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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6 words → 253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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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而崖壁上方,能看到道观穹顶,上面蹲着一排栩栩如生的瑞兽,龙凤狮子天马等等…… · 步月华眼神略显惊疑,又顺着崖壁往后看去,却惊觉沙滩后方,是茂密丛林,连接着一座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。 · 山岳整体呈黑青色,比她昔日见过的所有山峰都要巨大,相距很远但规模太大又好似近在眼前,给人带来了一种奋力抬头也看不到山巅的窒息感。 · “这……” · 步月华都不知自己怎么来到这里,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术,发现谢尽欢站在不远处打量石崖,询问道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被封住了坠海之后的记忆,忽然瞧见刻着‘风灵月影宗’的石壁,眼神也有点茫然,闻声回过头来: · “这是隐仙派……卧槽——!!!” · 沙滩之上,猝然传出尖锐爆鸣声!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被吓得一哆嗦,还以为背后有东西,连忙左右四顾,结果周遭除开沙滩与海风,并无特别之处。 · 她正想询问谢尽欢为何一惊一乍,但那双冷若寒泉的眸子,倒影却有些不对劲,低头看去: · 穿在身上的深蓝裙装,不知为何变成了薄纱斜裙,左侧以金环连接两片轻薄布料,露出白如羊脂的小腰,以及丰腴有力的大腿,抬腿恐怕都得漏出半拉肥屁股蛋…… · 上衣也是露出双臂的低胸装,精美绣工衬托出了呼之欲出的雪白,布料半透不透,十分清凉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步月华猛然发现自己穿着这种巫教最骚的妖女都不敢穿的‘后妈裙’,惊的是花容失色,连忙用手拉裙摆遮挡大腿。 · 结果身上的轻薄裙子,尺寸恰到好处,金环相连的布料根本合不到一起。 · 这一拉,腰间薄裙就顺着丝滑肌肤整体转了下,前面是遮住了,但后面霎时间春光乍泄,漏了半拉大白…… · 甚至能看到绣工精美的蝴蝶结小裤,上半截还是透明薄纱材质…… · 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烧媚入骨的花师姐,满眼难以置信,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过身: · “别别别!这可使不得……” · 这话是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媳妇说的! · 只可惜夜红殇正在石崖上的躺椅旁边,茫然环顾小道观,根本没搭理下方两人。 · 步月华在沙滩上无所遁形,咒法也施展不出来,只能脸色涨红抱住胸口,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穿成这样,但马上又发现不对! · 这是谢尽欢给她施展的幻术,可不是她故意穿成这样勾搭小孩子!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浑身一震,眼底流露出‘看错人了’的痛惜: · “谢尽欢!你岂能如此?我是你……你红颜知己的师姐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见阿飘不收功,也无可奈何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 · “误会!我只是武夫,神魂之力不强,这神通掌控不稳,每次的环境都不一样。这些都是假象,就是裙子凉快一点,我也没看见什么……” · 步月华算是幻术行家,知道这是假象,她也能依仗神魂之力,给对手制造各种她主导的幻境。 · 但若是幻术出岔子,应该是光怪陆离的景象,出现当前这种情况,只能是施术者故意引导,不然不会这般真实。 · 她甚至能感觉到腿根凉飕飕…… · “你是不是在施术时,想着我穿成这样?” · “绝对没有!” · “你所想即我所见,你不想,怎么会出现这种幻境?” · “我……我也不清楚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法辩解了,只能祈求阿飘大仙赶快收功。 · 步月华想挣脱这幻境,结果发现施术者相当霸道,她完全沦入其中,根本寻觅不到破局之处,若是谢尽欢不主动收功,她就是在幻境里被随意拿捏,毫无反手之力…… · “嘿?” · 步月华也是被这以假乱真的幻术惊到了,抬眼左右环视,又催促道: · “你快收功!” · 谢尽欢暗暗寻找鬼媳妇,发现毫无反应,只能道: · “我没骗你,确实不熟练,以前都是第二天早上自己醒,不知道怎么收。功法在天上,不信你瞅瞅,我跑远点。” · 说着快步往沙滩后方的山林里跑,结果走出没几步,就是:“咚~”的一声,似乎撞到了东西。 · 谢尽欢一愣,在墙壁上摸索,继而便想试试能不能打烂空气墙。 · 但步月华终究是幻术行家,光看谢尽欢走出的距离,就知道两人只是致幻,并未入梦,连忙制止: · “别砸!你撞的是客栈房间的墙,砸烂就到隔壁了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抬手摸了摸,发现似乎真在屋里,也不好乱尝试,询问道: · 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 · 步月华低头仔细打量,发现裙子虽然轻薄了些,漏了半边大腿和小腰,但也没走漏太多春光,当下只能双臂抱胸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天上星云密布,串联出一副巨大的脉络图,和婉仪看到的一样…… · 谢尽欢见步仙子脸色涨红查看星图不说话了,心底稍微有点尴尬。 · 不过鬼媳妇审美确实好,穿这一套明显搭配多了,面如白玉长发如墨,既显端庄气质,又透出了妖女该有的性感邪性,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。 · 不过行走江湖确实不合适,不然抬腿就是给他发福利…… · “嗯……这就是武道神典,把所有线条记住,然后借鉴上古无数先辈的经验,慢慢打磨出适合自己的功法……” · “我明白,我自己看,你也好好看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行。” · 一句话后,两人沉默下来。 · 步月华举目望天,穿成这骚姐姐的模样,实在不好凑到跟前一起探讨武学,本想背对谢尽欢,但白皙臀线展现无疑,正面也不行,只能以布料较多的右侧对着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也不好主动往过凑,只是仰天长叹,认真记起了功法。 · 不过如此看了片刻后,他耳根微动,听到远处传来: · 哗啦~ · 哗啦~ · 铁锁链晃动的声音,勾起了埋藏心底的烦躁与不安。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沙滩尽头的石壁,又移向下方乌漆嘛黑的的石洞,脑中努力回想,却又完全想不起这一切的来源。 · 而步月华本来在认真观摩星图,半途发现谢尽欢转头看她这边,本来想当做没发现。 · 但这小孩子,或许是没见过这种骚姐姐,还盯着她一直瞅,以至于她脸色发烫浑身不自在,想把这破衣裳遮起来又没东西,只能转过头: · “你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迅速收回目光,继续观摩起星图,结果发现鬼媳妇还给他来了个一条龙服务! · 就在两人尴尬至极,沙滩上忽然掀起海风! · 呼呼~ · 寒凉海风卷过沙滩,让衣冠整齐的谢尽欢,都感觉到了几分冷飕飕,想以功法抵御却没作用,冻的缩了缩脖子。 · 步月华穿得太过清凉,吹了两下,屁股都冻麻了,下意识夹腿微微哆嗦,扛不住只能道: · “你不冷吗?不能把风收了?” · 谢尽欢根本就收不了,此时只能按照正常流程,解开外袍递给花前辈: · “我真控制不了这幻境,你加件衣裳,别冻着了。” · 步月华很想要衣裳,但这岂不中了登徒子撩妹的小伎俩,蹙眉道: · “我穿着你怎么办?” · “这是我弄的幻境,总不能把自己冻死,冻的受不了,风应该就没了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也是,当即把暖和袍子接过来披在身上,准备看谢尽欢什么时候收功。 · 结果谢尽欢光着膀子站在海风之中,吹了片刻就双手搓大胳膊,举目四顾欲言又止。 · 步月华有点怀疑这是苦肉计,但谢尽欢反应还真不像装的,眼神略显无奈: · “实在不行就收功,往后再学。” · “我真收不了,只能等自己醒。放心,我没事,冻不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无言以对,又裹着暖和袍子等了片刻,结果发现竟然沙滩上竟然下雪了,冷的她脚脖子都快没了知觉。 · 谢尽欢则“嘶嘶~”抽凉气,抱着胳膊开始来回走动热身,暗暗寻思鬼媳妇有点狠,为了给他创造机会,那是真准备把他冻成冰棍…… · 步月华虽然没搞懂这幻术的原理,但看得出谢尽欢确实是不是在苦肉计撩妹,略微斟酌,把袍子敞开: · “你也进来,不许……” · 话没说,谢尽欢就钻到了袍子里面,两人一起披着,挤在沙滩上抱团取暖。 · 步月华穿的有点少,但好歹还有衣裳在身,见这小孩子贴在一起,没有动歪念头,才做出不在意的娴静模样,继续观摩星图…… · 与此同时,客栈房间里。 · 窗外风雪呼号,街上铺面之中,还能听到些许走卒闲谈: · “来来喝……” · “大雪天吃涮羊肉,就得沾干碟,这一口下去,又麻又辣浑身是汗,那叫一个地道……” · “听说白桦县那边死了不少人,邢捕司的人都去了,咋回事儿?” · “我听说这事儿,和‘国亡于赤,妖临周土’的谶言有关……” · “嘘!想死呀?好酒好肉堵不住你的嘴,尽聊这些掉脑袋的话……” · “真香……” · 煤球本来已经睡觉,但大半夜听到这些,让鸟鸟如何睡得着? · 为此半途就从斗笠里面翻起来,跑到窗户跟前,用鸟喙扯出堵住缝隙的破布,往街上打量,那怕吃不到,能看一看也能解馋不是。 · 结果破房间本就四面透风,这一扯开,外面的狂风暴雪,呼呼往里钻,掀起了幔帐以及就坐两人的衣袍发丝。 · 煤球一身黑毛天生不怕冷,起初没发现不对,等到半途回头一看,发现阿欢眉毛都结霜了!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吓了一跳,连忙飞到肩膀上,用爪爪摁了摁,发现没冻死,就又回到了窗口,继续望食…… · 第239章 你去除掉谢尽欢(已改) · 山河关外。 · 冰封千里的雪原之下,埋藏的是自远古传承而来的古战场。 · 此地最著名的一场大战,是人皇在此大破蛮族联军,从而横扫六合奠定如今天下的格局。 · 而后历朝历代,无论是修行道还是南北朝廷,都以此为界,爆发过数百次大小战役,雪原东部,还有一条峡谷,据传是人皇与宿敌决战所留,名为‘剑川’,这也是临川县名字的由来。 · 不过数千里峥嵘血火,早已埋在了皑皑白雪与黄沙之下,如今的古战场,看起来只是个坑坑洼洼的荒凉雪原。 · 山河关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上,生着一堆篝火。 · 头发花白的江湖艺人,坐在倒下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干上,凝望漫天风雪,弹着手里的三弦: · “铛铛铛~” · “风号处~战旗休~萧萧马嘶鬼神愁,白骨垒垒埋旧梦,英魂寂寂守荒丘……” · 苍茫曲调在埋葬数以万计亡魂,却又空寂无人的雪原上回荡,不久后,轻微脚步声响起: · 嚓、嚓~ · 江湖艺人抬眼望去,可见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出风雪,当即停下曲调,含笑招呼: · “许久不见,魏少侠越发老成了。” · 来人名为魏继礼,道行不低,但名声在南方江湖不算大,毕竟雪鹰岭一门双超品,另一个是南方武道第一人魏无异。 · 魏继礼作为嫡长子,如今也已经年过六旬,这些年都在处理门派内务,极少在公开场合露头,此时在篝火之前停步,拱了拱手: · “阁下倒是风采依旧。” · 江湖艺人拨弄着三弦,摇头一叹:“不如往昔了。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,魏少侠从南边过来,应当不是单纯叙旧。” · 魏继礼老爹在大乾担任副监,自己却孤身跑到北方,比较犯忌讳,此时也没打机锋,开门见山道: · “前些时日,司空天渊在南疆做局杀谢尽欢,但调去的人全部失手,南方已经不敢再打草惊蛇,只能将此子送来北地。我过来,是提醒阁下尽快处理此子,不然以其能力,很可能坏了北方谋划。” · 江湖艺人叹了口气:“尔等谋划二十载,结果差点被个黄口小儿掀了桌子,司空老儿亲自布局都难以奈何,如今只能甩手往北方一丢,让我等代为处理,免得其回南朝继续砸你们的场。魏少侠担心是好,但我等就不怕打草惊蛇?” · 魏继礼回应道:“丹王早在谢尽欢南下前,就有遣使入周的意思,且很欣赏谢尽欢,我等只是见司空天渊事败,顺水推舟促成此事。无论阁下管不管,此子都会来,而以其能力,十有八九得坏阁下大事。” · 江湖艺人显然听说过谢尽欢的事迹,询问道: · “让北方代为处理,总得给个行踪吧?” · 魏继礼摇了摇头:“此子太过机警,且如同开了天眼,冒然跟踪十有八九得被发觉,为防打草惊蛇,我等只能注意沿途驿站关口。但此子上次在南方吃了亏,过来时隐匿了行踪,目前只能大概推断,他已经出关到了北方。” · “从山河关到雁京,横跨三州之地,不知出关时间,也不知行进路线,让我等如何大海捞针?到了雁京,我等可没法下手。” · “我既然过来,自然有办法引出此子,阁下只需要寻觅人手处理。” · 魏继礼说话间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丢给江湖艺人: · “此子过来,身边应该跟着缺月山庄庄主。这上面是步青崖夫妇当年遇害的情况,消息散出去,再守株待兔,他必然到场。” · 江湖艺人接过纸张扫了眼: · “步青崖当年也是巫盟二把手,老夫还打过照面,这一晃,闺女都出山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。行了,魏少侠回去吧,此子到不了雁京,更回不来南朝。” · 魏继礼提醒道: · “司空天渊已经是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’,但依旧没杀掉,阁下切勿掉以轻心。” · 江湖艺人收起纸张: · “杀人不难,难得是了无痕迹,无论事成事败,都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。不过好在附近也有可用之人,此子死在他手上,没人会起疑。” · 魏继礼见此也不再多说,拱手一礼后,消失在风雪之中。 · 铛铛~ · 三弦又从篝火旁响起,江湖艺人独自弹了片刻,又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,抛起又落在掌心,略微打量,微微蹙眉: · “大凶。看来一个人,还处理不了此子……”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。 · 客栈窗外响起了车马喧哗,以及街边小贩的吆喝: · “羊头肉……” · “卖煤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嘈杂声吵醒,无声睁开眼眸,可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,身上外袍脱了下来,身侧还有一团温软。 · 转眼看去,可见身着深蓝裙装的步仙子,双臂环胸拉着他的袍子,肩并肩靠在一起,因为在无意识中睡去,脸颊还靠在了他肩膀上,娴静脸颊颇为宁静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在梦里靠着取暖,现实也会如此,当下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发现鬼媳妇从前面冒出来,眼神有些无奈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裙坐在桌旁,见状微微耸肩:“这可不能怪姐姐,现实如此,为了不让你们脱离幻境,才让沙滩下雪,具体原因你问煤球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疑惑,转眼望向窗口,结果发现他好不容易堵住的窗缝,竟然全被拽开了,窗台上都堆了一层积雪,浑身厚毛的贴身奴婢,发现他醒了,还摇头晃脑示意该吃早饭了: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我就说嘛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屋里一点热气没有,冷的和冰窖一样,总算明白昨晚为啥冻的直哆嗦。 · 可能是听到煤球的动静,身侧随之也传来响动: · “呼~” · 步月华彻夜观摩星图,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的,此时神念回到脑海,察觉靠在人肩膀上,就迅速坐直身形,睁眼发现已经不在梦境,又连忙弹起身来检查衣裙,瞧见自己衣裙完好,并没有真换上骚死人的后妈裙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 · 谢尽欢撑地起身,把飞过来要饭的小破鸟丢去一边: · “我就说梦里只是幻觉,昨天是煤球把窗户扯开了,被风对着吹,有点冷很正常。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要饭不成,又飞到了步月华肩膀上开始卖萌。 · 步月华昨天被迫穿着清凉裙装和谢尽欢挤一晚上,心头有点尴尬,但谢尽欢确实在教她武道神典,煤球就是想吃饭,它能有什么错?为此只能当作做了一场梦: · “谢了,武道神典确实深奥,我都没看太懂,不出意外还得学好几天。煤球饿了一晚上,先去吃饭吧。” · 谢尽欢也不好说什么,抬手在煤球脑壳上弹了下,就相伴下楼来到了街对面的餐馆。 · 煤球在窗口瞅了一晚上,此时瞧见羊肉铺子,就走不动道了,谢尽欢只能陪着过去要二两精肉,细细切做肉粒,不要半点肥的。 · 步月华坐在餐馆里等待,瞧见谢尽欢扛着煤球秀刀功,不由暗暗摇头,正等待早餐端上来之时,忽然听到街边有走卒闲谈: · “衙门也是废物,白桦县都死了十几号人了,到现在也没个着落……” · “也不能全怪官府,我听说,抽人魂魄的妖道,用的是‘拘魂锁’,这玩意据说是尸祖用过的兵器……” · 步月华听到‘拘魂锁’三字,整个人都为之一震,帷帽下娴静舒雅的面容,也多了几分冷冽杀气,回过头来望向三个走卒: · “你们确定?” · 三个酒客措不及防,被这帷帽女侠吓了一跳,觉得情况不对,当即闭嘴,结果不曾想这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侠,还挺凶,直接握住了细长佩刀: · “你确定是拘魂锁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说话走卒脸都白了几分,磕磕巴巴回应: · “我也不确定,就是听街上人说起……” · 步月华轻轻吸了口气,提刀起身颔首致歉,而后就往街上快步行去。 · 谢尽欢正在给煤球买早饭,余光发现步仙子忽然急匆匆出门,当即放下银钱快步跟上: · “花师姐?” · 步月华提着刀从客栈取来马匹,略微斟酌,语调平静解释: · “我们得去白桦县一趟,那边出了波妖寇,听说和拘魂锁有关,这件兵器,牵扯到了宗门内的昔日恩怨,比较重要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听说过了白桦县的事情,据民间传言,和北周的‘赤巫教’有关,这教派是在郭太后上位不久后冒头,四处收割百姓精魄,还有‘国亡于赤、妖临周土’之类的谣言,甚至有人传言郭太后就是赤巫转世的妖女,准备掌控大乾。 · 但谢尽欢认识红发大姐姐,完全不信这谣言,此时随手买了几个包子,跟着翻身上马: · “拘魂锁是什么东西?和赤巫教有关?” · 步月华驱马穿过嘈杂街市,沿途解释道: · “拘魂锁原本是尸巫派的镇派之宝,后被尸祖所得,又在战乱中遗失,战后正道四方寻找也没下落,直到三十年前才冒了出来。至于赤巫教,我也不清楚来历,反正巫教派系中没有这一支。” · 谢尽欢光看步仙子这忽然转变的情绪气态,就知道这事儿可能牵连比较大,但步月华没详细说,他也没多问,只是相伴飞马往白桦县方向赶去…… · 第240章 新仇旧恨(已改) · 庆州,五灵山。 ·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,让群山化为白头,不少香客沿着山道走向主峰金顶。 · 吕炎身着黑黄道袍,在主峰后崖盘坐,身上刀剑伤痕依旧隐隐作痛,但与心痛比起来,这点体魄之伤,真算不了什么。 · 火凤谷折戟后,吕炎扔下了毫无作用的废物师侄,火速赶回了北周,在南疆的遭遇太过丢人现眼,现在连上香的香客,都在暗中蛐蛐,说什么: · “听说五灵山掌门在外面被人打啦……” · “鼻青脸肿卧床不起……” · 吕炎作为主修五行火法的修士,脾气也相当爆,听见这些话真是无名火起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他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总不能来个: · “本道收拾不了南朝的谢尽欢,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自家人?” · 真这么干,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,当下只能在家憋着生闷气,同时暗暗琢磨该怎么找回场子。 · 去南朝找谢尽欢算账,肯定不行,若是撞上陆无真,账讨不回来不说,敕火令都得送出去。 · 但不去,这口气他带进棺材都消不了,一直这么憋的,少活十年都说不准…… ·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。 · 就在吕炎暗暗生气之际,一名道童忽然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递给吕炎: · “师祖,掌教那边来了急信。” · 吕炎虽然是因为帮着掌教徒弟护道,才在外面挨了顿毒打,但掌教卦算的没问题,他自己一时大意能怪谁,心底对掌教还是很敬重,接过信封查看,而后目光就是一凝: · 据信报,谢尽欢北上出关前往雁京,可能在黎州一带…… · 信上没说要做什么,但奇耻大辱近在眼前,如今找到这狡诈小儿位置,还能做什么? · 吕炎当即收起纸张,也懒得再顾忌伤势,回身取来法器,就飞身往黎州方向赶去…… · —— · “驾——!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下午时分抵达了白桦县城。 · 步月华一反常态走在了前面,沿途也没说什么话语,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幼年的一幕幕。 · 那是她七岁之时,当时还是缺月山庄大小姐,整天和毒蝎子毒蛇打交道,因为有父母庇护没啥压力,天真活泼,对世间一切都很好奇。 · 但某天下午,师兄步寒英忽然急匆匆跑来,面带哀色与怒容,说是出了岔子。 · 步月华跟着门人跑到山庄门外,却见几个师叔伯,手里拿着件残破法器。 · 法器原是爹爹所用,但已经化为碎块,她询问过缘由,得知爹原本是去关内和人谈生意,过程挺正常,但归来之时,不知被谁盯上了,在南疆群山中发生了遭遇战。 · 等到附近修士跑去查看,地上就只剩下些许交手痕迹,据巫盟各元老检查,判定步青崖被拘魂锁袭杀,尸体也被带走,但不清楚凶手是何人。 · 步月华不相信那个曾经贵为巫盟二把手的厉害爹爹,就这么死了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从那天起,她成了缺月山庄的小庄主,司空天渊、三尸洞掌门等,还跑来探望过她。 · 她当时伤心欲绝,而后又振作起来,埋头刻苦练功,发现巫女只能下毒,又兼修武道,试图迅速成长起来,寻找杀死爹爹的血仇。 · 但可惜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她为了复仇实力飞速长进,仇人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,任凭她怎么查,都找不到半点线索,拘魂锁也再无下落。 · 她四处寻觅,还曾问过那个教她武艺的贵人,但那个女神仙,对此也一无所知,只告诉现在的刻苦修行,都是为来日复仇做准备,道行高一分,胜算就大一分。 · 她听从了叮嘱,但很害怕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,甚至弄不清父母死于谁之手,十八九岁时,甚至还发过很幼稚的誓言——谁能帮忙找出仇人,她就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…… · 但上天显然没在意她这誓言,后续依旧是百般寻觅无果,直至走到了今天。 · 步月华过来,只是为了陪着谢尽欢找破境药材,好偿还陵光神赐的人情,着实没料到半路上还能有这意外发现…… · 难不成谢尽欢真是福星,自从遇见后,就各种好运,机缘人脉线索全来了,拿都拿不完…… · 怪不得骚道姑会堕落至此,这换谁谁也离不开呀…… · 察觉思绪跑偏,步月华迅速收回杂念,还瞄了并驾齐驱的谢尽欢一眼。 · 谢尽欢沿途都把煤球举在前面挡风,当做昨晚冻傻了的惩罚,但可惜这小破鸟看起来是雪原物种,突出一个不怕冷,还张开翅膀和他玩起了泰坦尼克号。 · 发现步仙子望过来,谢尽欢才收回煤球,相伴一起进入了白桦县城…… · —— · 白桦县地处边塞,县城规模并不大。 · 忽然冒出来十几起凶杀案,足以让整个县城风声鹤唳,大白天街道上甚至看不到行人。 · 县衙前院,十余名捕快围着板车,检验着刚送来的三具尸体。 · 为首之人,是三名身着青袍的刑捕,袍子绣云雷纹,腰悬制式雁翎刀及金银腰牌,和县衙捕快有显著区别,气态也截然不同。 · 三人自京城而来,出自刑部刑捕司,用江湖话讲就是六扇门的大人,其中腰悬金牌者,名为沈苍,当朝太后麾下干吏之一,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权,平时不会来这小县城办案,此行是因为少帝寿宴在即,需要维持朝野稳定,特被派来亲自调查连环命案。 · 沈苍四十出头,身边除开搭档,还带着个新人,而且是南北都较为罕见的女捕快。 · 女捕快也着一袭青袍,但没挂牌子,童颜巨乳,看起来最多十八九,梳着一头颇为野性的小辫子,肩膀上还扛着把斩马刀,扮相更像是个初出江湖的野丫头,言行也确实有几分年轻气盛,单手叉腰怒气冲冲说着: · “我没来,这波妖寇杀人也罢,我到了,他们还敢杀人,若不把这群败类一横一竖劈成四块,我还有何颜面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……” · 因为嗓音轻甜灵动,模样也像个没长大的丫头,周遭县城捕快目光都挺怪异。 · 但刑捕沈苍对这姑娘的言辞,可没半点不喜,反而十分欣赏,甚至抱有极大期望。 · 毕竟这姑娘名为姜仙,出自东海姜家堡,太爷爷姜河海,跟着正道修士南下打过巫教之乱,虽然功勋比不上北境三仙等老辈,但也是当时无数赶赴苍生大劫的义士之一,至今名字还留在武庙的功德碑上。 · 而姜仙也称得上虎父彪女,虽然以前在东海边上,年纪又小,没啥名声,但自从到京城后,就开始名声鹊起。 · 先是拿着推荐信进县衙,三天时间送进去十几个贼寇,把官吏刑狱的都官司员外郎郭登郭大人都惊到了,一看简历,苗正根红的正道修士,还非常崇拜太后娘娘,就上报了凤仪司。 · 而姜仙的履历也没到此为止,在京城几乎每天都有斩获,抓人速度快到衙门完全跟不上,为此火速提拔,从县衙升到刑捕司,又被凤仪司选中,只要办完这件案子,回去就能成为太后娘娘麾下的女官,太后执掌整个帝国,这个位置相当于帝王心腹,地位权势可想而知。 · 不过姜仙也有缺点,刚出江湖,太过渴望建功立业,成为梦中偶像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每天不是在查案,就是在查案的路上,差点把沈苍这些老人卷死,而且完全不知底细的贼寇窝点,都敢“哇咔咔!”一声提刀往里冲,还猛到能一个人杀干净,把带队的老人吓得心惊胆战,连外号,都被都官司的郭大人取成了‘姜小彪’。 · 此时沈苍略微检查尸体,觉得线索挺明显,不过并未直说,而是转眼询问: · “姜仙,你看出什么没有?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,已经急不可耐想往出跑了,闻声挺起胸脯回应: · “三人是被锁链法器抽走魂魄,尸体在雪原被找到,有脚印指向剑川方向,如果贼寇没跑,有可能藏在剑川一带。要不沈大人先去驿站落脚,我去剑川看看,三个时辰内,我必将……” · “诶!” · 沈苍知道姜仙的本事,但也知道这丫头有多彪,只要有建功立业为国尽忠的机会,眼睛都绿了,恨不得当场族谱单开一页。 · 在京城遇到的都是些寻常小邪道盗匪,而边塞之地则不然,南北两朝的巅峰妖寇都有可能出现,沈苍哪里放心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去搜山,回应道: · “剑川在黎山之内,周遭好几百里山野,你一个人怎么搜,先吃饭,待会带队去看看,这波贼寇能留下明显足迹,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……” · “天都没黑,妖寇随时可能害人,吃饭太耽搁时间,我去买几个肉包子……” · “你别乱跑!” · 副手老王连忙把辫子头小姑娘路挡住,毕竟这丫头说是去买包子,待会肯定不见人了,而后要么揪着贼寇回来,要么回不来。 · 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,见计划被识破,也只能讪讪笑了下,又开始劝两个带头的赶快出发…… · 与此同时,县衙大院远处的房顶上。 · 谢尽欢无声无息趴在屋脊之后,探头小心观察,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,他也不好拿着南朝的身份跑去问案,当下望向了阿飘。 · 夜红殇趴在跟前,目光望着院子里活泼开朗的青袍女捕快,目光带着几分疑惑,闻声才把目光移向尸体: · “这女捕快本事不错,尸体确实是被锁链类法器抽取了魂魄,至于是不是拘魂锁,我也不清楚。尸祖只是初期用这玩意,等栖霞真人打上照面,都换魔刀纳邪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凑到步月华耳边,低声道 · “确实是被锁链法器所伤,是不是拘魂锁尚不确定,要不去剑川看看?” · 步月华也没见过拘魂锁,但锁链类邪器,一般都是尸巫派在用,品阶高的更是屈指可数,有疑似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,自然得查清,当下和谢尽欢一道悄然下了屋脊…… · —— · 黎山剑庐。 · 传承三百年的山庄内,坐落于群山之间,内部房舍千幢,弟子却只剩六百,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了几分日落西山的气象。 · 风雪天,苦寒年。 · 山庄后方的铸剑炉前,身为当代掌门的李怀川,赤着上半身捶打着赤红剑条,火星猝然迸发,又迅速消散于风雪,那一闪而逝的火光,就好似李怀川这一辈子的写照。 · 作为黎州霸主,黎山剑庐自北周开国时起势,于百年前走到鼎盛,掌门携门内精锐三百,随黄麟真人、女武神等山巅豪雄南下镇压灭世之劫。 · 但一战过后,出去的人只回来了十余个,余下同门尽皆殉道,连老祖都陨落在了血火战场之中。 · 李怀川七岁继承掌门之位,靠着父辈功勋,受朝廷乃至正道照拂,修行道可谓顺风顺水,甲子前也算是北周较为耀眼的武道新秀。 · 可天赋就是天赋,环境对他再优待,也改变不了自身平庸的事实。 · 无论宗门打擂,还是山野夺宝,他没赢过一次,眼睁睁看着曾经同台竞技的同辈,一个个都成了坐镇一方的超品,他却只能待在俗世江湖,重大盟会,甚至只能和二流掌门坐在一起,不好意思坐去超品那桌。 · 掌门的难成大器,导致了黎山剑庐家道中落,前来拜师的好苗子越来越少,而后恶性循环。 · 为防门派跌入万劫不复之境,李怀川拿出了祖传名剑‘问川’,献给景帝当贡品,求来了虎骨藤等诸多财宝,以及门派特权,暂时续了口命。 · 但步入超品后,他没有守得云开见月,反而进入了一个血腥蛊坛。 · 能靠本事打上超品的人,对寻常江湖人来说都是‘传奇’,哪怕是在吕炎手底下没撑过十招的黑阎帮阎浪,曾经也是纵横东海的海贼王;见面就死的灵露谷姜祈子,年轻时依旧拉起过几百人的邪修队伍,在洛京搞出了一场大乱。 · 李怀川年轻时也想打出黎山剑庐的名声,但南下挑战魏无异,结果自取其辱;退而求其次挑战穆云令,还是自取其辱;无奈回到北方踩本土武人,也不知寻觅多久,才踩下去一个年事已高的老登,勉强成了名。 · 但走到这一步,他的武道也就到此为止了,没有五方神赐,仅靠虎骨藤搭建的天地桥,以他的天赋不可能踏入五境。 · 李怀川从四十多岁寻觅到了八十高龄,一无所获,眼见到了这把年纪,李怀川感觉自己就如同面前迸发的火星,奋力捶打,试图再绽放出一抹绚丽光彩。 · 但天地无情,不过眨眼就被风雪吞噬,化为了随风飘散的尘埃。 · 叮、叮…… · 不过好在老天爷,似乎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。 · 就在李怀川暗暗回顾往昔之时,一只信鸽扇动翅膀,落在了高炉旁的木架上。 · 李怀川微微蹙眉,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,展开纸条略微打量,眉头就是一皱,转眼看向了山庄外的漫天风雪…… · 第241章 请君入瓮(已改) · 百里长峡,突兀出现在无尽雪原之上,往前蔓延进巍峨雪峰,远看去就好似整片山脉,被仙人一剑劈成了两半。 · 谢尽欢牵着马站在裂谷起始之处,背后斗篷随风而动,往前眺望笔直如剑的山川裂谷,眼神讶异: · “这能是用剑劈出来的?” · 步月华也是第一次来,此时裹着斗篷往下方眺望,可见裂谷宽半里,往前蔓延到群山深处,根本看不到尽头,眼神也半信半疑: · “估计是后人根据地理奇观编造的传说,剑川长三百里,怎么可能是人力为之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倒是眼神平淡: · “这条裂谷,放在整个天地之间,只是一条小裂缝,道行够高弄出来也不稀奇。” · 谢尽欢境界还比较低微,想象不出一剑劈开整个三百里山川,本身得夸张到什么地步,在扫视一瞬后,就把马蹄停在雪原之上,徒步顺着冰河往里走去,寻找蛛丝马迹。 · 裂谷虽然笔直,但内部有冻结的河流与林地,待进入群山之间,两侧崖壁之上还能看到些许矿洞,地势还比较复杂。 · 不过两人运气还算不错,如此沿着裂谷深入三十余里,就在冰河之上发现了些许人迹,指向了崖壁上的一个矿洞。 · 剑川之所以得此名,就是因为这里产的铁矿,传说沾染了人皇剑意,用来锻造的兵刃异常锋锐。 · 传说真假尚未可知,但黎山的矿石确实是铸剑良材,历朝都在这里开采过,如今矿老板是百十里开外的黎山剑庐,不过时至今日,露天矿场已经开采的所剩无几,如今留存的都是废弃矿洞,成为了鸟兽和边塞贼寇的藏匿之地。 · 谢尽欢牵着马来到矿洞附近,可见这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老矿洞,只有一人多高,入口处的雪面上,明显有几个鞋印,最迟今早还有人出入,矿洞内部很深,听不到任何动静。 · 步月华觉得能杀害她爹娘的厉害人物,不大可能藏在这种小地方,但有线索也不能忽视,就算是误判,能顺手铲除一波妖寇,也算积了阴德,当下跟着谢尽欢进入其中,从怀里取出夜明珠,顺着足迹往深处搜索。 · 而与此同时,群山之上。 · 七道人影趴在山脊之上,身上都盖着白色斗篷,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。 · 舵主楚兴手持蒙着薄纱的千里镜,谨慎观察走入剑川的两人,询问道: · “这人是不是谢尽欢?” · 身侧,何参被锁住浑身气穴,还被锁链绑缚,眼神满是难以置信: · “你们是真不怕死,还真敢把这煞星引过来?就靠你们五个臭鱼烂虾,也想弄死人家?你们想死别把我们拉着,我们活着出来容易吗……” · 同样被绑住的张褚,顶着已经长出些许头发的寸头,被锁在旁边,神色只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。 · 以前何参老骂他,说什么妖道遇事就知道暴打自己人,他还不太信,而如今算是理解了何参这扫把星。 · 在紫徽山的时候,两人靠着果断卖队友,豁出老命才逃出生天,本来准备逃往南疆,结果半路就听到火凤谷那边出现了大乱子。 · 何参凭借‘懦夫的直觉’,判断这事儿可能和谢大魔头有关,为此两人转头又往北跑,准备在北方隐姓埋名重新做人。 · 结果可好,整个大乾正道乃至谢尽欢,都没抓住他俩,这刚出山河关,被北方妖道给抓了! · 其原因,是冥神教的教徒,在入教时身上就种下神魂印记,方便鬼使追踪管理,北方的妖道,竟然能辨认冥神教的印记。 · 张褚被抓住后,就被关起来‘古法审讯’,问他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、法尘都死了他们怎么没死、是不是他们出卖了组织等等。 · 张褚把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招供了,对方还是不信两人是无惊无险走出的紫徽山,分舵审不出缘由,就准备把他们移交上级,半途又把他们拉来了这里。 · 这也就罢了,张褚到现在也没搞清楚,抓住他俩的妖寇,到底属于妖道哪一支。 · 冥神教虽然是妖道,但也是有正统传承和派系的,首任教主是尸祖,冥神殿供奉的神祇,自然就是幽冥之神。 · 张褚哪怕已经算中层,依旧没资格去冥神殿朝圣,只知道冥神在九幽之下沉睡,睁眼为昼、闭目为夜,掌管人间生死。 · 所有信仰赤诚的教众,死后都会‘魂归冥神殿’,而冥神教的最终目标,就是复活冥神,届时所有殉教之人,都会死而复生,跟着冥神飞升天外。 · 而这波妖寇,自称是‘赤巫教’,信仰巫神,说他们教主乃赤巫祝熳转世,会在近年复活,届时所有教徒都能封侯拜相云云,一股子野鸡邪教味。 · 但偏偏这个赤巫教,能力又大的可怕,不仅能甄别冥神教的印记,还手眼通天,不知怎么就把谢老魔给骗到了这里。 · 张褚可是清楚谢老魔的本事,彼此虽然距离几十里,但只要失去视野,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背后,如今脸都白了,插话道: · “楚舵主,此子绝非泛泛之辈,咱们七个给他塞牙缝都不够。而且此子追凶如神,找我们和玩一样,您可千万别不信邪……” · 楚兴确认身份后,放下千里镜: · “你们南方一帮无能废物,差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掀了老巢,以为我们北方教派,也和你们一样不堪大用?” · “呵~” · 何参见又是一个不信邪的,微挑下巴; · “那你们去吧,去之前帮我把链子解开,免得冻死在这鬼地方,事后我给你们多烧点纸。” · 楚兴是受上级安排,在这里当观察哨,对付谢尽欢这种南朝天骄,肯定轮不到他这杂鱼舵主下场,当下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竹筒,里面装着一只信鸽。 · 信鸽钻出竹筒后,绕着雪地飞了一圈儿,而后就往黎山剑庐方向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踏、踏…… · 夜明珠的光芒,照亮了矿洞前方丈余之地。 · 洞内有积水,又在极寒天气结冰,越是深入温度越低,也听不到任何响动,但地面、洞壁上,依旧能看到些许残留足迹。 · 谢尽欢提着长枪在矿洞内前行,有些许不便,为此改为左手提着,右手持天罡锏,谨慎注意周边。 · 步月华也倒持弯刀随时戒备,但如此深入三里有余,并未发现贼寇或者机关陷阱,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时,才发现了些许异样。 · 矿洞已经废弃百年,但内部有地铺、水管、碎纸等物,地上放着油灯。 · 虽然看起来像是山野走卒的临时据点,但石壁之上,却用鲜血勾勒出了一副图画。 · 图画上半身为女子,满头血发飘扬而起,面目带着几分凶戾,而下半身则是蛇尾,摊开双臂仰头望天,画面透着股古老邪异之感。 · 而邪神像旁边,还写着不少古老文字,谢尽欢正想解读,就听见身边的步月华,蹙眉念叨: · “祖巫遗骨,埋渊千劫,赤巫血祭,唤魂出穴……这供奉的是祖巫祝熳,意思是祝熳死而未僵,在地下埋骨千年;他们的教主为祝熳转世,会通过血祭之法,唤醒祖巫遗骨和魂魄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自己能看懂古文,见此询问: · “祝熳长这样?” · 步月华摇了摇头:“祝熳据记载是火凤化身,正常应该是人身鸟首,人面蛇身是另一名更古老的祖巫。这个赤巫教,是把巫教和妖道的东西,缝合在了一起,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留意邪神像,转而检查其日常用具。 · 从矿洞内的痕迹来看,这波妖寇应该早上还在,如今法器衣物等全部带走,还烧掉了纸张,不出意外是刑部司的金牌捕头杀过来,已经闻风而逃了。 · 谢尽欢略微寻觅,来到了油灯旁,结果发现这波妖寇走的还挺着急,烧掉的纸张并未完全损毁,看字迹是和上级沟通的书信,大略可以窥见以下信息: · 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少帝寿宴之前,再多搜集百人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…… · 南方信报,缺月山庄庄主,疑似来了北方,此人与贵人有血仇,顺带注意行踪…… · ?? · 步月华瞥见字迹,当即蹲在了跟前,用夜明珠照亮仔细检查,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杀气。不过想到还得给南宫烨保密,她还是委婉道: · “我爹和缺月山庄老庄主,都是被拘魂锁所害,但找不到下手之人,这上面说的‘贵人’,应该就是凶手。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这就波寻常妖寇,此时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凝重,转头看向人面蛇身相: · “我感觉咱们行踪走露了。你的行踪还有谁知道?” · 步月华在这里看到她的消息,自然知道行踪暴露了,眉头紧锁思考: · “我只是出来前和门人打过招呼,离京后就再未接触旁人,除了暮师妹,应该没人能猜到我去向……” · 谢尽欢可不相信冰坨子泄露了行踪,心底怀疑是缺月山庄那边出了细作,当下又仔细检查烧毁的传讯文件: · “这波人要赶在少帝寿宴之前,紧急搜集精魄,目的肯定和少帝亲政有关。这提前归京、身体有恙……” · 步月华虽然身在南疆,但常年行走天下,并非不清楚两朝顶层局势。 · 据传,郭太后常年操劳政务,患有脑疾,每年冬至之前,就得归乡休养月余,政务交由少帝和政事堂打理,但今年郭太后不知为何提前回了京。 · 赤巫教搜集精魄,而这东西作用就是鬼修练功、巫教助长神魂,如果‘脑疾’出在神魂之上,这东西也能治愈。 · 少帝及冠,按照礼法必须还政于君,但郭太后迟迟不还政,朝野之中其实异议颇大,到时候很可能会出乱子。 · 为此这‘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赶在少帝及冠前搜集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’,说的是谁,就呼之欲出了! · 步月华看着纸张,眼神难以置信: · “当年杀我爹的人,是郭太后?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就不可能,他又不是没见过红发大姐姐,真想杀个巫盟二把手,何需拘魂锁,一指头都能弹成血浆。 · 但如果他不认识郭太后,且不是对红发大姐姐绝对信任,光瞧见这些字迹,肯定误认为郭太后是赤巫教幕后的黑手。 · 恰好这事儿又和步月华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,他到时候肯定跑去雁京盯着郭太后查。 · 然后这不就中了妖道的驱虎吞狼之计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这遗留字迹,可能是给他下套,但下套的前提,是知道他也会来到这里,甚至知道他和步月华在一起…… · “糟糕!” ·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对劲,拉起步月华就往外走: · “这地方不对劲,快走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月华如果知道郭太后是她授业恩师,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有大问题。 · 但步月华当前还不知道,为此有些茫然,不过心底绝对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把残缺纸张收好,跟着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后续还没改or2! · 第242章 男女混合双打(已改) · 呼呼~ · 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卷过无尽雪原。 · 李怀川提剑孤身在剑川之内行走,身后披风猎猎作响,指尖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,心头再度闪过了自幼追寻至今的一幕幕。 · 腰间佩剑,名为‘听雪’,取剑川之石铸造的最后一把名剑,也是黎山剑庐起家之剑,初为祖师爷所持,随周太祖开国,后为第三代掌门所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殉道后被正道盟友带回。 · 虽然品阶上算不得仙器,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名剑,其战胜过的对手,以及经历的峥嵘岁月,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震一方的教派仙兵。 · 取名‘听雪’,寓意也挺特殊。 · 雪落无声,就好似剑过无影,常人何谈听之。 · 但‘剑意留痕’之辈,一剑开川,剑意遗留千年方才散尽,其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,铸成此剑,依旧能让后人感受到锋芒。 · 这个‘听雪’,听的并非雪落之声,而是夹杂在风雪之中的那一抹源自远古的冲霄剑意。 · 李怀川很想有朝一日,他也能一剑开川,让后辈千年之后,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一剑的绝世风采。 · 但可惜,他当前显然配不上这把剑。 · 虽然已经位列超品多年,但他依旧是这把剑最弱的剑主,不过这也是暂时的。 · 方才他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报,五灵山的吕炎,到了黎州城,四处打听谢尽欢行踪,据门人打探,谢尽欢有可能在剑川附近清查妖寇。 · 李怀川为求更进一步,一直关注着五方神赐的动向,在吕炎出事后,就和道门打听过,大概得知是栽在了谢尽欢手上。 · 如果情报所言属实,那吕炎杀过来,肯定是为了清算旧账,夺回陵光神赐。 · 吕炎能夺,他就不能夺? · 而且他作为镇守黎州的老祖,收到信报,说关外修士在辖境内鬼鬼祟祟,他过来调查比吕炎占理吧? · 若真找到了谢尽欢,谢尽欢一个南朝修士,不跟随使队,反而悄然入关,鬼知道想干啥,他抓捕审问没问题吧? · 谢尽欢肯定拒不配合,说不定还敢还手,甚至想畏罪潜逃,他为防贼人逃脱,一剑给灭了,也不算大问题吧? · 至于为何要下杀手,道理也简单——要么不抢,要么做绝,抢了这种天骄不灭口,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。 · 事后就算南朝教派追究,也不可能追究到北周来。 · 至于北周朝廷问责,他大不了赔礼道歉,郭太后总不能因为他巡查妖寇不慎失手,砍了他这功勋之后给南朝赔命。 · 虽然此事也有风险,但只要抢在吕炎前面找到人,他就能拿到步入五境的门票,与就此行将就木慢慢老死相比,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。 · 李怀川行走间暗暗思量,现在只希望外面传来的情报属实,谢尽欢确实在剑川附近。 · 结果事实证明,外面当眼线的门人,还真不全是饭桶。 · 如此沿着剑川深入不久,下方冰河之上,就出现了细微足迹。 · 李怀川目光微凝,闪身穿过漫天飞雪,顺着足迹前行,不过刹那就来了一处废弃矿洞之外,洞口雪面上有两行脚印,非常新,且没有出来的脚印。 · 李怀川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要找的目标,本想入内寻觅,结果很快,洞穴内就传来了细微破风声: · 呼呼~ · 从动静来看,有两人压着声息朝洞外飞驰而来。 · 李怀川见此当即化为静默状态,提剑靠在百丈石崖下方安静等待。 · 但脚步声即将抵达洞口之时,却又猛然消失再无踪迹。 · ? · 李怀川自认没暴露任何行踪,见此略显疑惑,不过并未妄动…… · ——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儿,快步按照原路折返,沿途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埋伏。 · 步月华发现自己行踪泄露,也打起了十二分戒备,眼见前方出现光亮,略微感知洞口似乎没人,便准备直接飞出去扫视周遭。 · 结果不曾想她刚双脚离地,跟在身后的小孩子,忽然大步上前一个熊抱,右手搂胸左手捂嘴,把她抱了满怀。 · 嘭~ · 两人身形当即顿在原地。 · 步月华察觉到谢尽欢抱姑娘的手法极为老练,起手就摁着良心,还抓了个结结实实,手指都陷入了酥软柔弹,不由脸色涨红,本想挣脱,但耳边随之传来: · “嘘~外面有埋伏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已经步入超品,也不乏警觉,但并未发现洞口有异样,眼神颇为疑惑。 · 但火凤谷的前车之鉴,让她没理由怀疑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收敛声息,不动声色把雪子上的大手摁了下去。 · 谢尽欢也没发现外面埋伏的有人,但奔行途中忽然听到了‘阿飘牌雷达’报警,眼见步仙子准备一头冲出去,才匆忙抱回来。 · 至于抱的地方不对,那是习惯使然,被步前辈摁了下手,才迅速松开满当当的手,余光一直望着阿飘。 · 夜红殇飘在身侧,仔细感知外面情况: · “有个超品剑客堵在洞口左边,距离十二丈,看模样应该不是啥善人。” · 超品剑客…… · 谢尽欢听到这特征,就猜到应该是李怀川,毕竟这剑川,理论上来说和七百里紫徽山一样,是黎山剑庐的辖境,黎州是边塞州府,也只有李怀川这么一个超品。 · 察觉到黎州话事人埋伏在外面,谢尽欢知道情况不太妙了。 · 他上次去南疆差点吃大亏,此行过来已经长了记性,沿途隐姓埋名完全不漏行踪。 · 对方能捕捉到他位置,且还能埋伏在这地方,那只能是用了‘引蛇出洞’之计。 · 比如在黎州边塞大范围散播‘拘魂锁’的江湖消息,把他们引到白桦县,又通过尸体等线索,把他们引来剑川、矿洞,他只要在剑川现身,就开始关门打龙。 · 但要做到这一点,首先得知道步月华家仇背景,其次得知道步月华和他同行,而且还能推算出他的大概位置。 · 步月华的家仇和去向,南疆巫盟应该能打探到。 · 他的大概位置,大乾高层能推断出来。 · 而大范围散播消息,调动北周超品伏杀,必然是在北周根基深厚的势力。 · 如果当前确实是被人做局,那幕后搞这波人,势力范围可大的太夸张了。 · 谢尽欢不太相信当今天下,还能藏着这么大一条龙,但目前情况只能用妖道势力遍布南北来解释。 · 而外面的李怀川,无论是棋子还是妖道走狗,都是来杀他的,如果有一丝友军可能,此人就不会出现在当前这个关键位置。 · 虽然明知来人用处,但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而是开口道: · “来者可是李怀川李前辈?” · 矿洞之外,李怀川立在无声飞雪之中,听见对方直呼其名,微微愣了下,冷声道: · “何方贼子在此地作祟?” · “李前辈误会,在下不是贼子,我是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,李前辈想来听过名字。” · “哦?” · 李怀川发现谢尽欢真在此地,且四下无人,双目不由灼热,早已冷却的血液,都在此刻沸腾起来! · 不过此子感知力过强,为防出岔子,李怀川并未轻举妄动,不紧不慢走向洞口,如同长辈般含笑道: · “阁下是在三江口一战成名的谢尽欢谢少侠?老夫久仰大名,没想到谢少侠竟然来了黎州……” · “李前辈太客气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在惊喜应答,同时快步走向洞口。 · 步月华跟在身后,见状还想提醒谢尽欢别太疏忽大意,结果下一瞬就脸色骤变! · 只见谢尽欢看似态度热切提枪小跑,但等到李怀川即将露出轮廓之时,前踏右脚就猝然发力! · 咚—— · 脚下岩层破裂,闷雷毫无征兆的从矿洞内响起,右手鸣龙枪势如黑龙撞柱,枪出便震碎周遭石壁,化为裹挟碎石冰晶的龙卷,轰向岩壁边缘! · 轰隆—— · 李怀川确实准备杀人夺宝,但他都没露头,着实没料到此子能先下手为强! · 等到炸裂声响起,宛若穿甲弹的两尺枪锋,已经撞碎三尺岩壁,一枪直指脖颈! · 措不及防的骇人攻势,硬把李怀川都惊的汗毛倒竖,如果换做寻常武夫,这迅若奔雷的必杀一枪,根本躲无可躲。 · 但李怀川再中庸,在超品之中排不上号,放在一品之中,依旧是天人之别。 · 在枪锋洞穿石壁瞬间,李怀川身形便违反常理的光速横移,瞬间拉开距离,腰间佩剑听雪同时出鞘,往矿洞方向横扫: · 飒—— · 三尺青锋扫过漫天飞雪,脚下冰河尽数炸裂,骇人剑鸣中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锋锐,带起了剑气在裂谷岩壁之上,撕开一条两尺宽的横槽,斜着切向山石内部! · 谢尽欢一枪落空,身形不退反进,几乎是俯身从摧山断石的剑气下方掠过,半途之时已经轻声低呵: · “摇光!” · 嘭—— · 气劲爆震之中,身形随之加速,窜入了裂谷间的冰河! · 步月华并未傻站着,在谢尽欢猝然动手同时,已经毫不犹豫往外飞驰,左手拖拽细长弯刀,身形飞旋在矿洞中洒出浓郁毒雾,几乎同时与谢尽欢齐头并进,从剑气上方飞跃而出。 · 轰隆—— · 李怀川一剑过后,只听山洞内传出爆响,往外炸出铺天盖地的幽绿毒烟,继而瞬间蔓延到前后百丈的裂谷之内,把周遭区域化为雾海。 · 刚冒头的两人,只是惊鸿一现就隐入了毒雾,再难瞧见踪迹。 · 李怀川没料到谢尽欢身边还跟着个蛊毒派高手,当即以罡气隔绝周身,只是一剑横扫,带起的剑气就在毒雾中撕开了一条裂口。 · 但展开毒雾的巫师,似乎已经入了超品,能大范围掌控毒雾,剑气破开缺口瞬间,翻腾烟雾又迅速合拢,遮蔽了所有视线。 · ?! · 李怀川意识到谢尽欢有‘护道人’,心头顿时谨慎起来,提防起毒耗子最擅长的蛊毒咒术,仔细感知雾中风吹草动: · “黄口小儿,老夫以礼相待,你却偷袭下杀手,简直自寻死路……” · 呼呼~ · 峡谷内雾海遮天蔽日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下罡风席卷周遭带起的阵阵风啸。 · 谢尽欢提枪立在破碎冰河之上,浑身气息陷入凝滞,寒气双眸盯着绿雾深处。 · 步月华左手倒持单刀站在身侧,也是纹丝不动,眼神询问退还是打。 · 谢尽欢已经察觉到这是个局,做局之人明显想要他命,在这里交手孤立无援不说,敌暗我明,对方随时还可能来驰援,能走自然走最保险。 · 但李怀川作为黎州老派剑登,实力绝对不弱,跑的话他不会御空,步月华带着他必被追上,到时候再想转身反手就不容易了。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无声偏头示意侧面,准备速战速决。 · 步月华作为老江湖,不用沟通就明白了意思,身形犹如无骨幽魂,顺着冻结冰河飘向右侧。 · 飒—— · 而李怀川一把年纪,本事也确实不算差,在两人有动静瞬间,就把目光移向了两人所在之处,三尺剑随之抬起: · 飒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森然剑气破开冰层,在翻腾雾海中撕开一条丈余宽的裂口,直至谢尽欢所处之地。 · 与此同时,谢尽欢猝然爆发往前突袭,半途抬起鸣龙枪,浑身肌肉高耸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九尺鸣龙枪往前投掷,带起的罡风瞬间震碎下方冰河,化为裹挟滔天毒雾与碎冰的龙卷,在雾海之中贯穿出一条螺旋裂口,直击数十丈外的李怀川! · 轰隆—— · 这一枪起手便是杀招,辅以谢尽欢非人体魄,威力已经不逊色于寻常超品。 · 李怀川眼底流露出惊疑,但并未躲闪,而是左手上抬,周身罡气瞬间凝结如实体! · 嚓—— · 势不可挡的鸣龙枪,钉在无形罡气之上,便如同钉入无形壁障! · 枪身骤停剧烈震颤,却只穿入不到两寸,裹挟气劲当空爆发,从李怀川周身席卷而过,瞬间撕裂冰河,带起无边飞水。 · 轰隆—— · 而谢尽欢知道很难破超品的防,长枪出手便全力往前奔袭,几乎是追在鸣龙枪之后,在长枪停滞瞬间,已经单掌轰出犹如苍龙摊爪,拍在了枪尾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重击之下,鸣龙枪再度穿出两尺有余,洞穿护身罡气,刺到了李怀川掌心之前! · 但李怀川也没傻站着挨打,章法迅若奔雷,左手反手抓住枪杆,右手佩剑听雪,已经在身前带起一道剑潮,泼洒向谢尽欢全身各处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剑出如百鸟齐鸣,风雪之间霎时间出现千重剑影! · 谢尽欢处于丈余开外,饶是体魄压榨到极致,面对这丝毫不讲道理的境界碾压,也出现了望洋兴叹之感。 · 但他也没尝试去接招,只是右手摸向天罡锏。 · 李怀川见此子面对必杀一击,不选择避让还傻站着仓促拔兵器,心头不由生出鄙夷——就这也配称最强一品武夫…… · 但也在此时,翻腾雾海中猝然闪过了一道银雷: · 飒—— · 第243章 黄雀在后 (已改) · 银雷犹如半月,在冰河之上扫出一道弧线,等看清之时就已经逼近两人身侧,极寒刀风直接把漫天飞水化为了飞散冰晶! · ?! · 李怀川并无大意之处,也一直防着藏在雾中的超品毒巫。 · 但毒巫这东西,哪怕步入超品,也是隔着老远施展咒法毒术,就那脆皮身子骨,直接冲武夫脸,纯属失了智,为此他一直是防着的是乱神咒术。 · 结果眼前袭来这一刀,看声势明显是货真价实的超品武夫,且结合蛊毒派隐匿特性,力求‘破隐一刀分生死’,属于标准的刺杀之术! · 李怀川察觉过来之时,绚丽刀光已经粉碎护身罡气扫向脖颈,根本不给一丝反应时间。 · 但好在李怀川摸爬滚打一辈子,道行终究高些,面对这必杀一刀,依旧险之又险的反应过来,右手剑眨眼回闪,格挡在刀锋之上,同时以鸣龙枪扫向侧方如同鬼魅的刺客。 · 叮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迅捷如雷的弯刀被架住,九尺枪杆也扫开了身侧毒雾,击中藏匿其中的蓝裙女子腰腹。 · 女子脸颊白皙如玉,桃花眸显出几分痛处,但又泛起淡淡暗红,就如同从雾海中探出头颅的九尾白狐! · 李怀川并非没见过巫武双修的猛人,但这么强的确实头一次见,招架明显仓促,惊鸿一瞥瞧见那双红瞳,就知道要遭! ·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! · 长枪抽飞蓝衣女子,李怀川视野随之畸变,眼前雾海化为光怪陆离的幻境,眼前飘着团触手可及的金红火焰,不远处的黎山剑庐,招牌也变成了‘天下第一’…… · 李怀川知道这是乱神幻术,眨眼已经凝神挣脱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完全把性命交给队友,无视袭来剑潮,拔出天罡锏就往前全力横扫! · 在步月华被枪杆抽出去之时,他手中天罡锏气力也压缩到了极致,而近在咫尺的李怀川,反而周身罡气消散,手中兵刃松开,眼神出现了一丝木讷和异常火热。 · 虽然只持续了一瞬,但这在巅峰武人之间足以致命! · 铛—— · 李怀川眨眼清醒仓促抬剑,格挡已经砸到面门之前的天罡锏。 · 但谢尽欢短距离爆发何等恐怖,势大力沉的重锏砸在听雪剑之上,质地精良的剑身未曾破损,却被直接砸弯,余势不减依旧落在了面门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爆响声中,李怀川鼻梁面颊骨骼直接粉碎,虽然作为武夫,体魄强横没被直接打爆头颅,但半张脸也凹下去几分,血水碎牙飞溅,整个人后仰直接砸向后方崖壁。 · 轰隆—— · 步月华被一枪抽出,摔在冰河之上便又弹起,手拖单刀迅若奔雷再度压身。 · 叮叮—— · 武夫的抗击打能力仅次于佛门,但李怀川遭此强击,面目完全变形,没晕厥已经是根基扎实,就不可能再维持章法。 · 面对迅捷如雷的快刀,以及见缝插针的幻术咒术,李怀川再难招架,不过连接三刀,就被弯刀削中持剑右臂。 · 虽然伤口深不过半寸,但切面却猝然冒出白烟,直击神魂的剧痛以及肌肉迟缓感迅速往周身蔓延,御空身形也随之坠地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也不算第一次配合,在李怀川身形失衡下坠瞬间,一记黑龙撞柱,已经在漫天雾海中带起一条漩涡空洞,直击腰背。 · 李怀川头颅遭受重创,招架近在咫尺的如浪刀锋,已经竭尽全力,面对两面夹击,自知已至绝路,变形脸颊涌现出一抹凶戾,竟是不顾袭来单刀,舍命一剑直刺来人心门。 · 飒—— · 这一剑大巧不工,带起的剑鸣堪称凄厉,甚至有震魂慑魄之感,不出意外是李怀川此生最强一剑,也是最后一剑! · 步月华已经足够小心,但李怀川仗着境界优势硬换,根本难以规避,只能全力咬牙抬刀上架,把刺向心门的剑锋压向侧面! · 嚓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也在这一瞬间,谢尽欢再度触摸禁忌,强开二重关‘开阳’,爆发速度再提三分,抢在剑锋入肉之时,把天罡锏撞在了李怀川腰侧。 · 轰隆—— · 轰鸣爆响中,李怀川衣袍炸裂,肋侧皮开肉绽骨骼粉碎,硬生生被重锏贯入腹腔,轰碎了后腰脊柱。 · 而全力前刺的身形,也在泥头车般的冲击力下当空横移,撞向侧面石崖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幽绿雾海泛起滔天大浪,继而石崖崩裂垮塌下碎石,撞击之处出现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 · 谢尽欢这次是全盛之姿,起先并未受伤,短暂强开二重关,并未让体魄直接崩溃,但爆发力超出身体极限,依旧瞬间拉伤肌肉及气脉。 · 轰飞李怀川过后,谢尽欢惊鸿一瞥,见李怀川面部变形、躯干反曲弯折,已经不可能活了,当即暴起闪身,一把接住了往后飞去的步月华。 · 步月华本就神魂受创,方才又挨了一枪横扫,很难接李怀川以命换命的一剑,虽然生死关头李怀川被撞开,但剑锋依旧贯入左胸,洞穿软甲,距离心脏仅有寸余之遥。 ·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接住身形后迅速打量,发现肋侧衣裙受损露出软甲,胸前有血迹,但并没有心脉爆裂伤及肺腑的迹象,才暗暗松了口气,把人直接搂起来: · “快走!” · 因为处于激战,步月华甚至都没察觉到身体痛感,目光一直望着李怀川方向,发现谢尽欢打碎了肋侧脊柱,才松了口气,抬手轻勾,飞到远处的听雪剑,就被隔空拉回手中,而后又给倒在坑洞之中的李怀川补了两飞刀。 · 嘭嘭—— · 李怀川还在靠求生欲支撑,试图动弹,随着两记飞刀犹如炮弩砸入肺腑,爆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当即没了动静…… · 与此同时,几十里开外。 · 七道人影隐匿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剑川内惊天动地的景象,皆是暗暗抽了口凉气。 · 何参也不算‘欢吹’,但以前经历的太多了,对于李怀川含恨折戟没半点意外,偏头嘲讽道: · “啧啧~这就是你北方人的厉害之处?我还以为你们请君入瓮,要派个什么人物来一锤定音,搞半天就这么个臭鱼烂虾。谢尽欢都一品无敌了,身边还有个超品护道,你让李怀川去对付,你是嫌谢尽欢在南朝战绩还不够彪悍,准备让他来北方接着刷?” · 张褚其实觉得这一战挺凶险,但谢尽欢如此稳健,还带个超品女保镖,李怀川死的也不冤,接话道: · “事已至此,要不咱们先撤?” · 楚兴第一次见谢尽欢,也有点吃惊于此子的战力,不过此行来之前,上面就打过招呼,一个人摆不平此子,他对当前这场面也不意外,回应道: · “李怀川就是个马前卒,他为夺宝起杀心,能杀最好,和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,若是杀不了,也能大幅消耗这两人底蕴,顺带给后续之人一个下死手的正当理由。” · 何参大略听明白了意思: · “李怀川在自家地盘巡查,被南朝的谢尽欢残杀,确实能让北周朝廷和正道围捕。但李怀川都死了,谢尽欢惹出这么大事儿,肯定往大乾跑避风头,黎州还有谁能抓住这俩?你不会准备借衙门捕快的刀杀人吧?” · 楚兴摇了摇头:“上面说了要帮南边解决这麻烦,自然就得把事情做漂亮。那,你们看看东边。” · 何参和张褚略显疑惑,目光从剑川移开,往东方天际望去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傍晚暗沉沉的天穹之下,出现了一道火流星。 · 火流星笔直往这边逼近,速度奇快,但并非匀速,而是一闪一闪,每次都会跃进一大段距离。 · “万里神行咒?” · 何参眼力不差,光是看这声势,就知道来人是北周真老祖。 · 施展万里神行咒,却拉出火焰余烬,只能说这修士专精五行火法。 · 而北周能展现出这等威势的,满打满算只有五灵山掌门吕炎,占验派掌教之下最强火法术士! · “你说的后手,是这位道爷?” · “对,吕老前日在火凤谷,被谢尽欢算计一通抢了机缘,如今正在气头上,忽然察觉有超品交手,赶过来发现谢尽欢杀了黎山剑庐掌门,你说会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张褚眉头紧锁,觉得北方妖道是有点东西,想了想道: · “谢老魔这次,怕是真要糟。” · 何参本来一直想远离这是非之地,但发现谢尽欢似乎真落入绝境了,还真想看看结果,为此小心潜伏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望,还提醒道: · “谢尽欢有只黑鹰,目力惊人,你们可别被发现了。” · “知道。所以才躲几十里远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山野之间。 · 谢尽欢抱着神魂受创头晕目眩的步月华往山野狂奔,尚未跑出半里地,天空传来煤球的示警: · “锵——” · 继而远方天穹,就亮起一线火光,步月华瞧见这架势,脸色不由骤变: · “完了,好像是吕炎来了,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发现李怀川突兀出现埋伏,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儿,吕炎出现他丝毫不意外。 · 他很清楚自己对吕老魔干过啥,在京城遇见,还能靠外交豁免权和郭太后庇护,而在这地方遇见,他还刚在黎山宰了黎山剑庐掌门,刀直接递到吕炎手上了,被逮住还不得要他老命? · 他说中了妖道圈套,李怀川想杀人,他出于自卫才动手,也得吕炎信。 · 有火凤谷的事迹在前,吕炎能再信他一个字,都属于亏还没吃够。 · 发现幕后之人几乎调用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资源,把局做这么绝,谢尽欢属实有点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。 · 但现在也没法去查,他不会御风,步月华神魂受创根本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两人靠腿跑,吕炎让他们先跑一刻钟他们都跑不掉,当下只能做手势,让煤球先跑,同时左右打量: · “先找地方藏起来,黎山绵延五百多里地,藏得好吕炎没那么容易找到,先处理好伤势。” · 步月华只是过来寻找杀父仇人,着实没料到会落入此等绝境,刚才甚至还得让谢尽欢自损八百搭救,此时强压着头痛,搂住谢尽欢肩膀: · “都是我这长辈莽撞,若是暮师妹在,她绝不会把你往这拉……” · “行了。这摆明了冲着我来的,换冰坨子跟着,连放消息都省了,我和她肯定去白桦县看看怎么回事儿……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忽见深山老林之间,有个被积雪覆盖的老槐树,内部是空的,极为隐蔽,当即就抱着步月华钻入其中。 · 而随后不久,天穹之上就响起了破风轰鸣: · 轰轰—— · 第244章 火凤燎原(已改) · 天光渐暗,呼啸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吹散了剑川中飘散的绿雾。 · 吕炎黑黄道袍随风招展,悬停于遍地战痕的裂谷上方,眉头紧锁。 · 在接到师兄信报之后,吕炎就火速赶来了黎州,因为不知道谢尽欢确切位置,一直都在天上兜圈子寻觅,方才发现白桦县这边有天地异动,才火速赶来。 · 但着实没料到真是谢尽欢在这里动手,场景还如此惨烈。 · 随着熟悉的绿色毒雾被吹散,下方碎裂冰河以及刀剑痕迹,出现在了视野之中。 · 百丈崖壁下方,弥补蛛网般的裂纹,中间还有个凹坑。 · 浑身是血的花发老者,躺在凹坑之内,胸口被鲜血染红,下半身扭曲弯折,面容也凹陷寸余,已经看不清原本长相,只有油尽灯枯的双眸,还残存着些许神念。 · 吕炎没认出来身份,但从剑痕之上,还是判断出这是黎山剑庐的掌门。 · 李怀川在剑川被人所杀,不亚于吕炎死在五灵山中,出手之人还是南朝修士,这场面落在任何北周修士眼底,都会心事激愤,更不用本就一肚子气的吕炎。 · 吕炎先是在高空之上扫视方圆数十里,确定没有逃遁人影,又下落些许,询问道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李怀川来之前想过很多场面,悄然得手无人知晓、事情败露被朝廷问责、没杀掉结下仇怨、甚至南朝修士打过来算账,但唯独没想过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之下。 · 李怀川还想活,但重伤对方还补刀,已经没得救,能撑到现在还有一口气,都是神识涣散前,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火光,此时用这辈子最后的力气,沙哑开口: · “老……老夫在此巡查妖寇,被谢尽欢伏击……身边有一名超品毒巫,吕兄……当心……” · 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死归死,背后可还有黎山剑庐。 · 杀人夺宝自寻死路的事儿,肯定不能说出来,活的时候窝窝囊囊,死后总得留个光明磊落。 · 而且他这也不算假话,他在自己家转悠,都没来得及动手,谢尽欢就先偷袭他,这不是伏击是什么? · 为此李怀川眼底还流露出几分坦然,而后神光就逐渐涣散。 · 吕炎悬停于半空之上,闻声眉头紧锁。 · 因为在火凤谷和谢尽欢接触过,他也算了解这个狡诈小儿。 · 谢尽欢狡诈归狡诈,但脑子显然没毛病。 · 谢尽欢和黎山剑庐无仇无怨,李怀川也不是邪魔外道,此地更是没什么天材地宝。 · 结果此子一个南朝人,却在这里伏杀李怀川,自身位置暴露他追过来不说,还得面临北方正道的清算,此子图个啥? · 难不成看上了李怀川的听雪剑? · 吕炎略微斟酌,觉得李怀川身上也只有这把名剑值得此子窥伺,虽然推断有点牵强,但这里是北国领土,还是黎山剑庐后花园,替朝廷镇守黎州的李怀川,在自己家里,被南朝修士宰了! · 吕炎无论是作为北周正道领头人之一,还是作为太常寺少卿,都得把这账算清楚。 · 不然北周国威何在?如何向北周修士交代?如何向朝廷百姓交代? · 更何况这狡诈小儿,不是第一次不把北周正道当人看了。 · 眼见李怀川逐渐失去生机,吕炎脸上也涌现了肃然杀气,身形逐渐升空,扫视方圆数十里山野,没找到谢尽欢踪迹,便朗声道: · “狡诈小儿!你在火凤谷驱狼吞虎,老夫可以不计较,但这是大周辖境! · “你作为南朝修士,若随使臣入关,就不该擅离使队,非庇护使臣更不可在大周境内内动武,如有违者,依律可就地格杀。 · “若你自行入关,修士可一人成军,你在此袭杀非妖非寇的黎山剑庐掌门,等同于南朝犯边,本道身为太常寺少卿,有镇妖除寇之责,亦可就地格杀。 · “你最好现在出来,好好解释一下为何犯此恶行,若等到本道把你找出来,不会再听你解释半句。” · 声若洪钟,语气不重却远传数十里,渗透进风雪之下的角角落落。 · 但白雪皑皑的山川之中,没有丝毫回应,寂静的如同死域。 · 吕炎见此也不多费口舌,示意占验派望气之术,在广袤山野中仔细寻觅。 · 而十余里开外,积雪覆盖的树洞之中。 · 树洞空间并不大,两人躺在其中,有些拥挤,甚至得曲着腿。 · 步月华强忍着头痛,听到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,脸都白了几分: · “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局面不好处理,但吕炎已经当面和他说了可以‘就地格杀’的理由,他跳出去自首,说自己出于自卫才动手,吕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灭了怎么办? · 两人又不是没旧怨,他没法把自己的命压在吕炎会恪守律令之上,当下只是服下伤药,单手搂着步月华,仔细检查伤势: · “没事,他短时间找不过来,咱们先养伤。” · 步月华胸口中了一剑,未曾处理,鲜血已经染红衣襟,此时正想运功疗伤,身边的谢尽欢却忽然抬手: · “别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当即收敛浑身气机,如临大敌。 · 夜红殇始终处于身侧,此时注意着外面,轻声提醒: · “占验派会望气之术,你们运功、练气,都会被发现位置。” · 谢尽欢把话复述了一遍,低声道: · “别动气,先用伤药把伤口敷住。” · 步月华也才想起这里不是凤凰陵,吕炎会望气术,感知力相当逆天,当下只能收敛一切气机,抬手想压住剑伤。 · 但两人缩在树洞里,活动空间太过狭小,谢尽欢抱着她甚至还得侧身,加之有衣裙阻隔,很不方便。 · 步月华瞄了瞄身侧男子,当前命悬一线,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保命机会,也不能不处理,当下还是抬手,轻手轻脚尝试解开衣襟。 ·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侧耳听着外面动静,都没法转身,不过外面天黑了,深处密林又藏在树洞里,昏暗无光哪怕离得很近也看不到啥。 · 嗦嗦~ · 随着衣襟轻手轻脚解开,玄黑软甲就露了出来。 · 软甲非常贴身,勾勒出了宏伟胸脯曲线,剑伤在左胸往下些许位置,因为软甲质地精良,只有一个细小剑孔。 · 步月华不可能徒手把软甲撕开,只能极为轻微的从下腹拉起软甲往上掀,结果胳膊肘抵在树干上发出了细微声响。 · 咔~ · 步月华当即不动了。 ·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其实掀衣裳更顺手,听到动静不对,也没拘小节,稍微往下滑了些,抬手捏着软甲,往上小心推到了脖颈之下。 · 咚咚~ · ?? · 步月华察觉胸前微晃,娴静脸颊猛然化为涨红! · 她本来意思,是把软甲掀到胸口,最多露个南半球,剑伤在下方,完全可以处理。 · 结果这混小子,直接推到了脖子下面,导致完全暴露在极寒天气之下,细腻肌肤甚至能感觉到男子鼻息…… · 不过好在树洞里没有光线,她也只能以此子看不到来安慰心神,同时从腰间摸出纱布,递给谢尽欢,而后把伤药往上倒。 · 谢尽欢虽然看不见,但光靠感知,都能察觉到眼前微微摊开之物的规模,不过此刻确实没法注意这些,胳膊压在身轻体柔的步前辈背后,他只能单手拿着纱布,在对方把药粉倒上去后,摁在了伤口之上。 · 但就在两人如此忙活之时,外面忽然亮起了火光。 · 金红光芒照亮原野,透过洞口覆盖的薄雪透入树洞,导致周遭环境都都清晰了几分。 · 而后白皙无痕的腰腹,就毫无保留呈现在了两人视野中…… · (⊙⊙)! · ?!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迅速用手挡住,但手比较小竟然遮不完……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也稍微愣了下,不过马上就神色一变,转头望向外面: · “这老王八蛋在做什么?放火烧山?” · 呼呼~ · 狂风热浪席卷山野,极远处传来了‘噼里啪啦’声,透过覆盖洞口的积雪,都能看到外面的滔天火光。 · 步月华心如死灰,咬牙道: · “我们扛不住炎炎真火,吕炎一烧一大片,我们肯定藏不住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时间不多了,因为有环境杂音遮掩,也不再顾忌动作,取出绷带,用被压着的左手接住,围着绕了一圈儿。 · 步月华见此,为了方便只能高高挺起胸口,用左手去接住穿过后背的绷带,都没余力遮挡,因为树洞太小,没有活动空间,几乎喂到谢尽欢嘴边,脸色比外面的火光都红,但硬咬着牙没乱动。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心志真好,这种情况都知道大局为重,虽然张嘴就能含住,但他这时候也不好乱嘬,手脚麻利把绷带缠好,而后拉紧,把软甲重新拉下来,遮住了马甲线清晰的腰腹。 · 步月华如释重负,略微瞄了谢尽欢一眼,发现这小孩子全身心关注着外面,没把这点小尴尬放在心上,便轻咬下唇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,暗暗调理内息,倾听外面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天光尽褪,崇山峻岭被风雪所笼罩,又被金红烈焰照的如同白昼。 · 吕炎御空而行,闪耀流光的敕火令展现火鸟虚影,往下方倾泻出熊熊烈焰,远望去便如同银河倒灌,或太上老君踹翻丹炉,数座山头化为火海,先是积雪蒸腾化为白雾,继而枯木化为飞灰,直至露出焦黑大地。 · 黎山乃至剑川,都算是黎山剑庐的洞天福地,他乡道友在此放火烧山,正常来说会受到阻拦,但李怀川都已经死了,余下闲杂人等,也不敢靠近这片有强人交手区域。 · 按照估算,谢尽欢跑不了那么快,应当还隐匿在这片区域之内,望气术找不到行踪,用炎炎真火肯定能烧出来。 · 好消息是,吕炎判断确实没错,谢尽欢就藏在十里开外的山坡背阴处,虽然暂时找不到,但他只要在天上,就没法在眼皮子底下逃遁。 · 而坏消息时,吕炎也不知道谢尽欢藏在什么方向,心头寻思此子应该往他过来的反方向逃,于是在往西方推进。 · 但实际谢尽欢杀人太快,跑到一半才发现吕炎过来,实际在反方向方向,这么烧短时间肯定没结果。 · 不过这可害苦了另一波吃瓜群众。 · 二十余里开外,七道人影并排趴在山脊之上,望着前方毁天灭地,且往这边推进的火光,都变了脸色。 · 虽然吕炎烧的很仔细,且一直在用望气术勘探周边天地,推进速度减慢。 · 但只要吕炎锲而不舍,迟早会烧到这里,他们如果没被吕老魔提前发现,那就得齐刷刷变成烧鸡! · 何参察觉大事不妙,转头询问: · “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?” · 楚兴脸都绿了,毕竟他过来之时当观察哨,看看结果如何,趴在三十多里开外的山脊上,就是担心被殃及鱼池。 · 但谁能料到吕炎没堵到人,竟然准备把人烧出来,他大概看到谢尽欢往东北方向跑了,但身为苗正根黑的妖寇,他也不敢提醒呀! · 这可咋办…… · 楚兴只要露头,就得被吕炎发现,此时只能屏息凝气把自己当死人,低声道: · “距离十几里地,吕炎不一定找这么远。” · “人家在天上,才几步路?真烧过来怎么办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一起死呗,还能咋办…… · 楚兴根本没办法,现在只能赌距离够远,吕炎根本搜不到这里…… · 第245章 果真?(已改) · 呼呼~ · 滔天火光始终在山野间闪耀,却也渐行渐远。 · 狭小树洞之内,谢尽欢用丹药抓紧时间调理体魄,发现吕炎搜错了方向,心头略微有一丝纠结。 · 吕炎在天上,这个距离冒头很可能还是会被发现,但距离二十多里,悄悄跑不是没有成功率,而等到吕炎再找回来啊,可就插翅难逃了。 · 步月华靠在怀里,休息片刻神魂疲倦有所缓解,胸口皮外伤也在药物作用下镇痛止血,此时目光宁静望着窗外火光,想了想道: · “要不分头跑。我全力往南逃遁,等吕炎追过去后,你再跑?” · “瞎说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法子能让他脱险,但以步月华的道行必然被追上,他拍了拍身边人肩头示意别急,目光望向了鬼媳妇。 · 树洞空间太小,夜红殇并未显形,只是在耳边低语: · “吕炎看起来在朱雀陵受了重伤,施展火法很克制,不然以其道行,烧光这几十里山林,也就几记火决的事情,不是没机会打赢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吕炎被两名超品武夫堵住围杀,不可能无伤,但步月华也神魂受创,难以持久苦战,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撼动吕炎,当下眼神询问怎么打。 · 夜红殇在耳畔回应:“她神魂受创,躯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,无伤大雅。姐姐鬼上身,教她怎么打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也对,步仙子神魂虚乏,但鬼媳妇可不虚,两者接合不就是接近满状态,靠着鬼媳妇的超凡驾驶技术,带着步月华殴打小吕炎,就算打不过,逃遁应该也没问题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凑到怀中人耳边: · “事已至此,我也不能藏了。师父曾经教过我一手‘请神之术’,能让祖师爷上身,我对你施展试试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步月华有些莫名,正想询问什么请神之术,就发现脑后的蝴蝶发夹被摘了下来,耳边传来男子跳大神的嗓音: · 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,今朝有事来招请,有道仙家速临堂……” · 随着话语入耳,步月华就发现脑子产生眩晕感,继而就好似有神明附体,透过树洞看到了外界飘散的五行之气,还有极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红光的火点,远望去就好似群山之上悬着一轮烈日! · 步月华就没有动用任何神魂之力,发现自己感知力直接‘升维’,且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暗藏体内,甚至有驾驭不住反客为主的征兆,桃花眸不由错愕: · “你请的是什么神?好生霸道……” · 谢尽欢对此并不意外,提醒道: · “待会不要自作主张,一切顺应心意,咱们肯定能打赢。” · 步月华本来还在研究这是何方神术,但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以下想法: · 此战九死一生,如果落败,两人便死则同穴…… · 我得了这么多机缘,都是此子所赐,此行更是因为想寻找杀父之仇,才害的此子落入如此绝境…… · 如今两人准备舍命一搏,我岂能没点表示…… · 步月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,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,正琢磨该怎么表示一下,内心就冒出来一股冲动,而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来了句: · “你也当心,如果咱们今天能活着出去,我就让你亲一下……” · 话刚出口,步月华就意识到不合适,迅速紧闭红唇,但为时已晚,瞪大眸子,脸色肉眼可见化为涨红。 · 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的娴静小师娘,也愣了下,初以为是步仙子危急之下失了方寸,但很快又发现可能是鬼媳妇在怂恿,为了确认,回应道: · “果真?” · “?!” · 步月华人都懵了,心中暗道: · 我失心疯不成?! · 要表示也是鼓舞两句,怎能说这种混账话,这可是婉仪和骚道姑男人,这不扒灰挖墙脚吗…… · 但话都说出去了,看这小孩子模样,还挺受宠若惊…… · 步月华想把话收回去,但彼此身陷绝境,她胡说八道勾起人家小孩子干劲儿,又马上泼冷水,这不瞎搞吗? · 但不收回这混账话,真活着出去…… · 那是好事,怎么也比死在这里强…… · 步月华只觉自己失心疯,但憋了片刻,还是做出温润师娘模样: · “先出去再说吧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但局势有点让人笑不出来,转眼看向外面: · “吕炎也不是全盛,咱们联手对付试试,打不过就跑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就算受伤,两人也没办法破局,正琢磨该怎么打,就如有神助般‘想’到了对策: · 用咒术干扰天地之力,从而抵御火法,再近身强袭…… · 但我不会此类咒术…… · 哦,先这样再那样,就能干扰火法…… · ? · 步月华感觉真有种祖师爷上身之感,不光能洞悉全局,还能通过当前信息和资源,想到很多灵光一闪的对策,当下都涌起了几分自信,迅速从树洞里滑了出去…… · —— · 呼呼~ · 燎原之火在风雪中肆虐,大片山野乃至剑川,都化为了赤红火海。 · 吕炎道袍随风招展,扫视山火扫过的每一寸土地,也在注意着周遭天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,在如此寻觅良久后,反倒是后方极远处,传来了细微动静。 · 吕炎当即转眼,瞧见了两道人影,出现在了风雪山林之中,当即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追击,但半途却发现两人并未遁去。 · 其中让他咬牙切齿的狡诈小儿,手持九尺鸣龙枪斜指雪面,身后斗篷在劲风中飘荡,寒泉双眸透过漫天风雪与火光凝望此地,气态便如同北地枪神,望着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黄毛老儿。 · 旁边的蓝衣女子,气场更是高达五米,隔着漫天风雪,都能感受到眼底的那一抹轻蔑,辅以衣裙上的殷红血迹,便如同刚从血火炼狱杀出来的浴血女武神! · ?! · 吕炎虽然对这狡诈小儿咬牙切齿,但从未低估过此子的实力,发现对方还敢回头打,直接当空刹车,而后随风缓缓飘向剑川,遥遥开口: · “你倒是好胆识,这次是打算再编个借口,把本道骗去别处,还是驱虎吞狼,再拉一波臭鱼烂虾挡住老夫谋求生路?” · 谢尽欢提枪站在皑皑白雪之间,凝望飘过来的身影: · “有妖道下套,想致我以死地,我来此调查妖寇,李怀川埋伏袭杀,才葬身于我手下,吕老随后及至,应当也是中了驱虎吞狼之计。吕老如果信,咱们还有的谈,如若不信,谢某也不会将自身安危,交由他人手中,吕老若执意阻隔,生死自负。” · 吕炎此行过来,是掌教师兄给了大概情报,且也没让他做什么,只是谢尽欢自己在这和人起冲突,才被他找过来,听见这话冷笑一声: · “你一个南朝人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人家掌门,我在黎州城巡视妖邪,被动静吸引而来。然后你现在说,李怀川是被妖道驱使,故意在自己家伏击你,本道也是被妖道驱虎吞狼?” · 谢尽欢抬起长枪,指向御空而来的吕炎: · 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北周枭雄无数,就你来的如此及时,背后肯定有问题。我已经提醒过你了,你不信也好,装作不知情也罢,或者想借机公报私仇,我都不意外,想自寻死路,我自然也不会拦你。” · 呼呼…… · 山野之间暴风雪肆虐,熊熊山火让大地化为白昼,却又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。 · 吕炎觉得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不可能就这么冒出来送死。 · 但他受伤归受伤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 · 以谢尽欢这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随手一下,旁边的超品毒巫亦是如此。 · 他实在想不明白,此子能靠什么东西,让他自寻死路! · 所以此子是虚张声势,实在跑不掉,想用空城计吓的他不敢动手…… · 吕炎已经吃过两三次亏,也不差这一次,当下也是头铁,身形骤然加速压向山野,沿途手掐火诀: · “丙丁荧惑……” · 随着敕火令亮出刺目红光,天穹之上当即出现一股燥热,漫天飞雪瞬间化为雨露,尚未落地又升华为白雾。 · 谢尽欢距离尚有半里,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,如果这一记火法砸下来,没有阴阳尺的情况下,拿啥玩意都不可能接住,目光不由瞥向了旁边的合体媳妇。 · 步月华也是站在没有天地约束的旷野之上,才明白北周道门二把手,是什么级别的道行,正常来讲不可能知道如何招架,但此时此刻,她却好似祖师爷上身,浑身气脉开始自行流转,神魂深处,也响起了一道宛若通天神女的低吟: · “红殇敕令……” · 步月华不清楚这道声音是幻觉,还是切实存在,但却在冥冥中感觉到了某样东西,当下双手掐诀,极阴气机按照从未想过的路线流转全身,跟随脑海里那道嗓音,红唇轻启: · 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,仙魔共仰,圣令昭宣,天地同应,法咒恒传……” · 空灵咒决传出,声音不大却在整片天地中回荡,连远在数十里开外的何参等人,都隐隐听到了这完全摸不准流派,好似瞎编乱造的神女低吟。 · 吕炎动作一顿,本来还在疑惑‘红殇’是何方神祇,结果很快就愕然发现,似是真有天外神明,在九幽地底睁开了眼! · 继而便有一股似是源自上古洪荒的莫名力量,莅临这片雪火交织的大地。 · 原本在山野间肆虐的熊熊烈火乃至风雪,不约而同出现了紊乱,远望去就好似同时吹起了东西南北风,把周遭区域彻底化为了难以捕捉轨迹的乱流。 · 吕炎摸不清咒决背后的门道,但明显能感觉到,本来有迹可循轻松驾驭的天地之力,忽然化为混沌状态,就如同悬浮在漩涡乱流之中,哪怕身形不动,也会难以抑制的随波逐流飘荡打转,且完全没法判断轨迹。 · 察觉情况不妙,吕炎迅速下落改为脚踏实地,眼底流露出一抹惊愕: · “这是什么咒法?!” · 第246章 如有神助(已改) · 步月华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咒法,但明白这不是她能掌控的力量,哪怕只是借助体内那股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施展,她只是被带着走,本就受创的小脑袋瓜,还是差点被细入微末,却又庞大到堪比星河的细节操控搞炸,最后只能放弃,任由身体带着走。 · 而谢尽欢尚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自然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诡变,只是觉得风雪凌乱了些,闻声并未回应,而是手托长枪猝然化为一道狂雷,朝着焦黑大地中心的吕炎疾驰,宛若撕裂雪原的脱缰猛龙! · 轰隆—— · 吕炎察觉到天地之力紊乱,心中觉得不对头,但也没退走,左手掐火诀,敕火令绽放刺目流光,在身前凝聚着出百余个光点,继而: · 咻咻咻—— · 金红火焰宛若飞火流星,拖拽出百道火线,远看去就如同箭阵射出的箭雨,速度却快出数倍。 · 无论雷法还是火法,只要被仙道修士锁住身位,几乎避不开,武妖佛多半只能靠护身神通硬抗,而以谢尽欢的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的火法冲击。 · 但情况也不出吕炎所料,在飞火流星激射出数丈后,他尝试驾驭追击躲闪的谢尽欢,原本密集如暴雨的火球,就瞬间化为天女散花,朝着四面八方乱窜,在山野之中带起连串轰鸣声: · 轰轰轰轰—— · 山石炸裂,松木化为飞灰。 · 谢尽欢提枪快步奔袭,面对满天飞星,本来还想规避,但发现飞星化为布朗运动弹扫射周遭大地,根本没法捕捉轨迹,当下又改为全速直刺,身侧火光飞溅,最近不过几丈,体感犹如在枪林弹雨中穿行,却也一往无前! ·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当前道行确实有差距,气海迅速被榨干,气脉甚至传来刺痛感,也只能干扰吕炎咒法轨迹,难以直接禁魔,当下右手维持咒法,左手持细长腰刀,和谢尽欢齐头并进。 · 轰轰…… · 眨眼之间,火光肆虐的山野间拉出两道雪色大浪,如同在雪坡上肆虐的龙蟒,往下方之人交汇。 · 吕炎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神通,面对两人合力突袭,怕万里神行咒不退反进,闪到两人脸上,干脆原地不动,手中敕火令显出火鸟虚影盘旋周身,继而双手掐诀: · “起!” · 话落,周遭雪地瞬间被融化,继而露出的落叶林又霎时焦黑,出现八条金红火线,彼此首尾串联,继而升腾而起: · 呼呼—— · 谢尽欢提枪狂袭,尚未冲到近前,就发现山林之中升起了一面六丈高的火墙,规模之大,犹如横隔在山野之间的赤红城墙! · 继而是第二面、第三面…… · 轰轰轰…… · 不过顷刻之间,吕炎周遭就形成了一个巨型八角笼,把整片山野化为赤红。 · 飞雪落叶尚未靠近火墙,就在炽热温度下化为水雾飞灰。 · 谢尽欢距离尚有几十丈,就被滔天热浪压的出现了窒息感,眼神不免惊疑,没想到吕炎重伤外加被干扰,仅凭自身气海,都能展现出如此夸张的威势。 · 眼见根本没法再往前突袭,当下拖拽长枪围着八角笼光速转了一圈儿,却发现根本没有缺口。 · 吕炎驾驭周遭诡变的天地之力,为此选择以守待攻,本来在等着两人靠近,发现谢尽欢不敢冲了,不由嗤笑: · “你以为一个偏门咒法,就能抗衡本道?现在本道看尔等还有何等手段!” · 轰轰轰—— · 说话之间,吕炎施以火决,敕火令再度涌现无数飞星,犹如蝗群般覆盖向四方山野。 · 虽然满天乱窜,根本打不准,但吕炎化为人形炮机,仗着气海无差别倾泻火力,谢尽欢没有阴阳尺庇护,蹭一下就得被炎炎真火焚毁体魄,同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。 · 谢尽欢在八门焚阵外乱窜,找不到攻入法门,总算明白徐观复和阎浪为何被双杀。 · 炎炎真火本就不讲道理,敕火令听名字就知道是驭火神器,范围有加成,外加吕炎道门老二的道行,组合起来就是无敌火刺猬,武夫远程纯挨打,近身得先过火海。 · 如果还能施展万里神行咒,那谁来都不好使。 · 这就是占验派老二的实力吗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进不去,余光瞄向同样在转圈寻找破防之法。 · 步月华也算久经江湖,各大流派压箱底的神通都听说过,知道八门焚阵存在生门,以便队友进入或自身撤开,而且八门焚阵不会跟随修士本身移动。 · 为此当前最简单的破解之法,是诈败逃遁,把吕炎引出来,不出来就直接走了。 · 步月华本想和谢尽欢一起撤退,但她的脑子和身体,似乎另有想法,莫名其妙脑子里就闪过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过的信息,脱口而出询问: · “你爹可是吕宝清?” · “?” · 吕炎是五灵山掌门,师父是上代掌门,生父则是‘北境三仙’之一黄麟真人身边的捧剑小道童,无论道行还是名声都名不见经传,还死五六十年了,他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。 · 忽然听见生父名讳,吕炎不由一愣,下意识打量全速飞驰的女子面容,想看是不是熟人,结果就犯了大忌! · 只见双方对视瞬间,持刀巫女那双桃红眸,就闪出诡异红光! · 继而难以言喻的神魂冲击,就透过双眼直击脑海深处,以至于周遭天地瞬间化为极夜,身形直坠九幽,看到了幼年跟着爹娘在五灵山学艺的场面…… · 嘶——?! · 吕炎察觉到中了乱神幻术,脸色骤变,当即以静心咒化解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齐头并进,随着吕炎愣神,周遭火墙瞬间崩解,连悬于身侧的敕火令都当空坠落。 · 轰轰—— · 谢尽欢抓住这一瞬时机,直接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冲碎尚未消散的火焰,第二枪出手,已经到了吕炎身前! · 吕炎一个失神,两个巅峰武夫就已经冲到了七步之内,心头可谓毛骨悚然,不过战斗素养惊人,掉落敕火令再度拉起,挡在了无坚不摧的枪锋之前,同时浑身猛震: · “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滔天热浪从黄黑道袍之中爆发,就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雷。 · 火环冲击四野,瞬间在周身炸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! · 谢尽欢全力一枪刺在敕火令上,未能透入半分,爆发气劲也被炎雀反冲崩散,折返而来把衣袍披风冲击的千疮百孔,化为焦黑迅速烧穿,但身形却又如磐龙横岗硬扎大地纹丝不动! · 步月华本来觉得这招‘炎雀反冲’无懈可击,但又灵机一动来个了‘神经刀’,身若游鱼贴地,单刀破风就从反冲火环下滑了过去,继而一刀撩向吕炎腰腹,动作行云流水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 · 飒—— · 吕炎完全没料到这巫教妖女,不光知道他爹是谁,还会破五灵山秘传神通,且章法如此迅猛,面对已经刀枪临身的处境,只能用万里神行咒拉开距离。 · 飒—— · 但周遭天地紊乱,吕炎单手掐诀身形后移,刚闪出去开始凌空打转不再受控。 · 而持刀的巫教妖女,却好似能判断混沌天地的轨迹,如影随形竟追到了身侧,反手一刀直接削向脖颈,谢尽欢紧随其后。 · 眼见局面完全处于被动,吕炎自知真要遭,当即咬牙掐诀,浑身提气道袍鼓胀,周遭气机全数往敕火令回缩。 · 呼—— · 只是一瞬之间,环绕周身的敕火令,通体金红展现出刺目光亮,火鸟虚影瞬间膨胀,出现龟裂纹路! · ?! · 步月华脸色骤变,而身形几乎在吕炎动手之前,就已经全速收刀后拉,同时一把抓住了齐头并进的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发现这疯批牛鼻子,一言不合直接祭出天地同寿的杀招,也吓了一跳,当即以磐龙横岗防护四肢百骸,下一瞬就是: · 轰隆—— · 刺目火光在山野之间爆发,直接升腾起一朵火红蘑菇云! · 谢尽欢只觉整个世界化为炽白,脚下大地在难以抗衡的冲击下被撕裂为碎块,浑身罡气被冲散,肺腑剧震心脏瞬间停滞,连神魂似乎都被轰鸣震出躯壳,整个人化为一条黑线随着冲击波飞向山野深处。 · 吕炎逼退两人,就没有加大破坏力,但此招就是搏命所用,自身也并非无伤,轰鸣之下,整个人同样往反方向飞出,摔在雪面上弹了两下又翻起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蘑菇云往上空翻腾,气浪瞬间掀开了周遭两里的雪被。 · 远在山脊之上的何参等人,可见山野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扫平周遭积雪与树林,片刻轰鸣声才在耳边炸响,威势之大直接让七人胆寒! · 等到烟火消退之后,雪岭之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天坑。 · 而原本交手的三人,却不见了踪迹。 · 吕炎强行逼退两人,在火凤谷受的旧伤再难压制,脸色都化为涨红。 · 察觉到谢尽欢太过邪门,在那名女子干扰下,他讨不到太多便宜,甚至有可能陨落至此,吕炎起身后就往外飞遁,同时迅速扫视后方雪原,以免被这俩邪门武夫偷袭。 · 但满地狼藉的雪岭之间,再无两人踪迹,只剩下逐渐恢复正常的暴风雪。 · “跑了?” · 吕炎一愣,不过想想也正常,谢尽欢打他又得不到什么便宜,还有可能被驰援而来的外州超品围攻,当前得以脱身,肯定是迅速逃回南朝,而非追着他往死的打。 · 念及此处,吕炎有点想去追击,但刚才那个‘乱天地咒’,着实有点诡异,那女子更是把五灵山所学摸透了,孤身去追风险太大,为此还是抬手收回敕火令,准备立即遁走,但…… · 吕炎抬手驾驭,发现没东西飞回手中,又往左右打量,还看向背后…… · 敕火令呢?! · 吕炎一直以驭物之法,让敕火令飘在周身三尺,刚才把浑身气机汇入敕火令形成冲击,虽然他也被震飞,但立世八十载,他哪怕被震晕过去,都会同时把敕火令拉回来,怎么会不在跟前…… · 难不成刚才被混乱天地之力干扰,忘了拉回或者拉回失败…… · 三人都被炸出去,那敕火令无人驾驭,只能停留在爆炸中心…… · 吕炎念及此处,和疯了一样往回飞遁,只是一记万里神行咒,就闪到了天坑中心,左右仔细打量,还刨了刨土,又看向天空,结果多年来寸步不离的传家宝,彻底不见了踪迹…… · 难不成被炸飞了…… · 不可能呀,冲击以敕火令为核心,没有外力干预就不会动…… · 吕炎脸色都白了几分,也顾不得伤势,飞身而起雪岭之上到处搜寻,试图找回传家宝,甚至连被谢尽欢伏击都顾不得了。 · 但雪岭上空无一物,看情况是在爆炸发生时,他本能牵引敕火令,但对方某人并未被炸懵,还以秘法斩断了他和敕火令之间的联系,从而反客为主调走了敕火令…… · 这怎么可能?! · 吕炎自己都被炸懵了一瞬,完全不相信两个道行逊色于他的对手,神魂能强大到在这种冲击下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,操控天地之力抽丝剥茧顺他法器,掌教师兄都没这本事…… · 难不成见鬼了…… · 吕炎焦急翻找泥土,没发现敕火令踪迹,逐渐面无人色,略微琢磨,身若狂雷朝着南方追去: · “狡诈小儿!你给本道站住!” · 之所以追向南方,是因为谢尽欢刚杀了黎山派掌门,又抗拒执法暴打他这太常寺少卿,还抢走了道门传承之物,等同于狠狠在北方正道脸上扇了三巴掌! · 这时候不往回跑,等到占验派群雄乃至江湖义士闻风而来,谢尽欢非得被群情激奋的北方修士乱刀分尸。 · 而敕火令这种东西,要是落到南朝手里,那可就真拿不回来了。 · 为此吕炎直接豁出命往南方追,就算没追到,也得把谢尽欢堵在山河关外…… · 与此同时,远方山脊之上。 · 何参用千里镜仔细观察,待到惊天动地的尘烟逐渐消散,一道火流星飞向南方,紧绷的心弦才松了几分: · “结束了?” · 张褚完全没看懂胜负,此时蹙眉打量: · “看起来是打完了。” · 何参光看刚才那追着吕炎打的场面,就感觉谢老魔应该没那么容易死,当下再度询问: · “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手?” · 楚兴就没想过,谢尽欢和一个巫师,能在这种连环杀局下全身而退,吕炎下场都没搞定,总不能让掌教亲自来,当下只能满眼怀疑望向何参: · “你确定你挨过谢尽欢两次杀招,还被他追到老巢好几次?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有问题?” · “问题大了!” · 楚兴示意远方的战场: · “你自己看看,就你这微末道行,配在此子手底下活过一招?如今你手脚健全,不是你满口瞎编,没交代清楚过往,那就是谢尽欢刻意安排的卧底,专门给他提供情报……” · 何参听到这里,眼神都愣了: · “我从帮派少主被杀成孤儿,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死在他手底下,就剩个该死的张褚没死,你怀疑我私通正道?” · 张褚感觉又要被‘古法审讯’了,连忙道: · “我们真是运气好,而且谢尽欢是冲的快,在洛京道行还没这么高……” · 楚兴一个字都不信,不过这次事败,确实和这俩扫把星没啥关系,此时只是回应: · “这些你们留着和上面解释,看上面信不信。至于谢尽欢,上面已经算过失手可能,如今他无端杀了李怀川,还拒不受捕打伤太常寺少卿,在北周没活路,只能往南方跑。吕炎已经往南方追了,占验派乃至四方群雄闻讯,也必然去山河关阻截,他不可能活着回到南朝。” · 何参觉得北方人是有点东西,就算杀不死谢尽欢,也要让谢尽欢引发众怒,寸步难行没法在北方立足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听说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,谢尽欢要是反其道而行,往雁京跑……” · 楚兴摇了摇头:“这谣言你们也信?谢尽欢标准的南朝忠义之士,说他是北周暗桩、郭太后心腹,还不如说我是正道卧底。就算他真跑去了雁京,且化解了这局面也无妨,我在矿洞里留了点‘线索’,和刚才那个巫女息息相关,他们肯定会去查郭太后,这也算是驱虎吞狼。” · 何参皱了皱眉:“你们就不怕,谢尽欢真是郭太后面首?” · “若真是,那乐子可大了,谢尽欢被南朝皇帝视为半个女婿,被修行道视为未来接班人,结果竟然是北周太后心腹,这事儿足够让南朝破大防。到时候北周不弄死谢尽欢,南朝也容不下他了,反正谢尽欢总得得罪一边,横竖都别想好过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仔细琢磨,觉得还真是如此,当下还真好奇谢尽欢该怎么破这死局。 · 楚兴见伏杀彻底失败,也不敢再久留,拉着锁链绑缚的两个南朝细作,就滑下了山脊。 · 剑川动静太大,在远方观望的人,其实远不止一波。 · 几十里开外,另一处山巅之上。 · 三名身着青袍的捕快,小心翼翼趴在积雪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绵延雪岭中的动静。 · 沈苍作为刑部司腰悬金牌的名捕,任职二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大风浪,但这种级别的交手,着实第一次见,害怕被殃及池鱼,从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,等到轰鸣声停下后,才低声道: · “这两个贼子身份不明且道行通天,咱们碰上就死,没法处理,速速通知京城,让大祭司来处理……” · 而身侧,扎着满头小辫的灵气女捕快,身侧放着斩马刀,眼底神采奕奕,全是对战功的渴望: · “此人刚杀了坐镇黎州的李怀川,又重创五灵山的吕老神仙,如果咱们能抓住,是不是就能官升三级?” · “啊?我们?” · 副手老王听见这话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无奈道: · “从方才交手动静来看,两名悍匪有一人铁定是超品,另一个也是实力惊人的悍匪。咱们仨青衣刑捕,若是能这两人抓获归案,都不是官升三级,沈大人能直接当指挥使,我老王副指挥使,而你也不用想着进凤仪卫了,直接一步登天,往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,天阁双花红棍……” · 姜仙眼前一亮,眼底满是小星星:“真哒?!” · 沈苍轻声一叹:“我要是能抓住个超品贼寇,当刑部司指挥使都是屈才,应该去太常寺当少卿,和吕炎平起平坐。不过一品和超品,一步之差仙凡之别,没那个实力,想这种事情是嫌命长。小彪,你还年轻,往后行事,切记稳重克制,今天要是让你一个人来搜剑川,铁定出岔子……诶?” · 沈苍说话之间,收起千里镜望向身侧,却发现旁边只有个雪坑,并没有辫子头小姑娘的踪迹,而另一侧却传来: · “诶?!我滴姑奶奶耶,小彪!你回来!” · 转眼看去,却见副手老王脸色煞白,翻起身就往山坡下追,而半里开外,一名身如雪豹的姑娘,提着斩马刀全速飞驰,眼底只有对功勋的渴望,完全没听到后方劝阻。 · “我滴娘诶……” · 沈苍人都蒙了,着实没料到这小虎犊子,连超品贼寇都敢去追,当下提刀就追了过去,害怕惊动贼寇还不敢太大声,只能脖子鼓着青筋奋力小声呼唤: · “小彪~你疯了不成……” · 哗啦啦…… · 不过眨眼之间,三人已经冲向了山巅,朝着黎州城方向追去…… · 第247章 此子应该不会(已改) · 夜色降临。 · 在冲天火光消退后,无尽雪原笼罩在暴风雪下,化为了昏暗无光的极夜。 · 谢尽欢背着身轻体柔的女子,摸黑在齐膝深的雪原上悄然前行,不时回头看向后方天空,待到远离剑川,紧绷心弦才放下去些许。 · 方寸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,谢尽欢差点当场被炸晕过去,缓过来后就抱起步月华,藏在雪堆之中,等待片刻发现吕炎失心疯,忽然往南方追去了,才迅速脱离。 ·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改变不了神魂受创还负伤的事实,方才高强度搏杀又被炸了下,整个人几乎晕厥,后续都是‘先祖的力量’,在带着她走,此时趴在背上浑浑噩噩,也不知缓了多久,寒风呼啸声才压住耳鸣,思绪也逐渐清醒了过来。 · 转眼打量,发现已经到了远离是非之地的雪原之上,她也松了口气,但体内那股如有神助的感觉也没了,肢体神魂的双重虚乏,让她几乎抬不起头,只能把下巴放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询问: · “呼……你没受伤吧?” · 谢尽欢皮外伤不少,浑身衣袍也被火焰冲击为焦黑,不过整体还能撑住,含笑回应: · “我没事,吕炎刚才也吃了亏,应该追不上,你好好休息就行,我带你去安全地方。” · 步月华作为长辈,境界还高出不少,结果七星钉解法乃至机缘人脉,全得自谢尽欢,如今这种困局,也要靠谢尽欢的仙术神通化解,还得被背着逃命,心头是真有点惭愧,本想感谢两声,却发现不太对劲。 · 略微感觉,她才发现腰上挂着腰刀和听雪剑,右手帮谢尽欢拿着鸣龙枪,左手还抓着一块热乎乎的牌子。 · 牌子触感像是玉石,但分量挺沉,用手指触摸,可以感觉到朱雀浮雕纹路…… · 步月华微微一愣,拿起牌子仔细检查,发现确实是五灵山的传家宝,眼神微震: · “敕火令怎么在我手上?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刚才在忙着逃出生天,都没注意这些细节,此时发现跟前的令牌,眼神也愣了下: · “你怎么拿到手的?” · “我?” · 步月华寻思自己没这么大本事,但仔细回想——她被炸出去时,似乎是鬼使神差抬了下手…… · 而夜红殇此刻也冒了出来,扛着红伞飘在跟前,勾魂夺魄的眸子略显得意: · “刚才顺手掏的,厉不厉害?” · 谢尽欢都没看清阿飘怎么下的手,眼神惊为天人,心头也明白了吕炎为何往南追了,回了句: · “真厉害!” · 步月华显然不明白谢尽欢在和媳妇说话,起初还被夸得不好意思,但很快又意识到了局势不妙! · 抢了这东西,比要了吕炎老命还严重,吕炎肯定疯起来寻找。 · 这也就罢了,两人在剑川遭遇伏击,属于被人下饵做局自卫,但这事儿放在北周眼里,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。 · 谢尽欢一个南朝翘楚,偷偷摸摸跑到北周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坐镇黎州的黎山剑庐掌门,而后又拒不受捕,打伤了过来处理案件的太常寺少卿。 · 这事的性质,不亚于吕炎跑到大乾,在丹阳学宫宰了穆云令,而后打伤前来处理案件的陆无真。 · 这都不用管原因,光是传出去,就足够引起整个北周朝野的震怒,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国门,对北周来说无异于羞辱! · 谢尽欢解释自己是出于自卫,也得北周人听呀! · 方才动静这么大,只要消息传出,恐怕很快就会有大批愤登从四方赶来围捕。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不由紧张起来: · “咱们赶快回大乾,杀了李怀川,打伤吕炎,我们解释北周人肯定不信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清楚当前局面,但心里并不忌惮,毕竟在南朝,他只能独自打拼,而在北周,他真上面有人! · 不过不忌惮的前提,是先活着跑到雁京,若是半道被占验派或妖道堵住,他还是九死一生。 · 为此谢尽欢也不敢耽搁,快步往雁京方向飞驰: · “现在去南方,肯定被重重阻截,去雁京反而一路畅通,他们想不到我会往哪儿跑。” · 步月华眉头一皱:“吕炎是太常寺少卿,京城是人家地盘,光靠使队武官身份……” · “别担心,我自有把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觉得现在去京城能没事,除非谢尽欢真是郭太后地下男友,虽然这可能性不大,但她还是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没有再多问,只是趴在背上闭目运功恢复体魄…… · —— · 随着夜色渐深,风雪逐渐大了起来。 · 身着青色捕快袍姜仙,把斩马刀插在积雪之中,用照明珠照亮周遭丈余之地,打量地面上已经逐渐被风雪遮掩的脚印,又顺着望向前方。 · 脚印一步过丈,从大小来看,是男子,身高大概和方才的男贼寇相符;脚印深度能看出背着个人,所以刚才那个超品女贼在交手中受了重伤;步伐不太稳,说明自身也不好受…… · 两个苦战力竭的贼寇,其中一人失去战力,非常好抓…… · 不过两人极为谨慎,能走硬土就不会走雪地,且沿途穿过树木、河流、小村子等环境复杂之处,刻意避免被追踪…… · 姜仙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后,从鼓囊囊的衣襟里,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。 · 册子名字为《仙儿日录》,记载在姜家堡的过往、身世,以及此行入京各种目标,其中好几条已经划掉,最新一个目标,写着‘进入凤仪司’,往后则是‘成为郭太后左膀右臂’。 · 只要办妥白桦县的案子,她就能进入凤仪司,但距离成为北周太后左膀右臂,还有点远。 · 而抓住这两个非常厉害的雌雄大盗,显然就能一步登天…… · 但这人该怎么抓呢…… · 姜仙认真翻阅了下日记后,又收进怀里,起身站在了斩马刀旁边,双手掐诀念叨: · “三清借法,洞见太虚……” · 随着望气神通施展,姜仙两侧太阳穴涌现金色流光,望双目汇聚。 · 继而被暴风雪笼罩的无光雪原,就在眼前变得五彩斑斓,能看到各色气机在天地间飘荡。 · 姜仙环视无尽雪原,在宛若乱流的斑斓色彩中寻觅蛛丝马迹,良久后,又收起神通,拔出斩马刀往一个方向追寻。 ·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后方就传来破风声及呼唤: · “小彪!” · “你怎么和兔子似得,跑的真快……” · 姜仙回头看了下,或许是怕被带队老人拦住,当即加速开始狂奔,还遥遥呼唤: · “快点快点!我找到行踪啦!” · “啊?!” · 沈苍提刀飞驰,闻声脸色骤变,连忙道: · “你回来!找到行踪咱们上报高人,真遇上我们仨打不过……” · “富贵险中求,上报哪还有我们的功劳,跑快点……” · “唉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夜色渐深,黎州东北部的一个小镇内。 · 谢尽欢背着步月华,悄然跃入无人民宅,确定没引起任何注意后,才推开了老旧房门。 · 吱呀~ · 方才一直在远方督战,半途又跟上来的煤球,此刻很懂事的落在了房顶上当岗哨,注意着四方动向。 · 谢尽欢虽然想一鼓作气跑到雁京,但黎州距离雁京还远,方才交战损耗过大,不可能不经休养,此时进入房间,把有容乃大的步姐姐放在空床板上,才轻轻松了口气: · “呼……” · 步月华经过休息,此刻倒是缓过来了些,不过依旧有些头疼,身体也虚乏的厉害,见谢尽欢在身边坐下,就从怀里摸出手绢,帮忙擦了擦满是霜雪的头发眉毛: · “你也歇会儿,伤处痛不痛?” · “我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没有严重伤势,但皮肤灼伤之处确实不少,不过影响不大,此时略微打量,把烧黑的破袍子扯了下来。 · 瞧见步月华身上也染了血迹,裙子也有破损之处,又转身去门外,在附近的人家找了两套衣袍,当然也没忘记放下银子,而后再度回到屋里,放在跟前: · “你胸口剑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下?” · “嗯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 · 步月华拿起找来的碎花衣裙,想想起身扶着墙壁去了隔间。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也不好跟过去盯着雪子瞅,只是坐在床板上调理气息,顺带拿起敕火令和听雪剑,鉴赏战利品。 · 窗外风雪依旧,房间里却安静的能听到两人的轻微呼吸声。 · 步月华站在隔间处,把破损裙装褪下,露出曲线丰腴的腰身,宽松裙装下的臀线,并不逊色于乖徒儿,前面也如同出笼馒头,透着股大户人家该有的丰润。 · 抬手再度把软甲撩起,肋侧绑缚的绷带及就映入眼帘,步月华轻咬下唇解开绷带,可能是太过安静,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两人刚才在树洞,她撩起贴身软甲,让近在咫尺的小孩子瞅,还挺起来往脸上凑…… · 想到那场面,步月华满心窘迫,娴静脸颊难以抑制的红了几分,但更让人尴尬的是,最后还失心疯,说活着出来让人家亲一下…… ·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? · 这不为老不尊扒灰吗,婉仪知道还不得瞅死为师…… · (←_←)!! · 步月华缩了缩脖子,暗暗琢磨间,还微微后仰,想看下谢尽欢是不是也在想这事儿。 · 结果发现谢尽欢换上了一袭黄色布衣,手里拿着三尺听雪剑观摩,侧颜冷若寒泉,凝重而专注,乡土气息十足的衣裳,依旧遮掩不住那股不染半点尘烟的气质,就好似熟透了的小师娘躺在身侧,都会坐怀不乱的真君子…… · 这么正派的小孩子,或许不会把刚才话当真…… · 但谢尽欢接受不接受,是谢尽欢的事儿;她说过的话是否兑现,是她的问题…… · 说过的话,事后提都不提一句,还不得被当成言而无信的无良妖女…… · 要不提一句?谢尽欢应该不会接受……吧…… · 真点头了,那也是我自讨苦吃,至少问心无愧…… · 第248章 哪儿来的野丫头(已改) · 步月华把碎花裙子穿好,从隔间走出,小家碧玉的装束,反倒是把那股师娘味衬托的更足了。 · 眼见谢尽欢在研究佩剑,她略微犹豫,在谢尽欢身侧坐下,抬手勾了勾耳畔发丝: · “刚才形势危急,我脑子也有点乱,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,嗯……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是阿飘在推臀助股,这时候也没得理不饶人借坡上阿花,摇头一笑: · “无妨,那种情况谁都会乱了分寸,我没当真,先好好休息,争取早点出发。” · 没当真…… · 步月华见谢尽欢如此善解人意,心底是真有点惭愧了。 · 她本想借坡下驴,就此打坐歇息,当做无事发生过。 · 但自从认识谢尽欢后,她一直都是连吃带拿的好处,今天还是因为她想查父辈仇怨,一脚踏进了包围圈,最后还是依仗谢尽欢的仙术神通逃生…… · 危难之时,发神经瞎说逗人家小孩子,如今逃出生天,又心安理得让对方善解人意,巫教妖女也没这么厚脸皮呀……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在迟疑不知多久后,瞄了谢尽欢一下,见此子真毫无邪念,暗暗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。 · 啵~ · 而后迅速盘膝而坐,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庄主模样,神色都多了一抹肃然: · “我从来言出必诺,说过的话不能当儿戏。不过你也别当真,我刚才真是脑子有点糊涂,不知怎么就来了那么一句。好好练功吧,不说了。” · 话如连珠,眨眼说完后,就进入了禅坐状态,静如女菩萨,但脸色明显多了一抹红云。 · ? · 谢尽欢双手扶着听雪剑,明显愣了下,反应过来后,把剑放下,看向那张娴静轻熟的脸颊,暗道: · “不愧是巫教妖女,胆子真大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房间外风声呼号,偶尔能听到煤球走来走去的轻响,房间里却寂静无声。 · 步月华闭目打坐,神色宁静如水,内心却如坐针毡,只觉今天纯纯失心疯了…… · 不过好在兑现了诺言,就这样吧…… · 就当轻薄骚道姑男人了,其他不要多想…… · 谢尽欢也在暗暗琢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违背‘天罡、正伦’二词的事情,不过尚未有结论,暗中看戏的鬼媳妇,就冒了出来,望向窗外: · “哦呦~这小捕快确实有几把刷子。” · “咕!” · 房顶上也传来煤球的示警。 · 谢尽欢脸色微变,当即收起杂念,拿起兵刃冲向门口。 · 步月华也睁开眼帘,起身紧随其后。 · 但这次来的对手,比两人想象的要厉害。 · 谢尽欢刚打开房门,就发现院墙上传来一声: · 呼~ · 鹅毛大雪飘扬而下,穿着青色捕快袍的女捕快,飞身落在的围墙之上,肩膀上扛着六尺斩马刀,满头小辫子在风雪中微微飘舞,一双杏眸望着院内两人,眼中满是着对功勋的渴望: · “哈哈!被我抓到了吧?” · ?? · 这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? · 步月华发现来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捕快,眼神不由茫然。 · 谢尽欢在白桦县见过这女捕快,但不清楚对方是怎么追来的,更不清楚对方哪里来的勇气,正打量周遭看可有超品强人过来之时,就发现围墙外再度出现动静: · 呼呼~ · 两道青袍人影从左右飞出,落在了青袍捕快两侧。 · 刑捕沈苍本来还保持着金牌神捕该有的威严气态,但瞧见站在院子里的雌雄双煞,落地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跪上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走马灯! · 副手老王也是如此,转身就想跑,但这距离已经不可能跑掉了。 · 作为衙门中人,就算殉职,也得殉个漂亮不是,为此老王硬着头皮,摆出铁面无常的模样,心中暗道: · 姑奶奶诶!你到底在想啥? · 这不白给吗…… · 姜仙眼见左右护法驾到,身高一米六,却展现出高达三米二的气场,沉声道: · “尔等是什么人?为何在黎山作乱,还袭杀李掌门和吕大人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姑娘胆子是真大。 · 谢尽欢被这三人摸到行踪,心中并未轻敌,不过这仨看装束,是雁京刑捕司的官差。 · 刑捕司是郭太后设立的机构,里面全是郭太后嫡系,他老爹就在管理刑狱的部门当员外郎,为此谢尽欢并未直接动粗,而是询问: · “三位是?” · “刑捕司姜仙。” · 姜仙说话间飞身一跃,跳到了院子里,发现撑场子的同伙没跟上来,又回头看了眼。 · “?” · 沈苍想死的心都有了,但来都来了,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,当下还是落在跟前: · “刑捕司沈苍。阁下何方神圣?” · “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。”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话没说完,三个青衣捕头就是一愣。 · 姜仙仔细打量谢尽欢的相貌,意外道: · “你就是外面说的谢郎?” · ? · 谢尽欢没想到北周都知道这诨号,微微颔首: · “没错,今日之事说来话长,我对北周朝廷乃至郭太后,并无冒犯之意。” · 沈苍方才离的太远,根本没听见交谈话语,此时仔细审视,发现这年轻人容貌俊朗气质不凡,还真像传闻中的南朝天骄,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线生机: · “我等此行过来,上面还叮嘱过,让我等注意谢大人行踪,若遇见安排车马接待,没想到出了这等岔子。此事影响颇大,不过谢公子只要自身清白,我大周自然也不会冤枉侠义之士。外面局势瞬息万变,两位处境并不安全,要不我等立即护送两位去京城?” · 沈苍此言也不算瞎扯,他这次过来前,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确实交代过让他注意下,看看南朝使队的谢尽欢过来没有。 · 至于说护送去京城,纯粹是黎山剑庐的事情太大,他身为邢捕,找到了涉案人员,于情于理都不能渎职,如果谢尽欢能配合跟着去雁京,那对内对外都有个交代。 · 谢尽欢当前安危未定,并不想和三个捕快一起走,正思考之际,身侧的鬼媳妇,忽然插话: · “跟着一起走吧,这丫头挺特别,你摸摸她底细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这个姜仙姑娘不同寻常,见鬼媳妇这么说,自然也不再迟疑,拱手道: · “那就劳烦三位大人了。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两匹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,驶出了白雪皑皑的小镇。 · 沈苍和副手老王,一左一右走在马车前方,看起来是护送重要目标,实则心底一直防着马车,但也不好表露出来,毕竟马车里这俩要动手,他们估计连反应机会都没用。 · 扎着小辫子的姜仙,倒是天不怕地不怕,坐在车厢外面驾车,手里还捧着乌漆嘛黑的大煤球打量,兴致勃勃说着: · “这位女侠应该就是花如月花女侠了吧?听说花女侠和谢公子在三江口刹参加武道大会,双双进入前三甲,为了让情郎成名,花女侠自愿退赛……” · 步月华都摸不清现在到底是啥处境,靠在车厢里休息,闻言解释: · “那是江湖传言,我是她师姐。” · 谢尽欢一直在观察着小捕快,从言行来看感觉是个没长大的天真小姑娘,但根骨气息看起来又很不凡,半晌没摸清底细,就来到了车厢外: · “姜姑娘确实好本事,刚才我跑这边来应该没被人发现,姑娘是怎么追过来的?” · 姜仙把煤球当暖手宝,闻声略显得意: · “顺着脚印呀,你又不会飞,背着个人跑路,总不能半点痕迹不留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不会御风,但轻功还算不错,且反侦察能力极强,自认不可能被追到行踪,就算能找到,吕炎都没追来,这仨捕快怎么能可能如此‘追凶入神’? · 难不成这姑娘身上也有只大阿飘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发现这童颜巨乳的姑娘确实大,但阿飘真没看出来,当下只能轻轻颔首: · “原来如此。姜姑娘看起来不一般,敢问出自何方高门?” · 姜仙昂首挺胸:“东海姜家堡,我太爷爷姜河海,人送外号‘断江虎’,谢公子听说过吧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南朝长大,只听过商连壁、黄麟真人等仙登名号,二三线历史人物,听过名字,但不是非常了解。 · 好在鬼媳妇在身侧,此时露出恍然模样: · “想起来了,巫教之乱时,黄麟真人和栖霞真人合力抗击尸祖,跟在后面的就有个武夫,扛着这把大刀,作风极其彪悍,吕炎他爹当时也跟在其中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,拱了拱手:“原来是姜大侠的后人,久仰大名。姜大侠当年和栖霞真人等老辈一起平灭尸祖,确实是一代人物,怪不得姜姑娘能在刑捕司当差。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,自信满满道:“我只是暂时待这儿,这次来京城,是想成为当朝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!太后娘娘可厉害了,是我心中榜样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着叽叽喳喳叙述,大概明白了意思——出身正道名门的太后小迷妹。 · 虽然小捕快根基和本事似乎有点过于厚了,但寒门都能出贵子,更不用说姜家堡这种地方霸主,有此背景,身上多点机缘奇遇也不奇怪。 · 如此闲聊片刻,谢尽欢没发现姜仙有太多特别之处,就回到了车厢。 · 夜红殇则始终飘在跟前,仔细打量辫子头姑娘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 · —— · 这一卷重写了,目前重写到当前这一章,后面剧情接不上,不需要往后翻,这几天尽快改完or2! · 第249章 人未至,声先行(已改) · 黎山剑庐风波,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,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。 · 南朝武官悄然入境,伙同南疆毒巫,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,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。 · 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,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,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。 · 北方武道魁首,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,虽然和李怀川没啥交情,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,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。 · 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,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,作为祖庭的黄麟观,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。 · 之所以不下‘诸教奸杀令’,纯粹是因为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,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。 · 北周修行道有‘道佛武巫’四支,但佛门走苦修派,出于流派特性,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,不干涉俗事,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‘道武巫’三家。 · 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,都下了追捕令,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。 · 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,掌教陈魑的地位,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,只手摭天一言九鼎,连帝王都尊为‘帝国大祭司’以礼相迎。 · 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,太常寺少卿被打,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,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,还是出于国法,陈魑都必须给一个说法,否则难以服众。 · 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,如此奇耻大辱,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,迟迟不予回应。 · 于是消息早上刚传出,中午就是民怨四起,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,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。 · 面对汹汹民意,陈魑是真没办法,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,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,想把事情搞大。 · 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,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,北周朝廷展开搜捕,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,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施压,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,双方不打都得打了。 · 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,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,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,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,军民含恨响应,战斗力不会差。 · 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已经把朝堂撕成了两派,郭太后执政又强势,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,都是敢怒不敢言的,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。 · 为此真打起来,北周是没把握必胜,只要对外软弱,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,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。 · 郭太后的意思,是让陈魑低调处理,尽快压下此事,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。 · 陈魑作为太后党,明知这事儿难办,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,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,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,表面强硬,但字里行间都是: · “大周依法治国,凡事都要讲证据,查清才能秉公处置,我知道大家很急,但大家先别急……” · 而所有人中最激动的,莫过于南朝使队,和谢尽欢老登! · 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,北周朝廷十分重视,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。 · 中午时分,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,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,随行仙官荆五娘、净空和尚等,都聚在一起议论,杨大彪和斐济等人,则在内外奔波,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。 · 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,本该在四方馆落脚,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,但此刻不少愤青,都跑到了庭院中,群情激奋请愿。 · 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,此时双手叉腰怒斥: · “北周当真欺人太甚!谢公子何等正派,往日事迹有目共睹,若那李怀川没问题,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?” · 国子监的张怀瑜,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,接话道: · “没错。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,看到的都是斩妖除魔,心底根本不存私欲,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,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?” · “对呀!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,想坑害我大乾才俊……” · “谢公子蒙受此冤,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,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,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……” · 长公主赵翎,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,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,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,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。 · 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,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,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,此时只是平和安抚: · “诸位别着急,我已经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,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,此事很快就会有结论……” · 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,但也是和颜悦色道: · “对呀,大家先回去等消息,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,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……” · 旁边的房间里,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,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,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。 · 但她去显然没用,这里是北周的地盘,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,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,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,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。 · 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,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,还担心自己的大师父! · 毕竟谢尽欢身边的毒巫,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,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,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 · 林紫苏此行过来,是盼望着‘郭太后和谢郎’再续前缘,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,舆论就先炸了,此时柔声安慰: · “小姨,你别担心。谢公子可厉害了,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,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。” · “唉……” · 另一侧,刑部都官司! · 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,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也满是焦急,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。 · 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,父子即将重逢,谢温这段时间高兴的觉都睡不着,而此时此刻,算是更睡不着了。 · 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,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,似乎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,已经把谢温吓了一跳。 · 现在可好,在大乾的时候,疯狂斩妖除魔,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。 · 而来了北周,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,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,突出一个不把北周人当人,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,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! · 动静搞这么大,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,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,朝臣要交代、百姓要交代、修行道也要交代,但这事能怎么交代? · 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,一名小吏,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,低声道: · “郭大人,有消息了。” · “哦?!” · 谢温当即激动起来,快步上前: · “什么消息?谢……谢尽欢这狂徒,可抓到了?!” · “抓到了!” · “啊?”谢温表情一僵:“谁抓到了?” · “衙门刚来的姜仙!” · “啥?!” · 谢温站直几分,脸上全是‘你逗老夫是吧’的不悦: · “这话你自己信吗?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,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,她拿什么抓?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……” · 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,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,类似事情太多,都快习惯了,连忙道: · “千真万确,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,因为事情太大,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……” · 谢温见这话确实不是开玩笑,整个人都惊了: · “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什么呀?!” · “那不然关哪儿?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?” · “你……这个沈苍,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……” · 谢温负责管理刑狱,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,人都麻了,提着袍子就往外跑,不过马上又回头吩咐: · “赶快!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,切记保密,要是漏出去半个字,把你刮了都兜不住。” · 小吏得令,连忙往外跑去…… · —— · 邢捕司,地牢。 · 原本的狱卒,都已经被支开。 · 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,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。 · 今天天亮之时,沈苍就发现了民间风向不对,虽然他和谢尽欢也不熟,甚至很忌惮,但谢尽欢如果死在他跟前,他毫不意外都得背大锅。 · 为了尽快把这活祖宗送走,沈苍是豁出命往京城跑,沿途不停征用马匹马车,硬是半天时间赶到了京城。 · 而后新的问题又来了——谢尽欢该怎么处理? · 作为邢捕司总捕,如果按照官方流程,谢尽欢的命案存疑,他必须带回衙门审查,敢私自把谢尽欢放了,那就是丧权辱国,御史言官绝对把他丢去漠北放羊,但他也拦不住谢尽欢。 · 好在谢尽欢确实不负侠名,通情达理,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回邢捕司,配合北周方面调查。 · 只要把人送到这,沈苍的职责就完成了,剩下事情该老爷们去头疼,此时心头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个。 · 囚室之中。 · 因为是关押政治犯的重点牢房,内部十分整洁,再度入狱的煤球,按照自幼耳闻目染的见解,老实巴交蹲在墙角面壁,等着大人过来提审。 · 步月华身着碎花裙子,坐在素洁床榻边缘,对于谢尽欢的‘自投罗网’,还有点不理解,毕竟这种情况,谢尽欢应该第一时间和南朝外使联系,跑这这地方,后续发展显然不可控。 · 谢尽欢坐在幽闭牢房中,倒是十分轻松,毕竟老爹在刑部都官司担任员外郎,职责为监察刑罚执行情况和囚犯日常事务等等,这地方的主官就是他爹。 · 上次分别,还是三年前在威州三岔林遇袭,如今即将故地重逢,谢尽欢心头难免有点急切。 · 不过彼此关系若是暴露,他在南朝的麻烦可就真大了,为此这事儿也只能彼此心里知道。发现身边的步美人有点担忧,谢尽欢柔声安抚: · “无妨,两国交涉,不是江湖打打杀杀,门道多的很,你好好休养,最迟晚上咱们就能出去。” · 步月华没被限制,完全可以越狱,倒是不担心安危,此时坐着无聊,借着烛光打量,发现谢尽欢从昨晚奔波到现在,滴水未进也没梳洗,头发上还沾的有草叶子,就抬起手来,如同小师娘般帮忙清理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娴静脸颊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患难时,发现了点引人回味的小插曲,心头有点杂念,也没制止这关心举动。 · 在如此等了不过片刻后,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起,连带对话声: · “老登!我厉不厉害?” · “你可牛大了!这人你都能够抓回来?” · “嘿嘿?主要还是谢公子配合,不过我也确实出了不少力,才找到人,郭大人事后可得帮我美言几句……” · “放心,立这么大功劳,我待会就上书启奏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肯定对你委以重任……” · “哇哦!谢郭大人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嗓音,当即就往铁门跑。 · 谢尽欢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,连忙把煤球抱回来,交由步仙子帮忙摁着,起身来了门口…… · 第250章 前程往事(已改) · 哗啦~ · 牢房铁门打开,沈苍抬手客气示意: · “谢公子请。” · 谢尽欢稍微整理了下衣袍走出牢房,跟着沈苍来到过道外的一间值班室外,可见其中点着油灯。 · 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人,负手站在房间之中,身着和往日一样白白胖胖,不过留了一把胡子,以至于明明武官出身,却多了几分文气,整个人仪态也和往日有了不少区别,若非从小一起生活,都很难认出来。 · 童颜巨乳的小捕快站在身侧,本来还在拍马屁说好话,瞧见他进来,就连忙介绍: · “谢公子,这位就是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太后娘娘的族亲,为人正派还热心肠,你有什么冤屈可以畅所欲言。” · 谢温瞧见长大成人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了的小登,心头感慨万千,但当前身份特殊,还是按照北周官吏对待外使的模样,不卑不亢拱手: · “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也是抬手回了一礼,而后扫视左右,苦恼道: · “黎山的事情比较复杂,太多人知道,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我可否与郭大人私下详谈?” · 谢温对此自然是凝重颔首,抬手示意小彪姑娘先出去等待,直到脚步声远离后,眉宇间才流露出一抹激动,抬手就在谢尽欢后脑勺上轻拍了下,低声道: · “死小子!你在做啥?外面都快吵翻天了,你打吕炎就算了,杀李怀川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也颇为无奈,让阿飘帮忙注意着外面动向,从怀里取出两张废纸: · “我是被人做局了。我和朋友,刚走到白桦县,就听到了她杀父仇人相关的消息,顺着线索查了查,轻松在剑川矿洞找到了这个,然后李怀川就埋伏在出口,心藏杀机,我只能动手,吕炎几乎随后及至……” · 谢温就知道自家儿子没那么莽撞,接过纸条打量,靠着当县尉多年的经验略微分析,眉头就是一皱: · “看情况,做局的人想把缺月山庄的血仇,引到太后娘娘身上,让你误判,只是不知道你和太后娘娘的关系……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不止。我此行过来隐匿行踪,对方能大范围散播准确消息,把我引到剑川,说明人脉遍布南疆、大乾、北周,而且还是高层。我起初不相信有这么厉害的势力,但李怀川及时出现,吕炎随后抵达,哪怕没杀掉我,也靠着律令、道义、立场等等,把局给我做死了,让我没法在北方立足,我还没法自证,说这些巧合,我半点不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温也不相信有势力,能手眼通天到这一步,如果有,那肯定不是单纯邪魔外道,得上升到巫教之乱留存下来的那一拨仙登了。 · 其中具体情况,以谢温的段位,根本没法去揣摩,当下道: · “这些事情得和太后娘娘商议,爹和太后娘娘,肯定相信你,但这事儿真不好处理。李怀川功勋之后,就算想杀人夺宝,也死在自己家,没任何证据;吕炎更是过去的合理合法,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,自己是被妖道骗去对付你的。说你被妖道陷害,北周朝野没人信,实在不行,你只能先回南朝避避风头……” · 谢尽欢摇头:“对方敢下饵算计我,我肯定得把事情查清楚,灰溜溜跑回去,岂不是坐实了我谋财害命。这事我能处理,就是需要太后娘娘照拂一下。” · “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待会应该就有消息……” · 两人如此讨论了下当前局势后,谢温又开始检查谢尽欢身体,发现战痕累累,颇为心疼,又抬眼示意远处囚室: · “那位姑娘,是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肯定也不好说是内人,轻声道: · “化名花如月,目前是江湖朋友。” · 目前…… · 谢温微微颔首,明白了身份——还在追求的江湖红颜。
而崖壁上方,能看到道观穹顶,上面蹲着一排栩栩如生的瑞兽,龙凤狮子天马等等……
步月华眼神略显惊疑,又顺着崖壁往后看去,却惊觉沙滩后方,是茂密丛林,连接着一座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。
山岳整体呈黑青色,比她昔日见过的所有山峰都要巨大,相距很远但规模太大又好似近在眼前,给人带来了一种奋力抬头也看不到山巅的窒息感。
“这……”
步月华都不知自己怎么来到这里,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术,发现谢尽欢站在不远处打量石崖,询问道: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谢尽欢被封住了坠海之后的记忆,忽然瞧见刻着‘风灵月影宗’的石壁,眼神也有点茫然,闻声回过头来:
“这是隐仙派……卧槽——!!!”
沙滩之上,猝然传出尖锐爆鸣声!
步月华措不及防,被吓得一哆嗦,还以为背后有东西,连忙左右四顾,结果周遭除开沙滩与海风,并无特别之处。
她正想询问谢尽欢为何一惊一乍,但那双冷若寒泉的眸子,倒影却有些不对劲,低头看去:
穿在身上的深蓝裙装,不知为何变成了薄纱斜裙,左侧以金环连接两片轻薄布料,露出白如羊脂的小腰,以及丰腴有力的大腿,抬腿恐怕都得漏出半拉肥屁股蛋……
上衣也是露出双臂的低胸装,精美绣工衬托出了呼之欲出的雪白,布料半透不透,十分清凉……
“啊——!”
步月华猛然发现自己穿着这种巫教最骚的妖女都不敢穿的‘后妈裙’,惊的是花容失色,连忙用手拉裙摆遮挡大腿。
结果身上的轻薄裙子,尺寸恰到好处,金环相连的布料根本合不到一起。
这一拉,腰间薄裙就顺着丝滑肌肤整体转了下,前面是遮住了,但后面霎时间春光乍泄,漏了半拉大白……
甚至能看到绣工精美的蝴蝶结小裤,上半截还是透明薄纱材质……
妈耶……
谢尽欢猛然瞧见烧媚入骨的花师姐,满眼难以置信,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过身:
“别别别!这可使不得……”
这话是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媳妇说的!
只可惜夜红殇正在石崖上的躺椅旁边,茫然环顾小道观,根本没搭理下方两人。
步月华在沙滩上无所遁形,咒法也施展不出来,只能脸色涨红抱住胸口,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穿成这样,但马上又发现不对!
这是谢尽欢给她施展的幻术,可不是她故意穿成这样勾搭小孩子!
念及此处,步月华浑身一震,眼底流露出‘看错人了’的痛惜:
“谢尽欢!你岂能如此?我是你……你红颜知己的师姐……”
谢尽欢眼见阿飘不收功,也无可奈何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
“误会!我只是武夫,神魂之力不强,这神通掌控不稳,每次的环境都不一样。这些都是假象,就是裙子凉快一点,我也没看见什么……”
步月华算是幻术行家,知道这是假象,她也能依仗神魂之力,给对手制造各种她主导的幻境。
但若是幻术出岔子,应该是光怪陆离的景象,出现当前这种情况,只能是施术者故意引导,不然不会这般真实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腿根凉飕飕……
“你是不是在施术时,想着我穿成这样?”
“绝对没有!”
“你所想即我所见,你不想,怎么会出现这种幻境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谢尽欢没法辩解了,只能祈求阿飘大仙赶快收功。
步月华想挣脱这幻境,结果发现施术者相当霸道,她完全沦入其中,根本寻觅不到破局之处,若是谢尽欢不主动收功,她就是在幻境里被随意拿捏,毫无反手之力……
“嘿?”
步月华也是被这以假乱真的幻术惊到了,抬眼左右环视,又催促道:
“你快收功!”
谢尽欢暗暗寻找鬼媳妇,发现毫无反应,只能道:
“我没骗你,确实不熟练,以前都是第二天早上自己醒,不知道怎么收。功法在天上,不信你瞅瞅,我跑远点。”
说着快步往沙滩后方的山林里跑,结果走出没几步,就是:“咚~”的一声,似乎撞到了东西。
谢尽欢一愣,在墙壁上摸索,继而便想试试能不能打烂空气墙。
但步月华终究是幻术行家,光看谢尽欢走出的距离,就知道两人只是致幻,并未入梦,连忙制止:
“别砸!你撞的是客栈房间的墙,砸烂就到隔壁了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抬手摸了摸,发现似乎真在屋里,也不好乱尝试,询问道: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步月华低头仔细打量,发现裙子虽然轻薄了些,漏了半边大腿和小腰,但也没走漏太多春光,当下只能双臂抱胸,抬眼望向天空。
天上星云密布,串联出一副巨大的脉络图,和婉仪看到的一样……
谢尽欢见步仙子脸色涨红查看星图不说话了,心底稍微有点尴尬。
不过鬼媳妇审美确实好,穿这一套明显搭配多了,面如白玉长发如墨,既显端庄气质,又透出了妖女该有的性感邪性,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不过行走江湖确实不合适,不然抬腿就是给他发福利……
“嗯……这就是武道神典,把所有线条记住,然后借鉴上古无数先辈的经验,慢慢打磨出适合自己的功法……”
“我明白,我自己看,你也好好看。”
“呵呵……行。”
一句话后,两人沉默下来。
步月华举目望天,穿成这骚姐姐的模样,实在不好凑到跟前一起探讨武学,本想背对谢尽欢,但白皙臀线展现无疑,正面也不行,只能以布料较多的右侧对着谢尽欢。
谢尽欢也不好主动往过凑,只是仰天长叹,认真记起了功法。
不过如此看了片刻后,他耳根微动,听到远处传来:
哗啦~
哗啦~
铁锁链晃动的声音,勾起了埋藏心底的烦躁与不安。
谢尽欢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沙滩尽头的石壁,又移向下方乌漆嘛黑的的石洞,脑中努力回想,却又完全想不起这一切的来源。
而步月华本来在认真观摩星图,半途发现谢尽欢转头看她这边,本来想当做没发现。
但这小孩子,或许是没见过这种骚姐姐,还盯着她一直瞅,以至于她脸色发烫浑身不自在,想把这破衣裳遮起来又没东西,只能转过头:
“你看什么?”
谢尽欢迅速收回目光,继续观摩起星图,结果发现鬼媳妇还给他来了个一条龙服务!
就在两人尴尬至极,沙滩上忽然掀起海风!
呼呼~
寒凉海风卷过沙滩,让衣冠整齐的谢尽欢,都感觉到了几分冷飕飕,想以功法抵御却没作用,冻的缩了缩脖子。
步月华穿得太过清凉,吹了两下,屁股都冻麻了,下意识夹腿微微哆嗦,扛不住只能道:
“你不冷吗?不能把风收了?”
谢尽欢根本就收不了,此时只能按照正常流程,解开外袍递给花前辈:
“我真控制不了这幻境,你加件衣裳,别冻着了。”
步月华很想要衣裳,但这岂不中了登徒子撩妹的小伎俩,蹙眉道:
“我穿着你怎么办?”
“这是我弄的幻境,总不能把自己冻死,冻的受不了,风应该就没了。”
步月华觉得也是,当即把暖和袍子接过来披在身上,准备看谢尽欢什么时候收功。
结果谢尽欢光着膀子站在海风之中,吹了片刻就双手搓大胳膊,举目四顾欲言又止。
步月华有点怀疑这是苦肉计,但谢尽欢反应还真不像装的,眼神略显无奈:
“实在不行就收功,往后再学。”
“我真收不了,只能等自己醒。放心,我没事,冻不死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无言以对,又裹着暖和袍子等了片刻,结果发现竟然沙滩上竟然下雪了,冷的她脚脖子都快没了知觉。
谢尽欢则“嘶嘶~”抽凉气,抱着胳膊开始来回走动热身,暗暗寻思鬼媳妇有点狠,为了给他创造机会,那是真准备把他冻成冰棍……
步月华虽然没搞懂这幻术的原理,但看得出谢尽欢确实是不是在苦肉计撩妹,略微斟酌,把袍子敞开:
“你也进来,不许……”
话没说,谢尽欢就钻到了袍子里面,两人一起披着,挤在沙滩上抱团取暖。
步月华穿的有点少,但好歹还有衣裳在身,见这小孩子贴在一起,没有动歪念头,才做出不在意的娴静模样,继续观摩星图……
与此同时,客栈房间里。
窗外风雪呼号,街上铺面之中,还能听到些许走卒闲谈:
“来来喝……”
“大雪天吃涮羊肉,就得沾干碟,这一口下去,又麻又辣浑身是汗,那叫一个地道……”
“听说白桦县那边死了不少人,邢捕司的人都去了,咋回事儿?”
“我听说这事儿,和‘国亡于赤,妖临周土’的谶言有关……”
“嘘!想死呀?好酒好肉堵不住你的嘴,尽聊这些掉脑袋的话……”
“真香……”
煤球本来已经睡觉,但大半夜听到这些,让鸟鸟如何睡得着?
为此半途就从斗笠里面翻起来,跑到窗户跟前,用鸟喙扯出堵住缝隙的破布,往街上打量,那怕吃不到,能看一看也能解馋不是。
结果破房间本就四面透风,这一扯开,外面的狂风暴雪,呼呼往里钻,掀起了幔帐以及就坐两人的衣袍发丝。
煤球一身黑毛天生不怕冷,起初没发现不对,等到半途回头一看,发现阿欢眉毛都结霜了!
“咕叽?!”
煤球吓了一跳,连忙飞到肩膀上,用爪爪摁了摁,发现没冻死,就又回到了窗口,继续望食……
第239章 你去除掉谢尽欢(已改)
山河关外。
冰封千里的雪原之下,埋藏的是自远古传承而来的古战场。
此地最著名的一场大战,是人皇在此大破蛮族联军,从而横扫六合奠定如今天下的格局。
而后历朝历代,无论是修行道还是南北朝廷,都以此为界,爆发过数百次大小战役,雪原东部,还有一条峡谷,据传是人皇与宿敌决战所留,名为‘剑川’,这也是临川县名字的由来。
不过数千里峥嵘血火,早已埋在了皑皑白雪与黄沙之下,如今的古战场,看起来只是个坑坑洼洼的荒凉雪原。
山河关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上,生着一堆篝火。
头发花白的江湖艺人,坐在倒下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干上,凝望漫天风雪,弹着手里的三弦:
“铛铛铛~”
“风号处~战旗休~萧萧马嘶鬼神愁,白骨垒垒埋旧梦,英魂寂寂守荒丘……”
苍茫曲调在埋葬数以万计亡魂,却又空寂无人的雪原上回荡,不久后,轻微脚步声响起:
嚓、嚓~
江湖艺人抬眼望去,可见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出风雪,当即停下曲调,含笑招呼:
“许久不见,魏少侠越发老成了。”
来人名为魏继礼,道行不低,但名声在南方江湖不算大,毕竟雪鹰岭一门双超品,另一个是南方武道第一人魏无异。
魏继礼作为嫡长子,如今也已经年过六旬,这些年都在处理门派内务,极少在公开场合露头,此时在篝火之前停步,拱了拱手:
“阁下倒是风采依旧。”
江湖艺人拨弄着三弦,摇头一叹:“不如往昔了。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,魏少侠从南边过来,应当不是单纯叙旧。”
魏继礼老爹在大乾担任副监,自己却孤身跑到北方,比较犯忌讳,此时也没打机锋,开门见山道:
“前些时日,司空天渊在南疆做局杀谢尽欢,但调去的人全部失手,南方已经不敢再打草惊蛇,只能将此子送来北地。我过来,是提醒阁下尽快处理此子,不然以其能力,很可能坏了北方谋划。”
江湖艺人叹了口气:“尔等谋划二十载,结果差点被个黄口小儿掀了桌子,司空老儿亲自布局都难以奈何,如今只能甩手往北方一丢,让我等代为处理,免得其回南朝继续砸你们的场。魏少侠担心是好,但我等就不怕打草惊蛇?”
魏继礼回应道:“丹王早在谢尽欢南下前,就有遣使入周的意思,且很欣赏谢尽欢,我等只是见司空天渊事败,顺水推舟促成此事。无论阁下管不管,此子都会来,而以其能力,十有八九得坏阁下大事。”
江湖艺人显然听说过谢尽欢的事迹,询问道:
“让北方代为处理,总得给个行踪吧?”
魏继礼摇了摇头:“此子太过机警,且如同开了天眼,冒然跟踪十有八九得被发觉,为防打草惊蛇,我等只能注意沿途驿站关口。但此子上次在南方吃了亏,过来时隐匿了行踪,目前只能大概推断,他已经出关到了北方。”
“从山河关到雁京,横跨三州之地,不知出关时间,也不知行进路线,让我等如何大海捞针?到了雁京,我等可没法下手。”
“我既然过来,自然有办法引出此子,阁下只需要寻觅人手处理。”
魏继礼说话间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丢给江湖艺人:
“此子过来,身边应该跟着缺月山庄庄主。这上面是步青崖夫妇当年遇害的情况,消息散出去,再守株待兔,他必然到场。”
江湖艺人接过纸张扫了眼:
“步青崖当年也是巫盟二把手,老夫还打过照面,这一晃,闺女都出山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。行了,魏少侠回去吧,此子到不了雁京,更回不来南朝。”
魏继礼提醒道:
“司空天渊已经是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’,但依旧没杀掉,阁下切勿掉以轻心。”
江湖艺人收起纸张:
“杀人不难,难得是了无痕迹,无论事成事败,都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。不过好在附近也有可用之人,此子死在他手上,没人会起疑。”
魏继礼见此也不再多说,拱手一礼后,消失在风雪之中。
铛铛~
三弦又从篝火旁响起,江湖艺人独自弹了片刻,又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,抛起又落在掌心,略微打量,微微蹙眉:
“大凶。看来一个人,还处理不了此子……”
——
清晨时分。
客栈窗外响起了车马喧哗,以及街边小贩的吆喝:
“羊头肉……”
“卖煤了……”
谢尽欢被嘈杂声吵醒,无声睁开眼眸,可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,身上外袍脱了下来,身侧还有一团温软。
转眼看去,可见身着深蓝裙装的步仙子,双臂环胸拉着他的袍子,肩并肩靠在一起,因为在无意识中睡去,脸颊还靠在了他肩膀上,娴静脸颊颇为宁静。
“……”
谢尽欢就知道在梦里靠着取暖,现实也会如此,当下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发现鬼媳妇从前面冒出来,眼神有些无奈。
夜红殇身着红裙坐在桌旁,见状微微耸肩:“这可不能怪姐姐,现实如此,为了不让你们脱离幻境,才让沙滩下雪,具体原因你问煤球。”
谢尽欢有些疑惑,转眼望向窗口,结果发现他好不容易堵住的窗缝,竟然全被拽开了,窗台上都堆了一层积雪,浑身厚毛的贴身奴婢,发现他醒了,还摇头晃脑示意该吃早饭了:
“咕叽咕叽……”
“?”
我就说嘛……
谢尽欢发现屋里一点热气没有,冷的和冰窖一样,总算明白昨晚为啥冻的直哆嗦。
可能是听到煤球的动静,身侧随之也传来响动:
“呼~”
步月华彻夜观摩星图,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的,此时神念回到脑海,察觉靠在人肩膀上,就迅速坐直身形,睁眼发现已经不在梦境,又连忙弹起身来检查衣裙,瞧见自己衣裙完好,并没有真换上骚死人的后妈裙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谢尽欢撑地起身,把飞过来要饭的小破鸟丢去一边:
“我就说梦里只是幻觉,昨天是煤球把窗户扯开了,被风对着吹,有点冷很正常。”
“咕叽~”
煤球要饭不成,又飞到了步月华肩膀上开始卖萌。
步月华昨天被迫穿着清凉裙装和谢尽欢挤一晚上,心头有点尴尬,但谢尽欢确实在教她武道神典,煤球就是想吃饭,它能有什么错?为此只能当作做了一场梦:
“谢了,武道神典确实深奥,我都没看太懂,不出意外还得学好几天。煤球饿了一晚上,先去吃饭吧。”
谢尽欢也不好说什么,抬手在煤球脑壳上弹了下,就相伴下楼来到了街对面的餐馆。
煤球在窗口瞅了一晚上,此时瞧见羊肉铺子,就走不动道了,谢尽欢只能陪着过去要二两精肉,细细切做肉粒,不要半点肥的。
步月华坐在餐馆里等待,瞧见谢尽欢扛着煤球秀刀功,不由暗暗摇头,正等待早餐端上来之时,忽然听到街边有走卒闲谈:
“衙门也是废物,白桦县都死了十几号人了,到现在也没个着落……”
“也不能全怪官府,我听说,抽人魂魄的妖道,用的是‘拘魂锁’,这玩意据说是尸祖用过的兵器……”
步月华听到‘拘魂锁’三字,整个人都为之一震,帷帽下娴静舒雅的面容,也多了几分冷冽杀气,回过头来望向三个走卒:
“你们确定?”
