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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6 words → 314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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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林温面对这个,倒是迟疑了下: · “近两刻钟,是有几辆马车,不过全是从外面回来的,坐的是郭家的公子小姐……” · 步月华插话道:“我们追踪的是妖寇,刚在天地坛作乱,京城那边正在四处追查。若是贵府公子小姐遭人劫持,混入庄内隐匿躲避追击,后果不堪设想,先生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?” · 林温是郭家请来的先生,也兼职护卫郭家族人安危,听见这说法,还真有点担心,不过谢尽欢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了,想想回应道: · “此地私人庄园、女武神故居,未经太后娘娘和安国公允许,任何人都无权入内搜查,林某贸然让三位入内,没法对上面交代。此事林某会亲自去查验,还请三位移步客房稍作等候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以他的身份,跑来搜查郭氏庄园,郭太后要是不介意,北周的御史言官得把郭太后喷死,对此并未勉强: · “还请先生尽快带人去查看,我等在此等候,若有异动立刻过来驰援。” · 林温也没多说,转身吩咐郭家的仆役招呼三位贵客,自己则带着几名护卫,朝着庄园内部快步行去。 · 谢尽欢谢绝了移步客厅的邀请,密切注意着庄园内的动静。 · 因为两刻钟进出的马车并不多,林温腿脚也不慢,如此等待不过几分钟,林温就从庄园里走了出来,遥遥便回应: · “谢公子可能找错地方了,归来的小姐公子都安好,马车上没有血迹和其他痕迹,车夫护卫沿途也未曾发现闲人靠近。” · 步月华见状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看来跟丢了,现在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先向林温告辞,等待走远后,才环视四野,询问道: · “妖道将计就计,把我们引来了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 · 步月华刚才接触过一次,大概能推断出对方道行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刀上淬的剧毒,道行高的那个巫师,有可能压住毒性,但另一人被我重创,命悬一线,不可能自行压制。 · “我们在后方穷追猛打,对方也身中剧毒,能这么快处理掉痕迹,已经需要旁人协助,不可能再将计就计,刻意把我们引到这里。 · “除非对方的老巢就在附近,有大量人手随时待命,且对蛊毒派的手段十分了解。” · “老巢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了下郭家庄,又望向远方的承泽县县城,觉得这算个关键线索,得回去和郭太后商量下,当下相伴离去。 · 而与此同时,极远处的县城城墙上。 · 楚兴藏在城垛之后,用千里镜小心观察郭家庄,确定雪原上的三人离开,才暗暗松了口气,迅速跑向了县城内…… · 第28章 恶人先告状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两匹烈马在在官道上飞踏,拉着马车往雁京方向飞驰。 · 谢尽欢坐在车厢外驾车,前行之际,目光时而望向背后的车厢。 · 步月华在苍岩山动手,遭受了神魂震击,因为本就神魂受创,当时就已经有头痛欲裂之感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追踪,在离开郭家庄后,就又开始犯困,为此谢尽欢才在路上征用了一辆马车,让步月华可以暂且休息。 · 此时宽大车厢内,裹着黑斗篷的步月华,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,轻熟脸颊眉峰轻蹙,看起来不是很舒服。 · 赵翎坐在车厢对面,本来还想和这武艺高强的好姐姐聊几句,发现对方似乎刚才在交手中受了伤,也不好打扰,如此随着马车摇晃片刻,见花女侠逐渐睡着了,才轻手轻脚起身,来到了车厢之外,在谢尽欢身边坐下: · “你胸口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往旁边坐了些,给房东太太让了点位置: · “我是武夫,皮糙肉厚,整天被墨墨揍都没事儿,殿下捶两下能有什么大碍。” · 赵翎知道青墨经常偷偷电谢尽欢,但那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,她刚才可是正儿八经捶了两下,此刻脸蛋儿全是歉意,抬手拉开谢尽欢领口: · “我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国泰民安的房东太太凑到面前看胸肌,不由摇头一笑: · “真没事。话说殿下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 · 赵翎仔细打量胸肌,发现胸口处被她捶出来些许淤青,心头愈发惭愧,但大马路上也不好脱衣服帮忙擦药,这事儿也只能等回去再说,当下只是松开衣领,用手揉了揉胸口: · “看到有陌生人刺杀我娘,两三个人,模模糊糊看不清,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冒出这种幻觉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是幻觉,但乱神幻术并非没规律,为了达成迅速扰乱对手的效果,幻境看到的东西,通常都和现实挂钩,且多半是潜意识里最在乎或者最忌惮的东西。 · 如果只是让人凭空想象出一样东西,比如让正常人出现幻觉看到一只章鱼娘,或许会吓一跳,但大部分人都能反应过来是幻觉,很难造成实际影响。 · 而他出现幻觉,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持剑书生,虽然不认识,但对他威慑力如此之大,十有八九是在海外失忆那段时间见过,而非凭空出现的形象。 · 见房东太太看到的景象,和刺杀当今皇后有关,谢尽欢本想询问细节。 · 结果无所不能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了出来,右手托起一个水晶球: · “嗯哼~” · 谢尽欢在金楼比拼定力之时,就知道鬼媳妇能捕捉到其他人产生的幻象,此时暗暗给心有灵犀的阿飘比了个大拇指,望向水晶球。 · 水晶球内很快再度浮现景象,云雾蒙蒙,只能看清躺着的华美贵妇,而旁边三个人都非常模糊,为首之人披着黑色斗篷,手持什么东西往妇人身上刺。 · 后方两人也是只能看清大概体态,可以确认都是男子,但摸不清身份。 · 夜红殇托着水晶球回放,轻声道: · “这不一定全是幻觉,几个人很模糊,可能是时间久远记不清,但又隐隐约约记得这事情。徐皇后很清晰,是因为朝夕相处熟悉面貌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幻象要是真的,问题还不小。 · 赵翎坐在身侧,本来在和谢尽欢诉说幻象之事,结果话到一半,忽然发现身边的白袍公子,瞥向了她胸口。 · 继而就是目光一凝,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大的东西,转过头盯着仔细打量。 · ?? · 赵翎顺着目光低头看去——诃子裙绣着孔雀的暖黄裹胸,包裹着不输朵朵的两团白软,挤出了一道丰润沟壑…… · “……” · 赵翎轻轻吸了口气,导致胖头孔雀愈发饱满,本想询问‘你看什么?’,但刚误捶了谢尽欢,心怀亏欠不好责备,想想还是用手稍微遮挡领口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发现水晶球消失,眼前出现了胖头孔雀,神色不由一僵,不过也是心智过硬,面不改色抬起眼帘,解释道: · “我刚才在用‘心眼’神通,看殿下刚才看到的幻象。