,此时坦然回应:
“我乃天台寺法尘,家师无心禅师,钦天监副监。”
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无心和尚泄密!
但这是丹鼎派老祖的内部绝密,当副监可能知道尸祖陵位置,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?
难不成陆无真在钓鱼执法,引无心和尚前来赴死……
栖霞真人也没心思管小辈勾心斗角的事儿,右手掐诀,天上红伞翻起涟漪:
嗡——
直击神魂的震颤当空压下,所有还醒着的修士及妖寇,乃至法尘和尚,当即直挺挺晕了过去。
谢尽欢对白毛道姑有这手段丝毫不奇怪,见所有人都躺下了,询问道:
“要不前辈先入棺歇着,我把这些人送去衙门?”
栖霞真人可没有老实回家的意思,带着谢尽欢乘风而起,往紫徽山主峰方向飞去:
“本道回家看看子孙情况,这些人待会有人收拾,不用搭理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还是第一次御风,发现下方山坳和人影逐渐缩小,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身位,当下也只能跟在后面,思索起事情原委……
而这一切,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!
靖宁八年,八月初九夜。
轰隆——
九霄雷动,七百里紫徽山笼罩在倾盆雨幕之下。
血煞之气自山川深处冲天而起,丹王阁内乱做一团,丹王连睡衣都没换,就跑到了八方通明阵前:
“怎么回事?出了什么妖物?”
“好……好像是超品大妖……”
“超品?!快!快!通知学宫紫徽山所有先生,还有钦天监……”
自从大乾开国后,从未有超品大妖在境内显世。
如此敌情,不亚于敌国犯边,几乎在动静出现瞬间,就有无数高手往北方追寻而去。
穆云令作为学宫祭酒,儒家代表之一,丹州最强修士,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手持兵刃踏空而行,在七百里紫徽山上空搜寻。
虽然大雨倾盆没有星月,但雷光将山野照的雪亮,如此搜索不过两刻钟,就在一处偏僻山坳间,找到了个小帐篷,地上躺着一具尸体。
穆云令儒袍随风飘扬,悬停在雨幕之中,望向下方亮着微光的帐篷:
“道友何方神圣?”
小帐篷内,几个地铺摆在四周,地上掉落着一本册子。
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影,头竖莲花观,手持阴阳尺,在帐篷内半蹲,翻阅着盗墓笔记,听闻天空动静,平和回应:
“我。”
“陆监正?”
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,陆无真察觉妖邪迹象,能过来并不稀奇;但丹州妖邪,为学宫、紫徽山监察,陆无真身为一国监正,不驻守京城要塞,越过州府亲自跑来这里,也确实不太合适。
穆云令提剑落在帐篷之外,打量地上尸体,又望向坑洞: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陆无真翻阅盗墓笔记的记载,知道有四个盗墓贼,意外发现了镇妖陵,而后被守陵人宰了。
之所以确定是守陵人,是因为镇妖棺并非蛮力破开,四个盗墓贼研究一天,都没想到办法拔出正伦剑。
而此人来后,先斩杀盗墓贼,而后并未损坏棺木主体,就解开封印取走了正伦剑。
其目的也简单——栖霞真人快出关了,过来打开‘门锁’,只把门关着,方便栖霞真人往后自己出来。
不过此人办事有点糙,也不知做什么去了,没把门关严实,留了一条缝……
陆无真过来时,已经人去楼空,也不清楚来人是谁,面对穆云令询问,起身回应:
“此地乃栖霞真人闭关之处,为防闲人打扰清修,还望穆先生守口如瓶。”
穆云令对此并不奇怪,又看向尸体:
“栖霞真人在此闭关,家师在外云游,这斩杀盗墓贼之人,是何方神圣?”
陆无真其实也很疑惑,毕竟这地方乃至镇妖棺解法,只有他和叶圣知道,按理说除开叶圣,没有人会来守墓。
此人明显不是叶圣,那只能是和叶圣有渊源,穆云令作为徒弟都不清楚,陆无真自然摸不准,想想来了句:
“凡事皆有因果。穆先生日后便知。”
“?”
穆云令觉得这是屁话,但不好当面怼这老牛鼻子,询问道:
“接下来当如何处理?”
陆无真猜测此人和栖霞真人、叶圣有关联,叶圣没给他打招呼,他做啥都有可能弄巧成拙,回应道:
“衙门照常巡查,静观其变。”
穆云令见是‘谎报军情’,也没再过问,飞身而起返回了学宫。
陆无真扫视一周后,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归位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
——
两天后,学宫。
穆云令如往常一样,在学宫的办公室内,翻看这崇文院甲等生的文章。
正忙碌之间,司业李镜忽然走了进来,神色带着三分讶异:
“穆老,城里来了个年轻小子,叫谢尽欢,看起来是个大才。年纪轻轻位列四品,昨天露面就杀三贼寇,今早当街宰了通缉犯傅东平,中午又宰了妖寇李世忠,两天杀了五个人……”
穆云令目光动了动,询问道:
“此子昨天冒的头?”
李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:
“对,以前从未听闻,昨天中午才冒出来,斩妖除魔下手太重,被衙门抓了,不过好在身份干净,爹是原万安县尉,三年前跟着高人,去隐仙派风灵谷学艺……话说穆老可听过这地方?”
“隐仙派、风灵谷……”
穆云令沉默一瞬,继续翻阅卷宗:
“隐仙派那帮老辈,怕被人打扰清修,恨不得连名字都是假的,未曾听说。此子应该是某位老辈的徒弟,刚出山行走……”
“隐仙派子弟,多半低调,行事这么刚猛的当真罕见,我估摸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……”
——
又三天后,中秋夜。
丹医院病房。
浑身伤痕的年轻儿郎,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,眼鏡娘在旁边小心擦拭胳膊,脸颊红扑扑的。
穆云令站在远处廊道里,眼底透着一抹‘后生可畏’的感叹:
“不愧是隐仙派弟子,我感觉上面老辈派此子出山,就是来帮我们这些无能晚辈救火的。今日若非此子一腔孤勇,死的百姓不止三百。”
陆无真身着道袍站在身侧,微微颔首:
“为苍生不惜此身,说的便是此子。”
“此子不是栖霞真人嫡传,也不像叶圣、玉念菩萨弟子,大乾还有何方人物,能教出此等高徒?你别打机锋,透个准信。”
陆无真不知道!
山巅老辈就那么几个,司空世棠教出来了个尸祖,总不能又教出来一个谢尽欢。
若真是,这师资力量未免太雄厚了些……
——
再六天后,八月二十一。
“啧啧啧~当真羡煞旁人,不过他为啥不追求南宫仙子?” · “对呀,为啥大的不要要小的……” · 嘈杂声愈演愈烈。 · 谢尽欢穿过人群,本来还有点‘人生得意须尽欢’之感,但走着走着,显然就得意不起来了,暗道: · 我从丹阳杀到京兆府,你们光听绯闻去了是吧? · 我是不想追梦中情媳吗? · 我是没见着人! · 这也就罢了,人群中胆子大的江湖姑娘,还调戏起来了: · “谢郎~看这边!” · “哦呦~还挺冷,吃过太后郡主这些细糠,都瞧不上我们这些江湖女子了……” · 魏鹭跑来接待,也没料到这群江湖闲人,不看正道功绩,光盯着江湖八卦瞎扯,当下也有点尴尬: · “谢兄别在意,江湖人都这样,快里面请。” · “无妨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大实话,跟着魏鹭来到了会场之中,在场地边的一张茶案旁坐下,附近就坐的,都是名望不俗的江湖散客。 · 谢尽欢也不认识,并未到处打招呼,等魏鹭继续去待客后,就坐在椅子上喝茶,煤球则好奇张望。 ·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头戴帷帽的黑衣女侠,就悄悄咪咪来到跟前,在背后的椅子上坐下,还目不斜视,装作不认他的样子。 ·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大庭广众也不好摸冰坨子,只是环视人山人海的场地,寻找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江湖豪侠, · 结果这一眼睛扫过去,没认出武道七雄,反倒是瞧见祭龙台附近,有几个行走的夫人女侠。 · 虽然初次谋面,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,这是魏鹭的师娘、师姐…… · ? · 鬼媳妇很是适宜的冒出来,倚在椅子背后,左手托起水晶球,显然想帮他情景回溯。 · 谢尽欢觉得这就太不合适了,连忙抬手: · “别别别……” · 南宫烨坐在背后假装自己是透明人,瞧见谢尽欢忽然抬手推拒,有些茫然: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煤球想扇我,没事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蹲在扶手上凹造型的煤球,震惊转头,继而非常配合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眼神就如同望着调皮的小孩子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偏头不再搭理,只是环视场地,等待东道主的出场。 · 结果魏无异时隔二十年再度当众亮相,着实让所有人心惊! · 三江口围聚数万江湖走卒,在座掌门、高徒交头接耳,嘈杂声甚至压住了滚滚江涛。 · 谢尽欢正襟危坐,悄悄和鬼媳妇眉来眼去,正乐在其中之际,江岸忽然掀起了秋风: · 呼呼~ · 秋风来的很突兀,犹如‘下击暴流’,忽然从当空直坠,砸在了苍茫大地之上,带起凌然肃杀,体感犹如剑指眉心,让人不寒而栗! · 嘈杂人海,几乎瞬间安静,所有人错愕环顾,却找不到来源,感觉就好似有一条无形龙蟒,在苍穹之上游荡,扫视着下方蝼蚁! · 谢尽欢神色也收敛几分,蹙眉望向天空,又环视左右: ·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· 南宫烨也暗暗心惊,知道魏无异露面了,但没找到位置。 · 夜红殇脚踩高跟鞋,趴在椅子靠背上,神色平淡: · “龙骧境武夫,气势还行。” · 这叫还行? · 谢尽欢感觉当前这压迫力,完全就是一人成军,千军万马站前面,都得被吓乱阵脚。 · 武道超品为‘破煞’,再往上才是龙骧境。 · 龙骧一词,本意是指气概威武,但‘龙骧’词条,则是真实存在的‘肃杀之气’,有震魂慑魄之效,相当于超大范围‘破煞’。 · 至于作用,道行浅薄之人,如见狮虎神魂颤栗,阴邪鬼魅根本不敢露头。 · 魏无异先声夺人,显然是在告诉在场的年轻人,他为什么被南派江湖推举为盟主。 · 而起初还嬉皮笑脸的诸多江湖客和年轻掌门,也确实是此时才意识到,魏无异不是《魏无异艳史》里描写的江湖小混混,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江湖之上的一座巍峨险峰,不说站在对立面,能在台下瞻仰一眼风采,都是他们此生之幸! · 在整个三江口化为死寂后,压迫力逐渐消散。 · 在场万人如释重负,而后才注意到,一道人影已经单手负后站在了祭龙台上,无声无息不显丝毫突兀,似乎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当前才看到。 · 谢尽欢转过目光,可见此人着一袭黑袍,腰背挺拔、剑眉虎目,面相最多四五十,看起来更像是魏鹭他爹,而非爷爷,语气也颇为平和: · “魏某执掌南盟,却多年未曾四方走动,不少江湖豪杰,都不认识了,招待不周之处,还望海涵……” · 中气十足的嗓音,传入所有人耳中。 · 魏无异上次在公开场合露面,谢尽欢还没出生,南宫烨还没当掌门,二十年时间,足够寻常江湖门派换一代人,大部分人确实都是第一次见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见过陆无真,对这扮相并不惊讶,但凑热闹的江湖走卒,则是低声惊疑: · “这么年轻呀?” · “我还以为是百岁老辈……” · “江湖上最显老的是一品,往上往下都年轻……” · 魏无异知道在场小辈跑来捧场的目的,说了两句场面话后,就进入了正题: · “武道练的是杀人技,但所求是‘以武行侠’,有武无侠,称不上道;有侠无武,难成大事。 · “魏某被大乾豪杰,推举为盟主,眼见朝野妖邪并起、百家内斗不休,却至今无太大作为,实乃惭愧。 · “但所幸江湖总有一代新人换旧人,魏某做不到的事,往后总有新人能做到;魏某身为盟主,也当尽激励后辈之责。 · “为此趁着此次英雄会,拿出一株虎骨藤,赠予夺魁之人,武道讲究‘武无第二’,诸位也别嫌弃魏某小气。” · 虎骨藤是突破超品的天材地宝,在场没人不稀罕,若非超品下场和小辈抢奶吃,会被撵出去,到场的高手还会更多,闻声不少江湖人都目露热切。 · 魏无异环顾人海,继续道:“魏某无所事事几十载,也想看看大乾的年轻一辈,如今是何等风采。不知哪位小友,愿意第一个登台?” · 在场群英荟萃,都不是善茬,目标也都是想抢超品入场券。 · 但第一个上场,风头最大,也容易变成炮灰,大部分人都是想先观察下局势。 · 南宫烨见此,想低声和谢尽欢商量下,怎么打这场擂台。 · 结果就看见蹲在椅子上的煤球,抬起翅膀拍了拍谢尽欢后脑勺: · “咕叽!” · 谢尽欢也确实没让煤球失望,拿着长枪起身: · “我来试试。” · 清朗嗓音传出,在场江湖人都齐齐转头。 · 南宫烨都震惊了,想拉一下这混小子,但显然为时已晚,周遭已经响起低声议论: · “这是谁家年轻人?好胆识……” · “用枪的,六合门张戬?” · “六合门在上面坐着,那边是散仙席位……” · 谢尽欢昨天在魏无异镇的场子抓‘妖寇’,魏鹭还在后台指过,魏无异显然认识,不过这种场合,还是正常询问: · “小友是?” · 谢尽欢提着长枪来到场地中央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 · “丹阳谢尽欢。” · 周遭就坐的各派掌门,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聋子,听见这名号,眼神皆是讶异。 · 坐在次席的烽山会段月愁,位列武道第二,此时略微打量: · “此子是何方老辈的徒弟?” · 不远处的龙泊渊,背靠大椅回应: · “尚不清楚,不过盛名之下无虚士,这场恐怕没人敢上去,” · 而事实也不出龙泊渊所料。 · 魏无异在谢尽欢自报家门后,扫视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诸多群雄: · “谢小友近日在京兆府屡建奇功,虽是武道新秀,但本事诸位应当有所耳闻,不知哪位小友,上场试试?” · 各大派面面相觑,无人动身,显然都不想拿自己的赛程,去帮其他人试谢尽欢的底蕴。 · 谢尽欢长枪斜指地面,等待片刻,见没人敢上来,还激将了一句: · “诸位若只有这点胆量,那也别比了。武夫追求‘身前无人’,虎骨藤不是给躲在背后找机会的武人准备的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外面围观的江湖散人,觉得盛名之下确实无虚士,就这胆识,已经很吓人了。 · 各大派种子选手,被谢尽欢如此激将,不少人想上场,但被随行师长给摁住了。 · 而场地边缘处,菁华山庄的席位上,少当家鲍肥瞧见旧仇,那是分外眼红,凑到老爹耳边道: · “此子和我交过手,确实厉害,但也只是强一线,以爹您的道行,他技法再好,也能一力降十会……” · 鲍啸林六十多岁,身材魁梧、两鬓花白,道行是用年纪熬出来的。 · 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,但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总不能入一品了吧? · 就算入了一品,也不可能到巅峰吧? · 鲍啸林虽然天赋造诣一般,但终究把道行熬出来了,此行也有夺魁的想法。 · 别人和谢尽欢算是无冤无仇,而他儿子被谢尽欢打了个吐血三升,此时在擂台上遇见,不上场说不过去了,想想拿起身侧佩刀,站起了身。 · 周遭围观的诸多江湖人,瞧见菁华山庄有动静,还想嘲讽两句: · “你鲍肥也想对付谢尽欢?你靠名字夹死人家吗……” · “嘿!你这嘴可太毒了……” · 不过看清出场之人后,周遭又转为哗然: · “鲍啸林亲自下场?!” · “六十多岁也算年轻小辈?这不以老欺少吗?” · “在魏盟主眼底,六十岁确实是小辈……” · 魏无异不认识年轻人,但显然认得鲍啸林。 · 甚至二十年前,还见过鲍啸林打擂,此刻颇有种‘物是人不非’的感叹: · “鲍庄主,二十年不见,你倒是沧桑了些。” · 鲍啸林提刀来到场中,拱了拱手: · “鲍某资质平平,比不得魏老,今日若不胜,下次英雄会,魏老应该就见不到鲍某了。” · 魏无异也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,略微抬手: · “两位请。” · 话落,三江口寂静下来,只剩下石崖撞破大江发出的轰鸣: · 轰隆隆…… · 鲍啸林提刀立在场中,打量着对面的白袍枪客: · “单刀破枪不占优,也算抵消了以老欺少。