三个酒客措不及防,被这帷帽女侠吓了一跳,觉得情况不对,当即闭嘴,结果不曾想这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侠,还挺凶,直接握住了细长佩刀:
“你确定是拘魂锁?”
“呃……”
说话走卒脸都白了几分,磕磕巴巴回应:
“我也不确定,就是听街上人说起……”
步月华轻轻吸了口气,提刀起身颔首致歉,而后就往街上快步行去。
谢尽欢正在给煤球买早饭,余光发现步仙子忽然急匆匆出门,当即放下银钱快步跟上:
“花师姐?”
步月华提着刀从客栈取来马匹,略微斟酌,语调平静解释:
“我们得去白桦县一趟,那边出了波妖寇,听说和拘魂锁有关,这件兵器,牵扯到了宗门内的昔日恩怨,比较重要。”
谢尽欢已经听说过了白桦县的事情,据民间传言,和北周的‘赤巫教’有关,这教派是在郭太后上位不久后冒头,四处收割百姓精魄,还有‘国亡于赤、妖临周土’之类的谣言,甚至有人传言郭太后就是赤巫转世的妖女,准备掌控大乾。
但谢尽欢认识红发大姐姐,完全不信这谣言,此时随手买了几个包子,跟着翻身上马:
“拘魂锁是什么东西?和赤巫教有关?”
步月华驱马穿过嘈杂街市,沿途解释道:
“拘魂锁原本是尸巫派的镇派之宝,后被尸祖所得,又在战乱中遗失,战后正道四方寻找也没下落,直到三十年前才冒了出来。至于赤巫教,我也不清楚来历,反正巫教派系中没有这一支。”
谢尽欢光看步仙子这忽然转变的情绪气态,就知道这事儿可能牵连比较大,但步月华没详细说,他也没多问,只是相伴飞马往白桦县方向赶去……
第240章 新仇旧恨(已改)
庆州,五灵山。
忽如其来的暴风雪,让群山化为白头,不少香客沿着山道走向主峰金顶。
吕炎身着黑黄道袍,在主峰后崖盘坐,身上刀剑伤痕依旧隐隐作痛,但与心痛比起来,这点体魄之伤,真算不了什么。
火凤谷折戟后,吕炎扔下了毫无作用的废物师侄,火速赶回了北周,在南疆的遭遇太过丢人现眼,现在连上香的香客,都在暗中蛐蛐,说什么:
“听说五灵山掌门在外面被人打啦……”
“鼻青脸肿卧床不起……”
吕炎作为主修五行火法的修士,脾气也相当爆,听见这些话真是无名火起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他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总不能来个:
“本道收拾不了南朝的谢尽欢,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自家人?”
真这么干,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,当下只能在家憋着生闷气,同时暗暗琢磨该怎么找回场子。
去南朝找谢尽欢算账,肯定不行,若是撞上陆无真,账讨不回来不说,敕火令都得送出去。
但不去,这口气他带进棺材都消不了,一直这么憋的,少活十年都说不准……
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。
就在吕炎暗暗生气之际,一名道童忽然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递给吕炎:
“师祖,掌教那边来了急信。”
吕炎虽然是因为帮着掌教徒弟护道,才在外面挨了顿毒打,但掌教卦算的没问题,他自己一时大意能怪谁,心底对掌教还是很敬重,接过信封查看,而后目光就是一凝:
据信报,谢尽欢北上出关前往雁京,可能在黎州一带……
信上没说要做什么,但奇耻大辱近在眼前,如今找到这狡诈小儿位置,还能做什么?
吕炎当即收起纸张,也懒得再顾忌伤势,回身取来法器,就飞身往黎州方向赶去……
——
“驾——!”
蹄哒蹄哒……
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下午时分抵达了白桦县城。
步月华一反常态走在了前面,沿途也没说什么话语,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幼年的一幕幕。
那是她七岁之时,当时还是缺月山庄大小姐,整天和毒蝎子毒蛇打交道,因为有父母庇护没啥压力,天真活泼,对世间一切都很好奇。
但某天下午,师兄步寒英忽然急匆匆跑来,面带哀色与怒容,说是出了岔子。
步月华跟着门人跑到山庄门外,却见几个师叔伯,手里拿着件残破法器。
法器原是爹爹所用,但已经化为碎块,她询问过缘由,得知爹原本是去关内和人谈生意,过程挺正常,但归来之时,不知被谁盯上了,在南疆群山中发生了遭遇战。
等到附近修士跑去查看,地上就只剩下些许交手痕迹,据巫盟各元老检查,判定步青崖被拘魂锁袭杀,尸体也被带走,但不清楚凶手是何人。
步月华不相信那个曾经贵为巫盟二把手的厉害爹爹,就这么死了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从那天起,她成了缺月山庄的小庄主,司空天渊、三尸洞掌门等,还跑来探望过她。
她当时伤心欲绝,而后又振作起来,埋头刻苦练功,发现巫女只能下毒,又兼修武道,试图迅速成长起来,寻找杀死爹爹的血仇。
但可惜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她为了复仇实力飞速长进,仇人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,任凭她怎么查,都找不到半点线索,拘魂锁也再无下落。
她四处寻觅,还曾问过那个教她武艺的贵人,但那个女神仙,对此也一无所知,只告诉现在的刻苦修行,都是为来日复仇做准备,道行高一分,胜算就大一分。
她听从了叮嘱,但很害怕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,甚至弄不清父母死于谁之手,十八九岁时,甚至还发过很幼稚的誓言——谁能帮忙找出仇人,她就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……
但上天显然没在意她这誓言,后续依旧是百般寻觅无果,直至走到了今天。
步月华过来,只是为了陪着谢尽欢找破境药材,好偿还陵光神赐的人情,着实没料到半路上还能有这意外发现……
难不成谢尽欢真是福星,自从遇见后,就各种好运,机缘人脉线索全来了,拿都拿不完……
怪不得骚道姑会堕落至此,这换谁谁也离不开呀……
察觉思绪跑偏,步月华迅速收回杂念,还瞄了并驾齐驱的谢尽欢一眼。
谢尽欢沿途都把煤球举在前面挡风,当做昨晚冻傻了的惩罚,但可惜这小破鸟看起来是雪原物种,突出一个不怕冷,还张开翅膀和他玩起了泰坦尼克号。
发现步仙子望过来,谢尽欢才收回煤球,相伴一起进入了白桦县城……
——
白桦县地处边塞,县城规模并不大。
忽然冒出来十几起凶杀案,足以让整个县城风声鹤唳,大白天街道上甚至看不到行人。
县衙前院,十余名捕快围着板车,检验着刚送来的三具尸体。
为首之人,是三名身着青袍的刑捕,袍子绣云雷纹,腰悬制式雁翎刀及金银腰牌,和县衙捕快有显著区别,气态也截然不同。
三人自京城而来,出自刑部刑捕司,用江湖话讲就是六扇门的大人,其中腰悬金牌者,名为沈苍,当朝太后麾下干吏之一,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权,平时不会来这小县城办案,此行是因为少帝寿宴在即,需要维持朝野稳定,特被派来亲自调查连环命案。
沈苍四十出头,身边除开搭档,还带着个新人,而且是南北都较为罕见的女捕快。
女捕快也着一袭青袍,但没挂牌子,童颜巨乳,看起来最多十八九,梳着一头颇为野性的小辫子,肩膀上还扛着把斩马刀,扮相更像是个初出江湖的野丫头,言行也确实有几分年轻气盛,单手叉腰怒气冲冲说着:
“我没来,这波妖寇杀人也罢,我到了,他们还敢杀人,若不把这群败类一横一竖劈成四块,我还有何颜面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……”
因为嗓音轻甜灵动,模样也像个没长大的丫头,周遭县城捕快目光都挺怪异。
但刑捕沈苍对这姑娘的言辞,可没半点不喜,反而十分欣赏,甚至抱有极大期望。
毕竟这姑娘名为姜仙,出自东海姜家堡,太爷爷姜河海,跟着正道修士南下打过巫教之乱,虽然功勋比不上北境三仙等老辈,但也是当时无数赶赴苍生大劫的义士之一,至今名字还留在武庙的功德碑上。
而姜仙也称得上虎父彪女,虽然以前在东海边上,年纪又小,没啥名声,但自从到京城后,就开始名声鹊起。
先是拿着推荐信进县衙,三天时间送进去十几个贼寇,把官吏刑狱的都官司员外郎郭登郭大人都惊到了,一看简历,苗正根红的正道修士,还非常崇拜太后娘娘,就上报了凤仪司。
而姜仙的履历也没到此为止,在京城几乎每天都有斩获,抓人速度快到衙门完全跟不上,为此火速提拔,从县衙升到刑捕司,又被凤仪司选中,只要办完这件案子,回去就能成为太后娘娘麾下的女官,太后执掌整个帝国,这个位置相当于帝王心腹,地位权势可想而知。
不过姜仙也有缺点,刚出江湖,太过渴望建功立业,成为梦中偶像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每天不是在查案,就是在查案的路上,差点把沈苍这些老人卷死,而且完全不知底细的贼寇窝点,都敢“哇咔咔!”一声提刀往里冲,还猛到能一个人杀干净,把带队的老人吓得心惊胆战,连外号,都被都官司的郭大人取成了‘姜小彪’。
此时沈苍略微检查尸体,觉得线索挺明显,不过并未直说,而是转眼询问:
“姜仙,你看出什么没有?”
姜仙扛着斩马刀,已经急不可耐想往出跑了,闻声挺起胸脯回应:
“三人是被锁链法器抽走魂魄,尸体在雪原被找到,有脚印指向剑川方向,如果贼寇没跑,有可能藏在剑川一带。要不沈大人先去驿站落脚,我去剑川看看,三个时辰内,我必将……”
“诶!”
沈苍知道姜仙的本事,但也知道这丫头有多彪,只要有建功立业为国尽忠的机会,眼睛都绿了,恨不得当场族谱单开一页。
在京城遇到的都是些寻常小邪道盗匪,而边塞之地则不然,南北两朝的巅峰妖寇都有可能出现,沈苍哪里放心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去搜山,回应道:
“剑川在黎山之内,周遭好几百里山野,你一个人怎么搜,先吃饭,待会带队去看看,这波贼寇能留下明显足迹,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……”
“天都没黑,妖寇随时可能害人,吃饭太耽搁时间,我去买几个肉包子……”
“你别乱跑!”
副手老王连忙把辫子头小姑娘路挡住,毕竟这丫头说是去买包子,待会肯定不见人了,而后要么揪着贼寇回来,要么回不来。
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,见计划被识破,也只能讪讪笑了下,又开始劝两个带头的赶快出发……
与此同时,县衙大院远处的房顶上。
谢尽欢无声无息趴在屋脊之后,探头小心观察,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,他也不好拿着南朝的身份跑去问案,当下望向了阿飘。
夜红殇趴在跟前,目光望着院子里活泼开朗的青袍女捕快,目光带着几分疑惑,闻声才把目光移向尸体:
“这女捕快本事不错,尸体确实是被锁链类法器抽取了魂魄,至于是不是拘魂锁,我也不清楚。尸祖只是初期用这玩意,等栖霞真人打上照面,都换魔刀纳邪了。”
谢尽欢见此,凑到步月华耳边,低声道
“确实是被锁链法器所伤,是不是拘魂锁尚不确定,要不去剑川看看?”
步月华也没见过拘魂锁,但锁链类邪器,一般都是尸巫派在用,品阶高的更是屈指可数,有疑似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,自然得查清,当下和谢尽欢一道悄然下了屋脊……
——
黎山剑庐。
传承三百年的山庄内,坐落于群山之间,内部房舍千幢,弟子却只剩六百,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了几分日落西山的气象。
风雪天,苦寒年。
山庄后方的铸剑炉前,身为当代掌门的李怀川,赤着上半身捶打着赤红剑条,火星猝然迸发,又迅速消散于风雪,那一闪而逝的火光,就好似李怀川这一辈子的写照。
作为黎州霸主,黎山剑庐自北周开国时起势,于百年前走到鼎盛,掌门携门内精锐三百,随黄麟真人、女武神等山巅豪雄南下镇压灭世之劫。
但一战过后,出去的人只回来了十余个,余下同门尽皆殉道,连老祖都陨落在了血火战场之中。
李怀川七岁继承掌门之位,靠着父辈功勋,受朝廷乃至正道照拂,修行道可谓顺风顺水,甲子前也算是北周较为耀眼的武道新秀。
可天赋就是天赋,环境对他再优待,也改变不了自身平庸的事实。
无论宗门打擂,还是山野夺宝,他没赢过一次,眼睁睁看着曾经同台竞技的同辈,一个个都成了坐镇一方的超品,他却只能待在俗世江湖,重大盟会,甚至只能和二流掌门坐在一起,不好意思坐去超品那桌。
掌门的难成大器,导致了黎山剑庐家道中落,前来拜师的好苗子越来越少,而后恶性循环。
为防门派跌入万劫不复之境,李怀川拿出了祖传名剑‘问川’,献给景帝当贡品,求来了虎骨藤等诸多财宝,以及门派特权,暂时续了口命。
但步入超品后,他没有守得云开见月,反而进入了一个血腥蛊坛。
能靠本事打上超品的人,对寻常江湖人来说都是‘传奇’,哪怕是在吕炎手底下没撑过十招的黑阎帮阎浪,曾经也是纵横东海的海贼王;见面就死的灵露谷姜祈子,年轻时依旧拉起过几百人的邪修队伍,在洛京搞出了一场大乱。
李怀川年轻时也想打出黎山剑庐的名声,但南下挑战魏无异,结果自取其辱;退而求其次挑战穆云令,还是自取其辱;无奈回到北方踩本土武人,也不知寻觅多久,才踩下去一个年事已高的老登,勉强成了名。
但走到这一步,他的武道也就到此为止了,没有五方神赐,仅靠虎骨藤搭建的天地桥,以他的天赋不可能踏入五境。
李怀川从四十多岁寻觅到了八十高龄,一无所获,眼见到了这把年纪,李怀川感觉自己就如同面前迸发的火星,奋力捶打,试图再绽放出一抹绚丽光彩。
但天地无情,不过眨眼就被风雪吞噬,化为了随风飘散的尘埃。
叮、叮……
不过好在老天爷,似乎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。
就在李怀川暗暗回顾往昔之时,一只信鸽扇动翅膀,落在了高炉旁的木架上。
李怀川微微蹙眉,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,展开纸条略微打量,眉头就是一皱,转眼看向了山庄外的漫天风雪……
第241章 请君入瓮(已改)
百里长峡,突兀出现在无尽雪原之上,往前蔓延进巍峨雪峰,远看去就好似整片山脉,被仙人一剑劈成了两半。
谢尽欢牵着马站在裂谷起始之处,背后斗篷随风而动,往前眺望笔直如剑的山川裂谷,眼神讶异:
“这能是用剑劈出来的?”
步月华也是第一次来,此时裹着斗篷往下方眺望,可见裂谷宽半里,往前蔓延到群山深处,根本看不到尽头,眼神也半信半疑:
“估计是后人根据地理奇观编造的传说,剑川长三百里,怎么可能是人力为之。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倒是眼神平淡:
“这条裂谷,放在整个天地之间,只是一条小裂缝,道行够高弄出来也不稀奇。”
谢尽欢境界还比较低微,想象不出一剑劈开整个三百里山川,本身得夸张到什么地步,在扫视一瞬后,就把马蹄停在雪原之上,徒步顺着冰河往里走去,寻找蛛丝马迹。
裂谷虽然笔直,但内部有冻结的河流与林地,待进入群山之间,两侧崖壁之上还能看到些许矿洞,地势还比较复杂。
不过两人运气还算不错,如此沿着裂谷深入三十余里,就在冰河之上发现了些许人迹,指向了崖壁上的一个矿洞。
剑川之所以得此名,就是因为这里产的铁矿,传说沾染了人皇剑意,用来锻造的兵刃异常锋锐。
传说真假尚未可知,但黎山的矿石确实是铸剑良材,历朝都在这里开采过,如今矿老板是百十里开外的黎山剑庐,不过时至今日,露天矿场已经开采的所剩无几,如今留存的都是废弃矿洞,成为了鸟兽和边塞贼寇的藏匿之地。
谢尽欢牵着马来到矿洞附近,可见这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老矿洞,只有一人多高,入口处的雪面上,明显有几个鞋印,最迟今早还有人出入,矿洞内部很深,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步月华觉得能杀害她爹娘的厉害人物,不大可能藏在这种小地方,但有线索也不能忽视,就算是误判,能顺手铲除一波妖寇,也算积了阴德,当下跟着谢尽欢进入其中,从怀里取出夜明珠,顺着足迹往深处搜索。
而与此同时,群山之上。
七道人影趴在山脊之上,身上都盖着白色斗篷,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。
舵主楚兴手持蒙着薄纱的千里镜,谨慎观察走入剑川的两人,询问道:
“这人是不是谢尽欢?”
身侧,何参被锁住浑身气穴,还被锁链绑缚,眼神满是难以置信:
“你们是真不怕死,还真敢把这煞星引过来?就靠你们五个臭鱼烂虾,也想弄死人家?你们想死别把我们拉着,我们活着出来容易吗……”
同样被绑住的张褚,顶着已经长出些许头发的寸头,被锁在旁边,神色只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。
以前何参老骂他,说什么妖道遇事就知道暴打自己人,他还不太信,而如今算是理解了何参这扫把星。
在紫徽山的时候,两人靠着果断卖队友,豁出老命才逃出生天,本来准备逃往南疆,结果半路就听到火凤谷那边出现了大乱子。
何参凭借‘懦夫的直觉’,判断这事儿可能和谢大魔头有关,为此两人转头又往北跑,准备在北方隐姓埋名重新做人。
结果可好,整个大乾正道乃至谢尽欢,都没抓住他俩,这刚出山河关,被北方妖道给抓了!
其原因,是冥神教的教徒,在入教时身上就种下神魂印记,方便鬼使追踪管理,北方的妖道,竟然能辨认冥神教的印记。
张褚被抓住后,就被关起来‘古法审讯’,问他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、法尘都死了他们怎么没死、是不是他们出卖了组织等等。
张褚把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招供了,对方还是不信两人是无惊无险走出的紫徽山,分舵审不出缘由,就准备把他们移交上级,半途又把他们拉来了这里。
这也就罢了,张褚到现在也没搞清楚,抓住他俩的妖寇,到底属于妖道哪一支。
冥神教虽然是妖道,但也是有正统传承和派系的,首任教主是尸祖,冥神殿供奉的神祇,自然就是幽冥之神。
张褚哪怕已经算中层,依旧没资格去冥神殿朝圣,只知道冥神在九幽之下沉睡,睁眼为昼、闭目为夜,掌管人间生死。
所有信仰赤诚的教众,死后都会‘魂归冥神殿’,而冥神教的最终目标,就是复活冥神,届时所有殉教之人,都会死而复生,跟着冥神飞升天外。
而这波妖寇,自称是‘赤巫教’,信仰巫神,说他们教主乃赤巫祝熳转世,会在近年复活,届时所有教徒都能封侯拜相云云,一股子野鸡邪教味。
但偏偏这个赤巫教,能力又大的可怕,不仅能甄别冥神教的印记,还手眼通天,不知怎么就把谢老魔给骗到了这里。
张褚可是清楚谢老魔的本事,彼此虽然距离几十里,但只要失去视野,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背后,如今脸都白了,插话道:
“楚舵主,此子绝非泛泛之辈,咱们七个给他塞牙缝都不够。而且此子追凶如神,找我们和玩一样,您可千万别不信邪……”
楚兴确认身份后,放下千里镜:
“你们南方一帮无能废物,差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掀了老巢,以为我们北方教派,也和你们一样不堪大用?”
“呵~”
何参见又是一个不信邪的,微挑下巴;
“那你们去吧,去之前帮我把链子解开,免得冻死在这鬼地方,事后我给你们多烧点纸。”
楚兴是受上级安排,在这里当观察哨,对付谢尽欢这种南朝天骄,肯定轮不到他这杂鱼舵主下场,当下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竹筒,里面装着一只信鸽。
信鸽钻出竹筒后,绕着雪地飞了一圈儿,而后就往黎山剑庐方向飞驰而去……
——
踏、踏……
夜明珠的光芒,照亮了矿洞前方丈余之地。
洞内有积水,又在极寒天气结冰,越是深入温度越低,也听不到任何响动,但地面、洞壁上,依旧能看到些许残留足迹。
谢尽欢提着长枪在矿洞内前行,有些许不便,为此改为左手提着,右手持天罡锏,谨慎注意周边。
步月华也倒持弯刀随时戒备,但如此深入三里有余,并未发现贼寇或者机关陷阱,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时,才发现了些许异样。
矿洞已经废弃百年,但内部有地铺、水管、碎纸等物,地上放着油灯。
虽然看起来像是山野走卒的临时据点,但石壁之上,却用鲜血勾勒出了一副图画。
图画上半身为女子,满头血发飘扬而起,面目带着几分凶戾,而下半身则是蛇尾,摊开双臂仰头望天,画面透着股古老邪异之感。
而邪神像旁边,还写着不少古老文字,谢尽欢正想解读,就听见身边的步月华,蹙眉念叨:
“祖巫遗骨,埋渊千劫,赤巫血祭,唤魂出穴……这供奉的是祖巫祝熳,意思是祝熳死而未僵,在地下埋骨千年;他们的教主为祝熳转世,会通过血祭之法,唤醒祖巫遗骨和魂魄……”
谢尽欢其实自己能看懂古文,见此询问:
“祝熳长这样?”
步月华摇了摇头:“祝熳据记载是火凤化身,正常应该是人身鸟首,人面蛇身是另一名更古老的祖巫。这个赤巫教,是把巫教和妖道的东西,缝合在了一起,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。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留意邪神像,转而检查其日常用具。
从矿洞内的痕迹来看,这波妖寇应该早上还在,如今法器衣物等全部带走,还烧掉了纸张,不出意外是刑部司的金牌捕头杀过来,已经闻风而逃了。
谢尽欢略微寻觅,来到了油灯旁,结果发现这波妖寇走的还挺着急,烧掉的纸张并未完全损毁,看字迹是和上级沟通的书信,大略可以窥见以下信息:
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少帝寿宴之前,再多搜集百人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……
南方信报,缺月山庄庄主,疑似来了北方,此人与贵人有血仇,顺带注意行踪……
??
步月华瞥见字迹,当即蹲在了跟前,用夜明珠照亮仔细检查,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杀气。不过想到还得给南宫烨保密,她还是委婉道:
“我爹和缺月山庄老庄主,都是被拘魂锁所害,但找不到下手之人,这上面说的‘贵人’,应该就是凶手。”
谢尽欢本来还觉得这就波寻常妖寇,此时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凝重,转头看向人面蛇身相:
“我感觉咱们行踪走露了。你的行踪还有谁知道?”
步月华在这里看到她的消息,自然知道行踪暴露了,眉头紧锁思考:
“我只是出来前和门人打过招呼,离京后就再未接触旁人,除了暮师妹,应该没人能猜到我去向……”
谢尽欢可不相信冰坨子泄露了行踪,心底怀疑是缺月山庄那边出了细作,当下又仔细检查烧毁的传讯文件:
“这波人要赶在少帝寿宴之前,紧急搜集精魄,目的肯定和少帝亲政有关。这提前归京、身体有恙……”
步月华虽然身在南疆,但常年行走天下,并非不清楚两朝顶层局势。
据传,郭太后常年操劳政务,患有脑疾,每年冬至之前,就得归乡休养月余,政务交由少帝和政事堂打理,但今年郭太后不知为何提前回了京。
赤巫教搜集精魄,而这东西作用就是鬼修练功、巫教助长神魂,如果‘脑疾’出在神魂之上,这东西也能治愈。
少帝及冠,按照礼法必须还政于君,但郭太后迟迟不还政,朝野之中其实异议颇大,到时候很可能会出乱子。
为此这‘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赶在少帝及冠前搜集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’,说的是谁,就呼之欲出了!
步月华看着纸张,眼神难以置信:
“当年杀我爹的人,是郭太后?”
?
谢尽欢觉得这就不可能,他又不是没见过红发大姐姐,真想杀个巫盟二把手,何需拘魂锁,一指头都能弹成血浆。
但如果他不认识郭太后,且不是对红发大姐姐绝对信任,光瞧见这些字迹,肯定误认为郭太后是赤巫教幕后的黑手。
恰好这事儿又和步月华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,他到时候肯定跑去雁京盯着郭太后查。
然后这不就中了妖道的驱虎吞狼之计……
谢尽欢感觉这遗留字迹,可能是给他下套,但下套的前提,是知道他也会来到这里,甚至知道他和步月华在一起……
“糟糕!”
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对劲,拉起步月华就往外走:
“这地方不对劲,快走。”
“啊?”
步月华如果知道郭太后是她授业恩师,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有大问题。
但步月华当前还不知道,为此有些茫然,不过心底绝对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把残缺纸张收好,跟着往外行去……
——
后续还没改or2!
第242章 男女混合双打(已改)
呼呼~
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卷过无尽雪原。
李怀川提剑孤身在剑川之内行走,身后披风猎猎作响,指尖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,心头再度闪过了自幼追寻至今的一幕幕。
腰间佩剑,名为‘听雪’,取剑川之石铸造的最后一把名剑,也是黎山剑庐起家之剑,初为祖师爷所持,随周太祖开国,后为第三代掌门所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殉道后被正道盟友带回。
虽然品阶上算不得仙器,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名剑,其战胜过的对手,以及经历的峥嵘岁月,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震一方的教派仙兵。
取名‘听雪’,寓意也挺特殊。
雪落无声,就好似剑过无影,常人何谈听之。
但‘剑意留痕’之辈,一剑开川,剑意遗留千年方才散尽,其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,铸成此剑,依旧能让后人感受到锋芒。
这个‘听雪’,听的并非雪落之声,而是夹杂在风雪之中的那一抹源自远古的冲霄剑意。
李怀川很想有朝一日,他也能一剑开川,让后辈千年之后,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一剑的绝世风采。
但可惜,他当前显然配不上这把剑。
虽然已经位列超品多年,但他依旧是这把剑最弱的剑主,不过这也是暂时的。
方才他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报,五灵山的吕炎,到了黎州城,四处打听谢尽欢行踪,据门人打探,谢尽欢有可能在剑川附近清查妖寇。
李怀川为求更进一步,一直关注着五方神赐的动向,在吕炎出事后,就和道门打听过,大概得知是栽在了谢尽欢手上。
如果情报所言属实,那吕炎杀过来,肯定是为了清算旧账,夺回陵光神赐。
吕炎能夺,他就不能夺?
而且他作为镇守黎州的老祖,收到信报,说关外修士在辖境内鬼鬼祟祟,他过来调查比吕炎占理吧?
若真找到了谢尽欢,谢尽欢一个南朝修士,不跟随使队,反而悄然入关,鬼知道想干啥,他抓捕审问没问题吧?
谢尽欢肯定拒不配合,说不定还敢还手,甚至想畏罪潜逃,他为防贼人逃脱,一剑给灭了,也不算大问题吧?
至于为何要下杀手,道理也简单——要么不抢,要么做绝,抢了这种天骄不灭口,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。
事后就算南朝教派追究,也不可能追究到北周来。
至于北周朝廷问责,他大不了赔礼道歉,郭太后总不能因为他巡查妖寇不慎失手,砍了他这功勋之后给南朝赔命。
虽然此事也有风险,但只要抢在吕炎前面找到人,他就能拿到步入五境的门票,与就此行将就木慢慢老死相比,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李怀川行走间暗暗思量,现在只希望外面传来的情报属实,谢尽欢确实在剑川附近。
结果事实证明,外面当眼线的门人,还真不全是饭桶。
如此沿着剑川深入不久,下方冰河之上,就出现了细微足迹。
李怀川目光微凝,闪身穿过漫天飞雪,顺着足迹前行,不过刹那就来了一处废弃矿洞之外,洞口雪面上有两行脚印,非常新,且没有出来的脚印。
李怀川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要找的目标,本想入内寻觅,结果很快,洞穴内就传来了细微破风声:
呼呼~
从动静来看,有两人压着声息朝洞外飞驰而来。
李怀川见此当即化为静默状态,提剑靠在百丈石崖下方安静等待。
但脚步声即将抵达洞口之时,却又猛然消失再无踪迹。
?
李怀川自认没暴露任何行踪,见此略显疑惑,不过并未妄动……
——
踏踏踏……
谢尽欢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儿,快步按照原路折返,沿途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埋伏。
步月华发现自己行踪泄露,也打起了十二分戒备,眼见前方出现光亮,略微感知洞口似乎没人,便准备直接飞出去扫视周遭。
结果不曾想她刚双脚离地,跟在身后的小孩子,忽然大步上前一个熊抱,右手搂胸左手捂嘴,把她抱了满怀。
嘭~
两人身形当即顿在原地。
步月华察觉到谢尽欢抱姑娘的手法极为老练,起手就摁着良心,还抓了个结结实实,手指都陷入了酥软柔弹,不由脸色涨红,本想挣脱,但耳边随之传来:
“嘘~外面有埋伏。”
“?”
步月华已经步入超品,也不乏警觉,但并未发现洞口有异样,眼神颇为疑惑。
但火凤谷的前车之鉴,让她没理由怀疑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收敛声息,不动声色把雪子上的大手摁了下去。
谢尽欢也没发现外面埋伏的有人,但奔行途中忽然听到了‘阿飘牌雷达’报警,眼见步仙子准备一头冲出去,才匆忙抱回来。
至于抱的地方不对,那是习惯使然,被步前辈摁了下手,才迅速松开满当当的手,余光一直望着阿飘。
夜红殇飘在身侧,仔细感知外面情况:
“有个超品剑客堵在洞口左边,距离十二丈,看模样应该不是啥善人。”
超品剑客……
谢尽欢听到这特征,就猜到应该是李怀川,毕竟这剑川,理论上来说和七百里紫徽山一样,是黎山剑庐的辖境,黎州是边塞州府,也只有李怀川这么一个超品。
察觉到黎州话事人埋伏在外面,谢尽欢知道情况不太妙了。
他上次去南疆差点吃大亏,此行过来已经长了记性,沿途隐姓埋名完全不漏行踪。
对方能捕捉到他位置,且还能埋伏在这地方,那只能是用了‘引蛇出洞’之计。
比如在黎州边塞大范围散播‘拘魂锁’的江湖消息,把他们引到白桦县,又通过尸体等线索,把他们引来剑川、矿洞,他只要在剑川现身,就开始关门打龙。
但要做到这一点,首先得知道步月华家仇背景,其次得知道步月华和他同行,而且还能推算出他的大概位置。
步月华的家仇和去向,南疆巫盟应该能打探到。
他的大概位置,大乾高层能推断出来。
而大范围散播消息,调动北周超品伏杀,必然是在北周根基深厚的势力。
如果当前确实是被人做局,那幕后搞这波人,势力范围可大的太夸张了。
谢尽欢不太相信当今天下,还能藏着这么大一条龙,但目前情况只能用妖道势力遍布南北来解释。
而外面的李怀川,无论是棋子还是妖道走狗,都是来杀他的,如果有一丝友军可能,此人就不会出现在当前这个关键位置。
虽然明知来人用处,但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而是开口道:
“来者可是李怀川李前辈?”
矿洞之外,李怀川立在无声飞雪之中,听见对方直呼其名,微微愣了下,冷声道:
“何方贼子在此地作祟?”
“李前辈误会,在下不是贼子,我是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,李前辈想来听过名字。”
“哦?”
李怀川发现谢尽欢真在此地,且四下无人,双目不由灼热,早已冷却的血液,都在此刻沸腾起来!
不过此子感知力过强,为防出岔子,李怀川并未轻举妄动,不紧不慢走向洞口,如同长辈般含笑道:
“阁下是在三江口一战成名的谢尽欢谢少侠?老夫久仰大名,没想到谢少侠竟然来了黎州……”
“李前辈太客气了……”
谢尽欢也在惊喜应答,同时快步走向洞口。
步月华跟在身后,见状还想提醒谢尽欢别太疏忽大意,结果下一瞬就脸色骤变!
只见谢尽欢看似态度热切提枪小跑,但等到李怀川即将露出轮廓之时,前踏右脚就猝然发力!
咚——
脚下岩层破裂,闷雷毫无征兆的从矿洞内响起,右手鸣龙枪势如黑龙撞柱,枪出便震碎周遭石壁,化为裹挟碎石冰晶的龙卷,轰向岩壁边缘!
轰隆——
李怀川确实准备杀人夺宝,但他都没露头,着实没料到此子能先下手为强!
等到炸裂声响起,宛若穿甲弹的两尺枪锋,已经撞碎三尺岩壁,一枪直指脖颈!
措不及防的骇人攻势,硬把李怀川都惊的汗毛倒竖,如果换做寻常武夫,这迅若奔雷的必杀一枪,根本躲无可躲。
但李怀川再中庸,在超品之中排不上号,放在一品之中,依旧是天人之别。
在枪锋洞穿石壁瞬间,李怀川身形便违反常理的光速横移,瞬间拉开距离,腰间佩剑听雪同时出鞘,往矿洞方向横扫:
飒——
三尺青锋扫过漫天飞雪,脚下冰河尽数炸裂,骇人剑鸣中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锋锐,带起了剑气在裂谷岩壁之上,撕开一条两尺宽的横槽,斜着切向山石内部!
谢尽欢一枪落空,身形不退反进,几乎是俯身从摧山断石的剑气下方掠过,半途之时已经轻声低呵:
“摇光!”
嘭——
气劲爆震之中,身形随之加速,窜入了裂谷间的冰河!
步月华并未傻站着,在谢尽欢猝然动手同时,已经毫不犹豫往外飞驰,左手拖拽细长弯刀,身形飞旋在矿洞中洒出浓郁毒雾,几乎同时与谢尽欢齐头并进,从剑气上方飞跃而出。
轰隆——
李怀川一剑过后,只听山洞内传出爆响,往外炸出铺天盖地的幽绿毒烟,继而瞬间蔓延到前后百丈的裂谷之内,把周遭区域化为雾海。
刚冒头的两人,只是惊鸿一现就隐入了毒雾,再难瞧见踪迹。
李怀川没料到谢尽欢身边还跟着个蛊毒派高手,当即以罡气隔绝周身,只是一剑横扫,带起的剑气就在毒雾中撕开了一条裂口。
但展开毒雾的巫师,似乎已经入了超品,能大范围掌控毒雾,剑气破开缺口瞬间,翻腾烟雾又迅速合拢,遮蔽了所有视线。
?!
李怀川意识到谢尽欢有‘护道人’,心头顿时谨慎起来,提防起毒耗子最擅长的蛊毒咒术,仔细感知雾中风吹草动:
“黄口小儿,老夫以礼相待,你却偷袭下杀手,简直自寻死路……”
呼呼~
峡谷内雾海遮天蔽日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下罡风席卷周遭带起的阵阵风啸。
谢尽欢提枪立在破碎冰河之上,浑身气息陷入凝滞,寒气双眸盯着绿雾深处。
步月华左手倒持单刀站在身侧,也是纹丝不动,眼神询问退还是打。
谢尽欢已经察觉到这是个局,做局之人明显想要他命,在这里交手孤立无援不说,敌暗我明,对方随时还可能来驰援,能走自然走最保险。
但李怀川作为黎州老派剑登,实力绝对不弱,跑的话他不会御空,步月华带着他必被追上,到时候再想转身反手就不容易了。
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无声偏头示意侧面,准备速战速决。
步月华作为老江湖,不用沟通就明白了意思,身形犹如无骨幽魂,顺着冻结冰河飘向右侧。
飒——
而李怀川一把年纪,本事也确实不算差,在两人有动静瞬间,就把目光移向了两人所在之处,三尺剑随之抬起:
飒——
轰隆——
森然剑气破开冰层,在翻腾雾海中撕开一条丈余宽的裂口,直至谢尽欢所处之地。
与此同时,谢尽欢猝然爆发往前突袭,半途抬起鸣龙枪,浑身肌肉高耸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
“喝——!”
九尺鸣龙枪往前投掷,带起的罡风瞬间震碎下方冰河,化为裹挟滔天毒雾与碎冰的龙卷,在雾海之中贯穿出一条螺旋裂口,直击数十丈外的李怀川!
轰隆——
这一枪起手便是杀招,辅以谢尽欢非人体魄,威力已经不逊色于寻常超品。
李怀川眼底流露出惊疑,但并未躲闪,而是左手上抬,周身罡气瞬间凝结如实体!
嚓——
势不可挡的鸣龙枪,钉在无形罡气之上,便如同钉入无形壁障!
枪身骤停剧烈震颤,却只穿入不到两寸,裹挟气劲当空爆发,从李怀川周身席卷而过,瞬间撕裂冰河,带起无边飞水。
轰隆——
而谢尽欢知道很难破超品的防,长枪出手便全力往前奔袭,几乎是追在鸣龙枪之后,在长枪停滞瞬间,已经单掌轰出犹如苍龙摊爪,拍在了枪尾之上。
嘭——
重击之下,鸣龙枪再度穿出两尺有余,洞穿护身罡气,刺到了李怀川掌心之前!
但李怀川也没傻站着挨打,章法迅若奔雷,左手反手抓住枪杆,右手佩剑听雪,已经在身前带起一道剑潮,泼洒向谢尽欢全身各处。
飒飒飒——
剑出如百鸟齐鸣,风雪之间霎时间出现千重剑影!
谢尽欢处于丈余开外,饶是体魄压榨到极致,面对这丝毫不讲道理的境界碾压,也出现了望洋兴叹之感。
但他也没尝试去接招,只是右手摸向天罡锏。
李怀川见此子面对必杀一击,不选择避让还傻站着仓促拔兵器,心头不由生出鄙夷——就这也配称最强一品武夫……
但也在此时,翻腾雾海中猝然闪过了一道银雷:
飒——
第243章 黄雀在后 (已改)
银雷犹如半月,在冰河之上扫出一道弧线,等看清之时就已经逼近两人身侧,极寒刀风直接把漫天飞水化为了飞散冰晶!
?!
李怀川并无大意之处,也一直防着藏在雾中的超品毒巫。
但毒巫这东西,哪怕步入超品,也是隔着老远施展咒法毒术,就那脆皮身子骨,直接冲武夫脸,纯属失了智,为此他一直是防着的是乱神咒术。
结果眼前袭来这一刀,看声势明显是货真价实的超品武夫,且结合蛊毒派隐匿特性,力求‘破隐一刀分生死’,属于标准的刺杀之术!
李怀川察觉过来之时,绚丽刀光已经粉碎护身罡气扫向脖颈,根本不给一丝反应时间。
但好在李怀川摸爬滚打一辈子,道行终究高些,面对这必杀一刀,依旧险之又险的反应过来,右手剑眨眼回闪,格挡在刀锋之上,同时以鸣龙枪扫向侧方如同鬼魅的刺客。
叮——
轰隆——
迅捷如雷的弯刀被架住,九尺枪杆也扫开了身侧毒雾,击中藏匿其中的蓝裙女子腰腹。
女子脸颊白皙如玉,桃花眸显出几分痛处,但又泛起淡淡暗红,就如同从雾海中探出头颅的九尾白狐!
李怀川并非没见过巫武双修的猛人,但这么强的确实头一次见,招架明显仓促,惊鸿一瞥瞧见那双红瞳,就知道要遭!
事实也不出他所料!
长枪抽飞蓝衣女子,李怀川视野随之畸变,眼前雾海化为光怪陆离的幻境,眼前飘着团触手可及的金红火焰,不远处的黎山剑庐,招牌也变成了‘天下第一’……
李怀川知道这是乱神幻术,眨眼已经凝神挣脱,但为时已晚!
谢尽欢完全把性命交给队友,无视袭来剑潮,拔出天罡锏就往前全力横扫!
在步月华被枪杆抽出去之时,他手中天罡锏气力也压缩到了极致,而近在咫尺的李怀川,反而周身罡气消散,手中兵刃松开,眼神出现了一丝木讷和异常火热。
虽然只持续了一瞬,但这在巅峰武人之间足以致命!
铛——
李怀川眨眼清醒仓促抬剑,格挡已经砸到面门之前的天罡锏。
但谢尽欢短距离爆发何等恐怖,势大力沉的重锏砸在听雪剑之上,质地精良的剑身未曾破损,却被直接砸弯,余势不减依旧落在了面门之上。
嘭——
爆响声中,李怀川鼻梁面颊骨骼直接粉碎,虽然作为武夫,体魄强横没被直接打爆头颅,但半张脸也凹下去几分,血水碎牙飞溅,整个人后仰直接砸向后方崖壁。
轰隆——
步月华被一枪抽出,摔在冰河之上便又弹起,手拖单刀迅若奔雷再度压身。
叮叮——
武夫的抗击打能力仅次于佛门,但李怀川遭此强击,面目完全变形,没晕厥已经是根基扎实,就不可能再维持章法。
面对迅捷如雷的快刀,以及见缝插针的幻术咒术,李怀川再难招架,不过连接三刀,就被弯刀削中持剑右臂。
虽然伤口深不过半寸,但切面却猝然冒出白烟,直击神魂的剧痛以及肌肉迟缓感迅速往周身蔓延,御空身形也随之坠地。
轰隆——
谢尽欢和步月华也不算第一次配合,在李怀川身形失衡下坠瞬间,一记黑龙撞柱,已经在漫天雾海中带起一条漩涡空洞,直击腰背。
李怀川头颅遭受重创,招架近在咫尺的如浪刀锋,已经竭尽全力,面对两面夹击,自知已至绝路,变形脸颊涌现出一抹凶戾,竟是不顾袭来单刀,舍命一剑直刺来人心门。
飒——
这一剑大巧不工,带起的剑鸣堪称凄厉,甚至有震魂慑魄之感,不出意外是李怀川此生最强一剑,也是最后一剑!
步月华已经足够小心,但李怀川仗着境界优势硬换,根本难以规避,只能全力咬牙抬刀上架,把刺向心门的剑锋压向侧面!
嚓——
轰隆——
也在这一瞬间,谢尽欢再度触摸禁忌,强开二重关‘开阳’,爆发速度再提三分,抢在剑锋入肉之时,把天罡锏撞在了李怀川腰侧。
轰隆——
轰鸣爆响中,李怀川衣袍炸裂,肋侧皮开肉绽骨骼粉碎,硬生生被重锏贯入腹腔,轰碎了后腰脊柱。
而全力前刺的身形,也在泥头车般的冲击力下当空横移,撞向侧面石崖。
轰隆隆——
幽绿雾海泛起滔天大浪,继而石崖崩裂垮塌下碎石,撞击之处出现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
谢尽欢这次是全盛之姿,起先并未受伤,短暂强开二重关,并未让体魄直接崩溃,但爆发力超出身体极限,依旧瞬间拉伤肌肉及气脉。
轰飞李怀川过后,谢尽欢惊鸿一瞥,见李怀川面部变形、躯干反曲弯折,已经不可能活了,当即暴起闪身,一把接住了往后飞去的步月华。
步月华本就神魂受创,方才又挨了一枪横扫,很难接李怀川以命换命的一剑,虽然生死关头李怀川被撞开,但剑锋依旧贯入左胸,洞穿软甲,距离心脏仅有寸余之遥。
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接住身形后迅速打量,发现肋侧衣裙受损露出软甲,胸前有血迹,但并没有心脉爆裂伤及肺腑的迹象,才暗暗松了口气,把人直接搂起来:
“快走!”
因为处于激战,步月华甚至都没察觉到身体痛感,目光一直望着李怀川方向,发现谢尽欢打碎了肋侧脊柱,才松了口气,抬手轻勾,飞到远处的听雪剑,就被隔空拉回手中,而后又给倒在坑洞之中的李怀川补了两飞刀。
嘭嘭——
李怀川还在靠求生欲支撑,试图动弹,随着两记飞刀犹如炮弩砸入肺腑,爆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当即没了动静……
与此同时,几十里开外。
七道人影隐匿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剑川内惊天动地的景象,皆是暗暗抽了口凉气。
何参也不算‘欢吹’,但以前经历的太多了,对于李怀川含恨折戟没半点意外,偏头嘲讽道:
“啧啧~这就是你北方人的厉害之处?我还以为你们请君入瓮,要派个什么人物来一锤定音,搞半天就这么个臭鱼烂虾。谢尽欢都一品无敌了,身边还有个超品护道,你让李怀川去对付,你是嫌谢尽欢在南朝战绩还不够彪悍,准备让他来北方接着刷?”
张褚其实觉得这一战挺凶险,但谢尽欢如此稳健,还带个超品女保镖,李怀川死的也不冤,接话道:
“事已至此,要不咱们先撤?”
楚兴第一次见谢尽欢,也有点吃惊于此子的战力,不过此行来之前,上面就打过招呼,一个人摆不平此子,他对当前这场面也不意外,回应道:
“李怀川就是个马前卒,他为夺宝起杀心,能杀最好,和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,若是杀不了,也能大幅消耗这两人底蕴,顺带给后续之人一个下死手的正当理由。”
何参大略听明白了意思:
“李怀川在自家地盘巡查,被南朝的谢尽欢残杀,确实能让北周朝廷和正道围捕。但李怀川都死了,谢尽欢惹出这么大事儿,肯定往大乾跑避风头,黎州还有谁能抓住这俩?你不会准备借衙门捕快的刀杀人吧?”
楚兴摇了摇头:“上面说了要帮南边解决这麻烦,自然就得把事情做漂亮。那,你们看看东边。”
何参和张褚略显疑惑,目光从剑川移开,往东方天际望去。
结果意外发现傍晚暗沉沉的天穹之下,出现了一道火流星。
火流星笔直往这边逼近,速度奇快,但并非匀速,而是一闪一闪,每次都会跃进一大段距离。
“万里神行咒?”
何参眼力不差,光是看这声势,就知道来人是北周真老祖。
施展万里神行咒,却拉出火焰余烬,只能说这修士专精五行火法。
而北周能展现出这等威势的,满打满算只有五灵山掌门吕炎,占验派掌教之下最强火法术士!
“你说的后手,是这位道爷?”
“对,吕老前日在火凤谷,被谢尽欢算计一通抢了机缘,如今正在气头上,忽然察觉有超品交手,赶过来发现谢尽欢杀了黎山剑庐掌门,你说会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张褚眉头紧锁,觉得北方妖道是有点东西,想了想道:
“谢老魔这次,怕是真要糟。”
何参本来一直想远离这是非之地,但发现谢尽欢似乎真落入绝境了,还真想看看结果,为此小心潜伏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望,还提醒道:
“谢尽欢有只黑鹰,目力惊人,你们可别被发现了。”
“知道。所以才躲几十里远……”
——
与此同时,山野之间。
谢尽欢抱着神魂受创头晕目眩的步月华往山野狂奔,尚未跑出半里地,天空传来煤球的示警:
“锵——”
继而远方天穹,就亮起一线火光,步月华瞧见这架势,脸色不由骤变:
“完了,好像是吕炎来了,怎么办?”
谢尽欢发现李怀川突兀出现埋伏,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儿,吕炎出现他丝毫不意外。
他很清楚自己对吕老魔干过啥,在京城遇见,还能靠外交豁免权和郭太后庇护,而在这地方遇见,他还刚在黎山宰了黎山剑庐掌门,刀直接递到吕炎手上了,被逮住还不得要他老命?
他说中了妖道圈套,李怀川想杀人,他出于自卫才动手,也得吕炎信。
有火凤谷的事迹在前,吕炎能再信他一个字,都属于亏还没吃够。
发现幕后之人几乎调用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资源,把局做这么绝,谢尽欢属实有点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。
但现在也没法去查,他不会御风,步月华神魂受创根本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两人靠腿跑,吕炎让他们先跑一刻钟他们都跑不掉,当下只能做手势,让煤球先跑,同时左右打量:
“先找地方藏起来,黎山绵延五百多里地,藏得好吕炎没那么容易找到,先处理好伤势。”
步月华只是过来寻找杀父仇人,着实没料到会落入此等绝境,刚才甚至还得让谢尽欢自损八百搭救,此时强压着头痛,搂住谢尽欢肩膀:
“都是我这长辈莽撞,若是暮师妹在,她绝不会把你往这拉……”
“行了。这摆明了冲着我来的,换冰坨子跟着,连放消息都省了,我和她肯定去白桦县看看怎么回事儿……”
谢尽欢说话之间,忽见深山老林之间,有个被积雪覆盖的老槐树,内部是空的,极为隐蔽,当即就抱着步月华钻入其中。
而随后不久,天穹之上就响起了破风轰鸣:
轰轰——
第244章 火凤燎原(已改)
天光渐暗,呼啸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吹散了剑川中飘散的绿雾。
吕炎黑黄道袍随风招展,悬停于遍地战痕的裂谷上方,眉头紧锁。
在接到师兄信报之后,吕炎就火速赶来了黎州,因为不知道谢尽欢确切位置,一直都在天上兜圈子寻觅,方才发现白桦县这边有天地异动,才火速赶来。
但着实没料到真是谢尽欢在这里动手,场景还如此惨烈。
随着熟悉的绿色毒雾被吹散,下方碎裂冰河以及刀剑痕迹,出现在了视野之中。
百丈崖壁下方,弥补蛛网般的裂纹,中间还有个凹坑。
浑身是血的花发老者,躺在凹坑之内,胸口被鲜血染红,下半身扭曲弯折,面容也凹陷寸余,已经看不清原本长相,只有油尽灯枯的双眸,还残存着些许神念。
吕炎没认出来身份,但从剑痕之上,还是判断出这是黎山剑庐的掌门。
李怀川在剑川被人所杀,不亚于吕炎死在五灵山中,出手之人还是南朝修士,这场面落在任何北周修士眼底,都会心事激愤,更不用本就一肚子气的吕炎。
吕炎先是在高空之上扫视方圆数十里,确定没有逃遁人影,又下落些许,询问道: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嗬……”
李怀川来之前想过很多场面,悄然得手无人知晓、事情败露被朝廷问责、没杀掉结下仇怨、甚至南朝修士打过来算账,但唯独没想过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之下。
李怀川还想活,但重伤对方还补刀,已经没得救,能撑到现在还有一口气,都是神识涣散前,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火光,此时用这辈子最后的力气,沙哑开口:
“老……老夫在此巡查妖寇,被谢尽欢伏击……身边有一名超品毒巫,吕兄……当心……”
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死归死,背后可还有黎山剑庐。
杀人夺宝自寻死路的事儿,肯定不能说出来,活的时候窝窝囊囊,死后总得留个光明磊落。
而且他这也不算假话,他在自己家转悠,都没来得及动手,谢尽欢就先偷袭他,这不是伏击是什么?