殿下看到了一个黑衣斗篷人,两个模糊帮凶,我怀疑这可能有点说法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赵翎觉得要看她脑子里的东西,怎么也该点眉心、看眼睛、摸脑壳,看她胸脯实在不好解释原理,不过谢尽欢还真说出来了,她也不好辩驳,只是询问: · “你还会解梦?这幻觉有什么说法?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道:“幻觉也不是凭空而来,能让你应激,必然和现实有点关联。等回大乾后,殿下可以查查,看看徐皇后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 · 赵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点头: · “我待会就给洛京寄一封书信,让父皇和二姥爷好好注意一下。” · 赵翎的二姥爷,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徐彤,目前在洛京担任黄门侍郎,新君的左膀右臂。 · 因为只是个难以琢磨的幻象,谢尽欢对此也没说什么,驾车朝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满城华灯初放,巍峨城池上空,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 · 坐落于永寿宫的天阁灯火通明,女官来回穿行,整理着各方汇总而来的信报。 · 郭太后身披华美凤裙,孤身站在悬空露台边缘,双眸倒眏着偌大城池的灯火余晖,夜风吹拂发髻间的步摇,整个人透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。 · 昨夜吕炎忽然失踪,虽然事情对她来说没影响,但对‘未知’的忌惮,还是让她心生不安,今早想了一早上,也没琢磨出是什么人下的手。 · 而后天地坛就出了岔子,祝祭派主持大祭,邀请各国使臣观礼,结果当空冒出来个红发女妖,还是她的相貌。 · 虽然抹黑手法极其简单,但带来的影响却相当恶劣,首先是民间把祝祭派祭祀奉为‘神使’,朝廷也是用这种法子安抚民心,出现这种异象,很容易被百姓视为神罚、凶兆。 · 其次朝臣就算不信这些迷信之说,知道是妖寇栽赃,问题也相当严重。 · 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 · 她掌权之下,手下人连个祭祀都办不好,还在诸国使节面前丢了个大人,事情出后,怼她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宫里,字里行间无非是催她还政。 · 郭太后并不贪慕权势,以她的道行,有大把机会去追寻长生得道,也看不上这点俗世皇权。 ·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,无非是想秉承父母遗愿,让这个天下再无和她一样因饥贫而被遗弃的弃儿,不想让这个自幼生活的国度在眼前分崩离析。 · 结果她已经竭尽全力,朝野还有这么多人唱反调,着实让人有点心力憔悴之感。 ·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,女官红豆快步来到后方,躬身禀报: · “娘娘,刚才刑部司上报,说谢尽欢追踪在天地坛作乱的妖寇,追到了承泽县郭家庄,怀疑妖寇窝点就在承泽县附近。” · 郭太后收回杂念,回过眼眸: · 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” · “没有,已经回了端礼街。” · 红豆说到这里,又道: · “另外,姜仙在外面求见,说有事要私下和娘娘禀明,嗯……” · 姜仙是刚进入凤仪司的新人,虽然被委以重任,但级别处于中低层,直接越好几级向太后奏事,显然坏了规矩,红豆作为凤仪丞,此时能通报,都是看在这丫头确实有点能力的份儿上。 · 不过郭太后很欣赏这小姑娘,转身回到了寝殿内: · “让她上来吧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不久后。 · 身着青色捕快袍的辫子头小姑娘,在红豆的带领下,登上了足以俯瞰整个雁京的高楼,沿途东张西望,时而还好奇摸摸墙壁、廊柱,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。 · 天阁是郭太后授意打造,虽然对外是劳民伤财的奇观建筑,但内部却是机关重重,密布郭太后布置的各种防护阵法,当做身体疲软时的堡垒,也珍藏着诸多妖道窥伺的财宝。 · 红豆见这小姑娘如此没规矩,行走间还叮嘱: · “这里是太后娘娘寝居之处,要注意言行,别惹了娘娘不喜。” · “嘻~我就是好奇。” · 姜仙讪讪回应一句后,还是边走边观察,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宽大书房内。 · 书房内部铺着地毯,周边都是书架,摆着涉及方方面面的书籍,正前方则是一张大书桌,身着华美凤裙的郭太后在桌后就坐,手里拿着折子翻阅,颇有几分女帝威严,但又透着几分母仪天下的慈睦。 · 姜仙见此连忙上前,拱手一礼: · “卑职姜仙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 · 郭太后放下奏折,抬眼示意书桌旁边的椅子: · “坐吧。在黎山作乱的妖寇,查到线索了?” · 姜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,回应道: · “我昨夜在城中走访,查到疑似有妖寇在四夷坊出没,还没找到确切位置。另外,还有吕道长的事情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郭太后想了一天,都想不通吕炎怎么失的踪,陈魑都吓炸毛了,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,见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有说法,眼神不由讶异: · “你有吕炎的线索?” · 姜仙就如同断案入神的女神捕,认真道: · “如果不出我所料,吕道长不是被绑架,而是为了避祸跑了!” · “?” · 郭太后眨了眨双眸,仔细审视这小丫头片子,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,才询问道: · “你意思是畏罪潜逃?” · 姜仙连忙摇头,见无人偷听,低声道: · “不是畏罪潜逃,而是单纯的避祸。昨天谢尽欢在太常寺说的很清楚,吕炎极可能是被妖道利用,才在黎山阻截谢尽欢,而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州,就是幕后驱使之人的关键线索,但吕炎顾左右而言他,并未吐露实情。 · “吕炎如果不是妖道,他就该照实说,而不肯透露,那只能说明消息来源比较特殊,在我看来,极有可能是占验派给他提供的情报,他不能出卖教派,才闭口不言。” · 郭太后若有所思颔首:“有点道理,但吕炎为什么要忽然失踪避祸?” · 姜仙继续分析推理: · “吕炎应该也不傻,谢尽欢话说的那么明白,他很可能也意识到了情报来源有问题。而以谢尽欢往日展现的能力,从他嘴里套出情报,在外人看来不算难。 · “只要确定情报来源,谢尽欢就能锁定幕后是谁在驱虎吞狼,那幕后之人自然得斩断线索。 · “吕炎若是意识到这危险,自然得防着上面灭口,为此从太常寺离开后,才直接消失,如今有可能是藏起来避风头,也有可能是隐于暗处慢慢查证此事……” · 郭太后听到这大胆脑补,觉得有点牵强,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,这解释又有几分道理。 · 毕竟吕炎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能被人无声无息绑走,实在有点离奇。 · 说吕炎为了防止灭口,自行藏匿了起来,可能性明显比被不明老魔绑走高的多。 · 但这个推断成立的前提,是占验派掌教有大问题! · 郭太后仔细斟酌,回应道: · “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是黄麟真人后代,向来德高望重……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 · “道门就不能出几个欺师灭祖的败类?