谢公子在丹阳打伤犬子,今日也刚好了结这笔旧怨。” · 谢尽欢因为‘鲍肥’的名字,对菁华山庄记忆犹新. · 见儿子出言不逊挨了打,老子还跑来算账,谢尽欢也没多说,长枪插在地面,解下腰间双兵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 · 魏鹭站在祭龙台下看戏,瞧见被谢尽欢这霸气侧漏的模样,脑子里全是: · 大丈夫当如此是…… · 瞧见动作,魏鹭明白意思,把腰刀解下丢了过去。 · 呼~ · 诸多掌门瞧见此景,都是眼神讶异: · “以刀对刀,此子狂的有点过了……” · “不气盛,怎么能叫年轻人……” · “这能是鲍啸林对手?” · 鲍啸林见谢尽欢竟然敢换刀,眼神也有讶色: · “谢公子是不想占便宜,还是不把鲍某放在眼里?” · 谢尽欢接住单刀,神色平静: · “只是不想让鲍庄主觉得,自己输在兵器而非武艺,往后心存郁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大部分江湖看客,还没回过味。 · 鲍啸林却是微微颔首,明白了意思——是不把他放在眼里!准备正反手教育他,让他输的一点借口都找不到。 · 话已至此,也无需再多言。 · 鲍啸林双脚滑开,右手握住刀柄,整个人气势瞬间稳了下来,鬓角虽有白发,整个人却如同伏虎,蓄势待发。 · 谢尽欢口气很狂,但并未托大,双足一前一后,抽刀竖于中门,左手扶着刀背,架势稳如磐龙。 · 在场江湖人瞧见此景,都安静下来,屏息凝气。 · 因为都是武道行家,其实光看两人起手架势,都能猜出两人这场怎么打。 · 一品往上的武夫内战,护身罡气能防剑气刀风,必须拳拳到肉、刀刀见血,才能击伤对手。 · 为此交手方式,又回到了武夫最原始的状态。 · 而短兵相接,非常考验武道技艺,这也是为何妖道体魄强出半品,也打不过顶尖武夫。 · 武夫体魄只是根基,而武艺的‘艺’,才是千锤百炼的核心。 · 菁华山庄祖传刀法为‘雷动刀’,起手迅若奔雷、力大无穷,标志性的刚猛刀法,对战抢先手,一刀中就是刀刀连环。 · 谢尽欢架势则比较特别,攻守兼备,没有流派特点,属于随机应变打后手。 · 遇上雷动刀主动让出先手,理论上来讲比较吃亏。 · 但敌强我弱,和雷动刀拼先手,确实不占优,但只要不被一波压死,后手应对空间确实要大很多。 · 双方如此站定,三江口也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。 · 鲍啸林见谢尽欢摆守势,几乎是白给,猜到谢尽欢可能要用对付他儿子的那招霸体神通。 · 此招很克制刚猛打法,鲍啸林试图寻找破绽,但谢尽欢当前就是块石头,没留丝毫钻空子的空间,只能硬撼。 · 为此略微沉吟后,鲍啸林还是脚步微动: · 呛啷—— · 场地中刀光出鞘,带出一线白雷! · 在场九成之人,等到看清动作,鲍啸林已经暴跃而出,右手拖拽银芒,闪到了谢尽欢面前,刀锋裹挟全身之力劈向腰腹。 · 谢尽欢反应并不大,只是在鲍啸林出手同时,右脚后拉撑住身体,左手抵住刀锋。 · 铛—— · 双刃相接,金铁交击声震彻江岸! · 鲍啸林全力一刀斩出,试图靠着刚猛力道,强行把对手劈翻。 · 蛮横气劲宣泄,谢尽欢身后草地顿时被冲击出一道扇形土浪,整个人也随之倒滑出数丈! · 但谢尽欢双手夹住刀锋,身形倒滑却犹如卧岗磐龙,肩背下盘纹丝不动! · 鲍啸林一刀出手,就看出此子绝对入了一品,且根基之稳固堪比妖兽,完全没法撼动肢体。 · 但能把对手劈出去,对方就不太好脚扎大地站稳。 · 鲍啸林并未放过击退对手的机会,脚步重踏追击,沿途身形飞旋,大刀卷起漫天飞土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未等谢尽欢身形滑停,力道不弱半分的重劈,再度落在了刀锋之上。 · 铛—— · 谢尽欢身形稳如磐石,只是略微调整单刀角度,以磐龙横岗硬架! · 铛铛铛铛—— · 场中火星四溅! · 只是一瞬之间,原本风平浪静的三江口,便掀起凛冽刀风与冲天沙尘! · 鲍啸林气势如悍虎,刀刀连环没有任何间歇,连续九刀砸在单刀之上,带起的爆响震耳欲聋,远看去就如同一头疯虎,裹挟凌冽刀风,在黄土大地上犁出一趟丈余宽的凹槽,瞬间冲击到了场地外围。 · 谢尽欢倒滑身形没停下过,速度甚至越来越快,但架势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迅捷如雷调整单刀角度,硬架蛮横重劈,防得滴水不漏。 · 祭龙台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瞧见此景,知道鲍啸林处境不妙。 · 谢尽欢看似被追着砍,但身若磐石只要不被击倒,就把雷动刀吃死了。 · 鲍啸林只要钻不到空子劈中躯干,那就是在砍石头,一气到了强弩之末,没机会再收招蓄势,必然迎来反扑。 · 而谢尽欢采取守势,根本不用腾挪辗转,只需要在下一刀过来前,调整架势接住重刀,这要是还能出现失误,那应该活不到今天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鲍啸林倾尽全力出刀,发现对手稳如山岳不可能一波压死,也意识到问题所在,在察觉体魄即将抵达强弩之末,一刀过后当即往后暴跃,试图拉开身位,但也在此时: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双足暴踏,几乎是如影随形,双手持刀全力横斩: · “喝——” · 爆喝声犹如雷鸣! · 鲍啸林双足堪堪落地,横扫千军的一刀已经来到面前,当即抬刀横架,结果: · 铛—— · 单刀犹如强龙扫尾,劈在刀锋之上,蛮横巨力裹挟骇人气劲冲击双臂乃至躯干肺腑! · 鲍啸林没有磐龙横岗稳住体魄,但身为武夫本身就下盘稳固,抬刀横架瞬间被震裂虎口,身形倒滑丈余,想要反手,但可惜: · 铛铛铛—— · 谢尽欢全身气劲催发到极致,几乎是用雷动刀的同样路数单刀连斩,虽功法不同,但力道却不弱上半分,且速度快到骇人听闻! · 鲍啸林抬刀招架,完全没有反手机会,数刀下来,就从刚犁出来的凹槽中被推了回去! · 按照常理,武夫全力爆发出手,冲势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肢体气脉过劳,从未盛极而衰抵达强弩之末,这时候容易被对手钻空子。 · 鲍啸林几乎是以肉体凡胎,硬顶着强龙横冲直撞,双臂肌肉气脉全被震伤,虎口血流如注,但依旧在咬牙硬顶,想要寻找一丝反手机会。 · 但很快,谢尽欢就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——驴的执着! · 铛铛铛…… · 在场数万人旁观之下,只见凌冽刀光裹挟滚滚黄尘,刹那间贯穿整个场地,到了一个帮派就坐的位置。 · 围观掌门徒弟,见状皆是四散而起,以免被刀风刮死。 · 但可惜,鲍啸林并没有撑到这一步。 · 鲍啸林已经支撑到极限,谢尽欢却攻势如潮,根本没有收刀架势。 · 眼见双臂肺腑全被震伤,力劈华山的一刀又再度袭来,鲍啸林自知再接一刀必然飞出去,下一刀不死也得断绝武道,咬牙大喝: · “留手!” · 结果一嗓子吼出去,把在场诸多掌门惊的一哆嗦! · 嗡—— · 谢尽欢双手持刀攻势如潮,看似刚猛无双毫无保留,但实则招式并未用老。 · 发现鲍啸林扛不住认输,手中蓄势到极致的下劈一刀,几乎毫无征召的半空强停。 · 单刀裹挟蛮横惯性与气劲,骤然被拉住,三尺刀锋剧烈震颤,几乎化为了面条,就如同一刀劈在了无形钢铁之上,若非单刀质地精良,恐怕能当场崩断。 · 而谢尽欢如此强停,正常必然被震伤气脉筋肉,但双臂却稳如龙蟒,硬生生拉住出了劈出去的一刀,身形也原地骤止化为磐石。 · 因为停刀太过夸张,鲍啸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,双手上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击,刀没劈下来,他倒是往前踉跄了一下,身形又戛然而止,眼神化为震惊! · 在座武道七雄,最开始只是平静旁观,毕竟两人只是见招拆招,没啥破绽,但也谈不上精彩绝伦,在场底子不错的都能打出这水准。 · 但最后这个强停,就有点过分了。 · 能停住出去的刀,说明力留三分,并未把招式用老,这很正常。 · 谢尽欢是双手重劈当空‘骤停’,如同劈在了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上,刀都难以承受,被震的嗡嗡作响,换成寻常兵器,绝对从护手处断了,胳膊是怎么扛住的? · 在场一品武夫,自认这么玩,刀停不停的住说不准,双臂肌肉肯定拉伤甚至断裂。 · 而超品如果用出相同程度的力道,停下来都有点难度,在场几万人,也就武道七雄有把握驾驭。 · 谢尽欢看起来才刚入一品,这已经属于体魄近妖了,外加完美无瑕的搏杀技巧,对付散装一品,确实是欺负人。 · 怪不得敢来三江口抢机缘,这底子确实有几分机会…… · 场地内外鸦雀无声,直至片刻后,才出现些许嘈杂: · “嚯……” · 鲍啸林刚才交手,只是觉得压力如山,而发现对方刀停在了半空,体魄稳如磐石,看起来还没被气劲反噬震伤,眼神就化为了匪夷所思,在愣了良久后,才倒持佩刀后退几步,拱手行了个江湖礼: · “谢少侠好身手,谢了。” · “承让。” · 谢尽欢一刀劈出去,能让鲍啸林伤势加重三分,但打擂是打擂,打服就行了,当下回了一礼,而后手腕轻翻挽了个刀花,长刀眨眼归鞘: · 飒飒飒…… · 呛啷—— · 行云流水的气态,配上冷峻不凡的气态,看的周遭不少侠女夫人心头一跳! · 魏鹭练了收刀式个把月,自觉已经有几分模样,但此时才发现还得练…… · 南宫烨瞧见这俊气仪态,眼神都动了动。 · 不过想到此子在闺房里的得意忘形,她又连忙压下了心湖杂念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~ · 两章半合一,算是月票加更or2! · 刚写完,明天还没开始写,明天可能还会晚一点,毕竟码字要时间,大家理解一下or2! · 第197章 年轻气盛! · 大江东去,秋风扫过万人汇聚的原野,中心空旷场地上,白袍公子提刀而立,风华正茂。 · 暮年刀客提刀黯然离场,临行前回头看了看祭龙台和人声鼎沸的人群,眼底思绪万千,但总结下来无非一句: · 江湖路到此为止了。 · 修行道也好,江湖路也罢,波澜壮阔是真,残酷无情也是真。 · 新人起势的万众瞩目,总伴随老人退场的默默无闻。 · 而这样的事情,今天要发生很多次,所谓英雄会,说起来不过是一场新人换旧人。 · 魏无异站在祭龙台上,望着场中一袭白衣,也回想起了年少之时。 · 当时他站在场中,对手是谁已经记不清了,但站在他这个位置的,是叶圣。 · 只是场中此子,未来很可能追上他,而他能否追上叶圣,难说。 · 场中嘈杂片刻后,魏无异才和煦开口: · “谢小友能有前日之成就,绝非偶然,这身武道功底,让我等几个老辈,心头都有了不少压力。” · 这话说的不是道行,而是潜力,段月愁等人在席间就坐,只是看谢尽欢出手一场,就能大概推断出潜力。 · 谢尽欢肯定是机缘深厚之人,但能在修行道爬到前列的人,没有一个人机缘会差,想真正独占鳌头,天赋、悟性、毅力、胆识缺一不可,谢尽欢目前看起来都具备,只要无惊无险走下去,来日未尝不能坐在他们这个位置。 · 谢尽欢等待对手下场后,对着祭龙台和周遭拱手一礼,但并未离开,而是环视武道百派: · “按照昔日惯例,武人自行登场两两掐对,直到无人应战,第一轮结束,胜者开始第二轮,直到只剩最后一人。 · “不过这么打太简单了,擂台之上,我等可以观摩对手流派底蕴,实战可没有摸清路数的机会。 · “据记载,武祖当年打擂,是一战到底,胜者不下台,直至力竭或落败,最后按连胜场次排名,前三甲争榜首……” · “喔……” · 此言出,场地周边顿时出现惊疑声。 · 本来跃跃欲试的诸多参赛之人,神色都变了下。 · 一战到底和正常打擂,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。 · 正常打擂只有第一场不知根底,后续交手,因为都已经亮过相,遇上了心里有个大概预估,也有充足时间休息。 · 一战到底则是车轮战,胜者除开第一场,后续路数直接明牌,但对挑战者底细一无所知,交手全靠临场反应,自身会累积伤势,且体力也持续消耗,没有休息恢复的空间。 · 这是没有尽头的苦战,必须撑到力竭、落败、无人应战为止,越往后越要命,光想想都让人窒息。 · 但这种方式,也确实最接近实战——不要对自身处境和公平抱有任何侥幸,真正的武夫,即便处于绝境,也该屹立不倒,尽一切可能寻找胜算,要么打到赢,要么打到死。 · 而且这种打法,得来的声望最高,前三甲都是真金火炼,一点水分质疑都不会有。 · 万人齐聚的三江口,议论纷纷,却无高声喧哗,参赛之人,都有些犹豫,毕竟这法子确实难度大。 · 魏无异作为武道第一人,倒是更喜欢这种能考验武夫极限的比法,当下看热闹不嫌事大,扫视在场群雄: · “诸位意下如何?” · 谢尽欢提刀而立,见无人回应,直接开始激将: · “诸位若让我提前观赛摸清底细,还给我一两个时辰准备,你们不光没胜算,还会输的很难看。若无人上场,我可真下场了。” · 在场武道百派,听到这话直接哗然。 · 围观的江湖走卒,眼神皆是叹为观止: · “什么叫年轻气盛,这也太狂了点……” · “武夫就该这样,没有老子天下无敌心气,怎么练到天下第一……” · “在场各派要是不敢接,那这场不用比了……” · 南宫烨乃至藏在人群中的步月华,觉得谢尽欢确实年轻气盛。 · 但实际上,谢尽欢说话已经比较克制了。 · 他忌惮的对手,只有能‘一力降十会’让他没办法的。 · 至于余下之人,哪怕不给他个把时辰分析策略,他也能取胜。 · 之所以如此提议,纯粹是不想浪费好几天时间,在这里慢慢等赛程。 · 如此车轮战,能全胜他直接拿材宝走人。 · 如果遇上拼尽全力也没法战胜的,那正常打擂他也打不过,这样至少能落个前三甲的好名声,还能早点结束回去凿坨坨…… · 谢尽欢说完后,扫视了一圈儿,见没人露头,也不再强求,转身准备下场。 · 但在场武人都有些傲气,让谢尽欢放完狠话就下去了,他们最后即便夺魁,也得被江湖人唠一辈子,说没胆量。 · 眼见谢尽欢准备离场,祭龙台附近传来了一道嗓音: · “谢兄当真好胆识。既然求的是‘武无第二’,在场九成九的人,半途都要折戟,无非早与晚的区别,既然谢兄想一战到底,张某趁着谢兄毫发无损的时候上场,也省的事后在场诸位,说张某占了太多便宜。” · 谢尽欢回过头来,可见六合堂的席位上,有一名年近三十岁的男子行出,身着武服、手持长枪,乃六合门少主张戬。 · 六合堂是朔州霸主,下入岭南西接西戎,位置颇为优越,门下弟子多入军伍,在西南方影响力不俗,和烽山会的势力范围有重叠。 · 本来六合堂此行,本意是和老对手烽山会扳手腕,张戬也是夺魁热门,此时提前冒头,显然也是年轻气盛之辈。 · 谢尽欢见对方拿着长枪,就从地上拔出了鸣龙枪,拱手一礼: · “我还以为我大乾年轻一辈再无男儿,张兄算一个。” · “嚯——!” · 谢尽欢说着不害怕,围观的江湖客,听的都心惊胆战。 · 南宫烨瞪大眼睛,觉得此子这架势,和闺房里无恶不作的模样有点像了,让人又气又没办法,只能咬牙忍辱挨凿。 · 在座诸多掌门高徒,闻言气的是面红耳赤,但张戬已经上场了,他们再气,也得等打完再上去要说法。 · 张戬身着锦袍,手持九尺枪走到场中,听见谢尽欢这声嘲讽,只觉上来对了,不然坐在台下,能当场气吐血,当下拱手回礼: · “六合堂张戬。我六合堂内合心气胆,外合手脚眼,攻守变化都在瞬息之间,谢兄当心了。” · “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单手起枪微抖,九尺枪锋发出“啪——”的一声爆响,继而双脚滑开呈弓步,双手握枪前指,瞬间人枪合一,化为不动磐石。 · 张戬其实觉得谢尽欢这起枪俊归俊,但有点花里胡哨,勾搭姑娘是一绝,但实战毫无意义。 · 不过能俊一点,也没人会缩头缩脑,张戬双手拖枪摆开架势,肩背肌肉慢慢绷紧,远看去就好似逐渐拉满的强弓,虽箭在弦上,锋芒却足以让直面之人胆寒。 · 呼~ · 随着两人摆开架势,周遭万人迅速安静下来,只剩下秋风卷动飞沙,吹过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。 · 张戬不是鲍啸林等二线武夫,而是武道七大龙头的嫡传,底蕴在三江口不敢说第一,但绝对进前十,此战尚未开始,所有人都明白是一场恶战。 · 而事实也没让在场看客乃至武道七雄失望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张戬率先发难,却未爆发枪功,而是步步为营前压,目光锁住谢尽欢双眼,一寸寸拉近距离。 · 谢尽欢持枪而立,感觉面前这人,应该是超品和尚之外,他见过的最强对手了,气势稳到没有丝毫瑕疵。 · 感觉就如同一辆厚重战车,慢慢碾了过来,让人即便能清晰目视,也没有撼动之法。 · 呼呼呼~ · 谢尽欢同样盯着对方眼睛,手中枪在身前抖出枪花,尺半枪锋摆荡如游蛇,锋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低吟,听起来就如同蓄势待发的龙蟒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张戬全神贯注捕捉着谢尽欢身上的每一丝征兆,试图在发难时及时应变,步步前压是在逼其出手。 · 武夫不动摆守势,根本找不到破绽,而一旦动手,就必须在‘攻防’之间做出取舍,攻伐越盛,则防护空间越小;防护过盛,则势必消减威势。 · 张戬等的就是这一瞬间,但饶是早有预估,谢尽欢的爆发,还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料! · 就在两人争锋相对之时,三江口猝然响起一道震魂慑魄的枪鸣: · 飒—— · 枪鸣声惊空遏云,宛若龙吟虎啸,甚至惊散了南飞秋雁。 · 谢尽欢看似在稳扎稳打寻找时机,却又在对手没有丝毫破绽之时,毫无征兆撞出,势如强龙破海,起手瞬间气劲已经催发到极限。 · 枪锋破空带起的气劲,卷起了地面飞草与沙尘,在所有人尚未看清之时,已经一枪直贯中门! · 枪法之中,当中直刺最难招架,没有任何花里胡哨,把兵器优势发挥到极致,只要底蕴够厚,就是‘天下武功唯快不破’,长枪天生的贯穿力,也足以洞穿身前一切障碍。 · 张戬骤然色变,但面对瞬间把爆发力催发到极限的黑龙撞柱,还是靠着道行优势反应了过来,在鸣龙枪袭来瞬间,双手崩枪! · 铛—— · 枪锋磕在鸣龙枪枪杆之上,看似动作不大,却把撕裂野地的直贯长龙,崩的往侧面偏移,继而犹如毒蛇吐信,长枪前点直取来人咽喉。 · 巅峰武人交手,胜败只在丝毫之间。 · 谢尽欢知道不可能一招靠着非人爆发力直接把张戬淹死,力道并未用老,长枪磕偏同时,已经强行收力,拉枪上架压开平刺,顺势扎枪取腰腹。 · 飒—— · 张戬瞬间后拉三丈,避开奔雷一击,落地已经双脚滑开,持枪上架,把周身防的滴水不漏,气态稳如磐石,鬓角却滚下一颗冷汗。 · 谢尽欢也停在原地,双手持枪摆攻守兼备之姿,目光也少有静如死水,心底再无外物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顺势爆发掀起的气劲黄土,从两人之间肆虐而过,却被无形劲风隔绝在外,远望去犹如风暴之中的两块礁石。 · 旁观江湖人几乎窒息,饶是竭尽全部目力,也没看清两人怎么过的招。 · 唯有同水准对手乃至再往上的超品大佬,能看出这两下有多惊险,张戬是火中取栗,谢尽欢是刀山游蝶,看似动静不大,但反应差之一毫,两人就得死一个。 · 场中两人再度化为对峙,但这次只持续了一瞬! · 第198章 还有谁? · 张戬能感觉出谢尽欢章法过稳,防守反击抓空子,根本没意义,为此选择了主动抢攻,在凝滞一瞬间,就如同虎扑豹跃,双手持枪猝然前扎。 · 轰隆—— · 这一下爆发力惊人,几乎是在三丈之内,把巅峰道行催发到极限,拼的不是技法,而是让道行偏低的谢尽欢根本没法反应,靠道行硬压! · 谢尽欢确实忌惮‘一力降十会’的修行道至理,但张戬的底蕴,还没强到他当面反应不过来的地步,面对直刺一枪,未曾选择崩枪直刺,而是右腿弯曲,身形顺势后压避开锋芒,抬枪上挑咽喉,犹如兔子蹬鹰。 · 张戬一枪落空,面对角度刁钻的刺击,抽枪扫开锋芒,继而长枪迅雷般回旋,直接就是一记力拔山兮的摔枪! · 轰隆—— · 当手持枪尾,身形下压把整杆枪摔向地面,瞬间砸出了两道左右分开的土浪,犹如流星砸入大地,爆响震耳欲聋。 · 但处于锋芒之前的谢尽欢,却已经双腿蹬起后拉,抽枪幅度大到直接把枪甩到了背后,继而整个人浑身肌肉高耸,宛若蓄满的崩弓。 · 张戬劈枪出手,就惊觉不对,此招出招幅度太大,若不中,后续最快是起枪接守势,难以再继续推着砸进地面的强攻, · 而谢尽欢后拉顺势大幅度抬起,明显也是摔枪架势,动作太大中门再无防护,但这一下他只能硬接! · 意识到对手意图瞬间,张戬已经拉枪横架犹如霸王举鼎,也是同一时刻: · “喝——” · 爆喝声直贯云霄,接踵而至的就是强龙坠地的惊天轰鸣! · 谢尽欢卡住摔枪后摇的一瞬空间,单手握枪犹如猛甩长鞭,起手刹那,九尺长枪已经在蛮横拉扯力下不堪重负化为半月圆弧,肆虐气劲把张戬砸出来的黄土飞沙直接带偏,尾随在枪锋之后,继而: · 铛—— · 声势骇人的一枪,劈在张戬上抬枪杆之上,墨黑长枪在张戬双臂之间瞬间弯折,尺半枪锋直击头颅,附带气劲瞬间把一身锦袍刮成千疮百孔。 · 张戬宛若上手架住蟒龙,身如不倒山岳,但脚下大地再难承受此攻势,锋芒直击颅顶,也不得不在强龙之前俯首。 · 姿态不稳导致下盘失衡的一瞬间,整个人就化为了被抽出去的顽石,在黄土大地上的撞出了一条土浪,几乎身陷地底。 · 气劲余波依旧在肆虐,掀起的黄尘冲击到场地边缘,惊的几个小掌门乃至无数弟子,都迅速持械格挡沙尘暴中裹挟的飞石。 · 而谢尽欢的摔枪,靠着超大幅度抬枪蓄力,并未把枪势摔死,一枪劈下已经暴起如雷,左手抓住枪杆,双手握枪直追大浪潮头,尺半银锋刺向撕裂大地的张戬。 · 张戬被一枪击倒,几乎是以后背破开黄土,在地面上砸出了一条长槽,已经没了再度弹起摆稳架势的可能,眼见谢尽欢如影随形一枪袭来,只能咬牙用趟地枪,双腿猛蹬地面拉开距离,九尺枪连刺格开锋芒。 · 而谢尽欢冲杀近前,改为保持距离稳扎稳打,左手拖枪,右手犹如青龙吐息,往地面连刺双腿。 · 张戬想强行发力起身稳住下盘,必然重伤一条腿,不可能再取胜,不起身就只能连挡带退寻找机会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双枪不停碰撞,声音密集到犹如一串鞭炮,火星黄土遮蔽视野,围观江湖客只能看懂谢尽欢犹如铁牛耕地,把张戬摁在地上硬怼,刹那间到了场地边缘。 · 这架势不说男人,南宫烨眼镜娘照样受不了…… · 虽然张戬尚未受伤落败,但当前想扳回局势,只能硬守到谢尽欢出现纰漏。 · 而双方都不是泛泛之辈,在这一刻出现之前,谢尽欢能够撞穿人海,把张戬逼的坠下江岸。 · 席间就坐的六合堂掌门张继武,知道幼子还有一线机会,但赌对手失误和没有一样,真被捅出去好几里路,直至推下江岸,场面太丢人了,为此在抵达场地边缘之前,就抬起手: · “行了!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掌心穿梭游龙骤停,因为快枪连刺力道不大,这次动静倒是不大。 · 张戬被压得起不了身,听到声音格挡动作也顿住,确定谢尽欢停手,才松了一口气,翻身从地面弹起,身上锦袍已经犹如被烈马拖行四分五裂,背上可见擦出来的竖条血痕,不过没挨上一枪,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皮外伤。 · “谢兄的枪法,在场能比肩者可能有,但抓机会能力,在场恐怕无人能及,错一步就得被直接压死。张某心服口服。” · 谢尽欢和人交手,靠的都是融入骨血的搏杀意识和因地制宜的迅捷反应。 · 虽然他忘记了坠海之后的事情,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练出来的。 · 但他到丹阳第一天,就发现了自己和‘开了’一样,能通过对手最细微的痕迹,捕捉到对方意图,从而做到先发制人提前拆招。 · 只不过妖道莽夫和江湖杂鱼,一般没法逼他认真打,淫龙三连直接就能撂倒,没倒无非再来一次。 · 眼见张戬认输,谢尽欢态度也颇为客气,拱手一礼: · “和我交完手,还能无伤退场的,张兄应该是头一个,承让。” · 张戬浑身破布条犹如难民,感觉也不算无伤,不过还是拱手,而后提枪有些垂头丧气的离了场。 · “嚯……” · 围观的江湖散人,此刻显然都意识到,全国级别的武道大会,质量确实上天,这敢上场的都是神仙。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取胜,说实话都提心吊胆,毕竟武夫交手,不像道门巫教那般,站老远掏法宝、搓大招,贴身械斗实在太凶险,电石火花之间分生死,容不得一丝疏忽,光旁观都让人有点窒息。 · 不过这场打完,显然还没结束。 · 谢尽欢依旧无伤,甚至气海都只消耗了不到三成,此刻长枪斜指、迎风而立,再度环视在场群雄: · “还有谁?” · 刚才谢尽欢群嘲,不少参赛之人都气的够呛,但瞧见张戬出局了,明显又冷静了下来。 · 毕竟就算血战到底,在场只求药材不求名望的高手,也能靠场数,争取前三甲名额。 · 明知谢尽欢是块硬骨头,当前刚热完身气势如虹,还跑上去硬碰硬,这是和虎骨藤过不去。 · 好在到场的大派门徒,还是有一股心气,彼此都家大业大,虎骨藤没拿到,往后不是没机会再得手。 · 而被谢尽欢嗤笑为不是爷们,还避其锋芒按兵不动,这口气如何咽的不下去? · 为此在话落后,还是祭龙台方向,景州帮杨青的弟弟杨震,就下了场: · “杨某来会会谢兄。” · 景州帮杨青属于后起之秀,四十多岁位列武道七雄,还排在第六,属于七人中最年轻的,外号‘登山虎’,而登的山,就是武道这座高峰。 · 其弟弟杨震三十多岁,靠着景州帮供养,底子也算厚,不过并非夺魁热门。 · 谢尽欢转头打量,发现杨震用剑,把鸣龙枪插在地上,冲着魏鹭勾了勾手。 · 魏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捧剑侍从,但还挺乐意,当即把师姐的剑拿过来,往场中丢去。 · 杨震瞧见此景,略显讶然: · “谢兄已经连打两场,可以继续用枪。” · 谢尽欢接住带着女人香的三尺剑,眼神平静: · “以长击短,赢是理所当然,输了丢人现眼,用剑输在杨兄手上,我至少体面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江湖客,都已经快习惯了。 · 谢尽欢这哪里是求体面,而是对手用啥我用啥,让对手输的半点借口都找不到,打人还要诛心! · 些许眼尖的江湖客,还疑惑道: · “谢少侠怎么不用自己的剑?难不成是神兵利器不便示众?” · 谢尽欢插地上的三把兵器,都是神兵利器,但正伦剑不好见光,当下只是抬起左手: · “我隐仙派子弟,也略懂道法,带的是法剑,不适合武道相搏。” · 刺啦啦—— · 话落,左手电光暴绽,宛若白色雷球。 · 在场江湖人恍然大悟。 · 在座武道七雄,则是微微愣了下,毕竟他们看了半天,真没发现谢尽欢有道门功底,这手掌心雷威力是小,但有和没有是两回事,心中不由感叹一句: · 此子底蕴,当真深不见底…… · 踏、踏…… · 杨震提剑来到对面,虽然想说两句场面话撑气势,但对手连打两次,还准备反手教育他,他除非徒手对白刃,不然这气势就不可能撑起来。 · 而看谢尽欢这模样,他徒手对方肯定也徒手,他总不能再自断一臂开卷。 · 为此杨震没说什么场面话,只是持剑拱手: · “景州杨震,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拱手示意,而后便三尺剑出鞘斜指地面,身形稳若苍松,一袭白袍在秋风上缓缓飘荡,整个人气势都浑然一变。 · 武道之上,最能打的肯定不是剑客,但最俊气的无出其右,这气场一出,在场夫人侠女,皆是心砰砰跳。 · 杨震气态挺飘逸,但年纪偏大,长得也挺普通,有点背景板的意思,略微挽了个剑花后,便大步往前,速度逐渐加快,在彼此距离拉近到十丈,落足右脚猝然发力: · 飒—— · 剑鸣如惊鸟,整个人身形随之化为鬼魅,只能看到一线银光,犹如左右摆荡的游龙,轨迹难以琢磨,却又迅捷如雷。 · 叮~ · 谢尽欢目光专注,未曾盯着三尺剑,而是望着杨震双目,手中剑纹丝不动,在杨震拉近到三丈之时,右脚微动、身形细微左倾。 · 飒—— · 也在这一瞬之间,杨震犹如毒蛇吐信,身形偏转,长剑防自身右翼,同时单剑贯入胸腹! · 但本该飞身侧闪的白袍剑客,却毫无征召的身形前压冲正面,手中剑反撩击中袭来剑身,以剑身阻断兵刃,顺势拉向肋下。 · 叮~ · 杨震眼底毛骨悚然,但起手就误判,导致剑在右侧,还被对手架住,仓促压剑,也难以防护从左侧擦肩而过的对手,只能以剑鞘格挡。 · 擦—— · 剑轻本就走迅捷路数,两人出手奇快,眨眼插身而过,除开“叮~”的一声脆响,再无其他惊天动地的声势。 · 但秋阳下,却飞溅出了几点血珠。 · 谢尽欢身形侧滑出去,停步右手剑斜指天穹,倒持剑鞘护中门,白袍随风飘扬,双目冷若寒泉,大开大合的飘逸架势,让南宫烨心猛地颤了下。 · 杨震则往前踉跄了几步,持剑驻足,可见握住剑鞘的左手小臂,有一条两寸长的血口,血液涌出染红了袖子,又顺着剑鞘滴落。 · 滴滴答答…… · 谢尽欢凝滞一瞬后,挽了个剑花: · 飒飒飒~ · 呛啷—— · 三尺剑归鞘。 · 站直身形回眸,谢尽欢本想吐槽一句,但出于礼貌,最后还是道: · “好剑法。承让。” · 景州帮杨青,年纪轻轻位列七雄,在江湖名头很大,打擂从未输过,瞧见蠢弟弟被人一个小动作给直接晃没了,两根眉毛都皱成了一根。 · 作为对头的江州帮徐观复,还吐槽了一句: · “扶不起来,就不要硬扶,把天材地宝砸在徒弟身上,怎么也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。” · “你让你徒弟上去试试?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杨震左手血流如注,看似只是皮外伤,但他剑鞘挡剑,被削中左臂,武夫就算再皮糙肉厚,谢尽欢不收力,也得废一只手,此时眼底满是震惊,暗暗寻思: · 好快的剑…… · 我见张戬和此人交手,也没这么猛呀…… · 而张戬站在席位间换衣裳,瞧见此景则是暗暗摇头。 · 毕竟他第一次交手冒冷汗,就是被谢尽欢吓的,若非反应快,摸不准意图,就果断后拉收招,他也得喝一壶。 · 杨震明知是强敌,还灵机一动,来个‘他闪右边,那我攻左边’,这不找削? · 在场诸多江湖客,瞧见杨震登台一剑躺,还不如鲍啸林,眼底已经震惊的无以复加,响起各种嘈杂: · “我刚才冒昧了,鲍庄主确实老当益壮,竟然差点把谢尽欢砍出场地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这已经同境无敌了吧?” · “武道同境鲜有对手,不过在场还是有些猛人,霍忠虎都没下场,似乎还有几个藏头遮面的老人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技法有余,吃亏在道行,力道还不够强,若是再强个半品,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一路横推……” · 谢尽欢等到对手下场后,提剑立在场中,继续环视周遭群雄: · “还有谁想来试试?” · 围观的江湖客,当即面露热切,等待下一个受害者。 · 而各大派子弟,则是寂寂无声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 · (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) · 多谢【非才】【木子木木719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秋雨寒山Q】【阿佐有点困】【盲目的痴愚之人】【静静的等静静的看】【薇尔莉特yif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or2! · 更新时间or2 · 每天只有前半天保持高度专注写的东西能看,后面基本都得作废,这几天可能都得下午更新了or2! · 阿关不是没法保证每天更新,而是觉得一般,就推翻重写,字还是一个一个码出来了,只是没发出来而已,实际每天都码字一万到一万七左右,如果乱写直接发,阿关三小时就能凑够两章,但写得东西没法看or2! · 下面近两天作废的整章,每天不止作废一次,还一大堆零碎片段,凑在一起是乱码,就不发了。 · 作废章节所写剧情不作数,其中些许片段可能会利用在正文,后续本章会删掉,大伙儿可以不看or2! · —— · 已经更新了,所以删除了废稿,以免剧情不连贯,影响大伙阅读体验or2! · 第199章 郎情妾意剑(96K) · 秋日悬空,祭龙台前枪鸣剑啸,一袭白袍如游龙横野,惊世风姿让无数江湖客为之倾倒,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惊讶,而后逐渐转为此生难以望其项背的绝望。 · 江湖女侠、掌门夫人,眼底则转为了‘一见尽欢难尽欢’的憧憬与无奈。 · 毕竟这种天骄,今日之前遇见,她们或许还有点机会,而往后名扬大乾江湖,她们再遇上,即便自荐枕席,这少侠恐怕也入不了眼了。 · 能和这种雏龙配对的,也只有太后郡主南宫仙子等貌美如花,且又位高权重的名流。 · 南宫烨揉着跑过来的煤球,在席位之上旁观,感受其实也差不多,眼底再无平日里的小嫌弃,只剩下复杂。 · 不知自己该为晚辈青出于蓝而欣慰,还是为道侣威震四方而欣喜…… · 说是晚辈,如今此子拍拍屁股,她都知道往高抬一些了…… · 说是男人,此子也会拍青墨,难不成一起抬吗…… · 所有侠女夫人之中,唯有步月华注意力全在武道之上。 · 毕竟谢尽欢是婉仪男人,都睡过了,再怎么她也不可能拐回去当庄主夫人…… · 步月华此行过来,就是抢虎骨藤冲击超品,顺便见识下关内武道的底蕴,结果三场看下来,发现本地帮派也没见多厉害,只有谢尽欢非常亮眼。 · 第三场结束后,武道百派寂寂无声,步月华并不奇怪。 · 血战到底的打擂方式,也有讲究,首先就是‘王不见王’。 · 所有人目标改为累积胜场冲前三,那就不会冒然去挑战硬骨头。 · 谢尽欢三连胜依旧无伤,气海体力消耗没过半,霍忠虎等夺魁大热门下场,或许能战胜,但不可能无伤无消耗。 · 只要被谢尽欢打出半点战损,接下来必然被人针对,很难撑过后续几场;而谢尽欢已经三连胜,哪怕就此止步,也有可能拿到前三资格。 · 在风险巨大,收益率几乎没有的情况下,在场想夺魁的武夫,肯定不会在谢尽欢展现颓势之前下场。 · 为此后面的几场挑战,要相对简单一些,属于炮灰上去消耗战力,直到谢尽欢气势由盛转衰,或者被打出可以针对的伤势。 · 之所以明知风险高,还有人上去,是因为武人不是各个都善于心术,在场总有些——觉得谢尽欢打三场消耗大的半吊子掌门、热血上头想屠大龙的愣头青武夫、自认看出谢尽欢章法,知道如何破招的灵机一动大聪明…… · 步月华在人群中旁观,可见第四个上场的,是个走内家路数的八卦门的掌门,用游龙八卦掌,内家路数气劲绵柔,重身法及四两拨千斤的技巧,持久战韧性极强,目的显然是想趁着谢尽欢连战三场有所消耗,搏个老当益壮的大风头。 · 结果谢尽欢徒手对垒,上去就是一套炮拳,让老掌门明白了什么叫‘拳怕少壮’,那拳头猛的,一锤眉攒二锤心、三锤眉攒四锤心…… · 谢尽欢挨两巴掌不痛不痒,老掌门挨一下,当场就得折寿三年,硬给锤怕了,半途直接认输,下场时边走边揉着胳膊,吐槽了句: · “这拳头,和秤砣似得……” · 第五个上场的,是一个西北游侠,用奇门兵器‘乾坤刀’,形状似朴刀,但两头都是刀刃,且握把处带有两个月牙铲。 · 乾坤刀章法攻守兼备、灵活多变,四处锋刃皆可杀人,用好了打谁都不虚,算是个强敌。 · 谢尽欢并未使用单刀对敌,而是掏出了天罡锏,说起来也算不常见的兵器,非力大无穷者不可用。 · 结果显而易见,江湖之上‘兵器越怪、死的越快’,谢尽欢只是一锏砸下去,游侠就被砸了踉跄,而后连战连退,重锏蛮横冲击力下,双手虎口都被震裂,最后直接被打掉了兵器落败。 · 第六场想登台的人,明显多了不少,毕竟谢尽欢连战五场没休息,体力气海都消耗极大,已经快到了一品初期武夫极限,遇上硬战很可能落败。 · 但碍于谢尽欢五场下来基本无伤的威慑力,种子选手还是不想硬碰,上去的人是个用软鞭的高手。 · 软鞭长两丈,攻击范围在兵器中一骑绝尘,且鞭梢抽击威力奇大,还能缠住对方兵刃、胳膊缴械,唯一缺点,就是攻伐轨迹有迹可循,且基本没有防护力,近身就死。 · 为此使用软鞭者,通常以身法拉扯为主,靠无与伦比的攻击范围,连续刮痧击伤,等到对手出现破绽,再一击毙命。 · 谢尽欢遇上这种不打正面的狡诈跳蚤,明显付出了不小代价,为防陷入拉锯战,导致自身出现战损,起手就是连续四式黑龙撞柱,杀招当突进用,硬冲到了近前,只是长鞭客当场认输。 · 虽然赢的很快,但消耗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· 黑龙撞柱压缩集气,把气机体魄瞬间催发到极致,属于消耗巨大的招式。 · 本就打了五场,又连续施展四个杀招,谢尽欢看起来似乎濒临极限,驻足时双手持锏杵在地面,气喘如牛,冷峻脸颊上挂满了汗珠,气态犹如末路豪雄,只剩扫视武道百派的寒泉双眸,依旧锐利: · “还有谁想来陪我过过手?” · 在场围观的江湖武夫皆是热血沸腾,响起山呼般的喝彩激励声: · “谢大侠好样的!” · “再拉一个下去……” · “谢郎~谢郎……” · 在场武道百派的种子选手,显然是等到了机会,毕竟光看谢尽欢刚才出招声势,气海也该见底了,这一战等于白送个胜场。 · 不过谢尽欢毕竟没倒下,武夫杀人又只需要一招,大部分人还是有点忌惮。 · 步月华能看出谢尽欢撑不住了,并不想为了一个胜场,去大车碾小孩,把徒女婿送下台,为此只是旁观。 · 但她不想捡这便宜,却限制不了道友。 · 就在谢尽欢话出口后,距离不远的人群中,跃出了一个黑衣武人。 · 步月华站在这里,就是盯着同为南疆修士的黑阎帮梁岳,此人是黑阎帮二当家,武艺相当了得,此行就是为了来抢虎骨藤。 · 黑阎帮和巫盟并不是一路人,让其白捡个胜场,未来就有可能多个超品,巫盟压力也自然大了一分,更不用说场上还是她徒女婿。 · 谢尽欢消耗巨大,余力已经不可能再支撑打满一整场,她打徒女婿,至少会有分寸不会击伤;而黑阎帮的人下手,可能也会点到为止,但绝不会和她一样毫发无伤。 · 为此在梁岳动身瞬间,步月华同时飞身而起,越过茫茫人海,落在了场地之中。 · 武道不像仙道巫教,女子属于稀罕物,步月华尚未落地,周遭就响起了阵阵狼嚎: · “嚯——!来了个女侠……” · “好身手,这是哪位仙子?” · “是不是南宫仙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双手杵着锏扫视群雄,听到喧哗声,也转过了眼眸,结果却见一个身着深裙装的女侠,和一个汉子同时落在了场地。 · 女侠背着长剑,落地轻盈无声,裙摆飘荡展现出了端庄柔雅的体态,看起来像是某家的掌门夫人,帷帽遮挡看不到面容,但身段儿极佳,熟的似是能捏出水儿来…… · 谢尽欢一愣,仔细打量腰臀曲线,确认这是大姨子后,不由转眼望了下看台上的冰坨子师妹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会出场,但着实没料到,这妖女竟然趁着谢尽欢强弩之末的时候出来捡便宜。 · 妖女本身就道行惊人,谢尽欢还不敢打大姨子,若是再让妖女没有任何损失,白捡一个胜场,那十有八九得排名第一。 · 前三甲是二三名对打,最后胜者挑战头名。 · 排名第一少打一场巅峰恶战,状态底牌都有所保留,夺魁几率巨大! · 让妖女轻松夺魁,她月末肯定不是对手,不光得被打一顿,凤羽草拱手让人,还白被凿这么久,江湖名声也被压一辈子…… · 这不得把她气死?! · 南宫烨眼神微急,想给谢尽欢使眼色,但全场老祖云集,谢尽欢看她她都怕被认出来,更不用说当场给与指使。 · 但好在此子似乎挺善解人意! · 随着两人同时落地,围观江湖人当即起哄: · 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和女人家抢什么……” · “快一边去,我要看女侠打擂……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而作为东道主的魏无异,能看出谁先落地,本想开口让先来后到。 · 但谢尽欢相当豪气,直接望向抢着下场的大姨子: · “这位女侠,你先站旁边歇会儿,下一场我陪你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话落,嘈杂会场忽然安静了下。 · 在座武道群雄,皆是眉头紧锁略显疑惑;黑阎帮梁岳,还准备和这不知名帷帽女侠理论两句,闻声当即把目光转回谢尽欢。 · 步月华也颇为意外,略微打量汗如雨下的谢尽欢: · “谢少侠还能打下一场?” · 谢尽欢抹了脸上的汗水,拔出天罡锏扛在肩头,可能是打上头肢体兴奋了,还对大姨子开了个荤腔: · “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持久。女侠若不全力以赴,我指不定还有下下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觉得徒女婿有点贫嘴,只是柔雅颔首,退到了一边;武道群雄则是半信半疑。 · 而南宫烨则猛然想起来,此子还有‘驴的执着’,那是真滴持久。 · 靠着体魄恢复力和气海深度,续航比寻常一品初期多两三成,只要打法克制一点,再撑一到两场应该问题不大…… · 谢尽欢目送大姨子离开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黑衣武夫身上,眼神罕见多了几分冷冽: · “梁当家不在南方当海盗,怎么跑来了中原江湖?” · ?! · 梁岳正想抬手自报家门,听见这话脸色骤变,而后又故作疑惑: · “在下嘉州青河帮赵霸,谢少侠莫非认错人了?” · 两句话出口,场地周遭都茫然起来,面面相觑窃窃私语。 · 景州帮杨青,在弟弟丢人现眼后一直没说话,此刻才转头望向江州帮的位置: · “徐帮主,嘉州有这号人物?” · 嘉州属于十八线小州,离瑞州近,但又没瑞州出名,那边的帮派,中原极少有人听闻,但江州帮势力范围能延伸到那边。 · 徐观复和黑阎帮暗中有合作关系,本来该点个头,帮梁岳确认身份,但谢尽欢都指名道姓了,他再‘指梁为赵’,谢尽欢下一站可能就是当钦差去东南查走私了。 · 人家拿尚方宝剑的,剑法斗不过你,王法还斗不过? · 为此徐观复毫不意外露出一抹疑惑,摇了摇头: · “近年没在嘉州走动,并不清楚。” · 徐观复说不认识,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,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登场之人。 · 梁岳见状已经察觉不妙,反应也是快: · “让诸位见笑了。梁某近日在中原走动,听闻魏老开英雄会,心生仰慕过来看看,见谢少侠大杀四方,一时手痒,才猪油蒙了心,想上场试试。我这就下去……” · 魏无异对关外有人过来,其实并不奇怪,场面这么大,没几个异邦人才叫稀奇,但参赛确实不合规,毕竟虎骨藤是给大乾后辈的福利。 · 江湖大会来者是客,在场几万江湖人,也不是每个人底子都干净,在座的血雨楼沈金玉,甚至是干杀手行当起家的。 · 眼见梁岳识趣自行退场,魏无异也没让人非得死这的意思,只是目送其离去。 · 但谢尽欢却没有算了的意思,招呼道: · “梁帮主来都来了,不打一场再走,岂不显得我大乾小气?” · 梁岳脚步微顿,眼神稍显尴尬。 · 毕竟他身份暴露,道行再高,当前也不敢动手。 · 谢尽欢连战六场,本就消耗巨大,他一个南疆匪帮头目,跳出来捡便宜,本就被大乾武夫敌视。 · 若稍微把谢尽欢打出点毛病,必然引众怒,他就不可能活着走出三江口,且死了白死,黑阎帮远在南疆,名声还不咋地,不可能有人给他出头。 · 眼见谢尽欢揪着不放,梁岳只能拱手: · “谢公子和梁某,以前见过?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勾了勾手,把煤球叫过来,架在了肩膀上,又转动铁锏,露出上面‘天罡’二字: · “梁帮主不觉得眼熟?” · 煤球仔细一打量,当即扇脑壳探爪爪: · “咕叽!” · 杀气腾腾! · 梁岳本来有点疑惑,但瞧见肩膀上黑成球的大鹰,以及三十六节天罡锏,眼神就猛然一震,眼底显出不可思议。 · 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两年前说起。 · 两年前,梁岳在南疆荒域最繁华的海港‘凤凰港’,担任堂主,负责帮派在港口诸多生意。 · 当时有个底层走卒,晒得乌漆嘛黑看起来像三十岁,随身带着只小鹰和一根铁棍,跑到手下船行,说想买一艘小船,掏了百十两银子。 · 百两银子放在底层算巨款,手下人觉得这人是偷来的,就把银子没收抓人去‘见官’。 · 凤凰港的官府,就是螭龙洞,犯事儿的人被抓去,刑法轻则干苦力赎罪,重则‘傀儡、小鬼、炼药、养蛊’四选一。 · 但那小子机灵,察觉不妙打伤管事,银子都不要就跑了。 · 梁岳深知江湖结仇,要斩草除根,闻讯还派人搜索了几天,但没找到人。 · 而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手下一艘满载物资的货船,被人悄咪咪劫了! · 货船上的物资加海船,价值一万多两白银! · 劫匪甚至还嚣张到在打晕的喽啰旁边,留下了一句话: · 这是利息,老子要是能够活着回来,必灭你黑阎帮! · 梁岳遭受这么大损失,初以为是敌对旁边下黑手,最后一番查证,才发现嫌疑人是最近码头上刚招的一个小工,憨厚敦实见人就傻笑,吃苦耐劳特别勤快,被船工称呼为黑牛,他去船上巡视,还见过两次。 · 梁岳难以想象,那么大一艘船,是怎么被这么个二傻子悄悄开走的。 · 但经过船行管事和码头人手互相印证,劫船之人,就是那个来买船的江湖走卒。 · 梁岳失职没追回船货,被帮派重罚不说,黑阎帮也沦为南疆群雄笑料,这两年一直都在找人,本以为这胆大包天的劫匪,死在了深海。 · 但…… · 梁岳自己打量对面白袍随风而动、容貌气态似谪仙的年轻男子,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之人,和两年前蹲在南疆码头上手拿窝头,对他傻笑的苦哈哈联系到一起。 · 但手上的大铁棍子和肩膀上那只黑鹰,以及一人一鸟的眼神,显然又确认的彼此身份。 · 梁岳愣在原地良久,嘴唇动了动,看似想询问,但又没说出口。 · 谢尽欢抬起天罡锏,指向梁岳,声音清朗: · “当年我受师门安排,在外行走历练,梁帮主当年抢了我一百二十两血汗钱,事后派人挖地三尺,想斩草除根。如今我艺成归来,梁帮主觉得这账该怎么算?” · 在场群雄本来有点茫然,不过这句话出来,顿时明白了原委——黑阎帮不长眼,去踩隐仙派的天下行走,还没踩死,被人记下了。 · 但实际情况,比这要危险的多。 · 谢尽欢当时并没有师门乃至护道人,纯纯就是底层走卒夹缝求生,一百多两银子,他没收违法所得好几天才攒出来,冒了不知多大风险,结果钱被抢还被追杀,错一步都活不到今天。 · 梁岳很清楚彼此过往,以前恨不得把谢尽欢大卸八块,但看过谢尽欢的表现后,心底只觉黑阎帮要出大事儿了。 · 不过恩怨再大,也是往后之事,当前首要任务,还是活着离开三江口。 · 梁岳持刀拱手:“昔日江湖恩怨,来日自当报偿。梁某也找了谢少侠几年,既然有幸在此遇见,自然得陪谢少侠过过手。不过擂台交锋,只论武艺、不含私怨,梁某还是会守武道规矩。” · 话语看似狂傲狂,但实则在提醒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抬手让煤球归位,天罡锏斜指地面,微挑下巴。 · 场地周边安静下来,所有人全神贯注,觉得这一场怕是要来真的了。 · 梁岳反正已经结仇了,武道七雄在上面看着,不可能见死不救让擂台打出人命,当下也豁出去了,双手持着阔背大刀,躬身如虎吐出一口浊气: · “呼……喝——” · 毫无征兆的一声咆哮,声音如同狮吼,吓得全神贯注的人一哆嗦。 · 而梁岳也在这一瞬间撞出,身形半空回旋一周,将手中重刀惯性催发到极致,以开山之势重劈。 · 这一刀和最初的鲍啸林招式不同,但路数大同小异,都是靠蛮横刀势重击,以求起手便夺得上风。 · 但谢尽欢最初可以靠磐龙横岗硬接,而此刻肢体气海都过度消耗,不可能再连接十几刀,直至拖到梁岳一气衰竭。 · 面对这声势惊人的一刀,谢尽欢不退反进,脚步前滑如铁桥,双手持天罡锏,肩背肌肉高耸往前挥舞,连双眸都瞬间涌现血丝,带起一声雷霆怒喝: · “开——!” · 因为回想起昔日委屈无助,这一击裹挟昔日苦行万里江湖路的怒气,几乎瞬间榨干所有,铁锏挥出甚至发出了一声暴响: · 唰—— · 而威力也堪称恐怖! · 双手持械狂龙扫尾,范围灵活性都受限,不利于接后续招式。 · 但爆发力强到一定地步,也无需第二招。 · 梁岳持阔背大刀拼尽全力,眼见谢尽欢正面硬碰,没有丝毫避让,只是催发体内一切气机与力量,倾注到了刀身之上。 · 铛—— · 两把重器相接瞬间,两人所处地面,直接被震出一道往外扩散的土浪涟漪。 · 三尺半的阔背大刀,接触锏身瞬间,刀口直接崩碎,飞散铁屑如同劲矢,瞬间把梁岳胸膛击出数个血点。 · 继而气劲反震,谢尽欢双手皮肤当场崩裂,连同始终完好的袖袍,都在气劲撕扯下四分五裂,肌肉虬结的小臂,可见乌红痕迹顺气脉浮现,往大臂蔓延。 · 霸体绝学只能用于守势,攻伐途中没法施展,这一下纯粹是靠体魄硬抗,只是起手就被震伤双臂,但整个人却如同磐石岿然不动。 · 而梁岳作为匪帮二当家,道行是有,但根基显然不可能堪比妖孽,常人根本难以趁手的气劲反震之下,虎口直接崩裂,继而刀柄脱手。 · 厚重阔背大刀,在天罡锏暴力侵袭之下,后仰砸在胸肩,瞬间震碎黑袍砸出一条血槽! · 整个人随之后仰,如同被长棍击起的马球,往后倒飞而出,砸在了黄土地上,撞出一个坑洞,滑出去七丈有余,半途翻身尚未完全站起,就听到前方传来: · “给我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梁岳心神惊悚抬眼望去,却见一把重锏犹如飞轮,裹挟无边气劲,撕裂两人之间的黄土大地,眨眼已至身前,继而: · 嗙—— · 势如流星坠世,黄土大地在飞旋重锏之下如同软烂泥潭,霎时间击起冲天土浪,往前撕裂出一个丈余深的扇形裂口,飞溅沙土直接溅到了外围门派就坐的席位之上,犹如下起了一场暴雨: · 哗啦啦—— · 冲天尘土遮蔽视野,大部分人没看清情况,但光看这一击绝命杀手锏的威势,就知道碰哪儿哪儿碎,不说丢刀,刀在手上也是重伤! · 在座的诸多掌门,着实没料到谢尽欢打到这种程度,还能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声势。 · 鲍啸林扫了扫身上的黄泥巴碎叶子,首战落败的阴郁一扫而空,轻声感叹: · “后生可畏。如今看来,老夫能过三十多招,也不算就此止步江湖……” · “呸……” · 鲍肥收起目瞪口呆,吐掉嘴里的沙子,眼神敬重: · “我以前也接了谢大侠两招,黑阎帮也不过如此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掌门,都是眼神惊疑,诸位种子选手,则暗暗后怕,庆幸自己没冒然跑去捡便宜。 · 毕竟谢尽欢这手撒手锏,就是搏命用的,不计代价舍命一搏,用完就手无寸铁没战斗力了,为此威力能多大就多大,若是不小心中一下,不重伤也得废掉一件兵器。 · 呼呼~ · 随着秋风吹散沙尘,众人意外发现,沙尘之中竟然还有人站着。 · 梁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,虎口血肉模糊,胸肩纹着的‘秃尾蛟’之上,也有一条血槽,整个人浑身僵硬脸色煞白,余光望着脚边的一条凹槽。 · 凹槽呈扇形,斜着切入黄土地面,直至砸出一个丈余深的凹坑,天罡锏插在坑底,凹槽起手之处,距离脚边仅有两尺。 · 谢尽欢站在对立面,双手袖袍粉碎,指尖滴落血水,但下巴微抬,寒泉双眸无波无澜,却又桀骜尽显: · “出招是证明实力,打偏是出于武德。回去告诉你家帮主,让他提前准备好后事,我记的是整个黑阎帮的帐,要收拾的不止你一个喽啰。” · “嗡嗡……” · 可能是气势过于凶悍,周遭响起些许惊叹,但声音不大。 · 梁岳满头冷汗,点了点头,一言不发扭头就走,结果背后又传来一声: · “诶。” · 梁岳脚步猛地,小心回眸。 · 谢尽欢偏头示意插在一边的破刀。 · 梁岳闷不吭声跑过去,把刀捡起来,快步钻入人群不见了踪迹。 · “嚯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看起怎么有点凶呀……” · “你不废话,客气看对谁,黑阎帮是海匪出身,若非打擂台,这厮肯定活不了……” · “这架势我好喜欢~” · “你别发骚……” · 魏无异旁观全程,觉得谢尽欢方方面面无可挑剔,完美有点不像人。 · 要知道哪怕是栖霞真人、叶圣,多少都有点奇怪瑕疵,而谢尽欢是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,至于多情浪荡什么的,那是谣言,这么冷峻无双的正道侠客,岂会被美色所惑。 · 瞧见谢尽欢基本榨干所有,魏无异开口道: · “七胜保底三甲,谢小友有伤在身,下场休息吧。” · 南宫烨也暗暗松了口气,觉得自家黄毛真厉害,只剩一口气,都能再撂倒一个,没给对手捡便宜的机会。 · 但她还没来得及欣慰,就发现满手是血的谢尽欢,转眼看向了场边那位妖女: · “我觉得自己还能打,这位女侠已经登场,我自然得给个机会……” · “?” · 你还能打个啥呀?!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都惊了,她刚才正想着‘赔了身子又折兵’的事儿,发现妖女被撵下去,还挺高兴。 · 结果刚才你不打,现在明显受伤榨干气海了,你叫人家上来。 · 你啥意思? · 胳膊肘往外拐,给师姐献媚是吧? · 你要她还是要我?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已经摇摇欲坠,本来就不准备上场了,发现徒女婿这么孝顺,白送她一个胜场,不由受宠若惊: · “这不太合适吧?” · 如果上帝视角,这么来确实不合适。 · 但在谢尽欢视角中,花如月是冰坨子师姐,也不知道两人明争暗斗、月末单挑的事情。 · 如果冰坨子上场打擂,他说什么也不敢胳膊肘往外拐。 · 但冰坨子没上场,他确实到了强弩之末,谁都不可能再打过,下场没啥好处,顺手扶着花师姐屁股一把,彼此意思一下,这不白赚一个顺水人情? · 就算花师姐非常厉害,最后夺魁了,好歹也算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把东西留在了青冥剑庄,靠着这份香火情,他并非没机会再得手…… · 而且两人入围,比他一个人得手几率更大,冰坨子好歹是同门,‘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’,同门竞争再激励,也是为了‘当庄主’,外面有好东西,总得先弄回自己家里。 · 冰坨子为了和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宁可放弃机会、让给外人,也不让同门师姐提高一点拿到材宝的几率,这心性能被庄主看上? · 所以冰坨子应该也会站在自家人这边,谢尽欢也想不到不顺手帮忙的理由,刚才让花师姐等着,就是为了把这便宜送到手,此时回应: · “身为武夫,哪怕只剩一双眼睛,也得用来把人吓破胆。我当前有手有脚,尚能站稳,就还有一战之力,岂能自行退场!” · 周遭无数掌门,瞧见谢尽欢双臂肌肉微微颤抖,觉得谢少侠,估摸是想撩姑娘。 · 靠着方才的惊世风姿,以及现在拉一把的恩情,这女侠十有八九得被拿下…… · 周遭强敌环伺,步月华见谢尽欢非要给,她自然还是得收下,缓步走到近前,颔首一礼: · “青冥剑庄花如月,幸会。” · 因为青冥剑庄属于南方的小透明门派,在场江湖人并没有太大反应,只是交头接耳询问了几句。 · 谢尽欢在破碎袖袍上擦了擦血迹,又拿起师姐剑,深深吸了口气,重新摆开架势: · “擂台不是儿戏,我可能打不过,但依旧会全力以赴,姑娘若不认真对待,我可能真还有下一场。” · 话落,身形瞬间凝滞,肌肉呼吸乃至眼神,都静了下来,重新化为不动磐石。 · ? · 在场准备看少侠撩妹的好事之徒,见状着实愣了下: · “嘿?!谢少侠还能打?” · “老太爷,这什么怪物……” · “这女侠怕是要遭……” · 上方的武道七雄,乃至诸多种子选手,起初也是当饭后甜点看,发现谢尽欢在体魄几乎透支的情况下,还能稳住体魄气息,眼底是真有点震惊。 · 毕竟只有百战之兵,方有可能在绝境压住生理本能,把一切力量用于破敌。 ·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,以前得经历过什么样的劫火淬炼,才能把自身锤炼成这样?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又稳了下来,展现出不可撼动的气势,心底也满是惊艳,当下也没再当做儿戏。 · 呛啷~ · 背后三尺青锋出鞘,至于身侧前指,左手则翻出尺半短剑,倒握格挡中门,摆出了一个优雅而不失稳重的架势。 · 子母双剑,母剑轻快主攻,子剑厚重主防,彼此长短互补、攻守自如,比单剑实战能力强得多。 · 在场群雄瞧见这架势,觉得这必将又是一场恶战! ·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…… · 谢尽欢左手双指抹过剑身,带出一线血痕,摆出了极为俊气的架势: · “姑娘先请。” · 飒—— · 步月华在话落同时,已经脚步微动,身形化为水蓝残影,在宽大场地中带出澄澈剑鸣! · 谢尽欢目如无波寒泉,仔细观察大姨子风娇水媚的体态,在彼此递进三丈,才猝然出手前压。 · 叮~ · 铛—— · 所有人全神贯注观望,却见帷帽女侠剑刺咽喉,被谢尽欢竖剑压开,继而谢尽欢顺势拉剑,削向肋下! · 帷帽女侠藏在左手短剑,几乎同时上撩,三把兵器瞬间碰撞,发出一轻一重的脆响,两人随之擦肩而过。 · 谢尽欢错开瞬间,又是一记‘回身点剑’,击女子帷帽左肩。 · 帷帽女子章法则极为怪异,右手剑竟然‘缠头裹脑’挡点剑,剑为双刃且较软,此招用刀更合适,用剑容易自伤。 · 但女子以剑身贴背,真防住了回头点剑,身形下压顺势往后扫腿旋身,水蓝裙摆犹如孔雀开屏,短剑在掌心飞旋一圈直刺,右手剑接踵而至! · 谢尽欢面对迅若奔雷的扫腿,身形被铲的当空打横,不过即便如此,依旧左手扣住短剑手腕,右手架住长剑,凌空一记鞭腿扫向女子帷帽。 · 呼~ · 叮—— · 在朝下身形坠地之时,帷帽幕帘随旋身而扬起,看到了下方一张脸颊。 · 脸颊白如软玉,带着轻熟风韵,桃花眸犹如秋波,也在看着他,红唇娇艳欲滴,整体看起来媚而不俗,艳而不妖…… · 看起来是省油的车…… · 嘭~ · 一念之间,身形已经坠地。 · 步月华左手被扣住,但短剑在掌心旋转,架在了手腕,压身躲开鞭腿,右手剑压着力道不足的长剑,压到了对手胸口,场面看起来,就和把男人摁在地上一样。 · 不过这姿态只持续了一瞬,步月华就迅速把剑插在地上,扶着谢尽欢起身: · “你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感觉花师姐这剑法环环相扣,虽然招式有点怪,但技法真没得挑,当下起身拍了拍袍子: · “无妨,姑娘好剑法。” · 步月华可能捡了便宜,还打人家娃娃几下,不好意思,帮忙拍了下袍子沙尘,和师娘帮小徒弟整理衣裳似得,不过刚拍一下,又连忙收手站好。 · “嗡嗡……” · 嘈杂声四起! · 周遭全神贯注的江湖客,前面七场都看不清谢尽欢出手,但这次看出来了门道。 · 这是江湖撒狗粮绝学——郎情妾意剑! · 就那轻飘飘的剑,还一板一眼,还生怕对方姑娘接不住,凤凰点头不点头,点人家肩膀,最后还假模假样来个鞭腿意思一下,踢不中算了…… · 少侠你要这么打,那我上我也能赢呀! · 而这帷帽女侠更离谱,放水都快放成海了,起步慢悠悠、缠头裹脑刀挡剑、左手转短剑玩花活儿、倒地都怕人摔着、还把人扶起来拍袍子…… · 你是觉得在场武道七雄都瞎,还是觉得满场江湖客不解风情? · 认识就是认识,你们装个啥? · 青冥剑庄花如月,和丹阳侯谢尽欢,背后肯定有一番故事…… · 这说不定是夫妻俩一起抢天材地宝来了…… · 南宫烨坐在席位上,瞧见混小子是一点力气都不用,和妖女玩眉来眼去剑,丹凤美眸都冒火了! · 你扛着阳毒也要折腾本道的劲儿去那儿? · 你就这么照顾她是吧? · 好好好…… · 煤球好不容易看完打擂,顿时来了精神,开始摇头晃脑等着开饭…… · —— · 纯现码,可能有点错别字,本来想留一章,但又不想断章,就全发了。 · 待会吃个饭睡觉,起床又早上六七点了,八点不可能码出来,明天阿关写完就发出来…… · 第200章 天之下 · 不久后,江岸楼船之上。 · 谢尽欢在棋榻上就坐,自窗口眺望着岸上人山人海的会场,身上换了新袍子,双手伤势也已经处理,小案上摆着美味佳肴,煤球正大快朵颐吃着饭。 · 刚才打完车轮战后,谢尽欢下场归还兵器,被魏鹭拉到了附近的医护之处,让江湖神医帮忙处理伤势。 · 虽然伤势不算重,但确实累的不轻,气海空空如也,需要尽快补充,谢尽欢本想和冰坨子一起回来接受奖励,结果意外发现冰坨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 · 找不到人,谢尽欢只能先行回住处休养,借着三层楼船的地势,遥望会场局面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花师姐不愧为冰坨子师姐,实力很强,动手声势不大,但身法章法都堪称鬼魅,和对手交手,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蓝色花蝴蝶,在刀枪棍棒中轻盈穿梭,没让对手碰到一下,抓住机会就是一击制敌,十分狠辣。 · 不过这种拉扯为主的打法,速度很慢,看了半天也才打两场,能不能追上他说不准。 · 正如此观摩间,江岸上冒出一道人影,步伐虎虎生风,远看去就好似一把无情无欲的黑色长剑,朝着渡船疾行而来。 · 谢尽欢眼前一亮,探出窗口招了招手: · “红红?” · 飒—— · 话音刚落,人影就一个箭步跃上渡船围栏,继而飞身窜入三楼窗户,凌空三尺青锋出鞘,落地时依旧是单手负后、剑锋斜指的女剑仙姿态,帷帘遮挡,依旧能感觉到冰山脸颊透露的浓浓杀气! · “咕叽?” · 摇头晃脑的煤球,发现情况不对劲,把刚叼起的肉放下,悄咪咪跑到了里屋,从房门角落探头观察。 · 谢尽欢也是一愣,略微打量黑衣女侠稳若磐石的架势,想想把窗户关起来,免得被人看见,传出‘谢少侠竟是妻管严’的名号: · “怎么生气了?” · 南宫烨面若霜雪,声音清冷: · “你什么意思?明知我和她不对付,刚才为什么要帮她?” · 谢尽欢见是因为这个,柔声解释: · “你和花师姐竞争庄主之位,这是门内家务事,你也不上场,我们仨怎么说也是一伙人,彼此恩怨再大,东西先弄回来,再打生打死也不迟。若是没得手就勾心斗角,被其他家捡了便宜,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知道话是这个理,但步月华就不是自家人,而是她死对头,给妖女便宜,不是要她命吗? · 偏偏她自作孽,这事儿还有苦说不出…… · “若真让她夺魁,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抢回来?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落在花师姐手上,凭咱们这层关系,怎么也比落在龙云谷、烽山会手上好得手吧?就算花师姐真不给,那也是青冥剑庄得了好处,总比送给外人强……” · 南宫烨没法详细解释原因,根本没法反驳,想想反手收起佩剑: · “我刚才看过了,她近一年实力大涨,此战八成夺魁,你不可能是她对手。 · “若是让她拿到虎骨藤,咱俩恩断义绝,我也不解毒了,都不可能再胜过她,我解毒还有何用?” · 此言就属于正儿八经生男人气了。 · 谢尽欢见此站起身来,轻抚后背: · “夺魁是好事,东西至少回来了,我到时候再想办法,看能不能问花师姐要过来……” · “要?” · 南宫烨转过头来: · “你怎么要?准备和对付我一样,斩妖除魔、帮忙解毒感化她,然后让她把虎骨藤借给你?她和我不一样,她只想着修行,心无正道,也没中什么需要你帮忙解的奇毒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怎么能说‘对付你’,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,你要是真生气,那我知错能改,明天豁出命也打赢,把虎骨藤抢回来。就算我拿不到手,也拼个两败俱伤,不让花师姐得手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确实有点不合适了。 · 不能让死对头得手是必然,但也不能为此,就让谢尽欢跑去故意把死对头打伤,双方都讨不着好。 · 以死对头半步超品的道行,以及刚才展现的武道功底,其实谢尽欢送不送福利,都能进前三。 · 她要阻止最坏局面发生,当前最正确的决策,是想办法让谢尽欢打赢,而非单纯让死对头出局…… · 但此子功底无瑕,想提高胜算,只能提升道行…… · 一天时间,怎么才能迅速提升道行…… · 双修…… · 呸呸呸,绝对不可以! · 南宫烨沉默良久后,火气慢慢转为愁色,在茶榻旁坐下,偏着头默然不语。 ·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,撩起帷帽黑纱,看向冷若冰山的丹凤眸,见冰坨子不理他,就倒了杯烈酒,凑到面前: · “好啦,喝口酒压压火气。我明天不一定会输,七胜很有可能排名第一。第二第三得先打一场再和我打,强强交锋,怎么也有点战损,优势在我!” · 南宫烨心乱如麻,闻到酒香,确实想借酒消愁,但刚抬手准备接酒杯,就发现这混小子,直接一饮而尽! · “你……呜~” · 谢尽欢含着烈酒,吻住勾人红唇,顺势把冰坨子抱在了腿上。 · 南宫烨脸色涨红,想打这没良心的混人,但瞧见此子肢体虚乏、胳膊有伤,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,闭着眸子当冰疙瘩,被连亲带摸…… · 滋滋~ · 虽然守宫砂还在,但南宫烨终究承受过了鱼水之欢,食髓知味,加之谢尽欢确实会找破绽,亲耳垂抚后腰一套下来,身子都软了,甚至有点水润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撑不住气势,略微偏开头: · “你好好休养,尽快恢复体魄,我继续去看情况,等结束了帮你分析怎么对付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其实没啥分析的,能打过,我看不看都一样,硬实力碾压,我怎么分析也没用,我又不能出盘外招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先摸清对手流派路数,胜算总是要大一些。 · 而且留在这里陪陪黄毛喝酒,待会会发生什么,无需言表,万一她闷声哼唧的时候,妖女打完跑过来逛逛,她不得人财两空还被吃一辈子…… · 为此南宫烨还是起身整理好衣裙: · “有备无患,你好好休息,明天绝对不能输!” · 说着快步出了门。 · 咔哒~ · 煤球见门关上,才蹦蹦跳跳跑出来,继续摇头晃脑大快朵颐…… · —— · 大江日夜东流,夹在两江之间的尖角,自云端看去犹如枯叶,与秋黄山河融为一体。 · 在叶片上行走的蚂蚁,围成了一个大圈儿,中间是一小块空地,两只较为强壮的小蚂蚁,跑来跑去角力,偶尔扬起一阵微不可觉的小灰尘。 · 而视野沿着蜿蜒江道上移,八百里开外的一处山谷里,另一队蚂蚁,沿着崎岖道路前行。 · 为首是个穿着黑袍的人影,后方有几十名随从,押着用锁链串起来的走卒,看起来像是一群黑蚂蚁,朝蚁穴搬运着一条肉虫。 · 与此同时,东南一望无垠的平原上,有个庞大蚁巢,内部难以计数的工蚁,在千街万巷之间奔行。 · 皇宫内,一只年轻的小蚂蚁,即将成为这三万里山河的‘主人’,此时和几只蚂蚁王,商量着治国之策,张口天下苍生,闭口百姓社稷,言词谨慎,似是怕金口玉言,一句话出去,就会天崩地解、山河倾覆! · 但可惜,天从未在乎过这些。 · 天穹之上,另一只金色小蚂蚁,往日一样,穿过万里大地无边云海,去位于南荒的洞府休养,途经下方城池,随意往下瞄了眼。 · 记得三年前,她从这里经过,偶然发现城郊一座山上,有点不对劲,似乎有个小邪修,在藏着鬼鬼祟祟,她下去找了找,结果人没找到,反倒是把一座山的人吓得鸡飞狗跳,于是就走了。 · 等回来的时候,就发现一对俗世父子惨遭屠戮,和她结下了一段香火情。 · 那个很有胆识魄力的小孩,还完成诺言,从南方活着跑了回来。 · 她感觉这小孩是‘天道垂青’之人,就如同百年前的栖霞真人那样,天赋放在山巅,只能说一般,但非常邪门! · 饶是强到足以立教称祖的尸祖,都在栖霞真人手上吃了不少亏,后期直接是栖霞真人在哪儿,尸祖扭头就走。 · 不是尸祖打不过,而是栖霞真人总是‘灵机一动’,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,或掏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,让人完全看不懂…… · 她也看不懂栖霞真人,但这次可以让类似人物,站在自己这边,所以那小孩爹,至今还在雁京当官。 · 不过那小孩也确实一身反骨,回来二话不说,就投奔敌国屡建奇功,似乎完全不把爹放在眼里…… · 此子能把救命药让给老爹,怎么也不可能弃之不顾,她猜测可能是受高人指引,在下大棋,为此也不着急。 · 此时路过城池,她往下打量,可见皇城附近的正安街上,侯府大门紧闭,内部并无行人走动。 · 而相距不远的王府,则要热闹一些。 ·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世子的年轻人,从上锁的书房窗口爬出来,怀里抱着个花瓶,猫着腰往外行去…… · 门口处,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,和大高个汉子说着话,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太罕见,她甚至知道叫‘侯俊’。 · 此人二十年前,也算大乾有点名望的武道新秀,只可惜被司空世棠儿子的人马打傻了…… · 西宅内部,有个看起来国泰民安的姑娘,穿着一身孝衣,手持双刀和白裙姑娘切磋。 · 白裙姑娘被追的满花园乱窜,嗯……一看就是道门脆皮…… · 金甲人影凝望一眼后,并未停留,穿过无尽云海,继续朝南疆行去…… · ——— · 越写越晚了,今天就当请假,明天争取恢复早上更,剩下一章,过两天补回来,抱歉or2 · 第201章 变数 · 轰隆—— · 黄昏日暮,随着最后一声轰鸣自三江口炸响,三甲之争落下帷幕。 · 魏无异身着黑袍站在台上,眼底是后继有人的欣慰。 · 周边就坐的武道七雄,则眼神匪夷所思,明白了魏无异开这场英雄会的用意: · 商议下代盟主之选,不算召集所有人过来的幌子,但也不是从他们之间选,而是借着这个机会,让他们见识下雪鹰岭的继承人! · 此时已经遍地狼藉的黄土场地上,身高不下一米九的年轻人,披头散发立在场中,浑身血汗、气喘如牛,但肌肉虬结的肩背依旧伟岸,宛若沙场之中的浴血战神。 · 年轻人名为‘魏寅’,名字是头一次出现,但明天就将传遍大江南北,作为压轴之人,风头甚至盖过了开幕的谢尽欢。 · 这次血战,大部分人都是一胜一败,饶是众人猜测的雪鹰岭夺魁热门霍忠虎,也只是走了四场。 · 谢尽欢本来已经独霸鳌头,但也就在这时候,魏寅作为魏无异的关门弟子,从祭龙台后面冒了出来,单靠一双拳头,击败了余下所有未曾下场之人,其中有烽山谷嫡传,也有技法炉火纯青的老掌门,加起来十一人。 · 魏寅并未倒下,在十一胜止步,纯粹是没有对手了,而非不能再继续打。 · 在场无数江湖客瞧见此景,甚至把锋芒初露的谢尽欢都忘在了一边,眼底只剩下不可思议。 · 如果只是强也就罢了,此人最可怕的地方,在于和谢尽欢一样,刚入一品。 · 之所以刚踏入,原因也和谢尽欢一样,为了夺魁,临时补了点道行,其他时间都在打熬根骨、磨炼技法。 · 可以说魏寅已经不算武夫,而是魏无异耗尽毕生心血,铸出的一把剑,一把亮给诸教百家的剑! · 怪不得谢尽欢出场历战群雄,魏无异都只是平静旁观,不像其他七雄那般一惊一乍,也就在谢尽欢遵守武德品性高尚时,流露出几分赞叹…… · 怪不得谢尽欢已经势不可挡,魏无异也只说保底三甲,没提夺魁乃至武道后继有人之事…… · 有魏寅在,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天骄,恐怕都只有争二三名的资格。 · 如此变数,影响的不止武道门派,还有监察江湖动向的道佛两家。 · 县城宅院内,紫徽山张观起草着写给掌教的信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 · “魏无异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徒弟?我就说他怎么这般大方,搞半天还是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,早知如此,傻子才过来给他捧场,大老远把武道百家叫过来,就为了证明在场的全是废物……” · 南宫烨也没心思再和妖女较劲儿,毕竟从魏寅刚才展现的底蕴来看,谢尽欢和妖女都不可能再夺魁,如果让此子步入超品,恐怕当场就得变成武道八雄。 · 大乾只有‘仙佛武’三家,掌教级别的人物也只有三个,她被认为是陆无真的接班人,天台寺大师兄法尘和尚,则是无心和尚的接班人,魏无异的接班人,曾经都以为是其儿子。 · 三人不能说不厉害,但天赋成就,放在历史同级别的人物身上,也确实不亮眼。 · 而这个魏寅,则完全不像人了,同等境界比谢尽欢都强了两三成,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。 · 对于魏寅为啥这么猛,南宫烨也有些许猜测: · “魏无异当真有魄力,他可能把兵圣山所得的机缘,放到此子身上了。” · 张观听见这话,眼神不由显出几分讶然。 · 世人说魏无异是在西戎卖钩子起的家,那确实是谣言。 · 魏无异因为天赋好,起先在京城读书,被开国那一批老人培养,长大成人后四方游历,找到了兵圣山。 · 兵圣山和朱雀陵一样,里面藏着份大机缘,功效张观并不清楚,但兵圣指的是监兵神君,为战伐之神。 · 魏无异拿到后就一飞冲天,在没有丹鼎派、禅定派那么厚背景的情况下,成就了如今和陆无真、无心和尚平起平坐的地位。 · 这类机缘,已经算是四方四神的神赐之物,各派掌教都做不到人手一个,算是魏无异立世之本,直接丢给徒弟,等同于自己放弃优势,给后人搏一个未来。 · 魏寅若是自幼拿着这玩意打熬筋骨,那谢尽欢光吃一株甲子莲,确实难以撼动,机缘太厚了! · 张观思索片刻,也只能感叹一声: · “若是如此,那也没办法了,尽欢还年轻,天赋韧性摆在那里,往后压住此子,也不是没机会……” · 南宫烨虽然嘴上冷冰冰,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谢尽欢能一枝独秀,忽然遇上这么个怪胎,心里确实郁闷,但也无可奈何…… · 而场地边缘。 · 步月华站在人群中,望着场地中那个堪比人间杀神的年轻人,眼底也露出几分惊疑。 · 身为从南疆荒域卷出来的巫盟元老,她如果火力全开,巫术武道一起用,靠着境界优势,摆平这个魏寅并不难。 · 但单论武道,魏寅已经超品之下没对手了,魏无异不知在其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,不说技法根骨,光百战不倒的抗击打能力,都强到让在场武人绝望。 · 她本来还想着稳中求进,打个六胜保存状态,明天和谢尽欢一起进前三甲,怎么也能有个人把虎骨藤拿到手。 · 结果现在可好,两人不仅都没机会,作为二三名,明天还得先打一场,才能后天挑战休养两天的魏寅。 · 这就不可能战胜,说好的夺宝,结果变成了魏无异拉所有人过来,给他关门弟子当绿叶…… · 步月华觉得这事儿,应该和同样入围的谢尽欢商量下,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破局,为此转身朝着江畔渡船行去。 · 江畔渡船之上。 · 三江口所有人都望着中间的环形场地,一人一鬼一鸟亦是如此。 · 谢尽欢坐在窗户上,双腿悬空拿着千里镜,仔细打量场内那个还在凹造型的同龄人,眉头紧锁: · “这人确定不是何瞒那样的半妖?” · 煤球黑亮亮的大眼睛,少有露出一抹凝重,“咕叽……”几声,意思当是——确实霸道…… · 夜红殇感知范围有限,不过光看气象,也能判断出些许问题: · “半妖也只比常人体魄强半品,此人出手肃杀冲天,体魄根骨比你都硬朗,应该是拿了‘监兵神赐’,这机缘甲子一出,上上个拿的人是叶祠,而后是魏无异,第三份机缘,从时间推算应该刚出来,此人打熬多年,拿的应当是魏无异的。” · 谢尽欢放下千里镜: · “我的机缘,好歹是一步一步抢出来的,直接给这种东西,让别人怎么玩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你三年苦修,如何斗过人家三代积累?修行道就是这样,拼的不是招式技巧,是‘财侣法地’,你拿着正伦剑打鬼巫的时候,人家不也只能乖乖站着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这道理,但也不能不战而降,心底开始琢磨自己的底牌: · 黄麟印、冰魄甲、鸣龙枪等,他有魏无异也不会缺…… · 天罡锏永不磨损,能用但没法翻盘…… · 正伦剑是用来斗法的…… · 金光咒能挡全力一击,但打擂用容易暴露;道行暴涨丹能提半品实力,但犯规…… · 那剩下的底牌,就只剩下无所不能的阿飘了! · 谢尽欢思索了下,看向鬼媳妇,本想询问有没有什么‘狂化’武技。 · 结果却见坐在窗台上的绝色美人,忽然眉头紧锁,看向了槐江上游的方向。 · 谢尽欢转头看了看,并未发现什么东西,疑惑道: · “怎么了?那边有动静?” · 夜红殇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茫然,良久才道: · “好像有人在挖坟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: · “挖什么坟?” · “白毛小道姑的坟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略微回想,莫名其妙: · “谁没事干去挖镇妖陵?又是盗墓贼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,反正就是有人作大死。把白毛小道姑吵醒,她要是有起床气,能从丹州北砍到岭南东路,先过去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前几天才把坟埋好,这转头就有神经病去挖,心底不免疑惑,回身抄起家伙,给冰坨子留了封信,说他出去逛逛明早回来,而后带着煤球,朝着槐江上游绝尘而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江岸上。 · 步月华头戴帷帽,漫步在如霜月华之下,正在暗暗思索应敌之策。 · 尚未抵达游船,就发现一道人影跃下船楼,带着大黑鸟朝着远方踏浪而去,眼底不由茫然…… · ——— · 这章没精修,睡醒可能得修一下,还有一章下午发or2。 · 第202章 守墓人 · “咕~~咕~~……” · 长夜寂寂,七十余人的队伍,借树冠遮挡,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。 · 锁链绑缚的修士,都被封住哑穴气脉,林间艰难前行,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。 · 何参杵着行山杖,扫视无尽山野,有些疑惑: · “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,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。” · 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,会点真本事,并未被封嘴,此时发出一声叹息: · “若镇阴邪,当葬至阳之地,从风水来看,如果有镇妖陵,就在附近。” · 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,此时极为谨慎: · “此地远隔人烟,不像有高人驻守,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?” · 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,在前方缓行,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,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: · “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,错不了。看守此地的人,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,不过可惜,高手全被调走了,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。” · 何参有点疑惑: · “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,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,你怎么看到的。” · 法尘和尚平静回应:“佛门刚入中原,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,冥神教就拿到了大乾顶格绝密,你说是什么原因?” · 何参难以置信:“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,遇上你这种白眼狼。这事儿捅出去,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。” · 法尘和尚神色平静:“所以说,能不能挖开,对我来说不重要,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。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,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。佛门折戟,道门失信于大乾,能稳住大乾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。大乾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,就是大乱再起之日……” · 何参颔首:“那确实,这棋下的挺漂亮。如今看来,大乾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,没谢尽欢救一把火,早没了。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,他们是怎么坐稳的……” · 如此随口闲谈间,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,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。 · 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:“就在这附近,在四方搜寻,挖开镇妖陵后,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,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,往后皆是一方魔将。” · 说着,又看向何参: · “你若成为尸祖容器,运气好,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,用你这双眼睛,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。” · 阴阳先生原地驻足,询问道: · “那我们这些人……” · 何参微微摊手:“和我一样,成为尸祖的一部分。话说你这命算的,说我长寿,指的是我这具身子,还是我这个人?” · “看的是‘面相’,肯定是说这具身子。看生辰八字和测字,看的才是命数。” · 何参只觉我命休矣。 · 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,和诸多教徒一起,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…… · —— · 洛京,皇城。 · 麟德殿大门紧闭,内部灯火通明,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。 · 宽大厅堂之内,摆着十余张案几,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,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: · “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,但内部亦有分歧,北境王庭表面诚服,实则苦周久已;占验、祝祭两派,矛盾难以调和;郭太后独断专行,亦遭儒门士人不喜,只是不敢明言……” · 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,大乾儒家代表人物之一,李镜是其族亲,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,作为千年世家,北方甚至还有‘北李’,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,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,早就没了联系。 · 坐在旁边的,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,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,另外,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,自称是其侄儿,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,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,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。 · 而再往下,则是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等人,都出自叶圣一脉。 · 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,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,或者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,没点真本事,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,坐在最下面的李镜,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。 · 大殿另一侧,为首的是陆无真,而后无心和尚,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。 · 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,其他社团在大乾并没有太多话语权,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,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。 · 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,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,一说就是两刻钟,确实有点难熬。 · 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,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,话语顿住,转头看向北方,摸着胡子蹙眉思索。 · 赵景桓见状,倒也不恼,平静询问: · “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。” · “呵呵,说久了,口确实有点干。” · 李延儒说话间,端起茶杯嘬了口,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。 · 陆无真沉默一瞬,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,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…… · —— · 槐江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滚滚江涛,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,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,天空伴随一只黑鹰,未等途经商船看去,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。 · 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,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,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,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,哪怕已经步入一品,也累得够呛。 · 所幸为了备战,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,双臂打着绷带,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。 · 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,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丹,此刻汗如雨下飞驰,询问道: · “情况怎么样?” · 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,仔细感觉: · “伞还没冒出来,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,嗯……感觉人不少。” · “啊?”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:“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?” · “有可能。你都把痕迹处理干净了,不用怕。” · “我是不怕,镇妖陵被找到了,我以后怎么补金光咒……” · 谢尽欢好不容易弄到个可以无限续杯金光咒的大奶妈,发现车库没了,不由眉头紧锁。 · 但要是朝廷挖到,他也没办法,当下还是全速奔袭,眼见已经抵达紫徽山东部,直接转道进入了无尽山野…… · —— · 丹州北,紫徽山。 · 星光寂寂,几十名被抓来的修士,抱团蹲在树荫之中,皆是脸色煞白,等着被抽魂夺魄。 · 何参命都快没了,肯定也不干活儿,此时蹲在地上啃着个果子,望向远处山坡上驻足打量的一只大野猪: · “这猪真大,不会是护陵神兽吧?” · 张褚在旁边用铲子勘探,随意扫了眼: · “一刀死的山猪,算什么神兽……诶?” · 说话间,发现铲子感觉不对。 · 张褚皱了皱眉,迅速把泥土刨开,结果泥坑之中,出现了帐篷布、草席、水囊等杂物,以及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…… · ? · 周遭教徒都是一愣,提着铲子走了过来。 · 法尘和尚脸色沉了下来,略微打量,又环视四周: · “死了最多个把月,看起来是盗墓的,这里似乎是有人护山。” · 何参摊开手:“诸教百家又不是没脑子,这么大个尸祖陵,怎么可能没人守墓。你敢挖,守墓人马上就来了,要不咱们走吧,或者你直接自爆拉着佛门去死也行,何必拉着这么多人一块玩命。” · 法尘和尚没有回应,正观察尸体及帐篷痕迹,不远处的山丘下,就传来动静: · “坛主,这里也有尸体。” · 几人见状来到跟前,发现又是三具尸体,和帐篷等器具对上了,但尸体掩埋时间明显不一致。 · 何参扫了眼,暗暗摇头: · “这三具尸体最多才埋十天,守墓人肯定在附近。” · 法尘略微打量:“连日降雨,尸体却阴干,是从镇妖陵搬出来的。从死亡时间来看,应该就是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几天。” · “对呀,这不就全对上了。几个盗墓贼作死挖镇妖陵,守墓人过来全宰了,回头检查,发现陵墓里还有尸体……不对,这三人是被杀的,守墓人第一次为什么不埋了?” · 何参有些不解,张褚等人也是莫名其妙。 · 法尘和尚本来在观察尸体,但很快就眉头一皱,抬眼看向了山脊。 · 山脊之上,随之就传来一声回应: · “因为上次忙着抓你和你师父太叔丹,忘记收拾了。” · 话语带着细微喘息,但清朗嗓音却犹如判死御令,瞬间重击所有人心神! · 何参张褚脸色瞬间苍白,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。 · 法尘和尚等人,则不可思议抬头看去,却见山脊之上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腰悬双兵立在山脊之上,一袭白袍随风而动,寒泉双眸扫视下方诸多人影,气势强的堪比自带‘龙骧’被动,让对面山坡的野猪‘阿打’,都呆若木鸡! · 第203章 恭迎老祖宗出棺 · 呼呼~ · 夜风阵阵,山脊上下,陷入诡异的死寂。 · 谢尽欢超远距离奔袭,累得够呛,探头发现镇妖陵附近围了七十多号人,其中还有三十多个斗篷人,为首似乎是上次伏杀他的黑衣超品,心头不由如临大敌。 · 不过这种时候,显然不能露怯,谢尽欢单手负后气势极稳,看起来便如同单枪匹马,包围了整个山坳! · 法尘和尚等人,眼底全是难以理解,对峙一瞬,才询问道: · “谢尽欢?你是这里的守墓人?!” · 谢尽欢不是,他是掘墓人。 · 不过这不重要,只要不是被朝廷发现,锅有冥神教背着,那他也可以是守墓人,他也可以爱正道! · “没错,谢某奉师长之命,看守此陵,你们如何找到的这里?” · 法尘和尚等人,早已猜到谢尽欢背景不凡,对‘派来看守尸祖陵’的话,深信不疑,只是有点难以理解,谢尽欢怎么就跑过来了! · “谢公子就算是守墓人,现在也该在三江口打擂台,为何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神居高临下,犹如俯瞰脚底蝼蚁: · “井底之蛙,安知天高海阔,不说三江口,丹洛平原数千里疆域,在家师眼中也不过掌心咫尺。” · 谢尽欢是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阿飘…… · 但这句话,已经足以让堪堪踏入佛门四境的法尘和尚心生绝望。 · 毕竟本该在三江口打擂的谢尽欢,能堪称离奇的出现在这鬼地方,就必然有仙人指路。 · 谢尽欢看似是孤身一人,但只要敢来,就必然有底气,总不能想着单枪匹马,包围他们这佛门超品带头的几十号妖寇精锐吧? · 就算谢尽欢当前只有一个人,背后的山巅老怪既然看到了他们,那下场也就几个万里神行咒的事。 · 法尘和尚自知绝无生路,想想取下兜帽,露出烫着戒疤的光头: · “谢公子是聪明人,你猜猜我等,是如何找到的此地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是挺聪明,但一个超品和尚,带着一堆妖道,跑来挖道门祖坟…… · 这就是道佛相争吗…… · 当真大巧不工,颇有种‘开水浇对手发财树’的玄奇感…… · 但你们要挖,好歹挖个死的,人家祖师爷活的,这不自投罗网? · 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…… · 谢尽欢苦思冥想半天,甚至瞄向了旁边的鬼媳妇。 · 但很显然,傻逼的思路没法揣摩,阿飘也微微耸肩,示意看不懂。 · 谢尽欢实在不明白其中原委,当下只能回应: · “私挖镇妖陵,是倒反天罡的灭世大罪,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缘由,都罪无可恕,佛门出了你这种叛徒,也必遭追究……” · 法尘求的就是这个,从袖中翻出金刚杵: · “此行我等本有十成把握,只可惜,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还是被谢公子背后高人发觉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贫僧不劳谢公子动手,自行体面,剩下的,你去问我恩师。” · 话落,法尘和尚将降魔杵指向脑门,准备自行灭口,把屎盆子给无心和尚扣死! · 卧槽?! · 谢尽欢瞳孔一缩,都看呆了,暗暗寻思: · 我演技这么好的吗? · 上次吓得何瞒一心求死,这次吓得直接自裁? · 跟随而来的教众,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,瞧见西北分坛的老大,二话不说就自杀,也是表情瞬间扭曲。 · 张褚都已经偷偷摸摸跑到了树林中,发现情况不对,回首怒目: · “坛主!你至少过两招呀!万一谢尽欢一个人呢?你死了我们怎么办?” · 何参则闷头把自己当透明人往外跑,头都不带回的…… · 法尘和尚是觉得谢尽欢背后,可能是叶圣、栖霞真人级别的山巅老怪,他区区四境道行,屁都不是,出手是自取其辱,还有可能被抓住‘拆魂搜魄’,赶快自我了断,让佛门百口莫辩,才是正途。 · 不过听到劝阻,法尘和尚也确实担心被谢尽欢虚张声势吓死,想想还是暂且停手询问: · “谢公子幕后高人是何方神圣,可否让贫僧等死个明白?” · 谢尽欢背后就没人,只有一只没法打架的阿飘。 · 不过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! · 谢尽欢发现佛门超品,似乎被吓得不想活了,自然得是气场目中无人,冷声道: · “家师身份,你们这些卒子还不配知晓,不过叶圣、栖霞真人,和家师平辈论交,四无老祖,是家师晚辈……” · 谢尽欢依旧在发挥想象力,尽力往大的吹,但还是把自己辈分吹低了一辈…… · 不过法尘和尚听到这话,已经明白谢尽欢师长,是百年前巫教之乱杀出的仙登之一了,放眼天下诸国南荒北域,也至少位列前十! · 这种庞然大物出山,冥神教教主来了都得喝一壶,更不用说他一个刚窥见大道广阔的小小佛门。 · 法尘想自行体面,但谢尽欢光摆架势,见何参、张褚跑了都不动如山,确实有点可疑。 · 为了试探,法尘和尚右手拿着金刚杵对准自己脑门,随时准备自裁;左手则翻出一串念珠,拇指转动,十八朱红菩提子,尽皆涌现金色流光,口中念诵: · “那谟剌怛娜谟~……” · 声音犹如圣殿弥勒,不轻不重,却响彻整个山坳,难寻方位,似乎从所有人耳畔响起。 · 原本站在周边的诸多妖寇,乃至帮扶的修士,在咒决出现瞬间,身形就出现踉跄,不少人跌倒在地面。 · 谢尽欢站在山脊上,只觉肩背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,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来,每吐出一个咒文,压力就变大一分。 · 且这股压力并非幻觉,而是实实在在存在,周遭草木肉眼可见低垂,似乎整个山坳,重力都在急剧增加。 · 各流派修士一旦步入超品,就能借调天地之力,出手气态可谓仙凡之别。 · 夜红殇光看声势,就认出这是禅定派的‘无量千钧咒’。 · 此咒属五行之土,以法尘和尚的道行,能以让周遭地陷数尺,修士踏入其中举步维艰,道行浅薄者能被直接压死。 · “他在试探,你再不出手,他就要出手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对方在试探,但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,一跑全露馅了,正暗暗思索要不要继续嘴炮,却忽然听到脚下的山峰内部,传来一声: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~ · 闷响与锁链晃动声。 · 咒决戛然而止。 · 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人,都望向声音来源。 · 法尘和尚则反应奇快,听到镇妖锁链的晃动声,就知道尸祖镇在山丘之下。 · 尸祖已经没法杀死,只要出棺,不说谢尽欢背后的高人,栖霞真人叶祠来了,未尝不能谋一条生路。 · 念及此处,法尘和尚反应奇快,右手抬起,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山丘。 · 轰隆—— · 金色手印拍打在山脊之上,山丘地动山摇,一个掩埋不深的洞口,当即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前。 · 而洞口深处的八尊镇墓兽,乃至中心的镇妖棺,也暴露在了诸多妖道教徒视野之内,锁链剧烈晃动,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,转身就跑。 · 法尘和尚则害怕被不知名高人打断,几乎是豁出性命冲进镇妖陵,半途右手抬起,高举降魔杵,面色犹如怒目金刚,透出视死如归的决然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诸多教徒在外面惊悚旁观,却见一袭黑衣的法尘,将金刚杵砸在镇妖棺上。 · 棺盖涌现五色流光,继而又出现蛛网裂纹! · 咔咔! · 轰隆—— · 重击之下,棺盖四分五裂,一道红光冲天而起,瞬间穿透整个山丘,激射到夜空之上,犹如金红相间的螺旋万花筒,迅速展开,往四方蔓延,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夜空! · 而等到红色虚影停下,众人才发现这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。 · 伞面有金龙环绕,两条龙须当空飘荡,犹如活物,凝视下方山野。 · !! · 下方三十余名教徒,在红伞出现刹那,就被切断了所有气脉,浩瀚龙威之下,不少人直接吓得跌倒在地。 · 谢尽欢上次都被列入了白名单,身形丝毫不受影响,跑出几步又回头: · “她没发疯吧?” · 夜红殇没回镇妖陵,但可以感知到情况: · “已经醒了,情况看起来还行,不过别诱发杀念魔性,她疯起来我可不好按住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小心翼翼又摸回了山脊。 · 镇妖陵内,法尘和尚砸碎镇妖棺,自认巫教之乱再起,佛门乃至整个天下,都将葬于他手,神色有点恍惚,在棺材板炸开后,跌坐在地上,降魔杵掉在了一边,如同失了魂魄。 · 外面,诸多冥神教妖寇,发现红伞没动静,又看向镇妖陵,陆续跪倒在地上,其中一名香主,壮着胆子开口: · 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 · 余下教徒,也是眼神热切: · “恭迎老祖宗出棺!” · 但整片山野死寂一瞬后,镇妖棺内却响起一声: · “嗯~~睡的好香呀~诶?头发怎么还是白的……” · 声音轻甜,听起来像个活泼姑娘…… · 诸多教徒微微一呆,眼神错愕,暗暗寻思: · 尸祖不是男的吗? · 而且镇压的是个魂儿…… · 鬼雾呢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一章算还上了。 · 今天实在写不完,大伙明早看or2! · 第204章 凡事皆有因果(95K) · “咕~咕……” · 煤球当空盘旋,看着在身边转圈的大龙,望眼欲穿中又透着一股畏惧。 · 下方山野间,几十名妖寇乃至被抓来的修士,都是眼神茫然。 · 法尘和尚坐在镇妖陵中,听到出乎意料的嗓音,悲戚神色化为茫然,望向中心的镇妖棺。 · 呼啦~ · 很快,一道人影从棺木内坐起。 · 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,头竖玉冠,脸颊珠圆玉润,好似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,大眼睛很有灵气,不过满头雪发,还是增添了几分轻熟感。 · 刚睡醒,女子显然有点茫然,扭头往外打量,看向地面的和尚: · “你谁呀?挖本道洞府做什么?” · 声音十分灵动,怎么听都像个孤身闯荡江湖的活泼少女…… · 法尘虽然没见过尸祖,但怎么看这姑娘,也不像他们要挖的人,表情僵硬: · “阁……阁下是?” · “你连本道是谁都不知道,敢开镇妖棺?!你……哦!你们是尸老魔的人!” · 白发女子发现镇妖陵外跪着几十号修习妖道功法的喽啰,眼前一亮,右手微抬掐法决。 · 呼~ · 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型红伞,随之开始当空旋转,无形吸扯力出现在了所有妖寇身上。 · 吸扯力好似源自神魂深处,诸多眼神惊疑的妖寇,甚至没能做出抵御动作,血气就从皮肤喷涌而出,当即发出堪比厉鬼的惨嚎: · “啊——” · 被绑来的诸多修士,瞧见此景吓得肝胆俱裂! · 法尘和尚觉得这手段有点像妖道,发现对方‘滥杀友军’,连忙道: · “前辈且慢!自己人……” · 呼呼~ · 无边血气涌入空中汇聚,引发冲天血煞,又化为血线,如同两条红蛇,蔓延向墓室。 · 白毛道姑飞身落在镇妖棺边缘,个子不高,气场却高达四米半,道袍随阴风而动,婴儿肥的小圆脸上,透出一抹诡异兴奋,狞笑道: · “杀生为护生,斩业非斩人!今日尔等助本道修行,昔日过错,来日本道斩妖除魔,也算替尔等赎罪……” · 话语极其熟练,也不知喊过多少次…… · ?! · 法尘和尚起初还有点疑惑,但听见这‘肆欲’感极强的话语,以及炉火纯青的‘血祭’手段,忽然醒悟过来——这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! · 什么救赎,这纯粹是为了血祭练功,顺便斩妖除魔! · 意识到挖出个疯批老祖,法尘和尚反倒没什么惧怕了,毕竟都一样,这尊妖魔看起来也足以乱世。 · 不过可惜,尸祖出关,在场无人能按住,这尊姑奶奶却有人可以。 · 就在无边血气涌向棺上人双手之时,镇妖陵外,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嗓音: · “紫垣列宿,璇玑洞灵,五帝持衡,万炁合形……” · 刺啦啦…… · 电光闪耀! · 原本往墓室内蔓延的血雾,在雷光下凭空消散,肆虐阴风也停了下来,天地转瞬恢复清明! · 法尘和尚转眼看去,可见镇妖陵外,多了道人影。 · 人影身形挺拔,白袍随风而动,右手竖剑于身前,左手剑指按在剑身之上,口诵法决。 · 三尺剑在雷法驾驭下,化为通体碧青! · 正伦二字闪耀出金芒,犹如‘无上道谕’,让外围诸多妖寇,体内血气都出现了阻塞之感! · “这……” · 法尘和尚只是一眼,就认出了这是道门仙器‘正伦剑’,以及‘五雷破秽咒’! · 这两样东西,在当代已经鲜有人见过,但巫教之乱时,却让无数邪道闻风丧胆——这是丹鼎派上代掌教栖霞真人的登场标配! · 刺啦啦—— · 雷光照亮山野,外围妖寇虽然脱困,但在雷咒压制之下,甚至不敢展现体内血煞,只是连滚带爬往后退去。 · 谢尽欢用倒浇蜡烛,已经能转化近五成气机,加上正伦剑翻倍,刚好能施展出同等境界的雷咒。 · 此时‘五雷破秽咒’威力半点不缩水,辅以正伦剑自带的镇邪效用,甚至比张观等人的压制力更强! · 白毛女道姑,在雷光响起之时,浑身散发的疯批感就迅速消退,眼神也恢复清明,略微打量外面的俊气小少侠,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老祖站姿: · “嗯……本道刚才只是吓唬这帮妖寇。小友面对化魔修士,依旧敢上前镇压邪祟,心性着实不凡,不知出自何人门下?” · 谢尽欢看似稳若苍松,但刚才确实被这疯批白毛小道姑的模样吓得不轻。 · 此时瞧见对方清醒,谢尽欢才松了口气,并未停下咒决: · “晚辈谢尽欢,受师长之命看护此陵,还请栖霞前辈自行入棺,以免伤及无辜百姓。” · “谢尽欢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从棺材上蹦跶下来,衣襟晃荡了几下,没理会脚边的佛门小蚂蚁,来到跟前打量: · “你是小叶子的传人?” ·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传人,想了想: · “现在是靖宁八年,开国已经快百年了,叶圣早在几十年前,就外出游历再未折返……” · “百年?” ·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镜子,打量灵气逼人脸颊,显然是在检查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老…… · 谢尽欢是真害怕这尊姑奶奶发疯,举着闪电剑来到跟前: · “前辈过段时间才能出关,现在千万不能随意走动,若是旧疾复发……” · “无妨,本道自有分寸!” · “呃……前辈确定?” · 栖霞真人发现容貌没变化,把铜镜收起来,继续询问: · “这地方的位置,只有小叶子和小陆知道,你这浓眉大眼的武夫,不是小叶子传人,还能是小陆徒弟?” · ? · 谢尽欢闻言一愣:“陆掌教知道镇妖陵的位置?” ·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他是本道亲点的下代掌教,闭关不告诉位置,其他流派老魔打过来,丹鼎派怎么请老祖出关平事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皱眉,觉得这似乎不太合理,但仔细琢磨: · 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,妥妥超品大妖显世,结果全是丹阳人马在搜山巡查,那么大的钦天监,说是神罚铁拳,实际从头到尾仙官都没过来一个…… · 何家被连根拔起,正邪对账都对出大问题了,陆无真还是忙着和佛门斗法,完全没提过紫徽山血煞的事儿…… · 如果陆无真知道血煞之气源自镇妖陵,那知不知道是他挖的坟?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,转头看向陵墓里的和尚: · “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镇妖陵位置?” · 法尘和尚此时此刻,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,但没挖到尸祖陵,他的谋划依旧可以继续,此时坦然回应: · “我乃天台寺法尘,家师无心禅师,钦天监副监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无心和尚泄密! · 但这是丹鼎派老祖的内部绝密,当副监可能知道尸祖陵位置,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? · 难不成陆无真在钓鱼执法,引无心和尚前来赴死…… · 栖霞真人也没心思管小辈勾心斗角的事儿,右手掐诀,天上红伞翻起涟漪: · 嗡—— · 直击神魂的震颤当空压下,所有还醒着的修士及妖寇,乃至法尘和尚,当即直挺挺晕了过去。 · 谢尽欢对白毛道姑有这手段丝毫不奇怪,见所有人都躺下了,询问道: · “要不前辈先入棺歇着,我把这些人送去衙门?” · 栖霞真人可没有老实回家的意思,带着谢尽欢乘风而起,往紫徽山主峰方向飞去: · “本道回家看看子孙情况,这些人待会有人收拾,不用搭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是第一次御风,发现下方山坳和人影逐渐缩小,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身位,当下也只能跟在后面,思索起事情原委…… · 而这一切,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! · 靖宁八年,八月初九夜。 · 轰隆—— · 九霄雷动,七百里紫徽山笼罩在倾盆雨幕之下。 · 血煞之气自山川深处冲天而起,丹王阁内乱做一团,丹王连睡衣都没换,就跑到了八方通明阵前: · “怎么回事?出了什么妖物?” · “好……好像是超品大妖……” · “超品?!快!快!通知学宫紫徽山所有先生,还有钦天监……” · 自从大乾开国后,从未有超品大妖在境内显世。 · 如此敌情,不亚于敌国犯边,几乎在动静出现瞬间,就有无数高手往北方追寻而去。 · 穆云令作为学宫祭酒,儒家代表之一,丹州最强修士,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手持兵刃踏空而行,在七百里紫徽山上空搜寻。 · 虽然大雨倾盆没有星月,但雷光将山野照的雪亮,如此搜索不过两刻钟,就在一处偏僻山坳间,找到了个小帐篷,地上躺着一具尸体。 · 穆云令儒袍随风飘扬,悬停在雨幕之中,望向下方亮着微光的帐篷: · “道友何方神圣?” · 小帐篷内,几个地铺摆在四周,地上掉落着一本册子。 · 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影,头竖莲花观,手持阴阳尺,在帐篷内半蹲,翻阅着盗墓笔记,听闻天空动静,平和回应: · “我。” · “陆监正?” ·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,陆无真察觉妖邪迹象,能过来并不稀奇;但丹州妖邪,为学宫、紫徽山监察,陆无真身为一国监正,不驻守京城要塞,越过州府亲自跑来这里,也确实不太合适。 · 穆云令提剑落在帐篷之外,打量地上尸体,又望向坑洞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陆无真翻阅盗墓笔记的记载,知道有四个盗墓贼,意外发现了镇妖陵,而后被守陵人宰了。 · 之所以确定是守陵人,是因为镇妖棺并非蛮力破开,四个盗墓贼研究一天,都没想到办法拔出正伦剑。 · 而此人来后,先斩杀盗墓贼,而后并未损坏棺木主体,就解开封印取走了正伦剑。 · 其目的也简单——栖霞真人快出关了,过来打开‘门锁’,只把门关着,方便栖霞真人往后自己出来。 · 不过此人办事有点糙,也不知做什么去了,没把门关严实,留了一条缝…… · 陆无真过来时,已经人去楼空,也不清楚来人是谁,面对穆云令询问,起身回应: · “此地乃栖霞真人闭关之处,为防闲人打扰清修,还望穆先生守口如瓶。” · 穆云令对此并不奇怪,又看向尸体: · “栖霞真人在此闭关,家师在外云游,这斩杀盗墓贼之人,是何方神圣?” · 陆无真其实也很疑惑,毕竟这地方乃至镇妖棺解法,只有他和叶圣知道,按理说除开叶圣,没有人会来守墓。 · 此人明显不是叶圣,那只能是和叶圣有渊源,穆云令作为徒弟都不清楚,陆无真自然摸不准,想想来了句: · “凡事皆有因果。穆先生日后便知。” · “?” · 穆云令觉得这是屁话,但不好当面怼这老牛鼻子,询问道: · “接下来当如何处理?” · 陆无真猜测此人和栖霞真人、叶圣有关联,叶圣没给他打招呼,他做啥都有可能弄巧成拙,回应道: · “衙门照常巡查,静观其变。” · 穆云令见是‘谎报军情’,也没再过问,飞身而起返回了学宫。 · 陆无真扫视一周后,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归位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 · —— · 两天后,学宫。 · 穆云令如往常一样,在学宫的办公室内,翻看这崇文院甲等生的文章。 · 正忙碌之间,司业李镜忽然走了进来,神色带着三分讶异: · “穆老,城里来了个年轻小子,叫谢尽欢,看起来是个大才。年纪轻轻位列四品,昨天露面就杀三贼寇,今早当街宰了通缉犯傅东平,中午又宰了妖寇李世忠,两天杀了五个人……” · 穆云令目光动了动,询问道: · “此子昨天冒的头?” · 李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: · “对,以前从未听闻,昨天中午才冒出来,斩妖除魔下手太重,被衙门抓了,不过好在身份干净,爹是原万安县尉,三年前跟着高人,去隐仙派风灵谷学艺……话说穆老可听过这地方?” · “隐仙派、风灵谷……” · 穆云令沉默一瞬,继续翻阅卷宗: · “隐仙派那帮老辈,怕被人打扰清修,恨不得连名字都是假的,未曾听说。此子应该是某位老辈的徒弟,刚出山行走……” · “隐仙派子弟,多半低调,行事这么刚猛的当真罕见,我估摸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又三天后,中秋夜。 · 丹医院病房。 · 浑身伤痕的年轻儿郎,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,眼鏡娘在旁边小心擦拭胳膊,脸颊红扑扑的。 · 穆云令站在远处廊道里,眼底透着一抹‘后生可畏’的感叹: · “不愧是隐仙派弟子,我感觉上面老辈派此子出山,就是来帮我们这些无能晚辈救火的。今日若非此子一腔孤勇,死的百姓不止三百。” · 陆无真身着道袍站在身侧,微微颔首: · “为苍生不惜此身,说的便是此子。” · “此子不是栖霞真人嫡传,也不像叶圣、玉念菩萨弟子,大乾还有何方人物,能教出此等高徒?你别打机锋,透个准信。” · 陆无真不知道! · 山巅老辈就那么几个,司空世棠教出来了个尸祖,总不能又教出来一个谢尽欢。 · 若真是,这师资力量未免太雄厚了些…… · —— · 再六天后,八月二十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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