为此李怀川眼底还流露出几分坦然,而后神光就逐渐涣散。
吕炎悬停于半空之上,闻声眉头紧锁。
因为在火凤谷和谢尽欢接触过,他也算了解这个狡诈小儿。
谢尽欢狡诈归狡诈,但脑子显然没毛病。
谢尽欢和黎山剑庐无仇无怨,李怀川也不是邪魔外道,此地更是没什么天材地宝。
结果此子一个南朝人,却在这里伏杀李怀川,自身位置暴露他追过来不说,还得面临北方正道的清算,此子图个啥?
难不成看上了李怀川的听雪剑?
吕炎略微斟酌,觉得李怀川身上也只有这把名剑值得此子窥伺,虽然推断有点牵强,但这里是北国领土,还是黎山剑庐后花园,替朝廷镇守黎州的李怀川,在自己家里,被南朝修士宰了!
吕炎无论是作为北周正道领头人之一,还是作为太常寺少卿,都得把这账算清楚。
不然北周国威何在?如何向北周修士交代?如何向朝廷百姓交代?
更何况这狡诈小儿,不是第一次不把北周正道当人看了。
眼见李怀川逐渐失去生机,吕炎脸上也涌现了肃然杀气,身形逐渐升空,扫视方圆数十里山野,没找到谢尽欢踪迹,便朗声道:
“狡诈小儿!你在火凤谷驱狼吞虎,老夫可以不计较,但这是大周辖境!
“你作为南朝修士,若随使臣入关,就不该擅离使队,非庇护使臣更不可在大周境内内动武,如有违者,依律可就地格杀。
“若你自行入关,修士可一人成军,你在此袭杀非妖非寇的黎山剑庐掌门,等同于南朝犯边,本道身为太常寺少卿,有镇妖除寇之责,亦可就地格杀。
“你最好现在出来,好好解释一下为何犯此恶行,若等到本道把你找出来,不会再听你解释半句。”
声若洪钟,语气不重却远传数十里,渗透进风雪之下的角角落落。
但白雪皑皑的山川之中,没有丝毫回应,寂静的如同死域。
吕炎见此也不多费口舌,示意占验派望气之术,在广袤山野中仔细寻觅。
而十余里开外,积雪覆盖的树洞之中。
树洞空间并不大,两人躺在其中,有些拥挤,甚至得曲着腿。
步月华强忍着头痛,听到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,脸都白了几分:
“怎么办?”
谢尽欢知道这局面不好处理,但吕炎已经当面和他说了可以‘就地格杀’的理由,他跳出去自首,说自己出于自卫才动手,吕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灭了怎么办?
两人又不是没旧怨,他没法把自己的命压在吕炎会恪守律令之上,当下只是服下伤药,单手搂着步月华,仔细检查伤势:
“没事,他短时间找不过来,咱们先养伤。”
步月华胸口中了一剑,未曾处理,鲜血已经染红衣襟,此时正想运功疗伤,身边的谢尽欢却忽然抬手:
“别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当即收敛浑身气机,如临大敌。
夜红殇始终处于身侧,此时注意着外面,轻声提醒:
“占验派会望气之术,你们运功、练气,都会被发现位置。”
谢尽欢把话复述了一遍,低声道:
“别动气,先用伤药把伤口敷住。”
步月华也才想起这里不是凤凰陵,吕炎会望气术,感知力相当逆天,当下只能收敛一切气机,抬手想压住剑伤。
但两人缩在树洞里,活动空间太过狭小,谢尽欢抱着她甚至还得侧身,加之有衣裙阻隔,很不方便。
步月华瞄了瞄身侧男子,当前命悬一线,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保命机会,也不能不处理,当下还是抬手,轻手轻脚尝试解开衣襟。
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侧耳听着外面动静,都没法转身,不过外面天黑了,深处密林又藏在树洞里,昏暗无光哪怕离得很近也看不到啥。
嗦嗦~
随着衣襟轻手轻脚解开,玄黑软甲就露了出来。
软甲非常贴身,勾勒出了宏伟胸脯曲线,剑伤在左胸往下些许位置,因为软甲质地精良,只有一个细小剑孔。
步月华不可能徒手把软甲撕开,只能极为轻微的从下腹拉起软甲往上掀,结果胳膊肘抵在树干上发出了细微声响。
咔~
步月华当即不动了。
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其实掀衣裳更顺手,听到动静不对,也没拘小节,稍微往下滑了些,抬手捏着软甲,往上小心推到了脖颈之下。
咚咚~
??
步月华察觉胸前微晃,娴静脸颊猛然化为涨红!
她本来意思,是把软甲掀到胸口,最多露个南半球,剑伤在下方,完全可以处理。
结果这混小子,直接推到了脖子下面,导致完全暴露在极寒天气之下,细腻肌肤甚至能感觉到男子鼻息……
不过好在树洞里没有光线,她也只能以此子看不到来安慰心神,同时从腰间摸出纱布,递给谢尽欢,而后把伤药往上倒。
谢尽欢虽然看不见,但光靠感知,都能察觉到眼前微微摊开之物的规模,不过此刻确实没法注意这些,胳膊压在身轻体柔的步前辈背后,他只能单手拿着纱布,在对方把药粉倒上去后,摁在了伤口之上。
但就在两人如此忙活之时,外面忽然亮起了火光。
金红光芒照亮原野,透过洞口覆盖的薄雪透入树洞,导致周遭环境都都清晰了几分。
而后白皙无痕的腰腹,就毫无保留呈现在了两人视野中……
(⊙⊙)!
?!
步月华措不及防,迅速用手挡住,但手比较小竟然遮不完……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也稍微愣了下,不过马上就神色一变,转头望向外面:
“这老王八蛋在做什么?放火烧山?”
呼呼~
狂风热浪席卷山野,极远处传来了‘噼里啪啦’声,透过覆盖洞口的积雪,都能看到外面的滔天火光。
步月华心如死灰,咬牙道:
“我们扛不住炎炎真火,吕炎一烧一大片,我们肯定藏不住。”
谢尽欢知道时间不多了,因为有环境杂音遮掩,也不再顾忌动作,取出绷带,用被压着的左手接住,围着绕了一圈儿。
步月华见此,为了方便只能高高挺起胸口,用左手去接住穿过后背的绷带,都没余力遮挡,因为树洞太小,没有活动空间,几乎喂到谢尽欢嘴边,脸色比外面的火光都红,但硬咬着牙没乱动。
谢尽欢觉得步姐姐心志真好,这种情况都知道大局为重,虽然张嘴就能含住,但他这时候也不好乱嘬,手脚麻利把绷带缠好,而后拉紧,把软甲重新拉下来,遮住了马甲线清晰的腰腹。
步月华如释重负,略微瞄了谢尽欢一眼,发现这小孩子全身心关注着外面,没把这点小尴尬放在心上,便轻咬下唇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,暗暗调理内息,倾听外面动静……
——
天光尽褪,崇山峻岭被风雪所笼罩,又被金红烈焰照的如同白昼。
吕炎御空而行,闪耀流光的敕火令展现火鸟虚影,往下方倾泻出熊熊烈焰,远望去便如同银河倒灌,或太上老君踹翻丹炉,数座山头化为火海,先是积雪蒸腾化为白雾,继而枯木化为飞灰,直至露出焦黑大地。
黎山乃至剑川,都算是黎山剑庐的洞天福地,他乡道友在此放火烧山,正常来说会受到阻拦,但李怀川都已经死了,余下闲杂人等,也不敢靠近这片有强人交手区域。
按照估算,谢尽欢跑不了那么快,应当还隐匿在这片区域之内,望气术找不到行踪,用炎炎真火肯定能烧出来。
好消息是,吕炎判断确实没错,谢尽欢就藏在十里开外的山坡背阴处,虽然暂时找不到,但他只要在天上,就没法在眼皮子底下逃遁。
而坏消息时,吕炎也不知道谢尽欢藏在什么方向,心头寻思此子应该往他过来的反方向逃,于是在往西方推进。
但实际谢尽欢杀人太快,跑到一半才发现吕炎过来,实际在反方向方向,这么烧短时间肯定没结果。
不过这可害苦了另一波吃瓜群众。
二十余里开外,七道人影并排趴在山脊之上,望着前方毁天灭地,且往这边推进的火光,都变了脸色。
虽然吕炎烧的很仔细,且一直在用望气术勘探周边天地,推进速度减慢。
但只要吕炎锲而不舍,迟早会烧到这里,他们如果没被吕老魔提前发现,那就得齐刷刷变成烧鸡!
何参察觉大事不妙,转头询问:
“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?”
楚兴脸都绿了,毕竟他过来之时当观察哨,看看结果如何,趴在三十多里开外的山脊上,就是担心被殃及鱼池。
但谁能料到吕炎没堵到人,竟然准备把人烧出来,他大概看到谢尽欢往东北方向跑了,但身为苗正根黑的妖寇,他也不敢提醒呀!
这可咋办……
楚兴只要露头,就得被吕炎发现,此时只能屏息凝气把自己当死人,低声道:
“距离十几里地,吕炎不一定找这么远。”
“人家在天上,才几步路?真烧过来怎么办?”
“呃……”
一起死呗,还能咋办……
楚兴根本没办法,现在只能赌距离够远,吕炎根本搜不到这里……
第245章 果真?(已改)
呼呼~
滔天火光始终在山野间闪耀,却也渐行渐远。
狭小树洞之内,谢尽欢用丹药抓紧时间调理体魄,发现吕炎搜错了方向,心头略微有一丝纠结。
吕炎在天上,这个距离冒头很可能还是会被发现,但距离二十多里,悄悄跑不是没有成功率,而等到吕炎再找回来啊,可就插翅难逃了。
步月华靠在怀里,休息片刻神魂疲倦有所缓解,胸口皮外伤也在药物作用下镇痛止血,此时目光宁静望着窗外火光,想了想道:
“要不分头跑。我全力往南逃遁,等吕炎追过去后,你再跑?”
“瞎说。”
谢尽欢知道这法子能让他脱险,但以步月华的道行必然被追上,他拍了拍身边人肩头示意别急,目光望向了鬼媳妇。
树洞空间太小,夜红殇并未显形,只是在耳边低语:
“吕炎看起来在朱雀陵受了重伤,施展火法很克制,不然以其道行,烧光这几十里山林,也就几记火决的事情,不是没机会打赢。”
谢尽欢知道吕炎被两名超品武夫堵住围杀,不可能无伤,但步月华也神魂受创,难以持久苦战,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撼动吕炎,当下眼神询问怎么打。
夜红殇在耳畔回应:“她神魂受创,躯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,无伤大雅。姐姐鬼上身,教她怎么打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也对,步仙子神魂虚乏,但鬼媳妇可不虚,两者接合不就是接近满状态,靠着鬼媳妇的超凡驾驶技术,带着步月华殴打小吕炎,就算打不过,逃遁应该也没问题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凑到怀中人耳边:
“事已至此,我也不能藏了。师父曾经教过我一手‘请神之术’,能让祖师爷上身,我对你施展试试。”
“嗯?”
步月华有些莫名,正想询问什么请神之术,就发现脑后的蝴蝶发夹被摘了下来,耳边传来男子跳大神的嗓音:
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,今朝有事来招请,有道仙家速临堂……”
随着话语入耳,步月华就发现脑子产生眩晕感,继而就好似有神明附体,透过树洞看到了外界飘散的五行之气,还有极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红光的火点,远望去就好似群山之上悬着一轮烈日!
步月华就没有动用任何神魂之力,发现自己感知力直接‘升维’,且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暗藏体内,甚至有驾驭不住反客为主的征兆,桃花眸不由错愕:
“你请的是什么神?好生霸道……”
谢尽欢对此并不意外,提醒道:
“待会不要自作主张,一切顺应心意,咱们肯定能打赢。”
步月华本来还在研究这是何方神术,但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以下想法:
此战九死一生,如果落败,两人便死则同穴……
我得了这么多机缘,都是此子所赐,此行更是因为想寻找杀父之仇,才害的此子落入如此绝境……
如今两人准备舍命一搏,我岂能没点表示……
步月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,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,正琢磨该怎么表示一下,内心就冒出来一股冲动,而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来了句:
“你也当心,如果咱们今天能活着出去,我就让你亲一下……”
话刚出口,步月华就意识到不合适,迅速紧闭红唇,但为时已晚,瞪大眸子,脸色肉眼可见化为涨红。
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的娴静小师娘,也愣了下,初以为是步仙子危急之下失了方寸,但很快又发现可能是鬼媳妇在怂恿,为了确认,回应道:
“果真?”
“?!”
步月华人都懵了,心中暗道:
我失心疯不成?!
要表示也是鼓舞两句,怎能说这种混账话,这可是婉仪和骚道姑男人,这不扒灰挖墙脚吗……
但话都说出去了,看这小孩子模样,还挺受宠若惊……
步月华想把话收回去,但彼此身陷绝境,她胡说八道勾起人家小孩子干劲儿,又马上泼冷水,这不瞎搞吗?
但不收回这混账话,真活着出去……
那是好事,怎么也比死在这里强……
步月华只觉自己失心疯,但憋了片刻,还是做出温润师娘模样:
“先出去再说吧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但局势有点让人笑不出来,转眼看向外面:
“吕炎也不是全盛,咱们联手对付试试,打不过就跑。”
步月华觉得就算受伤,两人也没办法破局,正琢磨该怎么打,就如有神助般‘想’到了对策:
用咒术干扰天地之力,从而抵御火法,再近身强袭……
但我不会此类咒术……
哦,先这样再那样,就能干扰火法……
?
步月华感觉真有种祖师爷上身之感,不光能洞悉全局,还能通过当前信息和资源,想到很多灵光一闪的对策,当下都涌起了几分自信,迅速从树洞里滑了出去……
——
呼呼~
燎原之火在风雪中肆虐,大片山野乃至剑川,都化为了赤红火海。
吕炎道袍随风招展,扫视山火扫过的每一寸土地,也在注意着周遭天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,在如此寻觅良久后,反倒是后方极远处,传来了细微动静。
吕炎当即转眼,瞧见了两道人影,出现在了风雪山林之中,当即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追击,但半途却发现两人并未遁去。
其中让他咬牙切齿的狡诈小儿,手持九尺鸣龙枪斜指雪面,身后斗篷在劲风中飘荡,寒泉双眸透过漫天风雪与火光凝望此地,气态便如同北地枪神,望着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黄毛老儿。
旁边的蓝衣女子,气场更是高达五米,隔着漫天风雪,都能感受到眼底的那一抹轻蔑,辅以衣裙上的殷红血迹,便如同刚从血火炼狱杀出来的浴血女武神!
?!
吕炎虽然对这狡诈小儿咬牙切齿,但从未低估过此子的实力,发现对方还敢回头打,直接当空刹车,而后随风缓缓飘向剑川,遥遥开口:
“你倒是好胆识,这次是打算再编个借口,把本道骗去别处,还是驱虎吞狼,再拉一波臭鱼烂虾挡住老夫谋求生路?”
谢尽欢提枪站在皑皑白雪之间,凝望飘过来的身影:
“有妖道下套,想致我以死地,我来此调查妖寇,李怀川埋伏袭杀,才葬身于我手下,吕老随后及至,应当也是中了驱虎吞狼之计。吕老如果信,咱们还有的谈,如若不信,谢某也不会将自身安危,交由他人手中,吕老若执意阻隔,生死自负。”
吕炎此行过来,是掌教师兄给了大概情报,且也没让他做什么,只是谢尽欢自己在这和人起冲突,才被他找过来,听见这话冷笑一声:
“你一个南朝人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人家掌门,我在黎州城巡视妖邪,被动静吸引而来。然后你现在说,李怀川是被妖道驱使,故意在自己家伏击你,本道也是被妖道驱虎吞狼?”
谢尽欢抬起长枪,指向御空而来的吕炎: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北周枭雄无数,就你来的如此及时,背后肯定有问题。我已经提醒过你了,你不信也好,装作不知情也罢,或者想借机公报私仇,我都不意外,想自寻死路,我自然也不会拦你。”
呼呼……
山野之间暴风雪肆虐,熊熊山火让大地化为白昼,却又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。
吕炎觉得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不可能就这么冒出来送死。
但他受伤归受伤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以谢尽欢这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随手一下,旁边的超品毒巫亦是如此。
他实在想不明白,此子能靠什么东西,让他自寻死路!
所以此子是虚张声势,实在跑不掉,想用空城计吓的他不敢动手……
吕炎已经吃过两三次亏,也不差这一次,当下也是头铁,身形骤然加速压向山野,沿途手掐火诀:
“丙丁荧惑……”
随着敕火令亮出刺目红光,天穹之上当即出现一股燥热,漫天飞雪瞬间化为雨露,尚未落地又升华为白雾。
谢尽欢距离尚有半里,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,如果这一记火法砸下来,没有阴阳尺的情况下,拿啥玩意都不可能接住,目光不由瞥向了旁边的合体媳妇。
步月华也是站在没有天地约束的旷野之上,才明白北周道门二把手,是什么级别的道行,正常来讲不可能知道如何招架,但此时此刻,她却好似祖师爷上身,浑身气脉开始自行流转,神魂深处,也响起了一道宛若通天神女的低吟:
“红殇敕令……”
步月华不清楚这道声音是幻觉,还是切实存在,但却在冥冥中感觉到了某样东西,当下双手掐诀,极阴气机按照从未想过的路线流转全身,跟随脑海里那道嗓音,红唇轻启:
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,仙魔共仰,圣令昭宣,天地同应,法咒恒传……”
空灵咒决传出,声音不大却在整片天地中回荡,连远在数十里开外的何参等人,都隐隐听到了这完全摸不准流派,好似瞎编乱造的神女低吟。
吕炎动作一顿,本来还在疑惑‘红殇’是何方神祇,结果很快就愕然发现,似是真有天外神明,在九幽地底睁开了眼!
继而便有一股似是源自上古洪荒的莫名力量,莅临这片雪火交织的大地。
原本在山野间肆虐的熊熊烈火乃至风雪,不约而同出现了紊乱,远望去就好似同时吹起了东西南北风,把周遭区域彻底化为了难以捕捉轨迹的乱流。
吕炎摸不清咒决背后的门道,但明显能感觉到,本来有迹可循轻松驾驭的天地之力,忽然化为混沌状态,就如同悬浮在漩涡乱流之中,哪怕身形不动,也会难以抑制的随波逐流飘荡打转,且完全没法判断轨迹。
察觉情况不妙,吕炎迅速下落改为脚踏实地,眼底流露出一抹惊愕:
“这是什么咒法?!”
第246章 如有神助(已改)
步月华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咒法,但明白这不是她能掌控的力量,哪怕只是借助体内那股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施展,她只是被带着走,本就受创的小脑袋瓜,还是差点被细入微末,却又庞大到堪比星河的细节操控搞炸,最后只能放弃,任由身体带着走。
而谢尽欢尚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自然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诡变,只是觉得风雪凌乱了些,闻声并未回应,而是手托长枪猝然化为一道狂雷,朝着焦黑大地中心的吕炎疾驰,宛若撕裂雪原的脱缰猛龙!
轰隆——
吕炎察觉到天地之力紊乱,心中觉得不对头,但也没退走,左手掐火诀,敕火令绽放刺目流光,在身前凝聚着出百余个光点,继而:
咻咻咻——
金红火焰宛若飞火流星,拖拽出百道火线,远看去就如同箭阵射出的箭雨,速度却快出数倍。
无论雷法还是火法,只要被仙道修士锁住身位,几乎避不开,武妖佛多半只能靠护身神通硬抗,而以谢尽欢的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的火法冲击。
但情况也不出吕炎所料,在飞火流星激射出数丈后,他尝试驾驭追击躲闪的谢尽欢,原本密集如暴雨的火球,就瞬间化为天女散花,朝着四面八方乱窜,在山野之中带起连串轰鸣声:
轰轰轰轰——
山石炸裂,松木化为飞灰。
谢尽欢提枪快步奔袭,面对满天飞星,本来还想规避,但发现飞星化为布朗运动弹扫射周遭大地,根本没法捕捉轨迹,当下又改为全速直刺,身侧火光飞溅,最近不过几丈,体感犹如在枪林弹雨中穿行,却也一往无前!
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当前道行确实有差距,气海迅速被榨干,气脉甚至传来刺痛感,也只能干扰吕炎咒法轨迹,难以直接禁魔,当下右手维持咒法,左手持细长腰刀,和谢尽欢齐头并进。
轰轰……
眨眼之间,火光肆虐的山野间拉出两道雪色大浪,如同在雪坡上肆虐的龙蟒,往下方之人交汇。
吕炎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神通,面对两人合力突袭,怕万里神行咒不退反进,闪到两人脸上,干脆原地不动,手中敕火令显出火鸟虚影盘旋周身,继而双手掐诀:
“起!”
话落,周遭雪地瞬间被融化,继而露出的落叶林又霎时焦黑,出现八条金红火线,彼此首尾串联,继而升腾而起:
呼呼——
谢尽欢提枪狂袭,尚未冲到近前,就发现山林之中升起了一面六丈高的火墙,规模之大,犹如横隔在山野之间的赤红城墙!
继而是第二面、第三面……
轰轰轰……
不过顷刻之间,吕炎周遭就形成了一个巨型八角笼,把整片山野化为赤红。
飞雪落叶尚未靠近火墙,就在炽热温度下化为水雾飞灰。
谢尽欢距离尚有几十丈,就被滔天热浪压的出现了窒息感,眼神不免惊疑,没想到吕炎重伤外加被干扰,仅凭自身气海,都能展现出如此夸张的威势。
眼见根本没法再往前突袭,当下拖拽长枪围着八角笼光速转了一圈儿,却发现根本没有缺口。
吕炎驾驭周遭诡变的天地之力,为此选择以守待攻,本来在等着两人靠近,发现谢尽欢不敢冲了,不由嗤笑:
“你以为一个偏门咒法,就能抗衡本道?现在本道看尔等还有何等手段!”
轰轰轰——
说话之间,吕炎施以火决,敕火令再度涌现无数飞星,犹如蝗群般覆盖向四方山野。
虽然满天乱窜,根本打不准,但吕炎化为人形炮机,仗着气海无差别倾泻火力,谢尽欢没有阴阳尺庇护,蹭一下就得被炎炎真火焚毁体魄,同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。
谢尽欢在八门焚阵外乱窜,找不到攻入法门,总算明白徐观复和阎浪为何被双杀。
炎炎真火本就不讲道理,敕火令听名字就知道是驭火神器,范围有加成,外加吕炎道门老二的道行,组合起来就是无敌火刺猬,武夫远程纯挨打,近身得先过火海。
如果还能施展万里神行咒,那谁来都不好使。
这就是占验派老二的实力吗……
谢尽欢察觉进不去,余光瞄向同样在转圈寻找破防之法。
步月华也算久经江湖,各大流派压箱底的神通都听说过,知道八门焚阵存在生门,以便队友进入或自身撤开,而且八门焚阵不会跟随修士本身移动。
为此当前最简单的破解之法,是诈败逃遁,把吕炎引出来,不出来就直接走了。
步月华本想和谢尽欢一起撤退,但她的脑子和身体,似乎另有想法,莫名其妙脑子里就闪过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过的信息,脱口而出询问:
“你爹可是吕宝清?”
“?”
吕炎是五灵山掌门,师父是上代掌门,生父则是‘北境三仙’之一黄麟真人身边的捧剑小道童,无论道行还是名声都名不见经传,还死五六十年了,他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。
忽然听见生父名讳,吕炎不由一愣,下意识打量全速飞驰的女子面容,想看是不是熟人,结果就犯了大忌!
只见双方对视瞬间,持刀巫女那双桃红眸,就闪出诡异红光!
继而难以言喻的神魂冲击,就透过双眼直击脑海深处,以至于周遭天地瞬间化为极夜,身形直坠九幽,看到了幼年跟着爹娘在五灵山学艺的场面……
嘶——?!
吕炎察觉到中了乱神幻术,脸色骤变,当即以静心咒化解,但为时已晚!
谢尽欢和步月华齐头并进,随着吕炎愣神,周遭火墙瞬间崩解,连悬于身侧的敕火令都当空坠落。
轰轰——
谢尽欢抓住这一瞬时机,直接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冲碎尚未消散的火焰,第二枪出手,已经到了吕炎身前!
吕炎一个失神,两个巅峰武夫就已经冲到了七步之内,心头可谓毛骨悚然,不过战斗素养惊人,掉落敕火令再度拉起,挡在了无坚不摧的枪锋之前,同时浑身猛震:
“离!”
轰隆——
滔天热浪从黄黑道袍之中爆发,就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雷。
火环冲击四野,瞬间在周身炸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!
谢尽欢全力一枪刺在敕火令上,未能透入半分,爆发气劲也被炎雀反冲崩散,折返而来把衣袍披风冲击的千疮百孔,化为焦黑迅速烧穿,但身形却又如磐龙横岗硬扎大地纹丝不动!
步月华本来觉得这招‘炎雀反冲’无懈可击,但又灵机一动来个了‘神经刀’,身若游鱼贴地,单刀破风就从反冲火环下滑了过去,继而一刀撩向吕炎腰腹,动作行云流水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飒——
吕炎完全没料到这巫教妖女,不光知道他爹是谁,还会破五灵山秘传神通,且章法如此迅猛,面对已经刀枪临身的处境,只能用万里神行咒拉开距离。
飒——
但周遭天地紊乱,吕炎单手掐诀身形后移,刚闪出去开始凌空打转不再受控。
而持刀的巫教妖女,却好似能判断混沌天地的轨迹,如影随形竟追到了身侧,反手一刀直接削向脖颈,谢尽欢紧随其后。
眼见局面完全处于被动,吕炎自知真要遭,当即咬牙掐诀,浑身提气道袍鼓胀,周遭气机全数往敕火令回缩。
呼——
只是一瞬之间,环绕周身的敕火令,通体金红展现出刺目光亮,火鸟虚影瞬间膨胀,出现龟裂纹路!
?!
步月华脸色骤变,而身形几乎在吕炎动手之前,就已经全速收刀后拉,同时一把抓住了齐头并进的谢尽欢。
谢尽欢发现这疯批牛鼻子,一言不合直接祭出天地同寿的杀招,也吓了一跳,当即以磐龙横岗防护四肢百骸,下一瞬就是:
轰隆——
刺目火光在山野之间爆发,直接升腾起一朵火红蘑菇云!
谢尽欢只觉整个世界化为炽白,脚下大地在难以抗衡的冲击下被撕裂为碎块,浑身罡气被冲散,肺腑剧震心脏瞬间停滞,连神魂似乎都被轰鸣震出躯壳,整个人化为一条黑线随着冲击波飞向山野深处。
吕炎逼退两人,就没有加大破坏力,但此招就是搏命所用,自身也并非无伤,轰鸣之下,整个人同样往反方向飞出,摔在雪面上弹了两下又翻起。
轰隆隆——
蘑菇云往上空翻腾,气浪瞬间掀开了周遭两里的雪被。
远在山脊之上的何参等人,可见山野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扫平周遭积雪与树林,片刻轰鸣声才在耳边炸响,威势之大直接让七人胆寒!
等到烟火消退之后,雪岭之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天坑。
而原本交手的三人,却不见了踪迹。
吕炎强行逼退两人,在火凤谷受的旧伤再难压制,脸色都化为涨红。
察觉到谢尽欢太过邪门,在那名女子干扰下,他讨不到太多便宜,甚至有可能陨落至此,吕炎起身后就往外飞遁,同时迅速扫视后方雪原,以免被这俩邪门武夫偷袭。
但满地狼藉的雪岭之间,再无两人踪迹,只剩下逐渐恢复正常的暴风雪。
“跑了?”
吕炎一愣,不过想想也正常,谢尽欢打他又得不到什么便宜,还有可能被驰援而来的外州超品围攻,当前得以脱身,肯定是迅速逃回南朝,而非追着他往死的打。
念及此处,吕炎有点想去追击,但刚才那个‘乱天地咒’,着实有点诡异,那女子更是把五灵山所学摸透了,孤身去追风险太大,为此还是抬手收回敕火令,准备立即遁走,但……
吕炎抬手驾驭,发现没东西飞回手中,又往左右打量,还看向背后……
敕火令呢?!
吕炎一直以驭物之法,让敕火令飘在周身三尺,刚才把浑身气机汇入敕火令形成冲击,虽然他也被震飞,但立世八十载,他哪怕被震晕过去,都会同时把敕火令拉回来,怎么会不在跟前……
难不成刚才被混乱天地之力干扰,忘了拉回或者拉回失败……
三人都被炸出去,那敕火令无人驾驭,只能停留在爆炸中心……
吕炎念及此处,和疯了一样往回飞遁,只是一记万里神行咒,就闪到了天坑中心,左右仔细打量,还刨了刨土,又看向天空,结果多年来寸步不离的传家宝,彻底不见了踪迹……
难不成被炸飞了……
不可能呀,冲击以敕火令为核心,没有外力干预就不会动……
吕炎脸色都白了几分,也顾不得伤势,飞身而起雪岭之上到处搜寻,试图找回传家宝,甚至连被谢尽欢伏击都顾不得了。
但雪岭上空无一物,看情况是在爆炸发生时,他本能牵引敕火令,但对方某人并未被炸懵,还以秘法斩断了他和敕火令之间的联系,从而反客为主调走了敕火令……
这怎么可能?!
吕炎自己都被炸懵了一瞬,完全不相信两个道行逊色于他的对手,神魂能强大到在这种冲击下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,操控天地之力抽丝剥茧顺他法器,掌教师兄都没这本事……
难不成见鬼了……
吕炎焦急翻找泥土,没发现敕火令踪迹,逐渐面无人色,略微琢磨,身若狂雷朝着南方追去:
“狡诈小儿!你给本道站住!”
之所以追向南方,是因为谢尽欢刚杀了黎山派掌门,又抗拒执法暴打他这太常寺少卿,还抢走了道门传承之物,等同于狠狠在北方正道脸上扇了三巴掌!
这时候不往回跑,等到占验派群雄乃至江湖义士闻风而来,谢尽欢非得被群情激奋的北方修士乱刀分尸。
而敕火令这种东西,要是落到南朝手里,那可就真拿不回来了。
为此吕炎直接豁出命往南方追,就算没追到,也得把谢尽欢堵在山河关外……
与此同时,远方山脊之上。
何参用千里镜仔细观察,待到惊天动地的尘烟逐渐消散,一道火流星飞向南方,紧绷的心弦才松了几分:
“结束了?”
张褚完全没看懂胜负,此时蹙眉打量:
“看起来是打完了。”
何参光看刚才那追着吕炎打的场面,就感觉谢老魔应该没那么容易死,当下再度询问:
“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手?”
楚兴就没想过,谢尽欢和一个巫师,能在这种连环杀局下全身而退,吕炎下场都没搞定,总不能让掌教亲自来,当下只能满眼怀疑望向何参:
“你确定你挨过谢尽欢两次杀招,还被他追到老巢好几次?”
何参微微耸肩:“有问题?”
“问题大了!”
楚兴示意远方的战场:
“你自己看看,就你这微末道行,配在此子手底下活过一招?如今你手脚健全,不是你满口瞎编,没交代清楚过往,那就是谢尽欢刻意安排的卧底,专门给他提供情报……”
何参听到这里,眼神都愣了:
“我从帮派少主被杀成孤儿,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死在他手底下,就剩个该死的张褚没死,你怀疑我私通正道?”
张褚感觉又要被‘古法审讯’了,连忙道:
“我们真是运气好,而且谢尽欢是冲的快,在洛京道行还没这么高……”
楚兴一个字都不信,不过这次事败,确实和这俩扫把星没啥关系,此时只是回应:
“这些你们留着和上面解释,看上面信不信。至于谢尽欢,上面已经算过失手可能,如今他无端杀了李怀川,还拒不受捕打伤太常寺少卿,在北周没活路,只能往南方跑。吕炎已经往南方追了,占验派乃至四方群雄闻讯,也必然去山河关阻截,他不可能活着回到南朝。”
何参觉得北方人是有点东西,就算杀不死谢尽欢,也要让谢尽欢引发众怒,寸步难行没法在北方立足,当下微微颔首:
“听说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,谢尽欢要是反其道而行,往雁京跑……”
楚兴摇了摇头:“这谣言你们也信?谢尽欢标准的南朝忠义之士,说他是北周暗桩、郭太后心腹,还不如说我是正道卧底。就算他真跑去了雁京,且化解了这局面也无妨,我在矿洞里留了点‘线索’,和刚才那个巫女息息相关,他们肯定会去查郭太后,这也算是驱虎吞狼。”
何参皱了皱眉:“你们就不怕,谢尽欢真是郭太后面首?”
“若真是,那乐子可大了,谢尽欢被南朝皇帝视为半个女婿,被修行道视为未来接班人,结果竟然是北周太后心腹,这事儿足够让南朝破大防。到时候北周不弄死谢尽欢,南朝也容不下他了,反正谢尽欢总得得罪一边,横竖都别想好过。”
“……”
何参仔细琢磨,觉得还真是如此,当下还真好奇谢尽欢该怎么破这死局。
楚兴见伏杀彻底失败,也不敢再久留,拉着锁链绑缚的两个南朝细作,就滑下了山脊。
剑川动静太大,在远方观望的人,其实远不止一波。
几十里开外,另一处山巅之上。
三名身着青袍的捕快,小心翼翼趴在积雪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绵延雪岭中的动静。
沈苍作为刑部司腰悬金牌的名捕,任职二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大风浪,但这种级别的交手,着实第一次见,害怕被殃及池鱼,从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,等到轰鸣声停下后,才低声道:
“这两个贼子身份不明且道行通天,咱们碰上就死,没法处理,速速通知京城,让大祭司来处理……”
而身侧,扎着满头小辫的灵气女捕快,身侧放着斩马刀,眼底神采奕奕,全是对战功的渴望:
“此人刚杀了坐镇黎州的李怀川,又重创五灵山的吕老神仙,如果咱们能抓住,是不是就能官升三级?”
“啊?我们?”
副手老王听见这话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无奈道:
“从方才交手动静来看,两名悍匪有一人铁定是超品,另一个也是实力惊人的悍匪。咱们仨青衣刑捕,若是能这两人抓获归案,都不是官升三级,沈大人能直接当指挥使,我老王副指挥使,而你也不用想着进凤仪卫了,直接一步登天,往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,天阁双花红棍……”
姜仙眼前一亮,眼底满是小星星:“真哒?!”
沈苍轻声一叹:“我要是能抓住个超品贼寇,当刑部司指挥使都是屈才,应该去太常寺当少卿,和吕炎平起平坐。不过一品和超品,一步之差仙凡之别,没那个实力,想这种事情是嫌命长。小彪,你还年轻,往后行事,切记稳重克制,今天要是让你一个人来搜剑川,铁定出岔子……诶?”
沈苍说话之间,收起千里镜望向身侧,却发现旁边只有个雪坑,并没有辫子头小姑娘的踪迹,而另一侧却传来:
“诶?!我滴姑奶奶耶,小彪!你回来!”
转眼看去,却见副手老王脸色煞白,翻起身就往山坡下追,而半里开外,一名身如雪豹的姑娘,提着斩马刀全速飞驰,眼底只有对功勋的渴望,完全没听到后方劝阻。
“我滴娘诶……”
沈苍人都蒙了,着实没料到这小虎犊子,连超品贼寇都敢去追,当下提刀就追了过去,害怕惊动贼寇还不敢太大声,只能脖子鼓着青筋奋力小声呼唤:
“小彪~你疯了不成……”
哗啦啦……
不过眨眼之间,三人已经冲向了山巅,朝着黎州城方向追去……
第247章 此子应该不会(已改)
夜色降临。
在冲天火光消退后,无尽雪原笼罩在暴风雪下,化为了昏暗无光的极夜。
谢尽欢背着身轻体柔的女子,摸黑在齐膝深的雪原上悄然前行,不时回头看向后方天空,待到远离剑川,紧绷心弦才放下去些许。
方寸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,谢尽欢差点当场被炸晕过去,缓过来后就抱起步月华,藏在雪堆之中,等待片刻发现吕炎失心疯,忽然往南方追去了,才迅速脱离。
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改变不了神魂受创还负伤的事实,方才高强度搏杀又被炸了下,整个人几乎晕厥,后续都是‘先祖的力量’,在带着她走,此时趴在背上浑浑噩噩,也不知缓了多久,寒风呼啸声才压住耳鸣,思绪也逐渐清醒了过来。
转眼打量,发现已经到了远离是非之地的雪原之上,她也松了口气,但体内那股如有神助的感觉也没了,肢体神魂的双重虚乏,让她几乎抬不起头,只能把下巴放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询问:
“呼……你没受伤吧?”
谢尽欢皮外伤不少,浑身衣袍也被火焰冲击为焦黑,不过整体还能撑住,含笑回应:
“我没事,吕炎刚才也吃了亏,应该追不上,你好好休息就行,我带你去安全地方。”
步月华作为长辈,境界还高出不少,结果七星钉解法乃至机缘人脉,全得自谢尽欢,如今这种困局,也要靠谢尽欢的仙术神通化解,还得被背着逃命,心头是真有点惭愧,本想感谢两声,却发现不太对劲。
略微感觉,她才发现腰上挂着腰刀和听雪剑,右手帮谢尽欢拿着鸣龙枪,左手还抓着一块热乎乎的牌子。
牌子触感像是玉石,但分量挺沉,用手指触摸,可以感觉到朱雀浮雕纹路……
步月华微微一愣,拿起牌子仔细检查,发现确实是五灵山的传家宝,眼神微震:
“敕火令怎么在我手上?”
“啊?”
谢尽欢刚才在忙着逃出生天,都没注意这些细节,此时发现跟前的令牌,眼神也愣了下:
“你怎么拿到手的?”
“我?”
步月华寻思自己没这么大本事,但仔细回想——她被炸出去时,似乎是鬼使神差抬了下手……
而夜红殇此刻也冒了出来,扛着红伞飘在跟前,勾魂夺魄的眸子略显得意:
“刚才顺手掏的,厉不厉害?”
谢尽欢都没看清阿飘怎么下的手,眼神惊为天人,心头也明白了吕炎为何往南追了,回了句:
“真厉害!”
步月华显然不明白谢尽欢在和媳妇说话,起初还被夸得不好意思,但很快又意识到了局势不妙!
抢了这东西,比要了吕炎老命还严重,吕炎肯定疯起来寻找。
这也就罢了,两人在剑川遭遇伏击,属于被人下饵做局自卫,但这事儿放在北周眼里,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。
谢尽欢一个南朝翘楚,偷偷摸摸跑到北周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坐镇黎州的黎山剑庐掌门,而后又拒不受捕,打伤了过来处理案件的太常寺少卿。
这事的性质,不亚于吕炎跑到大乾,在丹阳学宫宰了穆云令,而后打伤前来处理案件的陆无真。
这都不用管原因,光是传出去,就足够引起整个北周朝野的震怒,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国门,对北周来说无异于羞辱!
谢尽欢解释自己是出于自卫,也得北周人听呀!
方才动静这么大,只要消息传出,恐怕很快就会有大批愤登从四方赶来围捕。
念及此处,步月华不由紧张起来:
“咱们赶快回大乾,杀了李怀川,打伤吕炎,我们解释北周人肯定不信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谢尽欢清楚当前局面,但心里并不忌惮,毕竟在南朝,他只能独自打拼,而在北周,他真上面有人!
不过不忌惮的前提,是先活着跑到雁京,若是半道被占验派或妖道堵住,他还是九死一生。
为此谢尽欢也不敢耽搁,快步往雁京方向飞驰:
“现在去南方,肯定被重重阻截,去雁京反而一路畅通,他们想不到我会往哪儿跑。”
步月华眉头一皱:“吕炎是太常寺少卿,京城是人家地盘,光靠使队武官身份……”
“别担心,我自有把握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觉得现在去京城能没事,除非谢尽欢真是郭太后地下男友,虽然这可能性不大,但她还是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没有再多问,只是趴在背上闭目运功恢复体魄……
——
随着夜色渐深,风雪逐渐大了起来。
身着青色捕快袍姜仙,把斩马刀插在积雪之中,用照明珠照亮周遭丈余之地,打量地面上已经逐渐被风雪遮掩的脚印,又顺着望向前方。
脚印一步过丈,从大小来看,是男子,身高大概和方才的男贼寇相符;脚印深度能看出背着个人,所以刚才那个超品女贼在交手中受了重伤;步伐不太稳,说明自身也不好受……
两个苦战力竭的贼寇,其中一人失去战力,非常好抓……
不过两人极为谨慎,能走硬土就不会走雪地,且沿途穿过树木、河流、小村子等环境复杂之处,刻意避免被追踪……
姜仙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后,从鼓囊囊的衣襟里,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。
册子名字为《仙儿日录》,记载在姜家堡的过往、身世,以及此行入京各种目标,其中好几条已经划掉,最新一个目标,写着‘进入凤仪司’,往后则是‘成为郭太后左膀右臂’。
只要办妥白桦县的案子,她就能进入凤仪司,但距离成为北周太后左膀右臂,还有点远。
而抓住这两个非常厉害的雌雄大盗,显然就能一步登天……
但这人该怎么抓呢……
姜仙认真翻阅了下日记后,又收进怀里,起身站在了斩马刀旁边,双手掐诀念叨:
“三清借法,洞见太虚……”
随着望气神通施展,姜仙两侧太阳穴涌现金色流光,望双目汇聚。
继而被暴风雪笼罩的无光雪原,就在眼前变得五彩斑斓,能看到各色气机在天地间飘荡。
姜仙环视无尽雪原,在宛若乱流的斑斓色彩中寻觅蛛丝马迹,良久后,又收起神通,拔出斩马刀往一个方向追寻。
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后方就传来破风声及呼唤:
“小彪!”
“你怎么和兔子似得,跑的真快……”
姜仙回头看了下,或许是怕被带队老人拦住,当即加速开始狂奔,还遥遥呼唤:
“快点快点!我找到行踪啦!”
“啊?!”
沈苍提刀飞驰,闻声脸色骤变,连忙道:
“你回来!找到行踪咱们上报高人,真遇上我们仨打不过……”
“富贵险中求,上报哪还有我们的功劳,跑快点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
——
夜色渐深,黎州东北部的一个小镇内。
谢尽欢背着步月华,悄然跃入无人民宅,确定没引起任何注意后,才推开了老旧房门。
吱呀~
方才一直在远方督战,半途又跟上来的煤球,此刻很懂事的落在了房顶上当岗哨,注意着四方动向。
谢尽欢虽然想一鼓作气跑到雁京,但黎州距离雁京还远,方才交战损耗过大,不可能不经休养,此时进入房间,把有容乃大的步姐姐放在空床板上,才轻轻松了口气:
“呼……”
步月华经过休息,此刻倒是缓过来了些,不过依旧有些头疼,身体也虚乏的厉害,见谢尽欢在身边坐下,就从怀里摸出手绢,帮忙擦了擦满是霜雪的头发眉毛:
“你也歇会儿,伤处痛不痛?”
“我没事。”
谢尽欢没有严重伤势,但皮肤灼伤之处确实不少,不过影响不大,此时略微打量,把烧黑的破袍子扯了下来。
瞧见步月华身上也染了血迹,裙子也有破损之处,又转身去门外,在附近的人家找了两套衣袍,当然也没忘记放下银子,而后再度回到屋里,放在跟前:
“你胸口剑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下?”
“嗯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
步月华拿起找来的碎花衣裙,想想起身扶着墙壁去了隔间。
窸窸窣窣~
谢尽欢也不好跟过去盯着雪子瞅,只是坐在床板上调理气息,顺带拿起敕火令和听雪剑,鉴赏战利品。
窗外风雪依旧,房间里却安静的能听到两人的轻微呼吸声。
步月华站在隔间处,把破损裙装褪下,露出曲线丰腴的腰身,宽松裙装下的臀线,并不逊色于乖徒儿,前面也如同出笼馒头,透着股大户人家该有的丰润。
抬手再度把软甲撩起,肋侧绑缚的绷带及就映入眼帘,步月华轻咬下唇解开绷带,可能是太过安静,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两人刚才在树洞,她撩起贴身软甲,让近在咫尺的小孩子瞅,还挺起来往脸上凑……
想到那场面,步月华满心窘迫,娴静脸颊难以抑制的红了几分,但更让人尴尬的是,最后还失心疯,说活着出来让人家亲一下……
我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?
这不为老不尊扒灰吗,婉仪知道还不得瞅死为师……
(←_←)!!
步月华缩了缩脖子,暗暗琢磨间,还微微后仰,想看下谢尽欢是不是也在想这事儿。
结果发现谢尽欢换上了一袭黄色布衣,手里拿着三尺听雪剑观摩,侧颜冷若寒泉,凝重而专注,乡土气息十足的衣裳,依旧遮掩不住那股不染半点尘烟的气质,就好似熟透了的小师娘躺在身侧,都会坐怀不乱的真君子……
这么正派的小孩子,或许不会把刚才话当真……
但谢尽欢接受不接受,是谢尽欢的事儿;她说过的话是否兑现,是她的问题……
说过的话,事后提都不提一句,还不得被当成言而无信的无良妖女……
要不提一句?谢尽欢应该不会接受……吧……
真点头了,那也是我自讨苦吃,至少问心无愧……
第248章 哪儿来的野丫头(已改)
步月华把碎花裙子穿好,从隔间走出,小家碧玉的装束,反倒是把那股师娘味衬托的更足了。
眼见谢尽欢在研究佩剑,她略微犹豫,在谢尽欢身侧坐下,抬手勾了勾耳畔发丝:
“刚才形势危急,我脑子也有点乱,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,嗯……你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是阿飘在推臀助股,这时候也没得理不饶人借坡上阿花,摇头一笑:
“无妨,那种情况谁都会乱了分寸,我没当真,先好好休息,争取早点出发。”
没当真……
步月华见谢尽欢如此善解人意,心底是真有点惭愧了。
她本想借坡下驴,就此打坐歇息,当做无事发生过。
但自从认识谢尽欢后,她一直都是连吃带拿的好处,今天还是因为她想查父辈仇怨,一脚踏进了包围圈,最后还是依仗谢尽欢的仙术神通逃生……
危难之时,发神经瞎说逗人家小孩子,如今逃出生天,又心安理得让对方善解人意,巫教妖女也没这么厚脸皮呀……
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在迟疑不知多久后,瞄了谢尽欢一下,见此子真毫无邪念,暗暗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。
啵~
而后迅速盘膝而坐,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庄主模样,神色都多了一抹肃然:
“我从来言出必诺,说过的话不能当儿戏。不过你也别当真,我刚才真是脑子有点糊涂,不知怎么就来了那么一句。好好练功吧,不说了。”
话如连珠,眨眼说完后,就进入了禅坐状态,静如女菩萨,但脸色明显多了一抹红云。
?
谢尽欢双手扶着听雪剑,明显愣了下,反应过来后,把剑放下,看向那张娴静轻熟的脸颊,暗道:
“不愧是巫教妖女,胆子真大……”
呼呼……
房间外风声呼号,偶尔能听到煤球走来走去的轻响,房间里却寂静无声。
步月华闭目打坐,神色宁静如水,内心却如坐针毡,只觉今天纯纯失心疯了……
不过好在兑现了诺言,就这样吧……
就当轻薄骚道姑男人了,其他不要多想……
谢尽欢也在暗暗琢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违背‘天罡、正伦’二词的事情,不过尚未有结论,暗中看戏的鬼媳妇,就冒了出来,望向窗外:
“哦呦~这小捕快确实有几把刷子。”
“咕!”
房顶上也传来煤球的示警。
谢尽欢脸色微变,当即收起杂念,拿起兵刃冲向门口。
步月华也睁开眼帘,起身紧随其后。
但这次来的对手,比两人想象的要厉害。
谢尽欢刚打开房门,就发现院墙上传来一声:
呼~
鹅毛大雪飘扬而下,穿着青色捕快袍的女捕快,飞身落在的围墙之上,肩膀上扛着六尺斩马刀,满头小辫子在风雪中微微飘舞,一双杏眸望着院内两人,眼中满是着对功勋的渴望:
“哈哈!被我抓到了吧?”
??
这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?
步月华发现来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捕快,眼神不由茫然。
谢尽欢在白桦县见过这女捕快,但不清楚对方是怎么追来的,更不清楚对方哪里来的勇气,正打量周遭看可有超品强人过来之时,就发现围墙外再度出现动静:
呼呼~
两道青袍人影从左右飞出,落在了青袍捕快两侧。
刑捕沈苍本来还保持着金牌神捕该有的威严气态,但瞧见站在院子里的雌雄双煞,落地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跪上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走马灯!
副手老王也是如此,转身就想跑,但这距离已经不可能跑掉了。
作为衙门中人,就算殉职,也得殉个漂亮不是,为此老王硬着头皮,摆出铁面无常的模样,心中暗道:
姑奶奶诶!你到底在想啥?
这不白给吗……
姜仙眼见左右护法驾到,身高一米六,却展现出高达三米二的气场,沉声道:
“尔等是什么人?为何在黎山作乱,还袭杀李掌门和吕大人?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姑娘胆子是真大。
谢尽欢被这三人摸到行踪,心中并未轻敌,不过这仨看装束,是雁京刑捕司的官差。
刑捕司是郭太后设立的机构,里面全是郭太后嫡系,他老爹就在管理刑狱的部门当员外郎,为此谢尽欢并未直接动粗,而是询问:
“三位是?”
“刑捕司姜仙。”
姜仙说话间飞身一跃,跳到了院子里,发现撑场子的同伙没跟上来,又回头看了眼。
“?”
沈苍想死的心都有了,但来都来了,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,当下还是落在跟前:
“刑捕司沈苍。阁下何方神圣?”
“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。”
“谢尽欢?”
谢尽欢话没说完,三个青衣捕头就是一愣。
姜仙仔细打量谢尽欢的相貌,意外道:
“你就是外面说的谢郎?”