掌教算什么,历史上的道门真人,也不是没有利欲熏心之辈。娘娘身为掌权者,切不可因为对方是道佛众人,就太过信任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这话简直说到郭太后心坎里去了! · 毕竟没葱高老魔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,除开封号是‘真人’,其他和清心寡欲的道门没半点关系,言行举止堪比悍匪,妖道劫掠苍生,栖霞老魔劫掠妖道,那行事风格,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。 · 眼见姜仙很怀疑占验派的立场,郭太后也没再反驳,抬手从书桌取出了一块牌子,递给姜仙: · “此事影响颇大,本宫近日多注意,往后你有此类想法,又不好与外人明说,可以直接到本宫面前禀报。” · 姜仙瞧见可以自由出入天阁的令牌,眼睛都亮了,起身接住: · “谢娘娘赏识,卑职这就继续去查妖寇,有线索及时和娘娘回报。” · “去吧,最好把谢尽欢带着,他虽是南朝人,但能力过人心系正道,你们互相帮忙进展应该会快很多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很快,姜仙拿着令牌小跑而去。 · 郭太后则靠在了椅子上,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话语。 · 黄凇甲和吕炎是发小兼表师兄弟,二十出头就结伴行走天下,吕炎先把陵光神赐让给黄凇甲,事后黄凇甲又给吕炎找了份儿机缘,突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说吕炎怕被黄凇甲灭口才失踪,可信度确实不高。 · 而黄凇甲作为占验派掌教,更不可能遁入妖道,毕竟黄麟真人应该还没凉透,黄凇甲就算有自甘堕落的理由,也没这个胆量。 · 但不投妖道,不代表黄凇甲不能搞事情。 · 北周当家的是巫教祝祭派,占验派一直想取而代之,但她为了让祝祭派效忠,肯定不会重用北周道门,为此占验派属于‘保皇党’,也就是支持少帝、赶她下台的那一派,只是没有明确表明立场。 · 而化仙教当年的谋划被她挫败,目的也是把她搞下台。 · 当正邪两道目的统一的时候,占验派未尝不能干出,先利用妖道和朝中逆党,把她和祝祭派搞下台,再灭了妖道收拾残局的事儿。 · 虽然手段有点不干净,不好放在台面上说,但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只要符合教派利益,没什么做不出来的。 · 而黄麟真人就算知道,只要黄凇甲能把屁股擦干净,十有八九不会过问后辈决策。 · 就算擦不干净,大不了黄麟真人跳出来清理门户换个掌教,外人还能把占验派灭了? · 不过就算有这猜忌,她当前也收拾不了黄凇甲。 · 黄凇甲虽然道行不如黄麟真人,但她也不是当年的女武神,真动手,她底细必然公之于众,引来商连璧等强敌。 · 而陈魑虽然听从她调令,但手下也是整个祝祭派,不可能因为她一点猜忌,就豁出命去对付道门掌教。 · 为此这人只能防着,暂时还动不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郭太后不由暗暗皱眉,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严峻了…… · 今天没有写出来or2 · ! · 上一章进小黑屋了,可能中午才会放出来,今天写了一晚上,没憋出来or2。 · 大家不用打赏,阿关发免费,是因为脑子空空反应迟钝,完全没法构思,最近一直在喝中药,医生说得多休息慢慢养,但又不能完全断更,所以每天尽可能多写一点,断断续续的大伙看着不爽,发收费压力太大,就发成免费大伙当番外看。 · 阿关按上月稿费算,一个字大概一块五,随便水六千字就是不少钱,而发免费一毛钱没有,所以阿关但凡能写出来,就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,当前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 · 大家也多注意身体,年轻时天天熬夜可劲儿造,真就是翻过三十就六十,唉…… · 第29章 你在往哪儿看? · 端礼街,长公主府。 · 后宅灯火通明,身着彩裙的侍女,端着热水毛巾在廊道间穿行。 · 金碧辉煌的主屋之中,谢尽欢在软榻上就坐,房东太太侧坐在跟前,亲自准备着药酒药棉等等,肤白貌美的大朵朵,则跪坐在跟前帮忙,还满眼担忧,他见状有些无奈: · “我又没受伤,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。” · 赵翎从小到大肯定没伺候过人,手法比较生疏,但神色非常认真: · “你今天要是真受了伤,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,好在没什么大碍,我先帮你擦擦药,免得林大夫和墨墨回来,瞧见你胸口两块青的,得知缘由说我不知道心疼人,快把衣服解开……” · 谢尽欢今天跑去追妖寇,先是到了苍岩山,又绕到了承泽县。 · 墨墨乃至杨大彪等近卫,其实一直在后面追,但他跑的太快没追上,而等他回雁京后,才得知大部队还在外面找他,婉仪又陪着紫苏去雁京书院了,府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护卫侍女。 · 步月华一直跟在身侧,赵翎见其精神头不太好,本想邀请步月华来府上落脚,但步月华身份不方便,自然是婉拒了。 · 而后赵翎就把他硬拉到了屋里,要亲自给他上药。 · 谢尽欢盛情难却,当下也只能把外袍解开。 · 朵朵见谢尽欢回来就被殿下拉着治伤,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重创,心里颇为紧张,但随着衣服褪去,发现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上干干净净,又探身看向背后,而后甚至想拉开裤腰看里面: · “伤口呢?” · 谢尽欢连忙把裤子按住:“没什么伤口,就是在胸口捶了两下,我恢复快,都没痕迹了,不用擦药。” · “哦~”朵朵这才松了口气。 · 赵翎无论气质还是神态,都很有几分母仪天下的贵妃味,此时在软榻旁边侧坐,面对人高马大的赤身男子,脸蛋上明显多了一丝红晕,不过御姐气依旧很足,拿着药酒用手指戳着胸肌往下摁: · “我的拳头可不轻,外面看不到,指不定还有内伤,快躺下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上钟,也不好拒绝,本想倒头躺着让折腾,结果朵朵那叫一个贴心,眼疾手快挪到了背后,给他来了个‘脑垫波’,用胸口托着后脑勺: · “是啊,殿下武艺可不低,谢公子切勿逞强。” · 说着还抬手捏胸肌,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丫鬟抢在前面吃第一口的缘故,被房东太太拍了下手背。 · 谢尽欢枕在奶朵身上,房东太太贴心伺候,感觉就好似被主仆一起玩弄的男房客,艳福不浅中带着一丝尴尬,想起身还被摁住了: · “别乱动。背后偷偷送朵朵小肚兜,当面倒是正经起来了,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?” · 谢尽欢确实随手送过,但不清楚赵翎还知道这事儿,当下只能讪讪笑了下,老实躺着。 · 结果奶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,趁着公主殿下起身洗手的功夫,还勾下诃子裙的裹胸,奶了他一口! · 谢尽欢面对‘朵朵牌嘬嘬乐’,眼神都惊了,要不是场合不合适,非得让这妮子明白一下玩火的后果。 · 三人如此玩闹,尚未等到墨墨她们回来,反倒是有丫鬟跑到门口禀报: · “殿下,外面有个捕快,自称是姜仙,说来找谢公子。” · 赵翎眉头一皱,拿着擦药的棉球,转眼望向门外: · “跑了一天刚回来,衙门又来找他?北周没人了不成?” · 谢尽欢都被朵朵撩的心猿意马了,见此起身: · “我去看看吧,殿下早点休息。” · 赵翎还想着喝两杯,但谢尽欢急公好义,她也不好强留,把棉球放下: · “行吧,早去早回,在外面别太拼了。” · 朵朵也是意犹未尽:“是啊,这里是北周,公子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穿好衣袍后,就告别两个没陪好的恩客,快步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公主府外。 · 姜仙背靠着石狮子,怀里抱着斩马刀,等待之际,翻看起手里的《仙儿日录》。 · 册子上已经划去‘进入凤仪司、拿到自由出入权’等目标,剩下的只剩一个进入秘库。 · 秘库是天阁核心,里面应该存放着人皇锏等北周国宝,以及官方秘存的天材地宝,能进入的人除开郭太后,就只有贴身女官红豆,其他人不说进去,连秘库在天阁第几层都不清楚。 · 为此想达成这一目标,还得再加把劲儿,最好是取代红豆,成为太后娘娘心腹…… · 正如此琢磨间,后方传来了脚步。 · 姜仙连忙把册子收进怀里,从石狮子后方探头: · “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走下台阶,略微打量街道: · “姜姑娘就一个人?沈大人他们呢?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来到跟前: · “沈大人他们去追查天地坛的妖寇了,我刚才进宫禀报四夷坊的情况,太后娘娘说谢公子追凶如神,让我和你一起去查。” · “哦?”谢尽欢相伴往外行去:“四夷坊有什么情况?” · “就是我昨天到处打探,猜测里面藏了一波妖寇,但是没找到人。另外,红豆大人还说,谢公子禀报的情况,宫里已经收到了,已经安排人手去承泽县那边搜查,有消息会及时通知谢公子……” · 姜仙大概说了下情况后,又往后方打量: · “花姐姐呢?” · 谢尽欢刚回来时,步月华就独自回去了,这个点应该还没睡,因为步月华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挺无聊,他想了想道: · “姜姑娘稍等,我去叫她一声,看她去不去。” · 姜仙见此便杵着刀在街上等待。 · 谢尽欢则快步前往了鹦鹉巷,本着方便,半途就跃上了街边房舍,准备横穿过去。 · 但在抵达巷中宅院之时,挂机的阿飘,忽然扛着红伞从身边冒出来,勾魂夺魄的脸颊略显凝重,略微抬手: · “嘘~” · 谢尽欢当即在屋脊上顿足,收敛了所有气息,右手放在了天罡锏之上,眼神询问。 · 夜红殇蹙眉仔细勘察,低声道: · “似乎有人埋伏,悄悄摸过去。” · “埋伏?” · 谢尽欢见此不敢有丝毫大意,如同白衣鬼魅般摸过房顶,来到了小宅的西厢房外,可见其中除开一道呼吸声,便再无其他异动。 · 夜红殇背靠墙壁,略微感知后,眼神闪过一丝古怪,低声道: · “她情况不太对,进去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当即推开房门,闪身进入其中。 · 结果抬眼就看到屋里摆着个红木浴桶,旁边衣杆上挂着深蓝裙装及小衣,白皙柔雅的小师娘,背靠浴桶在其中歪着头,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团柔腻,半浮在水面之上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身形猛然一顿,本以为步月华是晕过去了,但马上就发现只是睡着了。 · 因为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,浴桶中的轻熟美人,就猛然睁开了那一双桃花眸,眸中全是错愕与锋锐,可能思绪还没清醒,武夫本能就让其整个人一跃而起! · 哗啦~ · 呛啷—— · 水花飞溅之中,谢尽欢只见一条丰腴大白鱼钻出浴桶,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,半途已经拔出了细长弯刀,在水花之中拉出一条半弧。 · 不过在刀光临身之前,对方显然又看清了进来的是谁,仓促收刀但突袭惯性尚在,结果就是: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站在原地,面对突袭也不好一棒子抽过去,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迎面而来的肉弹冲击,就直接砸在了怀里,力道之强,硬生生把他撞的身形失衡摔在地上,往后滑出直至撞到墙壁。 · 咚~ · “嘶~” ·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,下意识把怀中人扶住,结果入手全是油光水滑的大白满月,又连忙把手松开, · 然后房间就寂静下来,只剩下门外圆月,洒在了四目相对的两人身上…… · 步月华本就伤势未愈,在苍岩山又被神魂震击,当时就有些头痛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谢尽欢到处跑。 · 等到回城后,她就独自回到住处,本想着泡药浴放松一会,精神疲倦半途就睡着了。 · 虽然警觉性尚在,但架不住谢尽欢跟个鬼一样,无声无息就摸了过来。 · 此时把谢尽欢撞倒,步月华脑子才彻底清醒,本想询问谢尽欢怎么走路一点声儿都没用,但话未出口又低头看去: · 谢尽欢背靠墙壁坐在地上,双手抬着显然不知道往哪儿放。 · 她则是浑身湿哒哒,骑在谢尽欢腰上,左手倒持佩刀,右手抓着衣领,架势很像是制服闯入贼子的女侠。 · 但弧度圆满的两团,气势汹汹的压迫着近在咫尺的小孩子,再往下是光洁无痕的纤腰肚脐,以及和没毛骚道姑不一样的轻熟风韵…… · 因为是跨坐,导致谢尽欢眼底倒映出了骆驼趾的大略轮廓…… · 咔哒—— · 房门猛然自行关上! · 谢尽欢刚扫了两眼,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,继而冰凉刀锋贴在脖子上,银牙紧咬的话语随之传来: · “你在往哪儿看?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我能往哪儿看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哪儿是埋伏,完全是鬼媳妇在埋伏他,但他也没办法把阿飘推出来背锅,此刻刀被夹脖子上了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 · “刚才我过来,见你没动静,还以为你晕倒了,就进来看看,没想到……唉……都是误会!你怎么睡这么深?” · ? · 步月华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脸颊已经化为血红,面对谢尽欢的恶人先告状,她略微回想了下,也不清楚自己精神不好是睡太死,没听到谢尽欢脚步,想想只能道: · “我有点困,你……你隔着几条裂缝,都能知道吕炎在做什么,能不知道我在屋里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这时候也只能理直气壮: · “我只能确定有没有人,也没法隔墙透视,进来才发现不对劲,然后你就冲上来。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?别着凉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有点怀疑谢尽欢是故意进来的,但光着腚骑在腰上,姿势着实不太合适,当下还是催促道: · “你闭着眼睛!” · 谢尽欢依言闭上眼睛,微微抬手示意。 · 步月华确定谢尽欢没偷看,才轻手轻脚起身,抱着胸口右手遮挡腰下要害,快步闪到屏风之后,拉来裙子套上。 · 窸窸窣窣~ · 等待身上有了衣裳,步月华才缓过来一口气,望了望已经起身的谢尽欢,脸颊如同火烧,但此子打着担心她的名义冲进来,她也不好过多苛责,想了想只是道: · “谢尽欢,上次在黎州,我是情急之下脑子有些糊涂,又不能言而无信,才有些许出格,你心里可别因此有想法。嗯……我是暮师妹师姐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真省油,吃这么大亏都不闹脾气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明白。我跑过来是衙门有点事情,问花师姐去不去四夷坊。你要是身体不舒服,就在家休息。” · 步月华本来是准备休息,但闹这么一出,今晚上是别想睡着了,当下略微斟酌,还是默默无声盘起了头发…… · 第30章 我来了 · 悠悠明月,洒在冬日小巷之内。 · 孤男寡女处于西厢之中,虽然房门已经关上,但透过窗纸上的倒影,还是能看到一名举止柔雅的女子,手脚麻利穿着肚兜裙子…… · 不远处的屋脊上,一道高挑身影,孤身立在月色之下! · 人影身着黑色长裙,帷帽黑纱遮挡了上半身,但依旧能透过夜风轻抚长裙的弧度,感觉到身段的大起大落。 · 背负的青鞘长剑,更是让整个人透出一种自九霄而落的绝世剑仙味,隔着帷帽,也确实能感觉到丹凤美眸散发的那一抹锋芒,以及暗藏的五味杂陈…… · 夜红殇的感知从不出错,说有埋伏就是有埋伏,只是走近了发现埋伏的并非对手,才看破没说破。 · 在离开洛京之时,南宫烨就说过,迟两天就会追过来。 · 虽然谢尽欢一次把半个月的修炼都给了南宫烨,但如此高强度的滋润后,瞬间分别独守空闺半个月,哪个小少妇能抗住? · 为此南宫烨忙完事情,就马不停蹄赶往北周,虽然想维持道门女子气态,不想表现的太着急,但身体似乎不听使唤,路上连觉都不想睡,闷头赶路就想着早点见面。 · 今天中午,南宫烨就到了雁京,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不在,她听说天地坛出了乱子,但不清楚自家黄毛在哪儿,就在附近等着。 · 结果谢尽欢竟然只和翎儿、妖女回来了,妖女还一个人跑到了这里住着。 · 翎儿在跟前,南宫烨不好露面打招呼,就在这里蹲着,想看看妖女在做些啥。 · 结果万万没想到,很快谢尽欢就偷偷摸摸跑了过来,发现妖女在洗澡,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。 · 然后妖女就光着大白腚钻男人怀里,也不打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,竟然还把门关起来了…… · 死对头背地里偷吃她男人,南宫烨心底难免产生震惊、愤慨,以及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欣慰…… · 毕竟她人设已经全崩了,马甲这一关都不知道怎么过去,更不用说墨墨那一关。 · 妖女知道她一切秘密,把她吃死死的,如果妖女不下水,她毫不意外得被吃一辈子,以后见面连头都抬不起来。 · 上次被当场抓奸,南宫烨颇有种跳下去以牙还牙的冲动。 · 但她和妖女不一样,她怕真实身份见光,妖女却不在乎,真把妖女惹毛了,直呼她真名,再把她的事儿告诉青墨,她当场就得哭着叫姐姐。 · 而且两人当前只是有点暧昧,关系不是非常稳,得等着两人跨越底线后,妖女才算真正下水。 · 不过即便如此,妖女也只是一个人下水,她和徒弟抢饭吃,依旧弱了一头,想彼此持平,只能是妖女也来个师徒共侍…… · 唉,我都在想些什么呀…… · 南宫烨揉了揉眉心,只觉跌入了红尘劫,堂堂丹鼎派掌门,竟然背地里算计这些伤风败俗之事,若是师尊知道,恐怕当场就得把她逐出师门吧…… · 但妖女逼太紧了,她没办法,不琢磨这些,真会被吃一辈子…… · 如此思念片刻,眼见两人快要出来了,南宫烨略微斟酌,觉得还是得让妖女再飞一会儿,为此并未露面,悄然离开了屋脊…… · —— · 吱呀~ · 房门打开,谢尽欢先行来到院中,神色略微有一丝尴尬。 · 步月华换上了十分得体的水蓝长裙,长发盘在脑后,戴着紫蓝蝴蝶发夹,整个人气质温润如水,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但脸颊上却残存着一丝红晕,略微紧了紧衣襟: · “去四夷坊?” · “对,姜仙还在等着。” · 谢尽欢也不好提刚才的一览无余,走在前面带路,来到了主街,遥遥便瞧见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,扛着六尺斩马刀,在街边眺望着皇宫方向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巍峨宫城之间,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,顶端亮着灯火,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金碧辉煌,当下走到跟前: · “那就是天阁?” · 姜仙收回目光,笑眯眯道: · “是啊,我去过两次,特别高。哇~花姐姐打扮得真漂亮。” · 步月华也没刻意打扮,只是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润,此时扫开脑中杂念,和煦一笑: · “姜姑娘还真是勤奋,都晚上了,还不忘办公事。” · “唉,我一个人住,晚上闲着也没事,没打扰花姐姐和谢公子就好。” · “怎么会……” · 说话间,三人相伴往四夷坊行去。 · 四夷坊处于外城,作为异邦走卒汇聚之地,明显比内城混乱许多,街边建筑参差不齐,行人口音也是五花八门。 · 月上枝头,杂乱街市深处的皮草作坊内。 · 几名喽啰在作坊附近放风,库房下方的据点内灯火通明。 · 已经被关押好几天的何参,依旧戴着头套,此时颇有随遇而安的气态,靠在地牢栅栏上,不时插话: · “早都告诉你们别不信邪,谢尽欢绝对开了天眼,你们只要在附近,他就肯定能发现,百试百灵……” · 过道深处的房间内,数人围聚其中,对不远处的聒噪充耳不闻。 · 礼部侍郎房安国,做寻常商贾打扮,在床榻前半蹲,给一名老者刮骨疗伤: · “缺月山庄的跗骨鸩,毒性深入骨髓极难祛除,没半个月时间好不了。这刀好在砍在腿上,若是和厌胜一样胸口中刀,救回来也得躺半年……” ·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,单手负后站在旁边,疑惑道: · “蛊毒派在大乾应该是邪道,谢尽欢一个正道中人,身边怎么会跟着步月华?” · 何参再度插话:“长得俊呗,巫教妖女就喜欢这种正道少侠,我第一次挨打,就有过蛊毒派妖女在身边,不过那应该是步月华徒弟,如今师父也跟在屁股后面,这事儿倒是有点说法了……” · 楚兴不胜其烦,但何参这南方逃卒,还真就是他们之中最了解对手的人,当下转身来到地牢旁,把何参给提溜出来,丢在几人旁边,询问道: · “你懂这么多,可有办法对付此人?” · 何参一直说废话,只是担心这帮子妖道把他即刻炼化,在证明自身价值,眼见得到重视,当即来了精神,正想说话,后面的张褚就来了句: · “他就会‘不赌为赢’,让你们赶快远走高飞,只要你们不呆在雁京,谢尽欢就是真神仙也拿你们没办法。” · “?” · 何参戴着头套回头看了眼,本想怼两句,但想想还是点头: · “这确实是上策,就比如今天,这位老坛主不恋战,就一门心思跑,谢尽欢再强也只能抓瞎,若是想着捏软柿子,今天绝对回不来。” · 老者在椅子上就坐,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已经止血,但愈合很缓慢。 · 对于何参的话,老者并未反驳,今天他确实没料到后面还藏了个超品刺客,而且当时确实有抓单杀谢尽欢的机会,若非他担心身份暴露,忍住没去尝试,今天真就九死一生了。 · 不过对于走为上策的提议,老者还是摇头: · “谁都知道远离是非为万全之策,但事事皆避战,我等还谈什么谋划?谢尽欢鼻子太灵光,有他在,很多事都得畏手畏脚,你可有法子解决此子?” · 何参询问:“你们在谋划什么?先告诉我,我才能因地制宜想办法。” · 老者回应:“和南朝差不多,先拿到朝廷及修行道的话语权,得手人皇锏等国之重器,若有机会,再自上而下瓦解正道势力,为来日起势做准备。往年事情本来都快成了,但郭太后横空出世,让我等前功尽弃,为此当前谋划是,借着少帝冠礼的机会,扳倒郭太后乃至陈魑,近年我等所做,包括今日的天地坛,都是在消减这两人威信。” · 何参若有所思点头:“这谋划还挺大。嗯……解决谢尽欢肯定不现实,除非你们派个掌教强杀,不然都是给谢尽欢送战绩。要我看,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谢尽欢支开,比如说冥神教又在算计大乾新君,他是乾帝半个女婿,闻讯铁定马不停蹄赶回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老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,问题在于,冥神教真在洛京搞事情,那边好不容易才把谢尽欢这活祖宗送过来,他们转手就送回去,还把南方盟友点了,冥神教那边怕是得骂娘: · “此法不可取,不过调虎离山倒是可行,你可有妙招?” · 楚兴插话道:“南边给的情报中,有缺月山庄和‘拘魂锁’的消息,上次谢尽欢就上当了,要不可以再来一次?这次把线索弄远点,就说是龙骨滩邪道下的黑手,让他去东海那边追查。” · 何参摇了摇头:“整个龙骨滩都是商连壁后花园,治安好到路不拾遗,哪儿来的邪道?你们要编也编像样点,步月华他爹步青崖,是蛊毒派二把手,你们就说司空老祖勾结了妖道,劝步青崖弃明投暗不成,才下的黑手,谢尽欢十有八九会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老者张了张嘴,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,但眉头又忽然一皱,抬眼望向了上方。 · 地窖内顿时死寂下来,不过片刻后,远处就隐隐传来一声: · 嘭~ · 哗啦~ · 人影横飞撞烂木料的声音。 · 众人脸色骤变,老者不清楚是衙门高手查了过来,还是其他情况,当下想让拓跋哲等人先从后门离开,结果低头一看,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何参,竟然不见了! · 老者微微一愣,转头才发现一个蒙着头背影,已经钻进了后方暗道,无声无息跑出去七八丈了。 · “嘿?!” · 老者眼神惊为天人,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南朝卒子,为啥能苟到现在了,悄然起身示意众人迅速转移…… · 第31章 弃车保帅 · 驼铃伴随源自异乡的吆喝声,在杂乱街市中回荡。 ·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行走,谢尽欢忙里偷闲,还买了几本北周这边流传的闲书,结果发现北周好事之徒写的野史,比南朝都野。 · 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当年和吕炎结伴在凤凰陵抢机缘,两人被困地底相濡以沫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翻了几页杂书,只觉刚被步前辈的白软粉润洗干净的眼睛,又给弄脏了,随手把破书丢去一边,询问道: · “话说吕炎真失踪了?” · 姜仙颇有点好奇宝宝的架势,此时也捧着本杂书,在看《女武神智斗小栖霞》,闻声回应: · “吕老神仙那等人物,不大可能出事儿,我估摸是偷偷出去遛弯去了。谢公子被吕老追着打,还担心吕老不成?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我倒不是担心,而是刚和吕老产生冲突,还扣押了敕火令,转头对方就人间蒸发了,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,比较麻烦。”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欣赏着异邦万象,因为刚才的小插曲,心湖有点乱,沿途也没开口,此时才插话: · “吕炎这种人物,无声无息被人解决的可能性不高,或许真是有急事不告而别了。” · 谢尽欢反正和这事儿没关系了,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,转眼扫视街头: · “姜姑娘说这有妖寇?” · 姜仙点了点头:“我会点望气之术,昨天晚上路过这边,发现了些血煞之象,但占验派、祝祭派都擅长占卜望气,北方的邪魔外道藏身,第一件事就是遮蔽自身气机,过来没找到具体位置,谢公子有没有办法找出来?” · 谢尽欢见此,先打量了下四夷坊的环境。 · 四夷坊汇聚了关外各国的商贾走卒,人员构成十分复杂,但说起范围也不算大,大概是一片长宽各三里的街区。 · 鬼媳妇感知范围很大,但距离越近才越清晰,对方要是用秘法刻意隐匿,或者布设屏蔽感知的阵法,也不一定能发现。 · “来都来了,先看看再说。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走在了前面,顺着四夷坊外围开始扫街,逐渐往中心靠拢。 · 步月华和姜仙跟在身侧,也在左右寻觅街上的蛛丝马迹,结果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。 · 谢尽欢沿着街道,走出去不过两个街口,耳畔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: · “去巷子里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顿住脚步,转眼望向街边深巷,可见其中有几个路人走动,除此之外再无异样。 · 姜仙见状也停了下来,扛着六尺斩马刀仔细打量,询问道: · “这里面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并未看出特殊之处,当下看向阿飘。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姜仙背后,因为身高差悬殊,饱满衣襟几乎顶着姜仙后脑勺: · “这地方龙蛇混杂,北周也不严禁巫教,其他地方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就这片干干净净,如果不是巧合,那就是有人专门清理过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大概明白意思——对方过于严谨,把这片收拾的太干净了。 · 如此推测属实,那里面可能还藏了一波专业邪道,谢尽欢也没大意,腰悬双兵悄然进入巷内,姜仙和步月华也同时收敛了气息。 · 三人相伴行走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个皮草作坊附近。 · 作坊是把生皮加工为腰带、靴子、貂绒等成品,其间需要用到大量鞣剂,以至于周围味道相当重,闻不到什么特别味道;年关将近,京城皮草需求量大,作坊进的货也多,四周还有打手巡视防止贼人偷盗,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。 · 谢尽欢靠在岔道拐角,略微打量后,低声道: · “这几个岗哨很老练,来往巡逻,互相视线不留死角,外人逐个击破的机会都没有,不像是寻常作坊雇来的市井打手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点头:“确实如此,里面应该藏了东西。” · 姜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瓜: · “直接杀进去?” · 谢尽欢现在是南朝外使,不明情况直接动手,事后不太好处理,正常来讲会潜入进去先摸清底细。 · 但这几个岗哨,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,站位相当讲究,彼此间隔很远,但又始终保持在队友视线范围内,想进去就得把人打晕。 · 当前距离过远,阿飘也摸不准作坊里有什么,谢尽欢想了想道: · “你们在这先等等,我装作路人靠近看看。” · 姜仙见此也没多说,站在巷道拐角处等待。 · 谢尽欢也不再隐匿身形,从岔道中走出,转道走向皮草铺子方向,神色犹如抄近道去对面街的寻常路人。 · 踏踏…… · 在作坊外放哨的几人,在谢尽欢现身瞬间,就有了反应。 · 不过巷子里本身也有来往的路人,谢尽欢也不是径直往作坊走,常年行走江湖的演技又炉火纯青,并未引起警觉。 ·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,接下来应该是谢尽欢接近作坊,夜红殇仔细勘察其中具体情况,而后决定动手还是离开。 · 但可惜,今天高层在据点碰头开会,皮草作坊外放哨的卒子,都是雁京分坛精锐,其中就有楚兴的手下。 · 楚兴上次在黎山,带着手下观摩谢尽欢大战吕炎,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,但扮相气态,几人这辈子都忘不了。 ·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,其中就有一名岗哨,再度转眼打量,发现来人是个腰悬兵器的白袍公子,身形就明显一顿,继而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,悄然往作坊内走去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有点疑惑自己怎么就露馅了,不过反应并不慢,为防岗哨示警作坊内的人逃遁,身形当即前压: · 轰—— · 而往进走的岗哨,显然明白自己遇上了谁,发现动静不对,连头都没回,几乎是豁出命往作坊内窜去: · “快……” · 嘭—— · 话未出口,谢尽欢就从十余丈开外压身近前,直接一记冲肘轰在报信的教徒背心。 · 哗啦~ · 教徒当即往前横飞而出,撞在了作坊大院堆积如山的皮草堆之中,原本在其中忙活的工匠,吓得齐齐呆立原地。 · 呼呼~ · 发现谢尽欢动手,姜仙和步月华几乎同时动身,越过巷道落在了作坊围墙上,寻找可能夺路逃窜的贼寇。 · 但三人一眼扫去,却发现作坊内除开大量皮草,就只剩下惊恐茫然的工匠管事。 · ? · 谢尽欢落地后迅速扫视左右,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,心头不由疑惑。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感知,把目光移向仓库下方: · “仓库下方布了遮蔽气机的阵法,应该在地下。” · 谢尽欢在叶世荣家里见识过这种阵法,当下闪身来到了库房之中,略微转眼找到了地窖入口,打开盖板跃入其中,刚刚落地就听到了远处的细微脚步,从声音判断,已经跑出去小半里,还有浓郁白雾往入口涌来,他当即以罡风庇护周身,全速往深处追去。 · 姜仙和步月华紧随其后,在途经灯火未灭的地室之时,姜仙还不忘抓起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张纸。 · 或许是发现有人追过来,前方逃遁的数人,迅速采取了最朴素的阻截之法,沿途轰击地道,试图阻截去路。 · 但地道可不比满是岩层裂缝的凤凰陵,拱形地道想完全垮塌本就不容易,土石阻塞力也没那么强,谢尽欢遇见垮塌之处,就是一记黑龙撞柱撞过去,死死咬住了前方逃遁人影的尾巴。 · 而地道前方。 · 楚兴、拓跋哲等人,顺着狭小过道往外狂遁,听到后方穷追不舍的破风轰鸣,眼神皆是不可思议: · “来的是什么人?怎么这么快?” · 老者手里提着蒙住头的何参走在最前,心头也颇为疑惑,毕竟地下据点为了安全考虑专门遮蔽了气机,正常来讲,衙门要找到位于仓库的地窖入口,都得好些时间。 · 结果后方这追兵则不然,上方有动静他就迅速撤退,没跑出几步,人就直接下来了,就和提前知道入口在什么地方一样。 · 难不成有内鬼…… · 老者眉头紧锁,奔行间回头看了眼。 · 而被提着跑的何参,因为抱头鼠窜的次数太多,已经快习以为常了,此时相当冷静: · “你们这样甩不掉,弃车保帅,留个人挡一下,然后分头跑,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 · 楚兴眉头紧锁,看了下礼部侍郎房安国和老者,又望向拓跋哲: · “我一个人挡不住,房老和坛主不能见光,不然可能前功尽弃。” · 拓跋哲是沙国国师,此行作用是代表关外番邦打配合,若是不小心折在这里,虽然不至于满盘皆输,但影响还是比较大。 · 但后方明显是个强敌,且似乎不止一人,若是被追上,那就是犯罪团伙骨干被一网打尽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 · 拓跋哲沉默了一瞬,也没说什么,迅速把满头辫子散开,又取出布匹蒙住脸,待到窜出地道后,就放慢了速度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删删改改写了七八千字,然后又失眠了,今天只有一章了or2! · 第32章 落网 · 星月光辉洒在大地之上,高达六丈的城墙,隔绝了城内灯海。 · 城外林地之中,一处不起眼的荒地,地面落叶忽然被掀开,继而数道人影鱼贯而出,朝着四方火速散去。 · 蒙住脸颊的拓跋哲,则迅速隐蔽在出口不远处的树干之后,自腰后取下了数个金环;楚兴则提刀藏在另一侧,隐匿了所有气息。 · 呼呼…… · 落叶林中,能听到数道身影远去的破风声,地道内的脚步也在由远及近。 · 两人心思绷 · 到极致,想趁着追兵忙着追人埋伏反打,但后方之人敢紧咬不放追过来,显然也不是什么江湖雏鸟。 · 随着距离转瞬拉近,楚兴隐约听到了两三道脚步,但即将抵达入口之时又同时消失。 · 继而落叶林就寂静下来,好似无人死域。 · ? · 拓跋哲自认没流露出任何气息,见状不由眉头一皱,觉得这波追兵确实不同寻常。 · 楚兴也是如临大敌,不过他们殿后的目的,就是拖延追兵一瞬,让房安国等人可以迅速跑出追踪范围,对方察觉到出口有埋伏停步,正合他的意。 · 而地道出口内部,谢尽欢手持天罡锏,示意步月华和姜仙当心,目光望着不远处的月光,觉得这帮子邪魔外道确实专业,上面有动静就跑,沿途头都不回,发现跑不掉,就果断留了俩人殿后,还来了个散是满天星,他们一共就三人,一人追一个都不可能全逮住。 · 而且殿后的这俩,也不是寻常杂鱼,按照鬼媳妇判断,一个二品武夫;另一个则比较特殊,摸不清底细,应该是用什么东西隐匿了自身功法痕迹。 · 面对不明底细的对手架住必经之路,谢尽欢不好冒然强冲,目光望向身后的步月华,想让其先放毒烟遮视线,而后再冲出去。 · 但跟在背后的姜小彪,无愧于外号,发现匪首要逃了,直接冲在了前面: · “你们去追老大,这俩人我来解决。”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还发现这小捕快扛着斩马刀就莽出去了,连忙抬手去拉,结果还没抓住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,姜仙刚一头冲出地道,外面就传来了一声轰鸣! · 拓跋哲作留下来殿后,是因为房安国等人身份更敏感,且余下人手很可能拦不住追兵。 · 因为自身也害怕见光,拓跋哲本着一击必杀迅速撤走的打算,在有人从出口冒头的瞬间,双手便涌现金黄流光往前轰出,继而九个碗口大的金环,便排成一线往前轰击,沿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: · 嗡嗡嗡—— · 楚兴也是腰刀出鞘,身若奔雷前压,一刀斩向冒头之人腰腹。 · 面对两人合击,姜仙双手倒持斩马刀想要格架,结果不曾想后背就如同被泥头车撞了一下,一只结实臂膀直接环住了鼓囊囊的胸脯。 · 嘭~ · 谢尽欢发现这小捕快如此冒失,只能全力爆发冲出了洞口,半途天罡锏上抬挡住袭来金环,结果金环未至,先行抵达的震荡波纹,便如同重锤轰击了颅顶,几乎把三魂七魄轰出体外,继而便是: · 轰轰轰轰—— · 九道金环连续轰击天罡锏,难以言喻的冲击力,直接把刚探出半截身子的两人撞的往后滑去,速度之快,硬是让全速出刀的楚兴都没够着。 · 步月华本来随行其后想要携手,结果迎面撞上了波纹震荡,眉头不由一皱,改为飞身跃出右手挥洒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三把黑色飞刀,犹如风中游蝶激射向林中两人。 · 拓跋哲身为沙羯国国师,一品巅峰的道行绝对不低,和谢尽欢交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,在此殿后,本来还打算随便拦两招就迅速撤退,以免被京城赶来的高手阻截。 · 但他显然没意识到,后方三人的实力强到什么地步! · 虽然伤势未愈,但步月华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超品,楚兴甚至没来得及收刀便被击中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在地。 · 而拓跋哲在女子出手时,就意识到了不妙,但为时已晚,一品和超品是仙凡之别,两把飞刀宛若天梭,根本没给他反应机会,就蹿过金环缝隙,直击胸腹。 · 嘭嘭~ · 两声闷响之后,拓跋哲胸口炸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,想再度提气,浑身气脉却被锁住,麻痹感迅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,以至于直接跪倒在地。 · 扑通~ · 双方接敌不过转瞬,落叶林就再度恢复了平静。 · 谢尽欢强接一击,本想闪身突袭,发现步姐姐直接就给解决了,才把目光转向外面林野。 · 虽然这两个人殿后造成的阻碍作用微乎其微,但双方本就隔着些距离,对方又是豁出命逃遁,这一时停步,足够逃出阿飘感知范围了,落叶林中已经看不到人影。 · 谢尽欢正寻觅之际,胳膊却被拍了下。 · 啪~ · 低头往下看去,却见护在怀里的童颜巨乳小捕快,正抬头看着他,眼睛瞪的很大,还欲言又止! · ? · 谢尽欢是为了保护队友,才把姜仙摁怀里,察觉姿势不太合适,便把手松开: · “姜姑娘怎么这般冒失?我不帮你拦一下,你刚才就已经没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姜仙可不觉得自己冒失,不过念在谢尽欢是一番好意的份儿上,她也没计较方才的举动,认真道: · “我敢冲前面肯定有把握,下次不用帮忙。”