?
谢尽欢没想到北周都知道这诨号,微微颔首:
“没错,今日之事说来话长,我对北周朝廷乃至郭太后,并无冒犯之意。”
沈苍方才离的太远,根本没听见交谈话语,此时仔细审视,发现这年轻人容貌俊朗气质不凡,还真像传闻中的南朝天骄,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线生机:
“我等此行过来,上面还叮嘱过,让我等注意谢大人行踪,若遇见安排车马接待,没想到出了这等岔子。此事影响颇大,不过谢公子只要自身清白,我大周自然也不会冤枉侠义之士。外面局势瞬息万变,两位处境并不安全,要不我等立即护送两位去京城?”
沈苍此言也不算瞎扯,他这次过来前,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确实交代过让他注意下,看看南朝使队的谢尽欢过来没有。
至于说护送去京城,纯粹是黎山剑庐的事情太大,他身为邢捕,找到了涉案人员,于情于理都不能渎职,如果谢尽欢能配合跟着去雁京,那对内对外都有个交代。
谢尽欢当前安危未定,并不想和三个捕快一起走,正思考之际,身侧的鬼媳妇,忽然插话:
“跟着一起走吧,这丫头挺特别,你摸摸她底细。”
谢尽欢也觉得这个姜仙姑娘不同寻常,见鬼媳妇这么说,自然也不再迟疑,拱手道:
“那就劳烦三位大人了。”
——
不久后,两匹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,驶出了白雪皑皑的小镇。
沈苍和副手老王,一左一右走在马车前方,看起来是护送重要目标,实则心底一直防着马车,但也不好表露出来,毕竟马车里这俩要动手,他们估计连反应机会都没用。
扎着小辫子的姜仙,倒是天不怕地不怕,坐在车厢外面驾车,手里还捧着乌漆嘛黑的大煤球打量,兴致勃勃说着:
“这位女侠应该就是花如月花女侠了吧?听说花女侠和谢公子在三江口刹参加武道大会,双双进入前三甲,为了让情郎成名,花女侠自愿退赛……”
步月华都摸不清现在到底是啥处境,靠在车厢里休息,闻言解释:
“那是江湖传言,我是她师姐。”
谢尽欢一直在观察着小捕快,从言行来看感觉是个没长大的天真小姑娘,但根骨气息看起来又很不凡,半晌没摸清底细,就来到了车厢外:
“姜姑娘确实好本事,刚才我跑这边来应该没被人发现,姑娘是怎么追过来的?”
姜仙把煤球当暖手宝,闻声略显得意:
“顺着脚印呀,你又不会飞,背着个人跑路,总不能半点痕迹不留。”
谢尽欢确实不会御风,但轻功还算不错,且反侦察能力极强,自认不可能被追到行踪,就算能找到,吕炎都没追来,这仨捕快怎么能可能如此‘追凶入神’?
难不成这姑娘身上也有只大阿飘……
谢尽欢略微打量,发现这童颜巨乳的姑娘确实大,但阿飘真没看出来,当下只能轻轻颔首:
“原来如此。姜姑娘看起来不一般,敢问出自何方高门?”
姜仙昂首挺胸:“东海姜家堡,我太爷爷姜河海,人送外号‘断江虎’,谢公子听说过吧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在南朝长大,只听过商连壁、黄麟真人等仙登名号,二三线历史人物,听过名字,但不是非常了解。
好在鬼媳妇在身侧,此时露出恍然模样:
“想起来了,巫教之乱时,黄麟真人和栖霞真人合力抗击尸祖,跟在后面的就有个武夫,扛着这把大刀,作风极其彪悍,吕炎他爹当时也跟在其中。”
谢尽欢恍然大悟,拱了拱手:“原来是姜大侠的后人,久仰大名。姜大侠当年和栖霞真人等老辈一起平灭尸祖,确实是一代人物,怪不得姜姑娘能在刑捕司当差。”
姜仙摇了摇头,自信满满道:“我只是暂时待这儿,这次来京城,是想成为当朝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!太后娘娘可厉害了,是我心中榜样……”
谢尽欢听着叽叽喳喳叙述,大概明白了意思——出身正道名门的太后小迷妹。
虽然小捕快根基和本事似乎有点过于厚了,但寒门都能出贵子,更不用说姜家堡这种地方霸主,有此背景,身上多点机缘奇遇也不奇怪。
如此闲聊片刻,谢尽欢没发现姜仙有太多特别之处,就回到了车厢。
夜红殇则始终飘在跟前,仔细打量辫子头姑娘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
——
这一卷重写了,目前重写到当前这一章,后面剧情接不上,不需要往后翻,这几天尽快改完or2!
第249章 人未至,声先行(已改)
黎山剑庐风波,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,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。
南朝武官悄然入境,伙同南疆毒巫,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,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。
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,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,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。
北方武道魁首,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,虽然和李怀川没啥交情,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,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。
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,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,作为祖庭的黄麟观,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。
之所以不下‘诸教奸杀令’,纯粹是因为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,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。
北周修行道有‘道佛武巫’四支,但佛门走苦修派,出于流派特性,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,不干涉俗事,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‘道武巫’三家。
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,都下了追捕令,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。
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,掌教陈魑的地位,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,只手摭天一言九鼎,连帝王都尊为‘帝国大祭司’以礼相迎。
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,太常寺少卿被打,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,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,还是出于国法,陈魑都必须给一个说法,否则难以服众。
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,如此奇耻大辱,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,迟迟不予回应。
于是消息早上刚传出,中午就是民怨四起,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,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。
面对汹汹民意,陈魑是真没办法,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,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,想把事情搞大。
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,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,北周朝廷展开搜捕,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,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施压,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,双方不打都得打了。
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,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,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,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,军民含恨响应,战斗力不会差。
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已经把朝堂撕成了两派,郭太后执政又强势,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,都是敢怒不敢言的,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。
为此真打起来,北周是没把握必胜,只要对外软弱,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,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。
郭太后的意思,是让陈魑低调处理,尽快压下此事,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。
陈魑作为太后党,明知这事儿难办,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,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,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,表面强硬,但字里行间都是:
“大周依法治国,凡事都要讲证据,查清才能秉公处置,我知道大家很急,但大家先别急……”
而所有人中最激动的,莫过于南朝使队,和谢尽欢老登!
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,北周朝廷十分重视,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。
中午时分,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,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,随行仙官荆五娘、净空和尚等,都聚在一起议论,杨大彪和斐济等人,则在内外奔波,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。
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,本该在四方馆落脚,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,但此刻不少愤青,都跑到了庭院中,群情激奋请愿。
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,此时双手叉腰怒斥:
“北周当真欺人太甚!谢公子何等正派,往日事迹有目共睹,若那李怀川没问题,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?”
国子监的张怀瑜,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,接话道:
“没错。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,看到的都是斩妖除魔,心底根本不存私欲,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,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?”
“对呀!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,想坑害我大乾才俊……”
“谢公子蒙受此冤,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,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,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……”
长公主赵翎,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,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,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,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。
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,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,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,此时只是平和安抚:
“诸位别着急,我已经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,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,此事很快就会有结论……”
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,但也是和颜悦色道:
“对呀,大家先回去等消息,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,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……”
旁边的房间里,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,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,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。
但她去显然没用,这里是北周的地盘,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,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,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,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。
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,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,还担心自己的大师父!
毕竟谢尽欢身边的毒巫,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,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,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林紫苏此行过来,是盼望着‘郭太后和谢郎’再续前缘,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,舆论就先炸了,此时柔声安慰:
“小姨,你别担心。谢公子可厉害了,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,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
另一侧,刑部都官司!
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,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也满是焦急,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。
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,父子即将重逢,谢温这段时间高兴的觉都睡不着,而此时此刻,算是更睡不着了。
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,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,似乎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,已经把谢温吓了一跳。
现在可好,在大乾的时候,疯狂斩妖除魔,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。
而来了北周,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,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,突出一个不把北周人当人,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,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!
动静搞这么大,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,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,朝臣要交代、百姓要交代、修行道也要交代,但这事能怎么交代?
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,一名小吏,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,低声道:
“郭大人,有消息了。”
“哦?!”
谢温当即激动起来,快步上前:
“什么消息?谢……谢尽欢这狂徒,可抓到了?!”
“抓到了!”
“啊?”谢温表情一僵:“谁抓到了?”
“衙门刚来的姜仙!”
“啥?!”
谢温站直几分,脸上全是‘你逗老夫是吧’的不悦:
“这话你自己信吗?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,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,她拿什么抓?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……”
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,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,类似事情太多,都快习惯了,连忙道:
“千真万确,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,因为事情太大,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……”
谢温见这话确实不是开玩笑,整个人都惊了:
“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什么呀?!”
“那不然关哪儿?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?”
“你……这个沈苍,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……”
谢温负责管理刑狱,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,人都麻了,提着袍子就往外跑,不过马上又回头吩咐:
“赶快!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,切记保密,要是漏出去半个字,把你刮了都兜不住。”
小吏得令,连忙往外跑去……
——
邢捕司,地牢。
原本的狱卒,都已经被支开。
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,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。
今天天亮之时,沈苍就发现了民间风向不对,虽然他和谢尽欢也不熟,甚至很忌惮,但谢尽欢如果死在他跟前,他毫不意外都得背大锅。
为了尽快把这活祖宗送走,沈苍是豁出命往京城跑,沿途不停征用马匹马车,硬是半天时间赶到了京城。
而后新的问题又来了——谢尽欢该怎么处理?
作为邢捕司总捕,如果按照官方流程,谢尽欢的命案存疑,他必须带回衙门审查,敢私自把谢尽欢放了,那就是丧权辱国,御史言官绝对把他丢去漠北放羊,但他也拦不住谢尽欢。
好在谢尽欢确实不负侠名,通情达理,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回邢捕司,配合北周方面调查。
只要把人送到这,沈苍的职责就完成了,剩下事情该老爷们去头疼,此时心头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个。
囚室之中。
因为是关押政治犯的重点牢房,内部十分整洁,再度入狱的煤球,按照自幼耳闻目染的见解,老实巴交蹲在墙角面壁,等着大人过来提审。
步月华身着碎花裙子,坐在素洁床榻边缘,对于谢尽欢的‘自投罗网’,还有点不理解,毕竟这种情况,谢尽欢应该第一时间和南朝外使联系,跑这这地方,后续发展显然不可控。
谢尽欢坐在幽闭牢房中,倒是十分轻松,毕竟老爹在刑部都官司担任员外郎,职责为监察刑罚执行情况和囚犯日常事务等等,这地方的主官就是他爹。
上次分别,还是三年前在威州三岔林遇袭,如今即将故地重逢,谢尽欢心头难免有点急切。
不过彼此关系若是暴露,他在南朝的麻烦可就真大了,为此这事儿也只能彼此心里知道。发现身边的步美人有点担忧,谢尽欢柔声安抚:
“无妨,两国交涉,不是江湖打打杀杀,门道多的很,你好好休养,最迟晚上咱们就能出去。”
步月华没被限制,完全可以越狱,倒是不担心安危,此时坐着无聊,借着烛光打量,发现谢尽欢从昨晚奔波到现在,滴水未进也没梳洗,头发上还沾的有草叶子,就抬起手来,如同小师娘般帮忙清理。
“……”
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娴静脸颊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患难时,发现了点引人回味的小插曲,心头有点杂念,也没制止这关心举动。
在如此等了不过片刻后,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起,连带对话声:
“老登!我厉不厉害?”
“你可牛大了!这人你都能够抓回来?”
“嘿嘿?主要还是谢公子配合,不过我也确实出了不少力,才找到人,郭大人事后可得帮我美言几句……”
“放心,立这么大功劳,我待会就上书启奏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肯定对你委以重任……”
“哇哦!谢郭大人……”
“咕叽?!”
煤球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嗓音,当即就往铁门跑。
谢尽欢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,连忙把煤球抱回来,交由步仙子帮忙摁着,起身来了门口……
第250章 前程往事(已改)
哗啦~
牢房铁门打开,沈苍抬手客气示意:
“谢公子请。”
谢尽欢稍微整理了下衣袍走出牢房,跟着沈苍来到过道外的一间值班室外,可见其中点着油灯。
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人,负手站在房间之中,身着和往日一样白白胖胖,不过留了一把胡子,以至于明明武官出身,却多了几分文气,整个人仪态也和往日有了不少区别,若非从小一起生活,都很难认出来。
童颜巨乳的小捕快站在身侧,本来还在拍马屁说好话,瞧见他进来,就连忙介绍:
“谢公子,这位就是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太后娘娘的族亲,为人正派还热心肠,你有什么冤屈可以畅所欲言。”
谢温瞧见长大成人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了的小登,心头感慨万千,但当前身份特殊,还是按照北周官吏对待外使的模样,不卑不亢拱手:
“谢公子。”
谢尽欢也是抬手回了一礼,而后扫视左右,苦恼道:
“黎山的事情比较复杂,太多人知道,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我可否与郭大人私下详谈?”
谢温对此自然是凝重颔首,抬手示意小彪姑娘先出去等待,直到脚步声远离后,眉宇间才流露出一抹激动,抬手就在谢尽欢后脑勺上轻拍了下,低声道:
“死小子!你在做啥?外面都快吵翻天了,你打吕炎就算了,杀李怀川做什么?”
谢尽欢也颇为无奈,让阿飘帮忙注意着外面动向,从怀里取出两张废纸:
“我是被人做局了。我和朋友,刚走到白桦县,就听到了她杀父仇人相关的消息,顺着线索查了查,轻松在剑川矿洞找到了这个,然后李怀川就埋伏在出口,心藏杀机,我只能动手,吕炎几乎随后及至……”
谢温就知道自家儿子没那么莽撞,接过纸条打量,靠着当县尉多年的经验略微分析,眉头就是一皱:
“看情况,做局的人想把缺月山庄的血仇,引到太后娘娘身上,让你误判,只是不知道你和太后娘娘的关系……”
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不止。我此行过来隐匿行踪,对方能大范围散播准确消息,把我引到剑川,说明人脉遍布南疆、大乾、北周,而且还是高层。我起初不相信有这么厉害的势力,但李怀川及时出现,吕炎随后抵达,哪怕没杀掉我,也靠着律令、道义、立场等等,把局给我做死了,让我没法在北方立足,我还没法自证,说这些巧合,我半点不信。”
“……”
谢温也不相信有势力,能手眼通天到这一步,如果有,那肯定不是单纯邪魔外道,得上升到巫教之乱留存下来的那一拨仙登了。
其中具体情况,以谢温的段位,根本没法去揣摩,当下道:
“这些事情得和太后娘娘商议,爹和太后娘娘,肯定相信你,但这事儿真不好处理。李怀川功勋之后,就算想杀人夺宝,也死在自己家,没任何证据;吕炎更是过去的合理合法,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,自己是被妖道骗去对付你的。说你被妖道陷害,北周朝野没人信,实在不行,你只能先回南朝避避风头……”
谢尽欢摇头:“对方敢下饵算计我,我肯定得把事情查清楚,灰溜溜跑回去,岂不是坐实了我谋财害命。这事我能处理,就是需要太后娘娘照拂一下。”
“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待会应该就有消息……”
两人如此讨论了下当前局势后,谢温又开始检查谢尽欢身体,发现战痕累累,颇为心疼,又抬眼示意远处囚室:
“那位姑娘,是你……”
谢尽欢肯定也不好说是内人,轻声道:
“化名花如月,目前是江湖朋友。”
目前……
谢温微微颔首,明白了身份——还在追求的江湖红颜。
而崖壁上方,能看到道观穹顶,上面蹲着一排栩栩如生的瑞兽,龙凤狮子天马等等…… · 步月华眼神略显惊疑,又顺着崖壁往后看去,却惊觉沙滩后方,是茂密丛林,连接着一座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。 · 山岳整体呈黑青色,比她昔日见过的所有山峰都要巨大,相距很远但规模太大又好似近在眼前,给人带来了一种奋力抬头也看不到山巅的窒息感。 · “这……” · 步月华都不知自己怎么来到这里,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术,发现谢尽欢站在不远处打量石崖,询问道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被封住了坠海之后的记忆,忽然瞧见刻着‘风灵月影宗’的石壁,眼神也有点茫然,闻声回过头来: · “这是隐仙派……卧槽——!!!” · 沙滩之上,猝然传出尖锐爆鸣声!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被吓得一哆嗦,还以为背后有东西,连忙左右四顾,结果周遭除开沙滩与海风,并无特别之处。 · 她正想询问谢尽欢为何一惊一乍,但那双冷若寒泉的眸子,倒影却有些不对劲,低头看去: · 穿在身上的深蓝裙装,不知为何变成了薄纱斜裙,左侧以金环连接两片轻薄布料,露出白如羊脂的小腰,以及丰腴有力的大腿,抬腿恐怕都得漏出半拉肥屁股蛋…… · 上衣也是露出双臂的低胸装,精美绣工衬托出了呼之欲出的雪白,布料半透不透,十分清凉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步月华猛然发现自己穿着这种巫教最骚的妖女都不敢穿的‘后妈裙’,惊的是花容失色,连忙用手拉裙摆遮挡大腿。 · 结果身上的轻薄裙子,尺寸恰到好处,金环相连的布料根本合不到一起。 · 这一拉,腰间薄裙就顺着丝滑肌肤整体转了下,前面是遮住了,但后面霎时间春光乍泄,漏了半拉大白…… · 甚至能看到绣工精美的蝴蝶结小裤,上半截还是透明薄纱材质…… · 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烧媚入骨的花师姐,满眼难以置信,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过身: · “别别别!这可使不得……” · 这话是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媳妇说的! · 只可惜夜红殇正在石崖上的躺椅旁边,茫然环顾小道观,根本没搭理下方两人。 · 步月华在沙滩上无所遁形,咒法也施展不出来,只能脸色涨红抱住胸口,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穿成这样,但马上又发现不对! · 这是谢尽欢给她施展的幻术,可不是她故意穿成这样勾搭小孩子!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浑身一震,眼底流露出‘看错人了’的痛惜: · “谢尽欢!你岂能如此?我是你……你红颜知己的师姐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见阿飘不收功,也无可奈何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 · “误会!我只是武夫,神魂之力不强,这神通掌控不稳,每次的环境都不一样。这些都是假象,就是裙子凉快一点,我也没看见什么……” · 步月华算是幻术行家,知道这是假象,她也能依仗神魂之力,给对手制造各种她主导的幻境。 · 但若是幻术出岔子,应该是光怪陆离的景象,出现当前这种情况,只能是施术者故意引导,不然不会这般真实。 · 她甚至能感觉到腿根凉飕飕…… · “你是不是在施术时,想着我穿成这样?” · “绝对没有!” · “你所想即我所见,你不想,怎么会出现这种幻境?” · “我……我也不清楚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法辩解了,只能祈求阿飘大仙赶快收功。 · 步月华想挣脱这幻境,结果发现施术者相当霸道,她完全沦入其中,根本寻觅不到破局之处,若是谢尽欢不主动收功,她就是在幻境里被随意拿捏,毫无反手之力…… · “嘿?” · 步月华也是被这以假乱真的幻术惊到了,抬眼左右环视,又催促道: · “你快收功!” · 谢尽欢暗暗寻找鬼媳妇,发现毫无反应,只能道: · “我没骗你,确实不熟练,以前都是第二天早上自己醒,不知道怎么收。功法在天上,不信你瞅瞅,我跑远点。” · 说着快步往沙滩后方的山林里跑,结果走出没几步,就是:“咚~”的一声,似乎撞到了东西。 · 谢尽欢一愣,在墙壁上摸索,继而便想试试能不能打烂空气墙。 · 但步月华终究是幻术行家,光看谢尽欢走出的距离,就知道两人只是致幻,并未入梦,连忙制止: · “别砸!你撞的是客栈房间的墙,砸烂就到隔壁了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抬手摸了摸,发现似乎真在屋里,也不好乱尝试,询问道: · 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 · 步月华低头仔细打量,发现裙子虽然轻薄了些,漏了半边大腿和小腰,但也没走漏太多春光,当下只能双臂抱胸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天上星云密布,串联出一副巨大的脉络图,和婉仪看到的一样…… · 谢尽欢见步仙子脸色涨红查看星图不说话了,心底稍微有点尴尬。 · 不过鬼媳妇审美确实好,穿这一套明显搭配多了,面如白玉长发如墨,既显端庄气质,又透出了妖女该有的性感邪性,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。 · 不过行走江湖确实不合适,不然抬腿就是给他发福利…… · “嗯……这就是武道神典,把所有线条记住,然后借鉴上古无数先辈的经验,慢慢打磨出适合自己的功法……” · “我明白,我自己看,你也好好看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行。” · 一句话后,两人沉默下来。 · 步月华举目望天,穿成这骚姐姐的模样,实在不好凑到跟前一起探讨武学,本想背对谢尽欢,但白皙臀线展现无疑,正面也不行,只能以布料较多的右侧对着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也不好主动往过凑,只是仰天长叹,认真记起了功法。 · 不过如此看了片刻后,他耳根微动,听到远处传来: · 哗啦~ · 哗啦~ · 铁锁链晃动的声音,勾起了埋藏心底的烦躁与不安。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沙滩尽头的石壁,又移向下方乌漆嘛黑的的石洞,脑中努力回想,却又完全想不起这一切的来源。 · 而步月华本来在认真观摩星图,半途发现谢尽欢转头看她这边,本来想当做没发现。 · 但这小孩子,或许是没见过这种骚姐姐,还盯着她一直瞅,以至于她脸色发烫浑身不自在,想把这破衣裳遮起来又没东西,只能转过头: · “你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迅速收回目光,继续观摩起星图,结果发现鬼媳妇还给他来了个一条龙服务! · 就在两人尴尬至极,沙滩上忽然掀起海风! · 呼呼~ · 寒凉海风卷过沙滩,让衣冠整齐的谢尽欢,都感觉到了几分冷飕飕,想以功法抵御却没作用,冻的缩了缩脖子。 · 步月华穿得太过清凉,吹了两下,屁股都冻麻了,下意识夹腿微微哆嗦,扛不住只能道: · “你不冷吗?不能把风收了?” · 谢尽欢根本就收不了,此时只能按照正常流程,解开外袍递给花前辈: · “我真控制不了这幻境,你加件衣裳,别冻着了。” · 步月华很想要衣裳,但这岂不中了登徒子撩妹的小伎俩,蹙眉道: · “我穿着你怎么办?” · “这是我弄的幻境,总不能把自己冻死,冻的受不了,风应该就没了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也是,当即把暖和袍子接过来披在身上,准备看谢尽欢什么时候收功。 · 结果谢尽欢光着膀子站在海风之中,吹了片刻就双手搓大胳膊,举目四顾欲言又止。 · 步月华有点怀疑这是苦肉计,但谢尽欢反应还真不像装的,眼神略显无奈: · “实在不行就收功,往后再学。” · “我真收不了,只能等自己醒。放心,我没事,冻不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无言以对,又裹着暖和袍子等了片刻,结果发现竟然沙滩上竟然下雪了,冷的她脚脖子都快没了知觉。 · 谢尽欢则“嘶嘶~”抽凉气,抱着胳膊开始来回走动热身,暗暗寻思鬼媳妇有点狠,为了给他创造机会,那是真准备把他冻成冰棍…… · 步月华虽然没搞懂这幻术的原理,但看得出谢尽欢确实是不是在苦肉计撩妹,略微斟酌,把袍子敞开: · “你也进来,不许……” · 话没说,谢尽欢就钻到了袍子里面,两人一起披着,挤在沙滩上抱团取暖。 · 步月华穿的有点少,但好歹还有衣裳在身,见这小孩子贴在一起,没有动歪念头,才做出不在意的娴静模样,继续观摩星图…… · 与此同时,客栈房间里。 · 窗外风雪呼号,街上铺面之中,还能听到些许走卒闲谈: · “来来喝……” · “大雪天吃涮羊肉,就得沾干碟,这一口下去,又麻又辣浑身是汗,那叫一个地道……” · “听说白桦县那边死了不少人,邢捕司的人都去了,咋回事儿?” · “我听说这事儿,和‘国亡于赤,妖临周土’的谶言有关……” · “嘘!想死呀?好酒好肉堵不住你的嘴,尽聊这些掉脑袋的话……” · “真香……” · 煤球本来已经睡觉,但大半夜听到这些,让鸟鸟如何睡得着? · 为此半途就从斗笠里面翻起来,跑到窗户跟前,用鸟喙扯出堵住缝隙的破布,往街上打量,那怕吃不到,能看一看也能解馋不是。 · 结果破房间本就四面透风,这一扯开,外面的狂风暴雪,呼呼往里钻,掀起了幔帐以及就坐两人的衣袍发丝。 · 煤球一身黑毛天生不怕冷,起初没发现不对,等到半途回头一看,发现阿欢眉毛都结霜了!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吓了一跳,连忙飞到肩膀上,用爪爪摁了摁,发现没冻死,就又回到了窗口,继续望食…… · 第239章 你去除掉谢尽欢(已改) · 山河关外。 · 冰封千里的雪原之下,埋藏的是自远古传承而来的古战场。 · 此地最著名的一场大战,是人皇在此大破蛮族联军,从而横扫六合奠定如今天下的格局。 · 而后历朝历代,无论是修行道还是南北朝廷,都以此为界,爆发过数百次大小战役,雪原东部,还有一条峡谷,据传是人皇与宿敌决战所留,名为‘剑川’,这也是临川县名字的由来。 · 不过数千里峥嵘血火,早已埋在了皑皑白雪与黄沙之下,如今的古战场,看起来只是个坑坑洼洼的荒凉雪原。 · 山河关百里外的一处雪地上,生着一堆篝火。 · 头发花白的江湖艺人,坐在倒下不知多少年的老树干上,凝望漫天风雪,弹着手里的三弦: · “铛铛铛~” · “风号处~战旗休~萧萧马嘶鬼神愁,白骨垒垒埋旧梦,英魂寂寂守荒丘……” · 苍茫曲调在埋葬数以万计亡魂,却又空寂无人的雪原上回荡,不久后,轻微脚步声响起: · 嚓、嚓~ · 江湖艺人抬眼望去,可见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出风雪,当即停下曲调,含笑招呼: · “许久不见,魏少侠越发老成了。” · 来人名为魏继礼,道行不低,但名声在南方江湖不算大,毕竟雪鹰岭一门双超品,另一个是南方武道第一人魏无异。 · 魏继礼作为嫡长子,如今也已经年过六旬,这些年都在处理门派内务,极少在公开场合露头,此时在篝火之前停步,拱了拱手: · “阁下倒是风采依旧。” · 江湖艺人拨弄着三弦,摇头一叹:“不如往昔了。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,魏少侠从南边过来,应当不是单纯叙旧。” · 魏继礼老爹在大乾担任副监,自己却孤身跑到北方,比较犯忌讳,此时也没打机锋,开门见山道: · “前些时日,司空天渊在南疆做局杀谢尽欢,但调去的人全部失手,南方已经不敢再打草惊蛇,只能将此子送来北地。我过来,是提醒阁下尽快处理此子,不然以其能力,很可能坏了北方谋划。” · 江湖艺人叹了口气:“尔等谋划二十载,结果差点被个黄口小儿掀了桌子,司空老儿亲自布局都难以奈何,如今只能甩手往北方一丢,让我等代为处理,免得其回南朝继续砸你们的场。魏少侠担心是好,但我等就不怕打草惊蛇?” · 魏继礼回应道:“丹王早在谢尽欢南下前,就有遣使入周的意思,且很欣赏谢尽欢,我等只是见司空天渊事败,顺水推舟促成此事。无论阁下管不管,此子都会来,而以其能力,十有八九得坏阁下大事。” · 江湖艺人显然听说过谢尽欢的事迹,询问道: · “让北方代为处理,总得给个行踪吧?” · 魏继礼摇了摇头:“此子太过机警,且如同开了天眼,冒然跟踪十有八九得被发觉,为防打草惊蛇,我等只能注意沿途驿站关口。但此子上次在南方吃了亏,过来时隐匿了行踪,目前只能大概推断,他已经出关到了北方。” · “从山河关到雁京,横跨三州之地,不知出关时间,也不知行进路线,让我等如何大海捞针?到了雁京,我等可没法下手。” · “我既然过来,自然有办法引出此子,阁下只需要寻觅人手处理。” · 魏继礼说话间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丢给江湖艺人: · “此子过来,身边应该跟着缺月山庄庄主。这上面是步青崖夫妇当年遇害的情况,消息散出去,再守株待兔,他必然到场。” · 江湖艺人接过纸张扫了眼: · “步青崖当年也是巫盟二把手,老夫还打过照面,这一晃,闺女都出山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。行了,魏少侠回去吧,此子到不了雁京,更回不来南朝。” · 魏继礼提醒道: · “司空天渊已经是‘狮子搏兔亦用全力’,但依旧没杀掉,阁下切勿掉以轻心。” · 江湖艺人收起纸张: · “杀人不难,难得是了无痕迹,无论事成事败,都不打草惊蛇暴露自身。不过好在附近也有可用之人,此子死在他手上,没人会起疑。” · 魏继礼见此也不再多说,拱手一礼后,消失在风雪之中。 · 铛铛~ · 三弦又从篝火旁响起,江湖艺人独自弹了片刻,又从袖中摸出了三枚铜钱,抛起又落在掌心,略微打量,微微蹙眉: · “大凶。看来一个人,还处理不了此子……”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。 · 客栈窗外响起了车马喧哗,以及街边小贩的吆喝: · “羊头肉……” · “卖煤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嘈杂声吵醒,无声睁开眼眸,可见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,身上外袍脱了下来,身侧还有一团温软。 · 转眼看去,可见身着深蓝裙装的步仙子,双臂环胸拉着他的袍子,肩并肩靠在一起,因为在无意识中睡去,脸颊还靠在了他肩膀上,娴静脸颊颇为宁静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在梦里靠着取暖,现实也会如此,当下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发现鬼媳妇从前面冒出来,眼神有些无奈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裙坐在桌旁,见状微微耸肩:“这可不能怪姐姐,现实如此,为了不让你们脱离幻境,才让沙滩下雪,具体原因你问煤球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疑惑,转眼望向窗口,结果发现他好不容易堵住的窗缝,竟然全被拽开了,窗台上都堆了一层积雪,浑身厚毛的贴身奴婢,发现他醒了,还摇头晃脑示意该吃早饭了: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我就说嘛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屋里一点热气没有,冷的和冰窖一样,总算明白昨晚为啥冻的直哆嗦。 · 可能是听到煤球的动静,身侧随之也传来响动: · “呼~” · 步月华彻夜观摩星图,也不清楚什么时候睡着的,此时神念回到脑海,察觉靠在人肩膀上,就迅速坐直身形,睁眼发现已经不在梦境,又连忙弹起身来检查衣裙,瞧见自己衣裙完好,并没有真换上骚死人的后妈裙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 · 谢尽欢撑地起身,把飞过来要饭的小破鸟丢去一边: · “我就说梦里只是幻觉,昨天是煤球把窗户扯开了,被风对着吹,有点冷很正常。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要饭不成,又飞到了步月华肩膀上开始卖萌。 · 步月华昨天被迫穿着清凉裙装和谢尽欢挤一晚上,心头有点尴尬,但谢尽欢确实在教她武道神典,煤球就是想吃饭,它能有什么错?为此只能当作做了一场梦: · “谢了,武道神典确实深奥,我都没看太懂,不出意外还得学好几天。煤球饿了一晚上,先去吃饭吧。” · 谢尽欢也不好说什么,抬手在煤球脑壳上弹了下,就相伴下楼来到了街对面的餐馆。 · 煤球在窗口瞅了一晚上,此时瞧见羊肉铺子,就走不动道了,谢尽欢只能陪着过去要二两精肉,细细切做肉粒,不要半点肥的。 · 步月华坐在餐馆里等待,瞧见谢尽欢扛着煤球秀刀功,不由暗暗摇头,正等待早餐端上来之时,忽然听到街边有走卒闲谈: · “衙门也是废物,白桦县都死了十几号人了,到现在也没个着落……” · “也不能全怪官府,我听说,抽人魂魄的妖道,用的是‘拘魂锁’,这玩意据说是尸祖用过的兵器……” · 步月华听到‘拘魂锁’三字,整个人都为之一震,帷帽下娴静舒雅的面容,也多了几分冷冽杀气,回过头来望向三个走卒: · “你们确定?” · 三个酒客措不及防,被这帷帽女侠吓了一跳,觉得情况不对,当即闭嘴,结果不曾想这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侠,还挺凶,直接握住了细长佩刀: · “你确定是拘魂锁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说话走卒脸都白了几分,磕磕巴巴回应: · “我也不确定,就是听街上人说起……” · 步月华轻轻吸了口气,提刀起身颔首致歉,而后就往街上快步行去。 · 谢尽欢正在给煤球买早饭,余光发现步仙子忽然急匆匆出门,当即放下银钱快步跟上: · “花师姐?” · 步月华提着刀从客栈取来马匹,略微斟酌,语调平静解释: · “我们得去白桦县一趟,那边出了波妖寇,听说和拘魂锁有关,这件兵器,牵扯到了宗门内的昔日恩怨,比较重要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听说过了白桦县的事情,据民间传言,和北周的‘赤巫教’有关,这教派是在郭太后上位不久后冒头,四处收割百姓精魄,还有‘国亡于赤、妖临周土’之类的谣言,甚至有人传言郭太后就是赤巫转世的妖女,准备掌控大乾。 · 但谢尽欢认识红发大姐姐,完全不信这谣言,此时随手买了几个包子,跟着翻身上马: · “拘魂锁是什么东西?和赤巫教有关?” · 步月华驱马穿过嘈杂街市,沿途解释道: · “拘魂锁原本是尸巫派的镇派之宝,后被尸祖所得,又在战乱中遗失,战后正道四方寻找也没下落,直到三十年前才冒了出来。至于赤巫教,我也不清楚来历,反正巫教派系中没有这一支。” · 谢尽欢光看步仙子这忽然转变的情绪气态,就知道这事儿可能牵连比较大,但步月华没详细说,他也没多问,只是相伴飞马往白桦县方向赶去…… · 第240章 新仇旧恨(已改) · 庆州,五灵山。 ·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,让群山化为白头,不少香客沿着山道走向主峰金顶。 · 吕炎身着黑黄道袍,在主峰后崖盘坐,身上刀剑伤痕依旧隐隐作痛,但与心痛比起来,这点体魄之伤,真算不了什么。 · 火凤谷折戟后,吕炎扔下了毫无作用的废物师侄,火速赶回了北周,在南疆的遭遇太过丢人现眼,现在连上香的香客,都在暗中蛐蛐,说什么: · “听说五灵山掌门在外面被人打啦……” · “鼻青脸肿卧床不起……” · 吕炎作为主修五行火法的修士,脾气也相当爆,听见这些话真是无名火起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他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总不能来个: · “本道收拾不了南朝的谢尽欢,还收拾不了你们这帮自家人?” · 真这么干,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,当下只能在家憋着生闷气,同时暗暗琢磨该怎么找回场子。 · 去南朝找谢尽欢算账,肯定不行,若是撞上陆无真,账讨不回来不说,敕火令都得送出去。 · 但不去,这口气他带进棺材都消不了,一直这么憋的,少活十年都说不准…… ·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苍天有眼。 · 就在吕炎暗暗生气之际,一名道童忽然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递给吕炎: · “师祖,掌教那边来了急信。” · 吕炎虽然是因为帮着掌教徒弟护道,才在外面挨了顿毒打,但掌教卦算的没问题,他自己一时大意能怪谁,心底对掌教还是很敬重,接过信封查看,而后目光就是一凝: · 据信报,谢尽欢北上出关前往雁京,可能在黎州一带…… · 信上没说要做什么,但奇耻大辱近在眼前,如今找到这狡诈小儿位置,还能做什么? · 吕炎当即收起纸张,也懒得再顾忌伤势,回身取来法器,就飞身往黎州方向赶去…… · —— · “驾——!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下午时分抵达了白桦县城。 · 步月华一反常态走在了前面,沿途也没说什么话语,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幼年的一幕幕。 · 那是她七岁之时,当时还是缺月山庄大小姐,整天和毒蝎子毒蛇打交道,因为有父母庇护没啥压力,天真活泼,对世间一切都很好奇。 · 但某天下午,师兄步寒英忽然急匆匆跑来,面带哀色与怒容,说是出了岔子。 · 步月华跟着门人跑到山庄门外,却见几个师叔伯,手里拿着件残破法器。 · 法器原是爹爹所用,但已经化为碎块,她询问过缘由,得知爹原本是去关内和人谈生意,过程挺正常,但归来之时,不知被谁盯上了,在南疆群山中发生了遭遇战。 · 等到附近修士跑去查看,地上就只剩下些许交手痕迹,据巫盟各元老检查,判定步青崖被拘魂锁袭杀,尸体也被带走,但不清楚凶手是何人。 · 步月华不相信那个曾经贵为巫盟二把手的厉害爹爹,就这么死了,但事实就是如此,从那天起,她成了缺月山庄的小庄主,司空天渊、三尸洞掌门等,还跑来探望过她。 · 她当时伤心欲绝,而后又振作起来,埋头刻苦练功,发现巫女只能下毒,又兼修武道,试图迅速成长起来,寻找杀死爹爹的血仇。 · 但可惜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她为了复仇实力飞速长进,仇人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,任凭她怎么查,都找不到半点线索,拘魂锁也再无下落。 · 她四处寻觅,还曾问过那个教她武艺的贵人,但那个女神仙,对此也一无所知,只告诉现在的刻苦修行,都是为来日复仇做准备,道行高一分,胜算就大一分。 · 她听从了叮嘱,但很害怕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,甚至弄不清父母死于谁之手,十八九岁时,甚至还发过很幼稚的誓言——谁能帮忙找出仇人,她就以身相许一辈子做牛做马…… · 但上天显然没在意她这誓言,后续依旧是百般寻觅无果,直至走到了今天。 · 步月华过来,只是为了陪着谢尽欢找破境药材,好偿还陵光神赐的人情,着实没料到半路上还能有这意外发现…… · 难不成谢尽欢真是福星,自从遇见后,就各种好运,机缘人脉线索全来了,拿都拿不完…… · 怪不得骚道姑会堕落至此,这换谁谁也离不开呀…… · 察觉思绪跑偏,步月华迅速收回杂念,还瞄了并驾齐驱的谢尽欢一眼。 · 谢尽欢沿途都把煤球举在前面挡风,当做昨晚冻傻了的惩罚,但可惜这小破鸟看起来是雪原物种,突出一个不怕冷,还张开翅膀和他玩起了泰坦尼克号。 · 发现步仙子望过来,谢尽欢才收回煤球,相伴一起进入了白桦县城…… · —— · 白桦县地处边塞,县城规模并不大。 · 忽然冒出来十几起凶杀案,足以让整个县城风声鹤唳,大白天街道上甚至看不到行人。 · 县衙前院,十余名捕快围着板车,检验着刚送来的三具尸体。 · 为首之人,是三名身着青袍的刑捕,袍子绣云雷纹,腰悬制式雁翎刀及金银腰牌,和县衙捕快有显著区别,气态也截然不同。 · 三人自京城而来,出自刑部刑捕司,用江湖话讲就是六扇门的大人,其中腰悬金牌者,名为沈苍,当朝太后麾下干吏之一,有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之权,平时不会来这小县城办案,此行是因为少帝寿宴在即,需要维持朝野稳定,特被派来亲自调查连环命案。 · 沈苍四十出头,身边除开搭档,还带着个新人,而且是南北都较为罕见的女捕快。 · 女捕快也着一袭青袍,但没挂牌子,童颜巨乳,看起来最多十八九,梳着一头颇为野性的小辫子,肩膀上还扛着把斩马刀,扮相更像是个初出江湖的野丫头,言行也确实有几分年轻气盛,单手叉腰怒气冲冲说着: · “我没来,这波妖寇杀人也罢,我到了,他们还敢杀人,若不把这群败类一横一竖劈成四块,我还有何颜面回去给太后娘娘复命……” · 因为嗓音轻甜灵动,模样也像个没长大的丫头,周遭县城捕快目光都挺怪异。 · 但刑捕沈苍对这姑娘的言辞,可没半点不喜,反而十分欣赏,甚至抱有极大期望。 · 毕竟这姑娘名为姜仙,出自东海姜家堡,太爷爷姜河海,跟着正道修士南下打过巫教之乱,虽然功勋比不上北境三仙等老辈,但也是当时无数赶赴苍生大劫的义士之一,至今名字还留在武庙的功德碑上。 · 而姜仙也称得上虎父彪女,虽然以前在东海边上,年纪又小,没啥名声,但自从到京城后,就开始名声鹊起。 · 先是拿着推荐信进县衙,三天时间送进去十几个贼寇,把官吏刑狱的都官司员外郎郭登郭大人都惊到了,一看简历,苗正根红的正道修士,还非常崇拜太后娘娘,就上报了凤仪司。 · 而姜仙的履历也没到此为止,在京城几乎每天都有斩获,抓人速度快到衙门完全跟不上,为此火速提拔,从县衙升到刑捕司,又被凤仪司选中,只要办完这件案子,回去就能成为太后娘娘麾下的女官,太后执掌整个帝国,这个位置相当于帝王心腹,地位权势可想而知。 · 不过姜仙也有缺点,刚出江湖,太过渴望建功立业,成为梦中偶像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每天不是在查案,就是在查案的路上,差点把沈苍这些老人卷死,而且完全不知底细的贼寇窝点,都敢“哇咔咔!”一声提刀往里冲,还猛到能一个人杀干净,把带队的老人吓得心惊胆战,连外号,都被都官司的郭大人取成了‘姜小彪’。 · 此时沈苍略微检查尸体,觉得线索挺明显,不过并未直说,而是转眼询问: · “姜仙,你看出什么没有?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,已经急不可耐想往出跑了,闻声挺起胸脯回应: · “三人是被锁链法器抽走魂魄,尸体在雪原被找到,有脚印指向剑川方向,如果贼寇没跑,有可能藏在剑川一带。要不沈大人先去驿站落脚,我去剑川看看,三个时辰内,我必将……” · “诶!” · 沈苍知道姜仙的本事,但也知道这丫头有多彪,只要有建功立业为国尽忠的机会,眼睛都绿了,恨不得当场族谱单开一页。 · 在京城遇到的都是些寻常小邪道盗匪,而边塞之地则不然,南北两朝的巅峰妖寇都有可能出现,沈苍哪里放心让这丫头一个人跑去搜山,回应道: · “剑川在黎山之内,周遭好几百里山野,你一个人怎么搜,先吃饭,待会带队去看看,这波贼寇能留下明显足迹,应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……” · “天都没黑,妖寇随时可能害人,吃饭太耽搁时间,我去买几个肉包子……” · “你别乱跑!” · 副手老王连忙把辫子头小姑娘路挡住,毕竟这丫头说是去买包子,待会肯定不见人了,而后要么揪着贼寇回来,要么回不来。 · 姜仙扛着六尺斩马刀,见计划被识破,也只能讪讪笑了下,又开始劝两个带头的赶快出发…… · 与此同时,县衙大院远处的房顶上。 · 谢尽欢无声无息趴在屋脊之后,探头小心观察,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,他也不好拿着南朝的身份跑去问案,当下望向了阿飘。 · 夜红殇趴在跟前,目光望着院子里活泼开朗的青袍女捕快,目光带着几分疑惑,闻声才把目光移向尸体: · “这女捕快本事不错,尸体确实是被锁链类法器抽取了魂魄,至于是不是拘魂锁,我也不清楚。尸祖只是初期用这玩意,等栖霞真人打上照面,都换魔刀纳邪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凑到步月华耳边,低声道 · “确实是被锁链法器所伤,是不是拘魂锁尚不确定,要不去剑川看看?” · 步月华也没见过拘魂锁,但锁链类邪器,一般都是尸巫派在用,品阶高的更是屈指可数,有疑似杀父仇人的蛛丝马迹,自然得查清,当下和谢尽欢一道悄然下了屋脊…… · —— · 黎山剑庐。 · 传承三百年的山庄内,坐落于群山之间,内部房舍千幢,弟子却只剩六百,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了几分日落西山的气象。 · 风雪天,苦寒年。 · 山庄后方的铸剑炉前,身为当代掌门的李怀川,赤着上半身捶打着赤红剑条,火星猝然迸发,又迅速消散于风雪,那一闪而逝的火光,就好似李怀川这一辈子的写照。 · 作为黎州霸主,黎山剑庐自北周开国时起势,于百年前走到鼎盛,掌门携门内精锐三百,随黄麟真人、女武神等山巅豪雄南下镇压灭世之劫。 · 但一战过后,出去的人只回来了十余个,余下同门尽皆殉道,连老祖都陨落在了血火战场之中。 · 李怀川七岁继承掌门之位,靠着父辈功勋,受朝廷乃至正道照拂,修行道可谓顺风顺水,甲子前也算是北周较为耀眼的武道新秀。 · 可天赋就是天赋,环境对他再优待,也改变不了自身平庸的事实。 · 无论宗门打擂,还是山野夺宝,他没赢过一次,眼睁睁看着曾经同台竞技的同辈,一个个都成了坐镇一方的超品,他却只能待在俗世江湖,重大盟会,甚至只能和二流掌门坐在一起,不好意思坐去超品那桌。 · 掌门的难成大器,导致了黎山剑庐家道中落,前来拜师的好苗子越来越少,而后恶性循环。 · 为防门派跌入万劫不复之境,李怀川拿出了祖传名剑‘问川’,献给景帝当贡品,求来了虎骨藤等诸多财宝,以及门派特权,暂时续了口命。 · 但步入超品后,他没有守得云开见月,反而进入了一个血腥蛊坛。 · 能靠本事打上超品的人,对寻常江湖人来说都是‘传奇’,哪怕是在吕炎手底下没撑过十招的黑阎帮阎浪,曾经也是纵横东海的海贼王;见面就死的灵露谷姜祈子,年轻时依旧拉起过几百人的邪修队伍,在洛京搞出了一场大乱。 · 李怀川年轻时也想打出黎山剑庐的名声,但南下挑战魏无异,结果自取其辱;退而求其次挑战穆云令,还是自取其辱;无奈回到北方踩本土武人,也不知寻觅多久,才踩下去一个年事已高的老登,勉强成了名。 · 但走到这一步,他的武道也就到此为止了,没有五方神赐,仅靠虎骨藤搭建的天地桥,以他的天赋不可能踏入五境。 · 李怀川从四十多岁寻觅到了八十高龄,一无所获,眼见到了这把年纪,李怀川感觉自己就如同面前迸发的火星,奋力捶打,试图再绽放出一抹绚丽光彩。 · 但天地无情,不过眨眼就被风雪吞噬,化为了随风飘散的尘埃。 · 叮、叮…… · 不过好在老天爷,似乎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。 · 就在李怀川暗暗回顾往昔之时,一只信鸽扇动翅膀,落在了高炉旁的木架上。 · 李怀川微微蹙眉,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,展开纸条略微打量,眉头就是一皱,转眼看向了山庄外的漫天风雪…… · 第241章 请君入瓮(已改) · 百里长峡,突兀出现在无尽雪原之上,往前蔓延进巍峨雪峰,远看去就好似整片山脉,被仙人一剑劈成了两半。 · 谢尽欢牵着马站在裂谷起始之处,背后斗篷随风而动,往前眺望笔直如剑的山川裂谷,眼神讶异: · “这能是用剑劈出来的?” · 步月华也是第一次来,此时裹着斗篷往下方眺望,可见裂谷宽半里,往前蔓延到群山深处,根本看不到尽头,眼神也半信半疑: · “估计是后人根据地理奇观编造的传说,剑川长三百里,怎么可能是人力为之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身侧,倒是眼神平淡: · “这条裂谷,放在整个天地之间,只是一条小裂缝,道行够高弄出来也不稀奇。” · 谢尽欢境界还比较低微,想象不出一剑劈开整个三百里山川,本身得夸张到什么地步,在扫视一瞬后,就把马蹄停在雪原之上,徒步顺着冰河往里走去,寻找蛛丝马迹。 · 裂谷虽然笔直,但内部有冻结的河流与林地,待进入群山之间,两侧崖壁之上还能看到些许矿洞,地势还比较复杂。 · 不过两人运气还算不错,如此沿着裂谷深入三十余里,就在冰河之上发现了些许人迹,指向了崖壁上的一个矿洞。 · 剑川之所以得此名,就是因为这里产的铁矿,传说沾染了人皇剑意,用来锻造的兵刃异常锋锐。 · 传说真假尚未可知,但黎山的矿石确实是铸剑良材,历朝都在这里开采过,如今矿老板是百十里开外的黎山剑庐,不过时至今日,露天矿场已经开采的所剩无几,如今留存的都是废弃矿洞,成为了鸟兽和边塞贼寇的藏匿之地。 · 谢尽欢牵着马来到矿洞附近,可见这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老矿洞,只有一人多高,入口处的雪面上,明显有几个鞋印,最迟今早还有人出入,矿洞内部很深,听不到任何动静。 · 步月华觉得能杀害她爹娘的厉害人物,不大可能藏在这种小地方,但有线索也不能忽视,就算是误判,能顺手铲除一波妖寇,也算积了阴德,当下跟着谢尽欢进入其中,从怀里取出夜明珠,顺着足迹往深处搜索。 · 而与此同时,群山之上。 · 七道人影趴在山脊之上,身上都盖着白色斗篷,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。 · 舵主楚兴手持蒙着薄纱的千里镜,谨慎观察走入剑川的两人,询问道: · “这人是不是谢尽欢?” · 身侧,何参被锁住浑身气穴,还被锁链绑缚,眼神满是难以置信: · “你们是真不怕死,还真敢把这煞星引过来?就靠你们五个臭鱼烂虾,也想弄死人家?你们想死别把我们拉着,我们活着出来容易吗……” · 同样被绑住的张褚,顶着已经长出些许头发的寸头,被锁在旁边,神色只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。 · 以前何参老骂他,说什么妖道遇事就知道暴打自己人,他还不太信,而如今算是理解了何参这扫把星。 · 在紫徽山的时候,两人靠着果断卖队友,豁出老命才逃出生天,本来准备逃往南疆,结果半路就听到火凤谷那边出现了大乱子。 · 何参凭借‘懦夫的直觉’,判断这事儿可能和谢大魔头有关,为此两人转头又往北跑,准备在北方隐姓埋名重新做人。 · 结果可好,整个大乾正道乃至谢尽欢,都没抓住他俩,这刚出山河关,被北方妖道给抓了! · 其原因,是冥神教的教徒,在入教时身上就种下神魂印记,方便鬼使追踪管理,北方的妖道,竟然能辨认冥神教的印记。 · 张褚被抓住后,就被关起来‘古法审讯’,问他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、法尘都死了他们怎么没死、是不是他们出卖了组织等等。 · 张褚把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招供了,对方还是不信两人是无惊无险走出的紫徽山,分舵审不出缘由,就准备把他们移交上级,半途又把他们拉来了这里。 · 这也就罢了,张褚到现在也没搞清楚,抓住他俩的妖寇,到底属于妖道哪一支。 · 冥神教虽然是妖道,但也是有正统传承和派系的,首任教主是尸祖,冥神殿供奉的神祇,自然就是幽冥之神。 · 张褚哪怕已经算中层,依旧没资格去冥神殿朝圣,只知道冥神在九幽之下沉睡,睁眼为昼、闭目为夜,掌管人间生死。 · 所有信仰赤诚的教众,死后都会‘魂归冥神殿’,而冥神教的最终目标,就是复活冥神,届时所有殉教之人,都会死而复生,跟着冥神飞升天外。 · 而这波妖寇,自称是‘赤巫教’,信仰巫神,说他们教主乃赤巫祝熳转世,会在近年复活,届时所有教徒都能封侯拜相云云,一股子野鸡邪教味。 · 但偏偏这个赤巫教,能力又大的可怕,不仅能甄别冥神教的印记,还手眼通天,不知怎么就把谢老魔给骗到了这里。 · 张褚可是清楚谢老魔的本事,彼此虽然距离几十里,但只要失去视野,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背后,如今脸都白了,插话道: · “楚舵主,此子绝非泛泛之辈,咱们七个给他塞牙缝都不够。而且此子追凶如神,找我们和玩一样,您可千万别不信邪……” · 楚兴确认身份后,放下千里镜: · “你们南方一帮无能废物,差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掀了老巢,以为我们北方教派,也和你们一样不堪大用?” · “呵~” · 何参见又是一个不信邪的,微挑下巴; · “那你们去吧,去之前帮我把链子解开,免得冻死在这鬼地方,事后我给你们多烧点纸。” · 楚兴是受上级安排,在这里当观察哨,对付谢尽欢这种南朝天骄,肯定轮不到他这杂鱼舵主下场,当下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竹筒,里面装着一只信鸽。 · 信鸽钻出竹筒后,绕着雪地飞了一圈儿,而后就往黎山剑庐方向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踏、踏…… · 夜明珠的光芒,照亮了矿洞前方丈余之地。 · 洞内有积水,又在极寒天气结冰,越是深入温度越低,也听不到任何响动,但地面、洞壁上,依旧能看到些许残留足迹。 · 谢尽欢提着长枪在矿洞内前行,有些许不便,为此改为左手提着,右手持天罡锏,谨慎注意周边。 · 步月华也倒持弯刀随时戒备,但如此深入三里有余,并未发现贼寇或者机关陷阱,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时,才发现了些许异样。 · 矿洞已经废弃百年,但内部有地铺、水管、碎纸等物,地上放着油灯。 · 虽然看起来像是山野走卒的临时据点,但石壁之上,却用鲜血勾勒出了一副图画。 · 图画上半身为女子,满头血发飘扬而起,面目带着几分凶戾,而下半身则是蛇尾,摊开双臂仰头望天,画面透着股古老邪异之感。 · 而邪神像旁边,还写着不少古老文字,谢尽欢正想解读,就听见身边的步月华,蹙眉念叨: · “祖巫遗骨,埋渊千劫,赤巫血祭,唤魂出穴……这供奉的是祖巫祝熳,意思是祝熳死而未僵,在地下埋骨千年;他们的教主为祝熳转世,会通过血祭之法,唤醒祖巫遗骨和魂魄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自己能看懂古文,见此询问: · “祝熳长这样?” · 步月华摇了摇头:“祝熳据记载是火凤化身,正常应该是人身鸟首,人面蛇身是另一名更古老的祖巫。这个赤巫教,是把巫教和妖道的东西,缝合在了一起,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留意邪神像,转而检查其日常用具。 · 从矿洞内的痕迹来看,这波妖寇应该早上还在,如今法器衣物等全部带走,还烧掉了纸张,不出意外是刑部司的金牌捕头杀过来,已经闻风而逃了。 · 谢尽欢略微寻觅,来到了油灯旁,结果发现这波妖寇走的还挺着急,烧掉的纸张并未完全损毁,看字迹是和上级沟通的书信,大略可以窥见以下信息: · 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少帝寿宴之前,再多搜集百人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…… · 南方信报,缺月山庄庄主,疑似来了北方,此人与贵人有血仇,顺带注意行踪…… · ?? · 步月华瞥见字迹,当即蹲在了跟前,用夜明珠照亮仔细检查,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杀气。不过想到还得给南宫烨保密,她还是委婉道: · “我爹和缺月山庄老庄主,都是被拘魂锁所害,但找不到下手之人,这上面说的‘贵人’,应该就是凶手。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这就波寻常妖寇,此时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凝重,转头看向人面蛇身相: · “我感觉咱们行踪走露了。你的行踪还有谁知道?” · 步月华在这里看到她的消息,自然知道行踪暴露了,眉头紧锁思考: · “我只是出来前和门人打过招呼,离京后就再未接触旁人,除了暮师妹,应该没人能猜到我去向……” · 谢尽欢可不相信冰坨子泄露了行踪,心底怀疑是缺月山庄那边出了细作,当下又仔细检查烧毁的传讯文件: · “这波人要赶在少帝寿宴之前,紧急搜集精魄,目的肯定和少帝亲政有关。这提前归京、身体有恙……” · 步月华虽然身在南疆,但常年行走天下,并非不清楚两朝顶层局势。 · 据传,郭太后常年操劳政务,患有脑疾,每年冬至之前,就得归乡休养月余,政务交由少帝和政事堂打理,但今年郭太后不知为何提前回了京。 · 赤巫教搜集精魄,而这东西作用就是鬼修练功、巫教助长神魂,如果‘脑疾’出在神魂之上,这东西也能治愈。 · 少帝及冠,按照礼法必须还政于君,但郭太后迟迟不还政,朝野之中其实异议颇大,到时候很可能会出乱子。 · 为此这‘贵人提前归京,身体有恙,赶在少帝及冠前搜集精魄,以备不时之需’,说的是谁,就呼之欲出了! · 步月华看着纸张,眼神难以置信: · “当年杀我爹的人,是郭太后?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就不可能,他又不是没见过红发大姐姐,真想杀个巫盟二把手,何需拘魂锁,一指头都能弹成血浆。 · 但如果他不认识郭太后,且不是对红发大姐姐绝对信任,光瞧见这些字迹,肯定误认为郭太后是赤巫教幕后的黑手。 · 恰好这事儿又和步月华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,他到时候肯定跑去雁京盯着郭太后查。 · 然后这不就中了妖道的驱虎吞狼之计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这遗留字迹,可能是给他下套,但下套的前提,是知道他也会来到这里,甚至知道他和步月华在一起…… · “糟糕!” ·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对劲,拉起步月华就往外走: · “这地方不对劲,快走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月华如果知道郭太后是她授业恩师,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有大问题。 · 但步月华当前还不知道,为此有些茫然,不过心底绝对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把残缺纸张收好,跟着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后续还没改or2! · 第242章 男女混合双打(已改) · 呼呼~ · 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卷过无尽雪原。 · 李怀川提剑孤身在剑川之内行走,身后披风猎猎作响,指尖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,心头再度闪过了自幼追寻至今的一幕幕。 · 腰间佩剑,名为‘听雪’,取剑川之石铸造的最后一把名剑,也是黎山剑庐起家之剑,初为祖师爷所持,随周太祖开国,后为第三代掌门所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殉道后被正道盟友带回。 · 虽然品阶上算不得仙器,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名剑,其战胜过的对手,以及经历的峥嵘岁月,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震一方的教派仙兵。 · 取名‘听雪’,寓意也挺特殊。 · 雪落无声,就好似剑过无影,常人何谈听之。 · 但‘剑意留痕’之辈,一剑开川,剑意遗留千年方才散尽,其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,铸成此剑,依旧能让后人感受到锋芒。 · 这个‘听雪’,听的并非雪落之声,而是夹杂在风雪之中的那一抹源自远古的冲霄剑意。 · 李怀川很想有朝一日,他也能一剑开川,让后辈千年之后,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一剑的绝世风采。 · 但可惜,他当前显然配不上这把剑。 · 虽然已经位列超品多年,但他依旧是这把剑最弱的剑主,不过这也是暂时的。 · 方才他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报,五灵山的吕炎,到了黎州城,四处打听谢尽欢行踪,据门人打探,谢尽欢有可能在剑川附近清查妖寇。 · 李怀川为求更进一步,一直关注着五方神赐的动向,在吕炎出事后,就和道门打听过,大概得知是栽在了谢尽欢手上。 · 如果情报所言属实,那吕炎杀过来,肯定是为了清算旧账,夺回陵光神赐。 · 吕炎能夺,他就不能夺? · 而且他作为镇守黎州的老祖,收到信报,说关外修士在辖境内鬼鬼祟祟,他过来调查比吕炎占理吧? · 若真找到了谢尽欢,谢尽欢一个南朝修士,不跟随使队,反而悄然入关,鬼知道想干啥,他抓捕审问没问题吧? · 谢尽欢肯定拒不配合,说不定还敢还手,甚至想畏罪潜逃,他为防贼人逃脱,一剑给灭了,也不算大问题吧? · 至于为何要下杀手,道理也简单——要么不抢,要么做绝,抢了这种天骄不灭口,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。 · 事后就算南朝教派追究,也不可能追究到北周来。 · 至于北周朝廷问责,他大不了赔礼道歉,郭太后总不能因为他巡查妖寇不慎失手,砍了他这功勋之后给南朝赔命。 · 虽然此事也有风险,但只要抢在吕炎前面找到人,他就能拿到步入五境的门票,与就此行将就木慢慢老死相比,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。 · 李怀川行走间暗暗思量,现在只希望外面传来的情报属实,谢尽欢确实在剑川附近。 · 结果事实证明,外面当眼线的门人,还真不全是饭桶。 · 如此沿着剑川深入不久,下方冰河之上,就出现了细微足迹。 · 李怀川目光微凝,闪身穿过漫天飞雪,顺着足迹前行,不过刹那就来了一处废弃矿洞之外,洞口雪面上有两行脚印,非常新,且没有出来的脚印。 · 李怀川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要找的目标,本想入内寻觅,结果很快,洞穴内就传来了细微破风声: · 呼呼~ · 从动静来看,有两人压着声息朝洞外飞驰而来。 · 李怀川见此当即化为静默状态,提剑靠在百丈石崖下方安静等待。 · 但脚步声即将抵达洞口之时,却又猛然消失再无踪迹。 · ? · 李怀川自认没暴露任何行踪,见此略显疑惑,不过并未妄动…… · ——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儿,快步按照原路折返,沿途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埋伏。 · 步月华发现自己行踪泄露,也打起了十二分戒备,眼见前方出现光亮,略微感知洞口似乎没人,便准备直接飞出去扫视周遭。 · 结果不曾想她刚双脚离地,跟在身后的小孩子,忽然大步上前一个熊抱,右手搂胸左手捂嘴,把她抱了满怀。 · 嘭~ · 两人身形当即顿在原地。 · 步月华察觉到谢尽欢抱姑娘的手法极为老练,起手就摁着良心,还抓了个结结实实,手指都陷入了酥软柔弹,不由脸色涨红,本想挣脱,但耳边随之传来: · “嘘~外面有埋伏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已经步入超品,也不乏警觉,但并未发现洞口有异样,眼神颇为疑惑。 · 但火凤谷的前车之鉴,让她没理由怀疑谢尽欢的判断,当下迅速收敛声息,不动声色把雪子上的大手摁了下去。 · 谢尽欢也没发现外面埋伏的有人,但奔行途中忽然听到了‘阿飘牌雷达’报警,眼见步仙子准备一头冲出去,才匆忙抱回来。 · 至于抱的地方不对,那是习惯使然,被步前辈摁了下手,才迅速松开满当当的手,余光一直望着阿飘。 · 夜红殇飘在身侧,仔细感知外面情况: · “有个超品剑客堵在洞口左边,距离十二丈,看模样应该不是啥善人。” · 超品剑客…… · 谢尽欢听到这特征,就猜到应该是李怀川,毕竟这剑川,理论上来说和七百里紫徽山一样,是黎山剑庐的辖境,黎州是边塞州府,也只有李怀川这么一个超品。 · 察觉到黎州话事人埋伏在外面,谢尽欢知道情况不太妙了。 · 他上次去南疆差点吃大亏,此行过来已经长了记性,沿途隐姓埋名完全不漏行踪。 · 对方能捕捉到他位置,且还能埋伏在这地方,那只能是用了‘引蛇出洞’之计。 · 比如在黎州边塞大范围散播‘拘魂锁’的江湖消息,把他们引到白桦县,又通过尸体等线索,把他们引来剑川、矿洞,他只要在剑川现身,就开始关门打龙。 · 但要做到这一点,首先得知道步月华家仇背景,其次得知道步月华和他同行,而且还能推算出他的大概位置。 · 步月华的家仇和去向,南疆巫盟应该能打探到。 · 他的大概位置,大乾高层能推断出来。 · 而大范围散播消息,调动北周超品伏杀,必然是在北周根基深厚的势力。 · 如果当前确实是被人做局,那幕后搞这波人,势力范围可大的太夸张了。 · 谢尽欢不太相信当今天下,还能藏着这么大一条龙,但目前情况只能用妖道势力遍布南北来解释。 · 而外面的李怀川,无论是棋子还是妖道走狗,都是来杀他的,如果有一丝友军可能,此人就不会出现在当前这个关键位置。 · 虽然明知来人用处,但谢尽欢并未打草惊蛇,而是开口道: · “来者可是李怀川李前辈?” · 矿洞之外,李怀川立在无声飞雪之中,听见对方直呼其名,微微愣了下,冷声道: · “何方贼子在此地作祟?” · “李前辈误会,在下不是贼子,我是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,李前辈想来听过名字。” · “哦?” · 李怀川发现谢尽欢真在此地,且四下无人,双目不由灼热,早已冷却的血液,都在此刻沸腾起来! · 不过此子感知力过强,为防出岔子,李怀川并未轻举妄动,不紧不慢走向洞口,如同长辈般含笑道: · “阁下是在三江口一战成名的谢尽欢谢少侠?老夫久仰大名,没想到谢少侠竟然来了黎州……” · “李前辈太客气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在惊喜应答,同时快步走向洞口。 · 步月华跟在身后,见状还想提醒谢尽欢别太疏忽大意,结果下一瞬就脸色骤变! · 只见谢尽欢看似态度热切提枪小跑,但等到李怀川即将露出轮廓之时,前踏右脚就猝然发力! · 咚—— · 脚下岩层破裂,闷雷毫无征兆的从矿洞内响起,右手鸣龙枪势如黑龙撞柱,枪出便震碎周遭石壁,化为裹挟碎石冰晶的龙卷,轰向岩壁边缘! · 轰隆—— · 李怀川确实准备杀人夺宝,但他都没露头,着实没料到此子能先下手为强! · 等到炸裂声响起,宛若穿甲弹的两尺枪锋,已经撞碎三尺岩壁,一枪直指脖颈! · 措不及防的骇人攻势,硬把李怀川都惊的汗毛倒竖,如果换做寻常武夫,这迅若奔雷的必杀一枪,根本躲无可躲。 · 但李怀川再中庸,在超品之中排不上号,放在一品之中,依旧是天人之别。 · 在枪锋洞穿石壁瞬间,李怀川身形便违反常理的光速横移,瞬间拉开距离,腰间佩剑听雪同时出鞘,往矿洞方向横扫: · 飒—— · 三尺青锋扫过漫天飞雪,脚下冰河尽数炸裂,骇人剑鸣中裹挟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锋锐,带起了剑气在裂谷岩壁之上,撕开一条两尺宽的横槽,斜着切向山石内部! · 谢尽欢一枪落空,身形不退反进,几乎是俯身从摧山断石的剑气下方掠过,半途之时已经轻声低呵: · “摇光!” · 嘭—— · 气劲爆震之中,身形随之加速,窜入了裂谷间的冰河! · 步月华并未傻站着,在谢尽欢猝然动手同时,已经毫不犹豫往外飞驰,左手拖拽细长弯刀,身形飞旋在矿洞中洒出浓郁毒雾,几乎同时与谢尽欢齐头并进,从剑气上方飞跃而出。 · 轰隆—— · 李怀川一剑过后,只听山洞内传出爆响,往外炸出铺天盖地的幽绿毒烟,继而瞬间蔓延到前后百丈的裂谷之内,把周遭区域化为雾海。 · 刚冒头的两人,只是惊鸿一现就隐入了毒雾,再难瞧见踪迹。 · 李怀川没料到谢尽欢身边还跟着个蛊毒派高手,当即以罡气隔绝周身,只是一剑横扫,带起的剑气就在毒雾中撕开了一条裂口。 · 但展开毒雾的巫师,似乎已经入了超品,能大范围掌控毒雾,剑气破开缺口瞬间,翻腾烟雾又迅速合拢,遮蔽了所有视线。 · ?! · 李怀川意识到谢尽欢有‘护道人’,心头顿时谨慎起来,提防起毒耗子最擅长的蛊毒咒术,仔细感知雾中风吹草动: · “黄口小儿,老夫以礼相待,你却偷袭下杀手,简直自寻死路……” · 呼呼~ · 峡谷内雾海遮天蔽日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下罡风席卷周遭带起的阵阵风啸。 · 谢尽欢提枪立在破碎冰河之上,浑身气息陷入凝滞,寒气双眸盯着绿雾深处。 · 步月华左手倒持单刀站在身侧,也是纹丝不动,眼神询问退还是打。 · 谢尽欢已经察觉到这是个局,做局之人明显想要他命,在这里交手孤立无援不说,敌暗我明,对方随时还可能来驰援,能走自然走最保险。 · 但李怀川作为黎州老派剑登,实力绝对不弱,跑的话他不会御空,步月华带着他必被追上,到时候再想转身反手就不容易了。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无声偏头示意侧面,准备速战速决。 · 步月华作为老江湖,不用沟通就明白了意思,身形犹如无骨幽魂,顺着冻结冰河飘向右侧。 · 飒—— · 而李怀川一把年纪,本事也确实不算差,在两人有动静瞬间,就把目光移向了两人所在之处,三尺剑随之抬起: · 飒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森然剑气破开冰层,在翻腾雾海中撕开一条丈余宽的裂口,直至谢尽欢所处之地。 · 与此同时,谢尽欢猝然爆发往前突袭,半途抬起鸣龙枪,浑身肌肉高耸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九尺鸣龙枪往前投掷,带起的罡风瞬间震碎下方冰河,化为裹挟滔天毒雾与碎冰的龙卷,在雾海之中贯穿出一条螺旋裂口,直击数十丈外的李怀川! · 轰隆—— · 这一枪起手便是杀招,辅以谢尽欢非人体魄,威力已经不逊色于寻常超品。 · 李怀川眼底流露出惊疑,但并未躲闪,而是左手上抬,周身罡气瞬间凝结如实体! · 嚓—— · 势不可挡的鸣龙枪,钉在无形罡气之上,便如同钉入无形壁障! · 枪身骤停剧烈震颤,却只穿入不到两寸,裹挟气劲当空爆发,从李怀川周身席卷而过,瞬间撕裂冰河,带起无边飞水。 · 轰隆—— · 而谢尽欢知道很难破超品的防,长枪出手便全力往前奔袭,几乎是追在鸣龙枪之后,在长枪停滞瞬间,已经单掌轰出犹如苍龙摊爪,拍在了枪尾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重击之下,鸣龙枪再度穿出两尺有余,洞穿护身罡气,刺到了李怀川掌心之前! · 但李怀川也没傻站着挨打,章法迅若奔雷,左手反手抓住枪杆,右手佩剑听雪,已经在身前带起一道剑潮,泼洒向谢尽欢全身各处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剑出如百鸟齐鸣,风雪之间霎时间出现千重剑影! · 谢尽欢处于丈余开外,饶是体魄压榨到极致,面对这丝毫不讲道理的境界碾压,也出现了望洋兴叹之感。 · 但他也没尝试去接招,只是右手摸向天罡锏。 · 李怀川见此子面对必杀一击,不选择避让还傻站着仓促拔兵器,心头不由生出鄙夷——就这也配称最强一品武夫…… · 但也在此时,翻腾雾海中猝然闪过了一道银雷: · 飒—— · 第243章 黄雀在后 (已改) · 银雷犹如半月,在冰河之上扫出一道弧线,等看清之时就已经逼近两人身侧,极寒刀风直接把漫天飞水化为了飞散冰晶! · ?! · 李怀川并无大意之处,也一直防着藏在雾中的超品毒巫。 · 但毒巫这东西,哪怕步入超品,也是隔着老远施展咒法毒术,就那脆皮身子骨,直接冲武夫脸,纯属失了智,为此他一直是防着的是乱神咒术。 · 结果眼前袭来这一刀,看声势明显是货真价实的超品武夫,且结合蛊毒派隐匿特性,力求‘破隐一刀分生死’,属于标准的刺杀之术! · 李怀川察觉过来之时,绚丽刀光已经粉碎护身罡气扫向脖颈,根本不给一丝反应时间。 · 但好在李怀川摸爬滚打一辈子,道行终究高些,面对这必杀一刀,依旧险之又险的反应过来,右手剑眨眼回闪,格挡在刀锋之上,同时以鸣龙枪扫向侧方如同鬼魅的刺客。 · 叮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迅捷如雷的弯刀被架住,九尺枪杆也扫开了身侧毒雾,击中藏匿其中的蓝裙女子腰腹。 · 女子脸颊白皙如玉,桃花眸显出几分痛处,但又泛起淡淡暗红,就如同从雾海中探出头颅的九尾白狐! · 李怀川并非没见过巫武双修的猛人,但这么强的确实头一次见,招架明显仓促,惊鸿一瞥瞧见那双红瞳,就知道要遭! ·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! · 长枪抽飞蓝衣女子,李怀川视野随之畸变,眼前雾海化为光怪陆离的幻境,眼前飘着团触手可及的金红火焰,不远处的黎山剑庐,招牌也变成了‘天下第一’…… · 李怀川知道这是乱神幻术,眨眼已经凝神挣脱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完全把性命交给队友,无视袭来剑潮,拔出天罡锏就往前全力横扫! · 在步月华被枪杆抽出去之时,他手中天罡锏气力也压缩到了极致,而近在咫尺的李怀川,反而周身罡气消散,手中兵刃松开,眼神出现了一丝木讷和异常火热。 · 虽然只持续了一瞬,但这在巅峰武人之间足以致命! · 铛—— · 李怀川眨眼清醒仓促抬剑,格挡已经砸到面门之前的天罡锏。 · 但谢尽欢短距离爆发何等恐怖,势大力沉的重锏砸在听雪剑之上,质地精良的剑身未曾破损,却被直接砸弯,余势不减依旧落在了面门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爆响声中,李怀川鼻梁面颊骨骼直接粉碎,虽然作为武夫,体魄强横没被直接打爆头颅,但半张脸也凹下去几分,血水碎牙飞溅,整个人后仰直接砸向后方崖壁。 · 轰隆—— · 步月华被一枪抽出,摔在冰河之上便又弹起,手拖单刀迅若奔雷再度压身。 · 叮叮—— · 武夫的抗击打能力仅次于佛门,但李怀川遭此强击,面目完全变形,没晕厥已经是根基扎实,就不可能再维持章法。 · 面对迅捷如雷的快刀,以及见缝插针的幻术咒术,李怀川再难招架,不过连接三刀,就被弯刀削中持剑右臂。 · 虽然伤口深不过半寸,但切面却猝然冒出白烟,直击神魂的剧痛以及肌肉迟缓感迅速往周身蔓延,御空身形也随之坠地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也不算第一次配合,在李怀川身形失衡下坠瞬间,一记黑龙撞柱,已经在漫天雾海中带起一条漩涡空洞,直击腰背。 · 李怀川头颅遭受重创,招架近在咫尺的如浪刀锋,已经竭尽全力,面对两面夹击,自知已至绝路,变形脸颊涌现出一抹凶戾,竟是不顾袭来单刀,舍命一剑直刺来人心门。 · 飒—— · 这一剑大巧不工,带起的剑鸣堪称凄厉,甚至有震魂慑魄之感,不出意外是李怀川此生最强一剑,也是最后一剑! · 步月华已经足够小心,但李怀川仗着境界优势硬换,根本难以规避,只能全力咬牙抬刀上架,把刺向心门的剑锋压向侧面! · 嚓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也在这一瞬间,谢尽欢再度触摸禁忌,强开二重关‘开阳’,爆发速度再提三分,抢在剑锋入肉之时,把天罡锏撞在了李怀川腰侧。 · 轰隆—— · 轰鸣爆响中,李怀川衣袍炸裂,肋侧皮开肉绽骨骼粉碎,硬生生被重锏贯入腹腔,轰碎了后腰脊柱。 · 而全力前刺的身形,也在泥头车般的冲击力下当空横移,撞向侧面石崖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幽绿雾海泛起滔天大浪,继而石崖崩裂垮塌下碎石,撞击之处出现了一个丈余方圆的凹坑。 · 谢尽欢这次是全盛之姿,起先并未受伤,短暂强开二重关,并未让体魄直接崩溃,但爆发力超出身体极限,依旧瞬间拉伤肌肉及气脉。 · 轰飞李怀川过后,谢尽欢惊鸿一瞥,见李怀川面部变形、躯干反曲弯折,已经不可能活了,当即暴起闪身,一把接住了往后飞去的步月华。 · 步月华本就神魂受创,方才又挨了一枪横扫,很难接李怀川以命换命的一剑,虽然生死关头李怀川被撞开,但剑锋依旧贯入左胸,洞穿软甲,距离心脏仅有寸余之遥。 · 谢尽欢被惊的不轻,接住身形后迅速打量,发现肋侧衣裙受损露出软甲,胸前有血迹,但并没有心脉爆裂伤及肺腑的迹象,才暗暗松了口气,把人直接搂起来: · “快走!” · 因为处于激战,步月华甚至都没察觉到身体痛感,目光一直望着李怀川方向,发现谢尽欢打碎了肋侧脊柱,才松了口气,抬手轻勾,飞到远处的听雪剑,就被隔空拉回手中,而后又给倒在坑洞之中的李怀川补了两飞刀。 · 嘭嘭—— · 李怀川还在靠求生欲支撑,试图动弹,随着两记飞刀犹如炮弩砸入肺腑,爆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当即没了动静…… · 与此同时,几十里开外。 · 七道人影隐匿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剑川内惊天动地的景象,皆是暗暗抽了口凉气。 · 何参也不算‘欢吹’,但以前经历的太多了,对于李怀川含恨折戟没半点意外,偏头嘲讽道: · “啧啧~这就是你北方人的厉害之处?我还以为你们请君入瓮,要派个什么人物来一锤定音,搞半天就这么个臭鱼烂虾。谢尽欢都一品无敌了,身边还有个超品护道,你让李怀川去对付,你是嫌谢尽欢在南朝战绩还不够彪悍,准备让他来北方接着刷?” · 张褚其实觉得这一战挺凶险,但谢尽欢如此稳健,还带个超品女保镖,李怀川死的也不冤,接话道: · “事已至此,要不咱们先撤?” · 楚兴第一次见谢尽欢,也有点吃惊于此子的战力,不过此行来之前,上面就打过招呼,一个人摆不平此子,他对当前这场面也不意外,回应道: · “李怀川就是个马前卒,他为夺宝起杀心,能杀最好,和我们扯不上半点关系,若是杀不了,也能大幅消耗这两人底蕴,顺带给后续之人一个下死手的正当理由。” · 何参大略听明白了意思: · “李怀川在自家地盘巡查,被南朝的谢尽欢残杀,确实能让北周朝廷和正道围捕。但李怀川都死了,谢尽欢惹出这么大事儿,肯定往大乾跑避风头,黎州还有谁能抓住这俩?你不会准备借衙门捕快的刀杀人吧?” · 楚兴摇了摇头:“上面说了要帮南边解决这麻烦,自然就得把事情做漂亮。那,你们看看东边。” · 何参和张褚略显疑惑,目光从剑川移开,往东方天际望去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傍晚暗沉沉的天穹之下,出现了一道火流星。 · 火流星笔直往这边逼近,速度奇快,但并非匀速,而是一闪一闪,每次都会跃进一大段距离。 · “万里神行咒?” · 何参眼力不差,光是看这声势,就知道来人是北周真老祖。 · 施展万里神行咒,却拉出火焰余烬,只能说这修士专精五行火法。 · 而北周能展现出这等威势的,满打满算只有五灵山掌门吕炎,占验派掌教之下最强火法术士! · “你说的后手,是这位道爷?” · “对,吕老前日在火凤谷,被谢尽欢算计一通抢了机缘,如今正在气头上,忽然察觉有超品交手,赶过来发现谢尽欢杀了黎山剑庐掌门,你说会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张褚眉头紧锁,觉得北方妖道是有点东西,想了想道: · “谢老魔这次,怕是真要糟。” · 何参本来一直想远离这是非之地,但发现谢尽欢似乎真落入绝境了,还真想看看结果,为此小心潜伏在雪地之中,用千里镜观望,还提醒道: · “谢尽欢有只黑鹰,目力惊人,你们可别被发现了。” · “知道。所以才躲几十里远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山野之间。 · 谢尽欢抱着神魂受创头晕目眩的步月华往山野狂奔,尚未跑出半里地,天空传来煤球的示警: · “锵——” · 继而远方天穹,就亮起一线火光,步月华瞧见这架势,脸色不由骤变: · “完了,好像是吕炎来了,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发现李怀川突兀出现埋伏,就知道今天要出大事儿,吕炎出现他丝毫不意外。 · 他很清楚自己对吕老魔干过啥,在京城遇见,还能靠外交豁免权和郭太后庇护,而在这地方遇见,他还刚在黎山宰了黎山剑庐掌门,刀直接递到吕炎手上了,被逮住还不得要他老命? · 他说中了妖道圈套,李怀川想杀人,他出于自卫才动手,也得吕炎信。 · 有火凤谷的事迹在前,吕炎能再信他一个字,都属于亏还没吃够。 · 发现幕后之人几乎调用了一切对他不利的资源,把局做这么绝,谢尽欢属实有点好奇幕后之人到底是谁。 · 但现在也没法去查,他不会御风,步月华神魂受创根本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两人靠腿跑,吕炎让他们先跑一刻钟他们都跑不掉,当下只能做手势,让煤球先跑,同时左右打量: · “先找地方藏起来,黎山绵延五百多里地,藏得好吕炎没那么容易找到,先处理好伤势。” · 步月华只是过来寻找杀父仇人,着实没料到会落入此等绝境,刚才甚至还得让谢尽欢自损八百搭救,此时强压着头痛,搂住谢尽欢肩膀: · “都是我这长辈莽撞,若是暮师妹在,她绝不会把你往这拉……” · “行了。这摆明了冲着我来的,换冰坨子跟着,连放消息都省了,我和她肯定去白桦县看看怎么回事儿……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忽见深山老林之间,有个被积雪覆盖的老槐树,内部是空的,极为隐蔽,当即就抱着步月华钻入其中。 · 而随后不久,天穹之上就响起了破风轰鸣: · 轰轰—— · 第244章 火凤燎原(已改) · 天光渐暗,呼啸寒风裹挟鹅毛大雪,吹散了剑川中飘散的绿雾。 · 吕炎黑黄道袍随风招展,悬停于遍地战痕的裂谷上方,眉头紧锁。 · 在接到师兄信报之后,吕炎就火速赶来了黎州,因为不知道谢尽欢确切位置,一直都在天上兜圈子寻觅,方才发现白桦县这边有天地异动,才火速赶来。 · 但着实没料到真是谢尽欢在这里动手,场景还如此惨烈。 · 随着熟悉的绿色毒雾被吹散,下方碎裂冰河以及刀剑痕迹,出现在了视野之中。 · 百丈崖壁下方,弥补蛛网般的裂纹,中间还有个凹坑。 · 浑身是血的花发老者,躺在凹坑之内,胸口被鲜血染红,下半身扭曲弯折,面容也凹陷寸余,已经看不清原本长相,只有油尽灯枯的双眸,还残存着些许神念。 · 吕炎没认出来身份,但从剑痕之上,还是判断出这是黎山剑庐的掌门。 · 李怀川在剑川被人所杀,不亚于吕炎死在五灵山中,出手之人还是南朝修士,这场面落在任何北周修士眼底,都会心事激愤,更不用本就一肚子气的吕炎。 · 吕炎先是在高空之上扫视方圆数十里,确定没有逃遁人影,又下落些许,询问道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李怀川来之前想过很多场面,悄然得手无人知晓、事情败露被朝廷问责、没杀掉结下仇怨、甚至南朝修士打过来算账,但唯独没想过会死在这场暴风雪之下。 · 李怀川还想活,但重伤对方还补刀,已经没得救,能撑到现在还有一口气,都是神识涣散前,看到了天边亮起的火光,此时用这辈子最后的力气,沙哑开口: · “老……老夫在此巡查妖寇,被谢尽欢伏击……身边有一名超品毒巫,吕兄……当心……” · 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死归死,背后可还有黎山剑庐。 · 杀人夺宝自寻死路的事儿,肯定不能说出来,活的时候窝窝囊囊,死后总得留个光明磊落。 · 而且他这也不算假话,他在自己家转悠,都没来得及动手,谢尽欢就先偷袭他,这不是伏击是什么? · 为此李怀川眼底还流露出几分坦然,而后神光就逐渐涣散。 · 吕炎悬停于半空之上,闻声眉头紧锁。 · 因为在火凤谷和谢尽欢接触过,他也算了解这个狡诈小儿。 · 谢尽欢狡诈归狡诈,但脑子显然没毛病。 · 谢尽欢和黎山剑庐无仇无怨,李怀川也不是邪魔外道,此地更是没什么天材地宝。 · 结果此子一个南朝人,却在这里伏杀李怀川,自身位置暴露他追过来不说,还得面临北方正道的清算,此子图个啥? · 难不成看上了李怀川的听雪剑? · 吕炎略微斟酌,觉得李怀川身上也只有这把名剑值得此子窥伺,虽然推断有点牵强,但这里是北国领土,还是黎山剑庐后花园,替朝廷镇守黎州的李怀川,在自己家里,被南朝修士宰了! · 吕炎无论是作为北周正道领头人之一,还是作为太常寺少卿,都得把这账算清楚。 · 不然北周国威何在?如何向北周修士交代?如何向朝廷百姓交代? · 更何况这狡诈小儿,不是第一次不把北周正道当人看了。 · 眼见李怀川逐渐失去生机,吕炎脸上也涌现了肃然杀气,身形逐渐升空,扫视方圆数十里山野,没找到谢尽欢踪迹,便朗声道: · “狡诈小儿!你在火凤谷驱狼吞虎,老夫可以不计较,但这是大周辖境! · “你作为南朝修士,若随使臣入关,就不该擅离使队,非庇护使臣更不可在大周境内内动武,如有违者,依律可就地格杀。 · “若你自行入关,修士可一人成军,你在此袭杀非妖非寇的黎山剑庐掌门,等同于南朝犯边,本道身为太常寺少卿,有镇妖除寇之责,亦可就地格杀。 · “你最好现在出来,好好解释一下为何犯此恶行,若等到本道把你找出来,不会再听你解释半句。” · 声若洪钟,语气不重却远传数十里,渗透进风雪之下的角角落落。 · 但白雪皑皑的山川之中,没有丝毫回应,寂静的如同死域。 · 吕炎见此也不多费口舌,示意占验派望气之术,在广袤山野中仔细寻觅。 · 而十余里开外,积雪覆盖的树洞之中。 · 树洞空间并不大,两人躺在其中,有些拥挤,甚至得曲着腿。 · 步月华强忍着头痛,听到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,脸都白了几分: · “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局面不好处理,但吕炎已经当面和他说了可以‘就地格杀’的理由,他跳出去自首,说自己出于自卫才动手,吕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灭了怎么办? · 两人又不是没旧怨,他没法把自己的命压在吕炎会恪守律令之上,当下只是服下伤药,单手搂着步月华,仔细检查伤势: · “没事,他短时间找不过来,咱们先养伤。” · 步月华胸口中了一剑,未曾处理,鲜血已经染红衣襟,此时正想运功疗伤,身边的谢尽欢却忽然抬手: · “别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当即收敛浑身气机,如临大敌。 · 夜红殇始终处于身侧,此时注意着外面,轻声提醒: · “占验派会望气之术,你们运功、练气,都会被发现位置。” · 谢尽欢把话复述了一遍,低声道: · “别动气,先用伤药把伤口敷住。” · 步月华也才想起这里不是凤凰陵,吕炎会望气术,感知力相当逆天,当下只能收敛一切气机,抬手想压住剑伤。 · 但两人缩在树洞里,活动空间太过狭小,谢尽欢抱着她甚至还得侧身,加之有衣裙阻隔,很不方便。 · 步月华瞄了瞄身侧男子,当前命悬一线,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保命机会,也不能不处理,当下还是抬手,轻手轻脚尝试解开衣襟。 ·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侧耳听着外面动静,都没法转身,不过外面天黑了,深处密林又藏在树洞里,昏暗无光哪怕离得很近也看不到啥。 · 嗦嗦~ · 随着衣襟轻手轻脚解开,玄黑软甲就露了出来。 · 软甲非常贴身,勾勒出了宏伟胸脯曲线,剑伤在左胸往下些许位置,因为软甲质地精良,只有一个细小剑孔。 · 步月华不可能徒手把软甲撕开,只能极为轻微的从下腹拉起软甲往上掀,结果胳膊肘抵在树干上发出了细微声响。 · 咔~ · 步月华当即不动了。 · 谢尽欢侧躺在跟前,其实掀衣裳更顺手,听到动静不对,也没拘小节,稍微往下滑了些,抬手捏着软甲,往上小心推到了脖颈之下。 · 咚咚~ · ?? · 步月华察觉胸前微晃,娴静脸颊猛然化为涨红! · 她本来意思,是把软甲掀到胸口,最多露个南半球,剑伤在下方,完全可以处理。 · 结果这混小子,直接推到了脖子下面,导致完全暴露在极寒天气之下,细腻肌肤甚至能感觉到男子鼻息…… · 不过好在树洞里没有光线,她也只能以此子看不到来安慰心神,同时从腰间摸出纱布,递给谢尽欢,而后把伤药往上倒。 · 谢尽欢虽然看不见,但光靠感知,都能察觉到眼前微微摊开之物的规模,不过此刻确实没法注意这些,胳膊压在身轻体柔的步前辈背后,他只能单手拿着纱布,在对方把药粉倒上去后,摁在了伤口之上。 · 但就在两人如此忙活之时,外面忽然亮起了火光。 · 金红光芒照亮原野,透过洞口覆盖的薄雪透入树洞,导致周遭环境都都清晰了几分。 · 而后白皙无痕的腰腹,就毫无保留呈现在了两人视野中…… · (⊙⊙)! · ?!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迅速用手挡住,但手比较小竟然遮不完……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也稍微愣了下,不过马上就神色一变,转头望向外面: · “这老王八蛋在做什么?放火烧山?” · 呼呼~ · 狂风热浪席卷山野,极远处传来了‘噼里啪啦’声,透过覆盖洞口的积雪,都能看到外面的滔天火光。 · 步月华心如死灰,咬牙道: · “我们扛不住炎炎真火,吕炎一烧一大片,我们肯定藏不住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时间不多了,因为有环境杂音遮掩,也不再顾忌动作,取出绷带,用被压着的左手接住,围着绕了一圈儿。 · 步月华见此,为了方便只能高高挺起胸口,用左手去接住穿过后背的绷带,都没余力遮挡,因为树洞太小,没有活动空间,几乎喂到谢尽欢嘴边,脸色比外面的火光都红,但硬咬着牙没乱动。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心志真好,这种情况都知道大局为重,虽然张嘴就能含住,但他这时候也不好乱嘬,手脚麻利把绷带缠好,而后拉紧,把软甲重新拉下来,遮住了马甲线清晰的腰腹。 · 步月华如释重负,略微瞄了谢尽欢一眼,发现这小孩子全身心关注着外面,没把这点小尴尬放在心上,便轻咬下唇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,暗暗调理内息,倾听外面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天光尽褪,崇山峻岭被风雪所笼罩,又被金红烈焰照的如同白昼。 · 吕炎御空而行,闪耀流光的敕火令展现火鸟虚影,往下方倾泻出熊熊烈焰,远望去便如同银河倒灌,或太上老君踹翻丹炉,数座山头化为火海,先是积雪蒸腾化为白雾,继而枯木化为飞灰,直至露出焦黑大地。 · 黎山乃至剑川,都算是黎山剑庐的洞天福地,他乡道友在此放火烧山,正常来说会受到阻拦,但李怀川都已经死了,余下闲杂人等,也不敢靠近这片有强人交手区域。 · 按照估算,谢尽欢跑不了那么快,应当还隐匿在这片区域之内,望气术找不到行踪,用炎炎真火肯定能烧出来。 · 好消息是,吕炎判断确实没错,谢尽欢就藏在十里开外的山坡背阴处,虽然暂时找不到,但他只要在天上,就没法在眼皮子底下逃遁。 · 而坏消息时,吕炎也不知道谢尽欢藏在什么方向,心头寻思此子应该往他过来的反方向逃,于是在往西方推进。 · 但实际谢尽欢杀人太快,跑到一半才发现吕炎过来,实际在反方向方向,这么烧短时间肯定没结果。 · 不过这可害苦了另一波吃瓜群众。 · 二十余里开外,七道人影并排趴在山脊之上,望着前方毁天灭地,且往这边推进的火光,都变了脸色。 · 虽然吕炎烧的很仔细,且一直在用望气术勘探周边天地,推进速度减慢。 · 但只要吕炎锲而不舍,迟早会烧到这里,他们如果没被吕老魔提前发现,那就得齐刷刷变成烧鸡! · 何参察觉大事不妙,转头询问: · “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?” · 楚兴脸都绿了,毕竟他过来之时当观察哨,看看结果如何,趴在三十多里开外的山脊上,就是担心被殃及鱼池。 · 但谁能料到吕炎没堵到人,竟然准备把人烧出来,他大概看到谢尽欢往东北方向跑了,但身为苗正根黑的妖寇,他也不敢提醒呀! · 这可咋办…… · 楚兴只要露头,就得被吕炎发现,此时只能屏息凝气把自己当死人,低声道: · “距离十几里地,吕炎不一定找这么远。” · “人家在天上,才几步路?真烧过来怎么办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一起死呗,还能咋办…… · 楚兴根本没办法,现在只能赌距离够远,吕炎根本搜不到这里…… · 第245章 果真?(已改) · 呼呼~ · 滔天火光始终在山野间闪耀,却也渐行渐远。 · 狭小树洞之内,谢尽欢用丹药抓紧时间调理体魄,发现吕炎搜错了方向,心头略微有一丝纠结。 · 吕炎在天上,这个距离冒头很可能还是会被发现,但距离二十多里,悄悄跑不是没有成功率,而等到吕炎再找回来啊,可就插翅难逃了。 · 步月华靠在怀里,休息片刻神魂疲倦有所缓解,胸口皮外伤也在药物作用下镇痛止血,此时目光宁静望着窗外火光,想了想道: · “要不分头跑。我全力往南逃遁,等吕炎追过去后,你再跑?” · “瞎说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法子能让他脱险,但以步月华的道行必然被追上,他拍了拍身边人肩头示意别急,目光望向了鬼媳妇。 · 树洞空间太小,夜红殇并未显形,只是在耳边低语: · “吕炎看起来在朱雀陵受了重伤,施展火法很克制,不然以其道行,烧光这几十里山林,也就几记火决的事情,不是没机会打赢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吕炎被两名超品武夫堵住围杀,不可能无伤,但步月华也神魂受创,难以持久苦战,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撼动吕炎,当下眼神询问怎么打。 · 夜红殇在耳畔回应:“她神魂受创,躯壳只是受了点皮外伤,无伤大雅。姐姐鬼上身,教她怎么打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也对,步仙子神魂虚乏,但鬼媳妇可不虚,两者接合不就是接近满状态,靠着鬼媳妇的超凡驾驶技术,带着步月华殴打小吕炎,就算打不过,逃遁应该也没问题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凑到怀中人耳边: · “事已至此,我也不能藏了。师父曾经教过我一手‘请神之术’,能让祖师爷上身,我对你施展试试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步月华有些莫名,正想询问什么请神之术,就发现脑后的蝴蝶发夹被摘了下来,耳边传来男子跳大神的嗓音: · 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,今朝有事来招请,有道仙家速临堂……” · 随着话语入耳,步月华就发现脑子产生眩晕感,继而就好似有神明附体,透过树洞看到了外界飘散的五行之气,还有极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红光的火点,远望去就好似群山之上悬着一轮烈日! · 步月华就没有动用任何神魂之力,发现自己感知力直接‘升维’,且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暗藏体内,甚至有驾驭不住反客为主的征兆,桃花眸不由错愕: · “你请的是什么神?好生霸道……” · 谢尽欢对此并不意外,提醒道: · “待会不要自作主张,一切顺应心意,咱们肯定能打赢。” · 步月华本来还在研究这是何方神术,但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以下想法: · 此战九死一生,如果落败,两人便死则同穴…… · 我得了这么多机缘,都是此子所赐,此行更是因为想寻找杀父之仇,才害的此子落入如此绝境…… · 如今两人准备舍命一搏,我岂能没点表示…… · 步月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想法,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,正琢磨该怎么表示一下,内心就冒出来一股冲动,而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来了句: · “你也当心,如果咱们今天能活着出去,我就让你亲一下……” · 话刚出口,步月华就意识到不合适,迅速紧闭红唇,但为时已晚,瞪大眸子,脸色肉眼可见化为涨红。 · 谢尽欢望着近在咫尺的娴静小师娘,也愣了下,初以为是步仙子危急之下失了方寸,但很快又发现可能是鬼媳妇在怂恿,为了确认,回应道: · “果真?” · “?!” · 步月华人都懵了,心中暗道: · 我失心疯不成?! · 要表示也是鼓舞两句,怎能说这种混账话,这可是婉仪和骚道姑男人,这不扒灰挖墙脚吗…… · 但话都说出去了,看这小孩子模样,还挺受宠若惊…… · 步月华想把话收回去,但彼此身陷绝境,她胡说八道勾起人家小孩子干劲儿,又马上泼冷水,这不瞎搞吗? · 但不收回这混账话,真活着出去…… · 那是好事,怎么也比死在这里强…… · 步月华只觉自己失心疯,但憋了片刻,还是做出温润师娘模样: · “先出去再说吧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,但局势有点让人笑不出来,转眼看向外面: · “吕炎也不是全盛,咱们联手对付试试,打不过就跑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就算受伤,两人也没办法破局,正琢磨该怎么打,就如有神助般‘想’到了对策: · 用咒术干扰天地之力,从而抵御火法,再近身强袭…… · 但我不会此类咒术…… · 哦,先这样再那样,就能干扰火法…… · ? · 步月华感觉真有种祖师爷上身之感,不光能洞悉全局,还能通过当前信息和资源,想到很多灵光一闪的对策,当下都涌起了几分自信,迅速从树洞里滑了出去…… · —— · 呼呼~ · 燎原之火在风雪中肆虐,大片山野乃至剑川,都化为了赤红火海。 · 吕炎道袍随风招展,扫视山火扫过的每一寸土地,也在注意着周遭天地的每一丝风吹草动,在如此寻觅良久后,反倒是后方极远处,传来了细微动静。 · 吕炎当即转眼,瞧见了两道人影,出现在了风雪山林之中,当即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追击,但半途却发现两人并未遁去。 · 其中让他咬牙切齿的狡诈小儿,手持九尺鸣龙枪斜指雪面,身后斗篷在劲风中飘荡,寒泉双眸透过漫天风雪与火光凝望此地,气态便如同北地枪神,望着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黄毛老儿。 · 旁边的蓝衣女子,气场更是高达五米,隔着漫天风雪,都能感受到眼底的那一抹轻蔑,辅以衣裙上的殷红血迹,便如同刚从血火炼狱杀出来的浴血女武神! · ?! · 吕炎虽然对这狡诈小儿咬牙切齿,但从未低估过此子的实力,发现对方还敢回头打,直接当空刹车,而后随风缓缓飘向剑川,遥遥开口: · “你倒是好胆识,这次是打算再编个借口,把本道骗去别处,还是驱虎吞狼,再拉一波臭鱼烂虾挡住老夫谋求生路?” · 谢尽欢提枪站在皑皑白雪之间,凝望飘过来的身影: · “有妖道下套,想致我以死地,我来此调查妖寇,李怀川埋伏袭杀,才葬身于我手下,吕老随后及至,应当也是中了驱虎吞狼之计。吕老如果信,咱们还有的谈,如若不信,谢某也不会将自身安危,交由他人手中,吕老若执意阻隔,生死自负。” · 吕炎此行过来,是掌教师兄给了大概情报,且也没让他做什么,只是谢尽欢自己在这和人起冲突,才被他找过来,听见这话冷笑一声: · “你一个南朝人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人家掌门,我在黎州城巡视妖邪,被动静吸引而来。然后你现在说,李怀川是被妖道驱使,故意在自己家伏击你,本道也是被妖道驱虎吞狼?” · 谢尽欢抬起长枪,指向御空而来的吕炎: · 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北周枭雄无数,就你来的如此及时,背后肯定有问题。我已经提醒过你了,你不信也好,装作不知情也罢,或者想借机公报私仇,我都不意外,想自寻死路,我自然也不会拦你。” · 呼呼…… · 山野之间暴风雪肆虐,熊熊山火让大地化为白昼,却又陷入剑拔弩张的死寂。 · 吕炎觉得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不可能就这么冒出来送死。 · 但他受伤归受伤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 · 以谢尽欢这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随手一下,旁边的超品毒巫亦是如此。 · 他实在想不明白,此子能靠什么东西,让他自寻死路! · 所以此子是虚张声势,实在跑不掉,想用空城计吓的他不敢动手…… · 吕炎已经吃过两三次亏,也不差这一次,当下也是头铁,身形骤然加速压向山野,沿途手掐火诀: · “丙丁荧惑……” · 随着敕火令亮出刺目红光,天穹之上当即出现一股燥热,漫天飞雪瞬间化为雨露,尚未落地又升华为白雾。 · 谢尽欢距离尚有半里,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,如果这一记火法砸下来,没有阴阳尺的情况下,拿啥玩意都不可能接住,目光不由瞥向了旁边的合体媳妇。 · 步月华也是站在没有天地约束的旷野之上,才明白北周道门二把手,是什么级别的道行,正常来讲不可能知道如何招架,但此时此刻,她却好似祖师爷上身,浑身气脉开始自行流转,神魂深处,也响起了一道宛若通天神女的低吟: · “红殇敕令……” · 步月华不清楚这道声音是幻觉,还是切实存在,但却在冥冥中感觉到了某样东西,当下双手掐诀,极阴气机按照从未想过的路线流转全身,跟随脑海里那道嗓音,红唇轻启: · 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,仙魔共仰,圣令昭宣,天地同应,法咒恒传……” · 空灵咒决传出,声音不大却在整片天地中回荡,连远在数十里开外的何参等人,都隐隐听到了这完全摸不准流派,好似瞎编乱造的神女低吟。 · 吕炎动作一顿,本来还在疑惑‘红殇’是何方神祇,结果很快就愕然发现,似是真有天外神明,在九幽地底睁开了眼! · 继而便有一股似是源自上古洪荒的莫名力量,莅临这片雪火交织的大地。 · 原本在山野间肆虐的熊熊烈火乃至风雪,不约而同出现了紊乱,远望去就好似同时吹起了东西南北风,把周遭区域彻底化为了难以捕捉轨迹的乱流。 · 吕炎摸不清咒决背后的门道,但明显能感觉到,本来有迹可循轻松驾驭的天地之力,忽然化为混沌状态,就如同悬浮在漩涡乱流之中,哪怕身形不动,也会难以抑制的随波逐流飘荡打转,且完全没法判断轨迹。 · 察觉情况不妙,吕炎迅速下落改为脚踏实地,眼底流露出一抹惊愕: · “这是什么咒法?!” · 第246章 如有神助(已改) · 步月华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咒法,但明白这不是她能掌控的力量,哪怕只是借助体内那股堪称浩瀚的神魂之力施展,她只是被带着走,本就受创的小脑袋瓜,还是差点被细入微末,却又庞大到堪比星河的细节操控搞炸,最后只能放弃,任由身体带着走。 · 而谢尽欢尚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自然感受不到天地之力的诡变,只是觉得风雪凌乱了些,闻声并未回应,而是手托长枪猝然化为一道狂雷,朝着焦黑大地中心的吕炎疾驰,宛若撕裂雪原的脱缰猛龙! · 轰隆—— · 吕炎察觉到天地之力紊乱,心中觉得不对头,但也没退走,左手掐火诀,敕火令绽放刺目流光,在身前凝聚着出百余个光点,继而: · 咻咻咻—— · 金红火焰宛若飞火流星,拖拽出百道火线,远看去就如同箭阵射出的箭雨,速度却快出数倍。 · 无论雷法还是火法,只要被仙道修士锁住身位,几乎避不开,武妖佛多半只能靠护身神通硬抗,而以谢尽欢的道行,根本扛不住他的火法冲击。 · 但情况也不出吕炎所料,在飞火流星激射出数丈后,他尝试驾驭追击躲闪的谢尽欢,原本密集如暴雨的火球,就瞬间化为天女散花,朝着四面八方乱窜,在山野之中带起连串轰鸣声: · 轰轰轰轰—— · 山石炸裂,松木化为飞灰。 · 谢尽欢提枪快步奔袭,面对满天飞星,本来还想规避,但发现飞星化为布朗运动弹扫射周遭大地,根本没法捕捉轨迹,当下又改为全速直刺,身侧火光飞溅,最近不过几丈,体感犹如在枪林弹雨中穿行,却也一往无前! ·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当前道行确实有差距,气海迅速被榨干,气脉甚至传来刺痛感,也只能干扰吕炎咒法轨迹,难以直接禁魔,当下右手维持咒法,左手持细长腰刀,和谢尽欢齐头并进。 · 轰轰…… · 眨眼之间,火光肆虐的山野间拉出两道雪色大浪,如同在雪坡上肆虐的龙蟒,往下方之人交汇。 · 吕炎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神通,面对两人合力突袭,怕万里神行咒不退反进,闪到两人脸上,干脆原地不动,手中敕火令显出火鸟虚影盘旋周身,继而双手掐诀: · “起!” · 话落,周遭雪地瞬间被融化,继而露出的落叶林又霎时焦黑,出现八条金红火线,彼此首尾串联,继而升腾而起: · 呼呼—— · 谢尽欢提枪狂袭,尚未冲到近前,就发现山林之中升起了一面六丈高的火墙,规模之大,犹如横隔在山野之间的赤红城墙! · 继而是第二面、第三面…… · 轰轰轰…… · 不过顷刻之间,吕炎周遭就形成了一个巨型八角笼,把整片山野化为赤红。 · 飞雪落叶尚未靠近火墙,就在炽热温度下化为水雾飞灰。 · 谢尽欢距离尚有几十丈,就被滔天热浪压的出现了窒息感,眼神不免惊疑,没想到吕炎重伤外加被干扰,仅凭自身气海,都能展现出如此夸张的威势。 · 眼见根本没法再往前突袭,当下拖拽长枪围着八角笼光速转了一圈儿,却发现根本没有缺口。 · 吕炎驾驭周遭诡变的天地之力,为此选择以守待攻,本来在等着两人靠近,发现谢尽欢不敢冲了,不由嗤笑: · “你以为一个偏门咒法,就能抗衡本道?现在本道看尔等还有何等手段!” · 轰轰轰—— · 说话之间,吕炎施以火决,敕火令再度涌现无数飞星,犹如蝗群般覆盖向四方山野。 · 虽然满天乱窜,根本打不准,但吕炎化为人形炮机,仗着气海无差别倾泻火力,谢尽欢没有阴阳尺庇护,蹭一下就得被炎炎真火焚毁体魄,同样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制力。 · 谢尽欢在八门焚阵外乱窜,找不到攻入法门,总算明白徐观复和阎浪为何被双杀。 · 炎炎真火本就不讲道理,敕火令听名字就知道是驭火神器,范围有加成,外加吕炎道门老二的道行,组合起来就是无敌火刺猬,武夫远程纯挨打,近身得先过火海。 · 如果还能施展万里神行咒,那谁来都不好使。 · 这就是占验派老二的实力吗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进不去,余光瞄向同样在转圈寻找破防之法。 · 步月华也算久经江湖,各大流派压箱底的神通都听说过,知道八门焚阵存在生门,以便队友进入或自身撤开,而且八门焚阵不会跟随修士本身移动。 · 为此当前最简单的破解之法,是诈败逃遁,把吕炎引出来,不出来就直接走了。 · 步月华本想和谢尽欢一起撤退,但她的脑子和身体,似乎另有想法,莫名其妙脑子里就闪过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过的信息,脱口而出询问: · “你爹可是吕宝清?” · “?” · 吕炎是五灵山掌门,师父是上代掌门,生父则是‘北境三仙’之一黄麟真人身边的捧剑小道童,无论道行还是名声都名不见经传,还死五六十年了,他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。 · 忽然听见生父名讳,吕炎不由一愣,下意识打量全速飞驰的女子面容,想看是不是熟人,结果就犯了大忌! · 只见双方对视瞬间,持刀巫女那双桃红眸,就闪出诡异红光! · 继而难以言喻的神魂冲击,就透过双眼直击脑海深处,以至于周遭天地瞬间化为极夜,身形直坠九幽,看到了幼年跟着爹娘在五灵山学艺的场面…… · 嘶——?! · 吕炎察觉到中了乱神幻术,脸色骤变,当即以静心咒化解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齐头并进,随着吕炎愣神,周遭火墙瞬间崩解,连悬于身侧的敕火令都当空坠落。 · 轰轰—— · 谢尽欢抓住这一瞬时机,直接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冲碎尚未消散的火焰,第二枪出手,已经到了吕炎身前! · 吕炎一个失神,两个巅峰武夫就已经冲到了七步之内,心头可谓毛骨悚然,不过战斗素养惊人,掉落敕火令再度拉起,挡在了无坚不摧的枪锋之前,同时浑身猛震: · “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滔天热浪从黄黑道袍之中爆发,就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炸雷。 · 火环冲击四野,瞬间在周身炸出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! · 谢尽欢全力一枪刺在敕火令上,未能透入半分,爆发气劲也被炎雀反冲崩散,折返而来把衣袍披风冲击的千疮百孔,化为焦黑迅速烧穿,但身形却又如磐龙横岗硬扎大地纹丝不动! · 步月华本来觉得这招‘炎雀反冲’无懈可击,但又灵机一动来个了‘神经刀’,身若游鱼贴地,单刀破风就从反冲火环下滑了过去,继而一刀撩向吕炎腰腹,动作行云流水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 · 飒—— · 吕炎完全没料到这巫教妖女,不光知道他爹是谁,还会破五灵山秘传神通,且章法如此迅猛,面对已经刀枪临身的处境,只能用万里神行咒拉开距离。 · 飒—— · 但周遭天地紊乱,吕炎单手掐诀身形后移,刚闪出去开始凌空打转不再受控。 · 而持刀的巫教妖女,却好似能判断混沌天地的轨迹,如影随形竟追到了身侧,反手一刀直接削向脖颈,谢尽欢紧随其后。 · 眼见局面完全处于被动,吕炎自知真要遭,当即咬牙掐诀,浑身提气道袍鼓胀,周遭气机全数往敕火令回缩。 · 呼—— · 只是一瞬之间,环绕周身的敕火令,通体金红展现出刺目光亮,火鸟虚影瞬间膨胀,出现龟裂纹路! · ?! · 步月华脸色骤变,而身形几乎在吕炎动手之前,就已经全速收刀后拉,同时一把抓住了齐头并进的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发现这疯批牛鼻子,一言不合直接祭出天地同寿的杀招,也吓了一跳,当即以磐龙横岗防护四肢百骸,下一瞬就是: · 轰隆—— · 刺目火光在山野之间爆发,直接升腾起一朵火红蘑菇云! · 谢尽欢只觉整个世界化为炽白,脚下大地在难以抗衡的冲击下被撕裂为碎块,浑身罡气被冲散,肺腑剧震心脏瞬间停滞,连神魂似乎都被轰鸣震出躯壳,整个人化为一条黑线随着冲击波飞向山野深处。 · 吕炎逼退两人,就没有加大破坏力,但此招就是搏命所用,自身也并非无伤,轰鸣之下,整个人同样往反方向飞出,摔在雪面上弹了两下又翻起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蘑菇云往上空翻腾,气浪瞬间掀开了周遭两里的雪被。 · 远在山脊之上的何参等人,可见山野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扫平周遭积雪与树林,片刻轰鸣声才在耳边炸响,威势之大直接让七人胆寒! · 等到烟火消退之后,雪岭之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天坑。 · 而原本交手的三人,却不见了踪迹。 · 吕炎强行逼退两人,在火凤谷受的旧伤再难压制,脸色都化为涨红。 · 察觉到谢尽欢太过邪门,在那名女子干扰下,他讨不到太多便宜,甚至有可能陨落至此,吕炎起身后就往外飞遁,同时迅速扫视后方雪原,以免被这俩邪门武夫偷袭。 · 但满地狼藉的雪岭之间,再无两人踪迹,只剩下逐渐恢复正常的暴风雪。 · “跑了?” · 吕炎一愣,不过想想也正常,谢尽欢打他又得不到什么便宜,还有可能被驰援而来的外州超品围攻,当前得以脱身,肯定是迅速逃回南朝,而非追着他往死的打。 · 念及此处,吕炎有点想去追击,但刚才那个‘乱天地咒’,着实有点诡异,那女子更是把五灵山所学摸透了,孤身去追风险太大,为此还是抬手收回敕火令,准备立即遁走,但…… · 吕炎抬手驾驭,发现没东西飞回手中,又往左右打量,还看向背后…… · 敕火令呢?! · 吕炎一直以驭物之法,让敕火令飘在周身三尺,刚才把浑身气机汇入敕火令形成冲击,虽然他也被震飞,但立世八十载,他哪怕被震晕过去,都会同时把敕火令拉回来,怎么会不在跟前…… · 难不成刚才被混乱天地之力干扰,忘了拉回或者拉回失败…… · 三人都被炸出去,那敕火令无人驾驭,只能停留在爆炸中心…… · 吕炎念及此处,和疯了一样往回飞遁,只是一记万里神行咒,就闪到了天坑中心,左右仔细打量,还刨了刨土,又看向天空,结果多年来寸步不离的传家宝,彻底不见了踪迹…… · 难不成被炸飞了…… · 不可能呀,冲击以敕火令为核心,没有外力干预就不会动…… · 吕炎脸色都白了几分,也顾不得伤势,飞身而起雪岭之上到处搜寻,试图找回传家宝,甚至连被谢尽欢伏击都顾不得了。 · 但雪岭上空无一物,看情况是在爆炸发生时,他本能牵引敕火令,但对方某人并未被炸懵,还以秘法斩断了他和敕火令之间的联系,从而反客为主调走了敕火令…… · 这怎么可能?! · 吕炎自己都被炸懵了一瞬,完全不相信两个道行逊色于他的对手,神魂能强大到在这种冲击下,还能神不知鬼不觉,操控天地之力抽丝剥茧顺他法器,掌教师兄都没这本事…… · 难不成见鬼了…… · 吕炎焦急翻找泥土,没发现敕火令踪迹,逐渐面无人色,略微琢磨,身若狂雷朝着南方追去: · “狡诈小儿!你给本道站住!” · 之所以追向南方,是因为谢尽欢刚杀了黎山派掌门,又抗拒执法暴打他这太常寺少卿,还抢走了道门传承之物,等同于狠狠在北方正道脸上扇了三巴掌! · 这时候不往回跑,等到占验派群雄乃至江湖义士闻风而来,谢尽欢非得被群情激奋的北方修士乱刀分尸。 · 而敕火令这种东西,要是落到南朝手里,那可就真拿不回来了。 · 为此吕炎直接豁出命往南方追,就算没追到,也得把谢尽欢堵在山河关外…… · 与此同时,远方山脊之上。 · 何参用千里镜仔细观察,待到惊天动地的尘烟逐渐消散,一道火流星飞向南方,紧绷的心弦才松了几分: · “结束了?” · 张褚完全没看懂胜负,此时蹙眉打量: · “看起来是打完了。” · 何参光看刚才那追着吕炎打的场面,就感觉谢老魔应该没那么容易死,当下再度询问: · “接下来还有什么后手?” · 楚兴就没想过,谢尽欢和一个巫师,能在这种连环杀局下全身而退,吕炎下场都没搞定,总不能让掌教亲自来,当下只能满眼怀疑望向何参: · “你确定你挨过谢尽欢两次杀招,还被他追到老巢好几次?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有问题?” · “问题大了!” · 楚兴示意远方的战场: · “你自己看看,就你这微末道行,配在此子手底下活过一招?如今你手脚健全,不是你满口瞎编,没交代清楚过往,那就是谢尽欢刻意安排的卧底,专门给他提供情报……” · 何参听到这里,眼神都愣了: · “我从帮派少主被杀成孤儿,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死在他手底下,就剩个该死的张褚没死,你怀疑我私通正道?” · 张褚感觉又要被‘古法审讯’了,连忙道: · “我们真是运气好,而且谢尽欢是冲的快,在洛京道行还没这么高……” · 楚兴一个字都不信,不过这次事败,确实和这俩扫把星没啥关系,此时只是回应: · “这些你们留着和上面解释,看上面信不信。至于谢尽欢,上面已经算过失手可能,如今他无端杀了李怀川,还拒不受捕打伤太常寺少卿,在北周没活路,只能往南方跑。吕炎已经往南方追了,占验派乃至四方群雄闻讯,也必然去山河关阻截,他不可能活着回到南朝。” · 何参觉得北方人是有点东西,就算杀不死谢尽欢,也要让谢尽欢引发众怒,寸步难行没法在北方立足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听说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,谢尽欢要是反其道而行,往雁京跑……” · 楚兴摇了摇头:“这谣言你们也信?谢尽欢标准的南朝忠义之士,说他是北周暗桩、郭太后心腹,还不如说我是正道卧底。就算他真跑去了雁京,且化解了这局面也无妨,我在矿洞里留了点‘线索’,和刚才那个巫女息息相关,他们肯定会去查郭太后,这也算是驱虎吞狼。” · 何参皱了皱眉:“你们就不怕,谢尽欢真是郭太后面首?” · “若真是,那乐子可大了,谢尽欢被南朝皇帝视为半个女婿,被修行道视为未来接班人,结果竟然是北周太后心腹,这事儿足够让南朝破大防。到时候北周不弄死谢尽欢,南朝也容不下他了,反正谢尽欢总得得罪一边,横竖都别想好过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仔细琢磨,觉得还真是如此,当下还真好奇谢尽欢该怎么破这死局。 · 楚兴见伏杀彻底失败,也不敢再久留,拉着锁链绑缚的两个南朝细作,就滑下了山脊。 · 剑川动静太大,在远方观望的人,其实远不止一波。 · 几十里开外,另一处山巅之上。 · 三名身着青袍的捕快,小心翼翼趴在积雪之中,用千里镜观察着绵延雪岭中的动静。 · 沈苍作为刑部司腰悬金牌的名捕,任职二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大风浪,但这种级别的交手,着实第一次见,害怕被殃及池鱼,从始至终连大气都不敢出,等到轰鸣声停下后,才低声道: · “这两个贼子身份不明且道行通天,咱们碰上就死,没法处理,速速通知京城,让大祭司来处理……” · 而身侧,扎着满头小辫的灵气女捕快,身侧放着斩马刀,眼底神采奕奕,全是对战功的渴望: · “此人刚杀了坐镇黎州的李怀川,又重创五灵山的吕老神仙,如果咱们能抓住,是不是就能官升三级?” · “啊?我们?” · 副手老王听见这话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无奈道: · “从方才交手动静来看,两名悍匪有一人铁定是超品,另一个也是实力惊人的悍匪。咱们仨青衣刑捕,若是能这两人抓获归案,都不是官升三级,沈大人能直接当指挥使,我老王副指挥使,而你也不用想着进凤仪卫了,直接一步登天,往后就是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,天阁双花红棍……” · 姜仙眼前一亮,眼底满是小星星:“真哒?!” · 沈苍轻声一叹:“我要是能抓住个超品贼寇,当刑部司指挥使都是屈才,应该去太常寺当少卿,和吕炎平起平坐。不过一品和超品,一步之差仙凡之别,没那个实力,想这种事情是嫌命长。小彪,你还年轻,往后行事,切记稳重克制,今天要是让你一个人来搜剑川,铁定出岔子……诶?” · 沈苍说话之间,收起千里镜望向身侧,却发现旁边只有个雪坑,并没有辫子头小姑娘的踪迹,而另一侧却传来: · “诶?!我滴姑奶奶耶,小彪!你回来!” · 转眼看去,却见副手老王脸色煞白,翻起身就往山坡下追,而半里开外,一名身如雪豹的姑娘,提着斩马刀全速飞驰,眼底只有对功勋的渴望,完全没听到后方劝阻。 · “我滴娘诶……” · 沈苍人都蒙了,着实没料到这小虎犊子,连超品贼寇都敢去追,当下提刀就追了过去,害怕惊动贼寇还不敢太大声,只能脖子鼓着青筋奋力小声呼唤: · “小彪~你疯了不成……” · 哗啦啦…… · 不过眨眼之间,三人已经冲向了山巅,朝着黎州城方向追去…… · 第247章 此子应该不会(已改) · 夜色降临。 · 在冲天火光消退后,无尽雪原笼罩在暴风雪下,化为了昏暗无光的极夜。 · 谢尽欢背着身轻体柔的女子,摸黑在齐膝深的雪原上悄然前行,不时回头看向后方天空,待到远离剑川,紧绷心弦才放下去些许。 · 方寸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,谢尽欢差点当场被炸晕过去,缓过来后就抱起步月华,藏在雪堆之中,等待片刻发现吕炎失心疯,忽然往南方追去了,才迅速脱离。 · 步月华虽然如有神助,但改变不了神魂受创还负伤的事实,方才高强度搏杀又被炸了下,整个人几乎晕厥,后续都是‘先祖的力量’,在带着她走,此时趴在背上浑浑噩噩,也不知缓了多久,寒风呼啸声才压住耳鸣,思绪也逐渐清醒了过来。 · 转眼打量,发现已经到了远离是非之地的雪原之上,她也松了口气,但体内那股如有神助的感觉也没了,肢体神魂的双重虚乏,让她几乎抬不起头,只能把下巴放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询问: · “呼……你没受伤吧?” · 谢尽欢皮外伤不少,浑身衣袍也被火焰冲击为焦黑,不过整体还能撑住,含笑回应: · “我没事,吕炎刚才也吃了亏,应该追不上,你好好休息就行,我带你去安全地方。” · 步月华作为长辈,境界还高出不少,结果七星钉解法乃至机缘人脉,全得自谢尽欢,如今这种困局,也要靠谢尽欢的仙术神通化解,还得被背着逃命,心头是真有点惭愧,本想感谢两声,却发现不太对劲。 · 略微感觉,她才发现腰上挂着腰刀和听雪剑,右手帮谢尽欢拿着鸣龙枪,左手还抓着一块热乎乎的牌子。 · 牌子触感像是玉石,但分量挺沉,用手指触摸,可以感觉到朱雀浮雕纹路…… · 步月华微微一愣,拿起牌子仔细检查,发现确实是五灵山的传家宝,眼神微震: · “敕火令怎么在我手上?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刚才在忙着逃出生天,都没注意这些细节,此时发现跟前的令牌,眼神也愣了下: · “你怎么拿到手的?” · “我?” · 步月华寻思自己没这么大本事,但仔细回想——她被炸出去时,似乎是鬼使神差抬了下手…… · 而夜红殇此刻也冒了出来,扛着红伞飘在跟前,勾魂夺魄的眸子略显得意: · “刚才顺手掏的,厉不厉害?” · 谢尽欢都没看清阿飘怎么下的手,眼神惊为天人,心头也明白了吕炎为何往南追了,回了句: · “真厉害!” · 步月华显然不明白谢尽欢在和媳妇说话,起初还被夸得不好意思,但很快又意识到了局势不妙! · 抢了这东西,比要了吕炎老命还严重,吕炎肯定疯起来寻找。 · 这也就罢了,两人在剑川遭遇伏击,属于被人下饵做局自卫,但这事儿放在北周眼里,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。 · 谢尽欢一个南朝翘楚,偷偷摸摸跑到北周,在黎山剑庐后花园,杀了坐镇黎州的黎山剑庐掌门,而后又拒不受捕,打伤了过来处理案件的太常寺少卿。 · 这事的性质,不亚于吕炎跑到大乾,在丹阳学宫宰了穆云令,而后打伤前来处理案件的陆无真。 · 这都不用管原因,光是传出去,就足够引起整个北周朝野的震怒,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国门,对北周来说无异于羞辱! · 谢尽欢解释自己是出于自卫,也得北周人听呀! · 方才动静这么大,只要消息传出,恐怕很快就会有大批愤登从四方赶来围捕。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不由紧张起来: · “咱们赶快回大乾,杀了李怀川,打伤吕炎,我们解释北周人肯定不信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清楚当前局面,但心里并不忌惮,毕竟在南朝,他只能独自打拼,而在北周,他真上面有人! · 不过不忌惮的前提,是先活着跑到雁京,若是半道被占验派或妖道堵住,他还是九死一生。 · 为此谢尽欢也不敢耽搁,快步往雁京方向飞驰: · “现在去南方,肯定被重重阻截,去雁京反而一路畅通,他们想不到我会往哪儿跑。” · 步月华眉头一皱:“吕炎是太常寺少卿,京城是人家地盘,光靠使队武官身份……” · “别担心,我自有把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觉得现在去京城能没事,除非谢尽欢真是郭太后地下男友,虽然这可能性不大,但她还是相信谢尽欢的判断,没有再多问,只是趴在背上闭目运功恢复体魄…… · —— · 随着夜色渐深,风雪逐渐大了起来。 · 身着青色捕快袍姜仙,把斩马刀插在积雪之中,用照明珠照亮周遭丈余之地,打量地面上已经逐渐被风雪遮掩的脚印,又顺着望向前方。 · 脚印一步过丈,从大小来看,是男子,身高大概和方才的男贼寇相符;脚印深度能看出背着个人,所以刚才那个超品女贼在交手中受了重伤;步伐不太稳,说明自身也不好受…… · 两个苦战力竭的贼寇,其中一人失去战力,非常好抓…… · 不过两人极为谨慎,能走硬土就不会走雪地,且沿途穿过树木、河流、小村子等环境复杂之处,刻意避免被追踪…… · 姜仙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后,从鼓囊囊的衣襟里,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。 · 册子名字为《仙儿日录》,记载在姜家堡的过往、身世,以及此行入京各种目标,其中好几条已经划掉,最新一个目标,写着‘进入凤仪司’,往后则是‘成为郭太后左膀右臂’。 · 只要办妥白桦县的案子,她就能进入凤仪司,但距离成为北周太后左膀右臂,还有点远。 · 而抓住这两个非常厉害的雌雄大盗,显然就能一步登天…… · 但这人该怎么抓呢…… · 姜仙认真翻阅了下日记后,又收进怀里,起身站在了斩马刀旁边,双手掐诀念叨: · “三清借法,洞见太虚……” · 随着望气神通施展,姜仙两侧太阳穴涌现金色流光,望双目汇聚。 · 继而被暴风雪笼罩的无光雪原,就在眼前变得五彩斑斓,能看到各色气机在天地间飘荡。 · 姜仙环视无尽雪原,在宛若乱流的斑斓色彩中寻觅蛛丝马迹,良久后,又收起神通,拔出斩马刀往一个方向追寻。 · 不过尚未走出多远,后方就传来破风声及呼唤: · “小彪!” · “你怎么和兔子似得,跑的真快……” · 姜仙回头看了下,或许是怕被带队老人拦住,当即加速开始狂奔,还遥遥呼唤: · “快点快点!我找到行踪啦!” · “啊?!” · 沈苍提刀飞驰,闻声脸色骤变,连忙道: · “你回来!找到行踪咱们上报高人,真遇上我们仨打不过……” · “富贵险中求,上报哪还有我们的功劳,跑快点……” · “唉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夜色渐深,黎州东北部的一个小镇内。 · 谢尽欢背着步月华,悄然跃入无人民宅,确定没引起任何注意后,才推开了老旧房门。 · 吱呀~ · 方才一直在远方督战,半途又跟上来的煤球,此刻很懂事的落在了房顶上当岗哨,注意着四方动向。 · 谢尽欢虽然想一鼓作气跑到雁京,但黎州距离雁京还远,方才交战损耗过大,不可能不经休养,此时进入房间,把有容乃大的步姐姐放在空床板上,才轻轻松了口气: · “呼……” · 步月华经过休息,此刻倒是缓过来了些,不过依旧有些头疼,身体也虚乏的厉害,见谢尽欢在身边坐下,就从怀里摸出手绢,帮忙擦了擦满是霜雪的头发眉毛: · “你也歇会儿,伤处痛不痛?” · “我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没有严重伤势,但皮肤灼伤之处确实不少,不过影响不大,此时略微打量,把烧黑的破袍子扯了下来。 · 瞧见步月华身上也染了血迹,裙子也有破损之处,又转身去门外,在附近的人家找了两套衣袍,当然也没忘记放下银子,而后再度回到屋里,放在跟前: · “你胸口剑伤要不要重新包扎下?” · “嗯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 · 步月华拿起找来的碎花衣裙,想想起身扶着墙壁去了隔间。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也不好跟过去盯着雪子瞅,只是坐在床板上调理气息,顺带拿起敕火令和听雪剑,鉴赏战利品。 · 窗外风雪依旧,房间里却安静的能听到两人的轻微呼吸声。 · 步月华站在隔间处,把破损裙装褪下,露出曲线丰腴的腰身,宽松裙装下的臀线,并不逊色于乖徒儿,前面也如同出笼馒头,透着股大户人家该有的丰润。 · 抬手再度把软甲撩起,肋侧绑缚的绷带及就映入眼帘,步月华轻咬下唇解开绷带,可能是太过安静,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两人刚才在树洞,她撩起贴身软甲,让近在咫尺的小孩子瞅,还挺起来往脸上凑…… · 想到那场面,步月华满心窘迫,娴静脸颊难以抑制的红了几分,但更让人尴尬的是,最后还失心疯,说活着出来让人家亲一下…… · 我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? · 这不为老不尊扒灰吗,婉仪知道还不得瞅死为师…… · (←_←)!! · 步月华缩了缩脖子,暗暗琢磨间,还微微后仰,想看下谢尽欢是不是也在想这事儿。 · 结果发现谢尽欢换上了一袭黄色布衣,手里拿着三尺听雪剑观摩,侧颜冷若寒泉,凝重而专注,乡土气息十足的衣裳,依旧遮掩不住那股不染半点尘烟的气质,就好似熟透了的小师娘躺在身侧,都会坐怀不乱的真君子…… · 这么正派的小孩子,或许不会把刚才话当真…… · 但谢尽欢接受不接受,是谢尽欢的事儿;她说过的话是否兑现,是她的问题…… · 说过的话,事后提都不提一句,还不得被当成言而无信的无良妖女…… · 要不提一句?谢尽欢应该不会接受……吧…… · 真点头了,那也是我自讨苦吃,至少问心无愧…… · 第248章 哪儿来的野丫头(已改) · 步月华把碎花裙子穿好,从隔间走出,小家碧玉的装束,反倒是把那股师娘味衬托的更足了。 · 眼见谢尽欢在研究佩剑,她略微犹豫,在谢尽欢身侧坐下,抬手勾了勾耳畔发丝: · “刚才形势危急,我脑子也有点乱,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,嗯……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是阿飘在推臀助股,这时候也没得理不饶人借坡上阿花,摇头一笑: · “无妨,那种情况谁都会乱了分寸,我没当真,先好好休息,争取早点出发。” · 没当真…… · 步月华见谢尽欢如此善解人意,心底是真有点惭愧了。 · 她本想借坡下驴,就此打坐歇息,当做无事发生过。 · 但自从认识谢尽欢后,她一直都是连吃带拿的好处,今天还是因为她想查父辈仇怨,一脚踏进了包围圈,最后还是依仗谢尽欢的仙术神通逃生…… · 危难之时,发神经瞎说逗人家小孩子,如今逃出生天,又心安理得让对方善解人意,巫教妖女也没这么厚脸皮呀……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在迟疑不知多久后,瞄了谢尽欢一下,见此子真毫无邪念,暗暗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偏头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。 · 啵~ · 而后迅速盘膝而坐,摆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庄主模样,神色都多了一抹肃然: · “我从来言出必诺,说过的话不能当儿戏。不过你也别当真,我刚才真是脑子有点糊涂,不知怎么就来了那么一句。好好练功吧,不说了。” · 话如连珠,眨眼说完后,就进入了禅坐状态,静如女菩萨,但脸色明显多了一抹红云。 · ? · 谢尽欢双手扶着听雪剑,明显愣了下,反应过来后,把剑放下,看向那张娴静轻熟的脸颊,暗道: · “不愧是巫教妖女,胆子真大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房间外风声呼号,偶尔能听到煤球走来走去的轻响,房间里却寂静无声。 · 步月华闭目打坐,神色宁静如水,内心却如坐针毡,只觉今天纯纯失心疯了…… · 不过好在兑现了诺言,就这样吧…… · 就当轻薄骚道姑男人了,其他不要多想…… · 谢尽欢也在暗暗琢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违背‘天罡、正伦’二词的事情,不过尚未有结论,暗中看戏的鬼媳妇,就冒了出来,望向窗外: · “哦呦~这小捕快确实有几把刷子。” · “咕!” · 房顶上也传来煤球的示警。 · 谢尽欢脸色微变,当即收起杂念,拿起兵刃冲向门口。 · 步月华也睁开眼帘,起身紧随其后。 · 但这次来的对手,比两人想象的要厉害。 · 谢尽欢刚打开房门,就发现院墙上传来一声: · 呼~ · 鹅毛大雪飘扬而下,穿着青色捕快袍的女捕快,飞身落在的围墙之上,肩膀上扛着六尺斩马刀,满头小辫子在风雪中微微飘舞,一双杏眸望着院内两人,眼中满是着对功勋的渴望: · “哈哈!被我抓到了吧?” · ?? · 这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? · 步月华发现来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捕快,眼神不由茫然。 · 谢尽欢在白桦县见过这女捕快,但不清楚对方是怎么追来的,更不清楚对方哪里来的勇气,正打量周遭看可有超品强人过来之时,就发现围墙外再度出现动静: · 呼呼~ · 两道青袍人影从左右飞出,落在了青袍捕快两侧。 · 刑捕沈苍本来还保持着金牌神捕该有的威严气态,但瞧见站在院子里的雌雄双煞,落地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跪上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走马灯! · 副手老王也是如此,转身就想跑,但这距离已经不可能跑掉了。 · 作为衙门中人,就算殉职,也得殉个漂亮不是,为此老王硬着头皮,摆出铁面无常的模样,心中暗道: · 姑奶奶诶!你到底在想啥? · 这不白给吗…… · 姜仙眼见左右护法驾到,身高一米六,却展现出高达三米二的气场,沉声道: · “尔等是什么人?为何在黎山作乱,还袭杀李掌门和吕大人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姑娘胆子是真大。 · 谢尽欢被这三人摸到行踪,心中并未轻敌,不过这仨看装束,是雁京刑捕司的官差。 · 刑捕司是郭太后设立的机构,里面全是郭太后嫡系,他老爹就在管理刑狱的部门当员外郎,为此谢尽欢并未直接动粗,而是询问: · “三位是?” · “刑捕司姜仙。” · 姜仙说话间飞身一跃,跳到了院子里,发现撑场子的同伙没跟上来,又回头看了眼。 · “?” · 沈苍想死的心都有了,但来都来了,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,当下还是落在跟前: · “刑捕司沈苍。阁下何方神圣?” · “南朝使队武官谢尽欢。”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话没说完,三个青衣捕头就是一愣。 · 姜仙仔细打量谢尽欢的相貌,意外道: · “你就是外面说的谢郎?” · ? · 谢尽欢没想到北周都知道这诨号,微微颔首: · “没错,今日之事说来话长,我对北周朝廷乃至郭太后,并无冒犯之意。” · 沈苍方才离的太远,根本没听见交谈话语,此时仔细审视,发现这年轻人容貌俊朗气质不凡,还真像传闻中的南朝天骄,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线生机: · “我等此行过来,上面还叮嘱过,让我等注意谢大人行踪,若遇见安排车马接待,没想到出了这等岔子。此事影响颇大,不过谢公子只要自身清白,我大周自然也不会冤枉侠义之士。外面局势瞬息万变,两位处境并不安全,要不我等立即护送两位去京城?” · 沈苍此言也不算瞎扯,他这次过来前,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确实交代过让他注意下,看看南朝使队的谢尽欢过来没有。 · 至于说护送去京城,纯粹是黎山剑庐的事情太大,他身为邢捕,找到了涉案人员,于情于理都不能渎职,如果谢尽欢能配合跟着去雁京,那对内对外都有个交代。 · 谢尽欢当前安危未定,并不想和三个捕快一起走,正思考之际,身侧的鬼媳妇,忽然插话: · “跟着一起走吧,这丫头挺特别,你摸摸她底细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这个姜仙姑娘不同寻常,见鬼媳妇这么说,自然也不再迟疑,拱手道: · “那就劳烦三位大人了。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两匹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,驶出了白雪皑皑的小镇。 · 沈苍和副手老王,一左一右走在马车前方,看起来是护送重要目标,实则心底一直防着马车,但也不好表露出来,毕竟马车里这俩要动手,他们估计连反应机会都没用。 · 扎着小辫子的姜仙,倒是天不怕地不怕,坐在车厢外面驾车,手里还捧着乌漆嘛黑的大煤球打量,兴致勃勃说着: · “这位女侠应该就是花如月花女侠了吧?听说花女侠和谢公子在三江口刹参加武道大会,双双进入前三甲,为了让情郎成名,花女侠自愿退赛……” · 步月华都摸不清现在到底是啥处境,靠在车厢里休息,闻言解释: · “那是江湖传言,我是她师姐。” · 谢尽欢一直在观察着小捕快,从言行来看感觉是个没长大的天真小姑娘,但根骨气息看起来又很不凡,半晌没摸清底细,就来到了车厢外: · “姜姑娘确实好本事,刚才我跑这边来应该没被人发现,姑娘是怎么追过来的?” · 姜仙把煤球当暖手宝,闻声略显得意: · “顺着脚印呀,你又不会飞,背着个人跑路,总不能半点痕迹不留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不会御风,但轻功还算不错,且反侦察能力极强,自认不可能被追到行踪,就算能找到,吕炎都没追来,这仨捕快怎么能可能如此‘追凶入神’? · 难不成这姑娘身上也有只大阿飘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发现这童颜巨乳的姑娘确实大,但阿飘真没看出来,当下只能轻轻颔首: · “原来如此。姜姑娘看起来不一般,敢问出自何方高门?” · 姜仙昂首挺胸:“东海姜家堡,我太爷爷姜河海,人送外号‘断江虎’,谢公子听说过吧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南朝长大,只听过商连壁、黄麟真人等仙登名号,二三线历史人物,听过名字,但不是非常了解。 · 好在鬼媳妇在身侧,此时露出恍然模样: · “想起来了,巫教之乱时,黄麟真人和栖霞真人合力抗击尸祖,跟在后面的就有个武夫,扛着这把大刀,作风极其彪悍,吕炎他爹当时也跟在其中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,拱了拱手:“原来是姜大侠的后人,久仰大名。姜大侠当年和栖霞真人等老辈一起平灭尸祖,确实是一代人物,怪不得姜姑娘能在刑捕司当差。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,自信满满道:“我只是暂时待这儿,这次来京城,是想成为当朝太后娘娘的左膀右臂!太后娘娘可厉害了,是我心中榜样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着叽叽喳喳叙述,大概明白了意思——出身正道名门的太后小迷妹。 · 虽然小捕快根基和本事似乎有点过于厚了,但寒门都能出贵子,更不用说姜家堡这种地方霸主,有此背景,身上多点机缘奇遇也不奇怪。 · 如此闲聊片刻,谢尽欢没发现姜仙有太多特别之处,就回到了车厢。 · 夜红殇则始终飘在跟前,仔细打量辫子头姑娘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 · —— · 这一卷重写了,目前重写到当前这一章,后面剧情接不上,不需要往后翻,这几天尽快改完or2! · 第249章 人未至,声先行(已改) · 黎山剑庐风波,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,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。 · 南朝武官悄然入境,伙同南疆毒巫,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,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。 · 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,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,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。 · 北方武道魁首,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,虽然和李怀川没啥交情,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,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。 · 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,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,作为祖庭的黄麟观,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。 · 之所以不下‘诸教奸杀令’,纯粹是因为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,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。 · 北周修行道有‘道佛武巫’四支,但佛门走苦修派,出于流派特性,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,不干涉俗事,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‘道武巫’三家。 · 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,都下了追捕令,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。 · 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,掌教陈魑的地位,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,只手摭天一言九鼎,连帝王都尊为‘帝国大祭司’以礼相迎。 · 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,太常寺少卿被打,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,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,还是出于国法,陈魑都必须给一个说法,否则难以服众。 · 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,如此奇耻大辱,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,迟迟不予回应。 · 于是消息早上刚传出,中午就是民怨四起,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,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。 · 面对汹汹民意,陈魑是真没办法,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,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,想把事情搞大。 · 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,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,北周朝廷展开搜捕,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,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施压,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,双方不打都得打了。 · 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,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,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,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,军民含恨响应,战斗力不会差。 · 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已经把朝堂撕成了两派,郭太后执政又强势,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,都是敢怒不敢言的,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。 · 为此真打起来,北周是没把握必胜,只要对外软弱,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,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。 · 郭太后的意思,是让陈魑低调处理,尽快压下此事,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。 · 陈魑作为太后党,明知这事儿难办,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,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,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,表面强硬,但字里行间都是: · “大周依法治国,凡事都要讲证据,查清才能秉公处置,我知道大家很急,但大家先别急……” · 而所有人中最激动的,莫过于南朝使队,和谢尽欢老登! · 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,北周朝廷十分重视,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。 · 中午时分,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,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,随行仙官荆五娘、净空和尚等,都聚在一起议论,杨大彪和斐济等人,则在内外奔波,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。 · 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,本该在四方馆落脚,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,但此刻不少愤青,都跑到了庭院中,群情激奋请愿。 · 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,此时双手叉腰怒斥: · “北周当真欺人太甚!谢公子何等正派,往日事迹有目共睹,若那李怀川没问题,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?” · 国子监的张怀瑜,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,接话道: · “没错。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,看到的都是斩妖除魔,心底根本不存私欲,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,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?” · “对呀!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,想坑害我大乾才俊……” · “谢公子蒙受此冤,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,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,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……” · 长公主赵翎,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,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,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,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。 · 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,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,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,此时只是平和安抚: · “诸位别着急,我已经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,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,此事很快就会有结论……” · 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,但也是和颜悦色道: · “对呀,大家先回去等消息,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,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……” · 旁边的房间里,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,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,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。 · 但她去显然没用,这里是北周的地盘,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,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,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,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。 · 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,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,还担心自己的大师父! · 毕竟谢尽欢身边的毒巫,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,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,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 · 林紫苏此行过来,是盼望着‘郭太后和谢郎’再续前缘,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,舆论就先炸了,此时柔声安慰: · “小姨,你别担心。谢公子可厉害了,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,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。” · “唉……” · 另一侧,刑部都官司! · 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,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,眉宇间也满是焦急,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。 · 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,父子即将重逢,谢温这段时间高兴的觉都睡不着,而此时此刻,算是更睡不着了。 · 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,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,似乎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,已经把谢温吓了一跳。 · 现在可好,在大乾的时候,疯狂斩妖除魔,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。 · 而来了北周,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,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,突出一个不把北周人当人,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,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! · 动静搞这么大,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,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,朝臣要交代、百姓要交代、修行道也要交代,但这事能怎么交代? · 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,一名小吏,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,低声道: · “郭大人,有消息了。” · “哦?!” · 谢温当即激动起来,快步上前: · “什么消息?谢……谢尽欢这狂徒,可抓到了?!” · “抓到了!” · “啊?”谢温表情一僵:“谁抓到了?” · “衙门刚来的姜仙!” · “啥?!” · 谢温站直几分,脸上全是‘你逗老夫是吧’的不悦: · “这话你自己信吗?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,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,她拿什么抓?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……” · 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,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,类似事情太多,都快习惯了,连忙道: · “千真万确,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,因为事情太大,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……” · 谢温见这话确实不是开玩笑,整个人都惊了: · “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什么呀?!” · “那不然关哪儿?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?” · “你……这个沈苍,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……” · 谢温负责管理刑狱,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,人都麻了,提着袍子就往外跑,不过马上又回头吩咐: · “赶快!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,切记保密,要是漏出去半个字,把你刮了都兜不住。” · 小吏得令,连忙往外跑去…… · —— · 邢捕司,地牢。 · 原本的狱卒,都已经被支开。 · 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,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。 · 今天天亮之时,沈苍就发现了民间风向不对,虽然他和谢尽欢也不熟,甚至很忌惮,但谢尽欢如果死在他跟前,他毫不意外都得背大锅。 · 为了尽快把这活祖宗送走,沈苍是豁出命往京城跑,沿途不停征用马匹马车,硬是半天时间赶到了京城。 · 而后新的问题又来了——谢尽欢该怎么处理? · 作为邢捕司总捕,如果按照官方流程,谢尽欢的命案存疑,他必须带回衙门审查,敢私自把谢尽欢放了,那就是丧权辱国,御史言官绝对把他丢去漠北放羊,但他也拦不住谢尽欢。 · 好在谢尽欢确实不负侠名,通情达理,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回邢捕司,配合北周方面调查。 · 只要把人送到这,沈苍的职责就完成了,剩下事情该老爷们去头疼,此时心头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个。 · 囚室之中。 · 因为是关押政治犯的重点牢房,内部十分整洁,再度入狱的煤球,按照自幼耳闻目染的见解,老实巴交蹲在墙角面壁,等着大人过来提审。 · 步月华身着碎花裙子,坐在素洁床榻边缘,对于谢尽欢的‘自投罗网’,还有点不理解,毕竟这种情况,谢尽欢应该第一时间和南朝外使联系,跑这这地方,后续发展显然不可控。 · 谢尽欢坐在幽闭牢房中,倒是十分轻松,毕竟老爹在刑部都官司担任员外郎,职责为监察刑罚执行情况和囚犯日常事务等等,这地方的主官就是他爹。 · 上次分别,还是三年前在威州三岔林遇袭,如今即将故地重逢,谢尽欢心头难免有点急切。 · 不过彼此关系若是暴露,他在南朝的麻烦可就真大了,为此这事儿也只能彼此心里知道。发现身边的步美人有点担忧,谢尽欢柔声安抚: · “无妨,两国交涉,不是江湖打打杀杀,门道多的很,你好好休养,最迟晚上咱们就能出去。” · 步月华没被限制,完全可以越狱,倒是不担心安危,此时坐着无聊,借着烛光打量,发现谢尽欢从昨晚奔波到现在,滴水未进也没梳洗,头发上还沾的有草叶子,就抬起手来,如同小师娘般帮忙清理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娴静脸颊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患难时,发现了点引人回味的小插曲,心头有点杂念,也没制止这关心举动。 · 在如此等了不过片刻后,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起,连带对话声: · “老登!我厉不厉害?” · “你可牛大了!这人你都能够抓回来?” · “嘿嘿?主要还是谢公子配合,不过我也确实出了不少力,才找到人,郭大人事后可得帮我美言几句……” · “放心,立这么大功劳,我待会就上书启奏太后娘娘,太后娘娘肯定对你委以重任……” · “哇哦!谢郭大人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嗓音,当即就往铁门跑。 · 谢尽欢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,连忙把煤球抱回来,交由步仙子帮忙摁着,起身来了门口…… · 第250章 前程往事(已改) · 哗啦~ · 牢房铁门打开,沈苍抬手客气示意: · “谢公子请。” · 谢尽欢稍微整理了下衣袍走出牢房,跟着沈苍来到过道外的一间值班室外,可见其中点着油灯。 · 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人,负手站在房间之中,身着和往日一样白白胖胖,不过留了一把胡子,以至于明明武官出身,却多了几分文气,整个人仪态也和往日有了不少区别,若非从小一起生活,都很难认出来。 · 童颜巨乳的小捕快站在身侧,本来还在拍马屁说好话,瞧见他进来,就连忙介绍: · “谢公子,这位就是都官司的郭登郭大人,太后娘娘的族亲,为人正派还热心肠,你有什么冤屈可以畅所欲言。” · 谢温瞧见长大成人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了的小登,心头感慨万千,但当前身份特殊,还是按照北周官吏对待外使的模样,不卑不亢拱手: · “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也是抬手回了一礼,而后扫视左右,苦恼道: · “黎山的事情比较复杂,太多人知道,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我可否与郭大人私下详谈?” · 谢温对此自然是凝重颔首,抬手示意小彪姑娘先出去等待,直到脚步声远离后,眉宇间才流露出一抹激动,抬手就在谢尽欢后脑勺上轻拍了下,低声道: · “死小子!你在做啥?外面都快吵翻天了,你打吕炎就算了,杀李怀川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也颇为无奈,让阿飘帮忙注意着外面动向,从怀里取出两张废纸: · “我是被人做局了。我和朋友,刚走到白桦县,就听到了她杀父仇人相关的消息,顺着线索查了查,轻松在剑川矿洞找到了这个,然后李怀川就埋伏在出口,心藏杀机,我只能动手,吕炎几乎随后及至……” · 谢温就知道自家儿子没那么莽撞,接过纸条打量,靠着当县尉多年的经验略微分析,眉头就是一皱: · “看情况,做局的人想把缺月山庄的血仇,引到太后娘娘身上,让你误判,只是不知道你和太后娘娘的关系……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不止。我此行过来隐匿行踪,对方能大范围散播准确消息,把我引到剑川,说明人脉遍布南疆、大乾、北周,而且还是高层。我起初不相信有这么厉害的势力,但李怀川及时出现,吕炎随后抵达,哪怕没杀掉我,也靠着律令、道义、立场等等,把局给我做死了,让我没法在北方立足,我还没法自证,说这些巧合,我半点不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温也不相信有势力,能手眼通天到这一步,如果有,那肯定不是单纯邪魔外道,得上升到巫教之乱留存下来的那一拨仙登了。 · 其中具体情况,以谢温的段位,根本没法去揣摩,当下道: · “这些事情得和太后娘娘商议,爹和太后娘娘,肯定相信你,但这事儿真不好处理。李怀川功勋之后,就算想杀人夺宝,也死在自己家,没任何证据;吕炎更是过去的合理合法,估计他自己都不清楚,自己是被妖道骗去对付你的。说你被妖道陷害,北周朝野没人信,实在不行,你只能先回南朝避避风头……” · 谢尽欢摇头:“对方敢下饵算计我,我肯定得把事情查清楚,灰溜溜跑回去,岂不是坐实了我谋财害命。这事我能处理,就是需要太后娘娘照拂一下。” · “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待会应该就有消息……” · 两人如此讨论了下当前局势后,谢温又开始检查谢尽欢身体,发现战痕累累,颇为心疼,又抬眼示意远处囚室: · “那位姑娘,是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肯定也不好说是内人,轻声道: · “化名花如月,目前是江湖朋友。” · 目前…… · 谢温微微颔首,明白了身份——还在追求的江湖红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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