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争辩,转身来到了殿后的两人面前略微打量,而后就是一愣: · “你是沙羯国外使?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拓跋哲胸口中了两飞刀,虽然不致命,但步月华作为蛊毒派核心妖女,浑身上下都带毒,此时跪倒在地迅速失去了行动力,只能发出闷咳,望着前方三人,咬牙道: · “我乃番邦使臣,即便和京城帮派合谋,往关外私运铁器铠甲,也该大周朝廷审理,谢公子无权过问。” · 谢尽欢在临川县乃至天地坛,都和拓跋哲打过照面,为此哪怕解开头发蒙着脸,还是认出了身份。 · 沙羯国虽然比不得南北两朝,但放在西域也算区域性强国,对西域各部有不俗统治力,北周想掌控西域,对沙羯国自然比较重视。 · 如果只是走私铁器铠甲,北周朝廷或许会追查,但以拓跋哲的身份,肯定也不会重罚,毕竟西域稳定是第一位。 · 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,步月华走到跟前反问: · “刚才逃走的不下六七人,你能留下来殿后,肯定不是主谋,且作坊布有屏蔽勘测的阵法,通常只有妖道会用此术,搞出这么大阵仗,你说你只是在密谋走私盐铁?” · 拓跋哲全族被灭,对郭太后乃至北周朝廷恨之入骨,自从和楚兴等人合作,就没想过能活到最后,为此现在被抓住已经绝无生路,他也没乱分寸,按照预定的话术回应: · “我沙羯国地处西域,大周为防西域拥兵自立,严禁铁器流入关外,想要大量弄到兵器铠甲,只能找大周高层。” · 说着偏头示意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楚兴: · “他是赤巫教子弟,和京城一位手眼通天的贵人关系密切,我才过来求助他们。” · 身侧的姜仙听见这话,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。 · 纸张是刚才跑过来时,在地下据点中所拿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内容,可见是些许书信以及铁器铠甲的单据,以及给京城贵人的分红,信件上隐约提到贵人刚折返,需要养精蓄锐补身子等等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知道赤巫教各种造谣,目的是诋毁郭太后,此时接过信纸仔细打量,发现和黎山看到的信件如出一辙,不由皱眉: · “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,这么仓促都不忘丢点证据混淆视听。你意思是,你刚才在和赤巫教那位贵人接触,刚才又帮其殿后?” · 拓跋哲等人倒也不是反应快,而是‘赤巫教’出现就是为了搞事,正儿八经的谋划,谁会写在纸上?各地据点常备这些含沙射影的物件,就是为了应付被朝廷忽然端了点情况,面对谢尽欢的话,拓跋哲摇头: · “信不信由你们。至于那位贵人,身份我不敢说,说了没人会信,我也活不了。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站在面前,皱眉道: · “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?这明显是勾结妖道的大案,你现在老实交代,也省的受皮肉之苦。” · “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们要审要查,悉听尊便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人嘴有点硬,不过人都抓到了,他也不怕问不出所以然,当下也没多费口舌: · “先把人押回去,禀报宫里让好好审审。” · 虽然双方交手时间短暂,但动静并不小,事发又在城墙外面,不过片刻功夫,就有刑部司和太常寺的人赶了过来。 · 谢尽欢有点不放心北周衙门,为防好不容易抓来的重要线索被人灭了口,专程跟着一起,把两人犯押回了城内…… · 第33章 夜半杂谈 · 几十人的队伍,随着长公主殿下的空马车折返回城中。 · 令狐青墨提剑走在街上,身侧则是林家一大一小,乃至荆五娘等人。 · 中午天地坛出事儿后,令狐青墨便带着杨大彪等人往苍岩山追击,半途遇见了回来叫人的煤球,结果一行人寻觅一下午,也没找到谢尽欢的行踪,最后还是城里传讯说长公主平安折返,所有人才班师回朝。 · 林婉仪白天不在队伍中,而是跟着学宫副校长李镜等人,去雁京书院交流学习,那边举行了个诗会,主要内容是南北才子才女切磋,紫苏还跑上去来了一首‘秋思’,什么: · 镜里朱颜随岁改,窗前明月照空楼,谢郎一去书音断,独倚栏杆数水流…… · 结果直接被判负出局,毕竟这诗描写的是太后娘娘和谢尽欢的绯闻,在官方场合肯定是不被允许的。 · 林婉仪看了一场热闹,本来还想回来和谢尽欢讲讲书院那边的趣闻,结果回来时听到了天地坛的消息,她跟着荆五娘等人跑去支援,又遇上了归来的令狐青墨。 · 此时林婉仪走在令狐青墨身边,头上带着谢尽欢送的发簪,叠在腰间的双手,也露出了大妇镯,仪态便如同大夫人前来探望在衙门上班的妹子,好奇询问: · “你说,天上的幻象,变成了郭太后的模样?” · “对,我前几天跟着翎儿入宫赴宴,见过郭太后,除开人面蛇身、头发是红的,其他一模一样。” · “那谢尽欢当时什么反应?” · 林紫苏抱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本来在欣赏街景,闻言也凑了过来,补充道: · “谢郎当时有没有那种,嗯……就是愣神、想表露相思之情又不敢那种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一大一小,除开睡觉就只会八卦了,无奈道: · “谢尽欢又没见过郭太后,当时发现不对,就冲出去追妖寇了。” · 林紫苏若有所思颔首:“那就是瞧见旧相识被妖道污蔑,欢大怒,想去抓回罪魁祸首澄清!” · 虽然过程有差错,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一致,毕竟谢尽欢火急火燎去追捣乱之人,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帮郭太后解围。 · 不过三个女子显然不知道这些,令狐青墨严肃纠正: · “谢尽欢是嫉恶如仇,看不得邪魔外道捣乱。” · 林婉仪作为小媳妇,相较于除魔卫道,更在意自家男人安危,闻声蹙眉道: · “谢尽欢在大乾急公好义三番五次受伤,好歹是为了本国百姓,这到了北方,一边被吕炎打一边还帮北周排忧解难,多憋屈呀。你也是身边人,私下里还是劝他两句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先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外人听见,才回应道: · “他又不是做坏事,你吹枕头风都劝不住他,我哪里劝的住。” · 林婉仪见这小道姑想谈恋爱又怕被人知道,还敢笑话她吹枕头风,不由暗暗蹙眉,凑近低声调侃: · “那要不咱们一起吹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略微茫然了下,才明白这话的意思,深深吸气想吐槽两句,但周围人多眼杂还算了。 · 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,晚上你悄悄过来……” · “谁要去你屋?” · “那我和谢尽欢去你那儿也行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怎么说这骚姐姐,当下干脆快步跑去了前面…… · 与此同时,同街的一座布庄上方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立在阴影之中,遥望如徒如女的青墨,在情敌的调侃下满脸青涩羞怯落荒而逃,冷若冰山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复杂。 · 毕竟青墨这才叫道门女子,她作为师长,手把手把青墨带大,自幼教导清心寡欲,自己却让那小贼前出后进、无恶不作…… · 这不尸祖和司空世棠吗,往后东窗事发,青墨怕不是也得对她来一句: · “欲如水,不遏则滔天,师父诚不欺我……” · 然后她也得道心崩碎,再也不敢露面世间,但又得被小贼胁迫不敢跑,堂堂道门第一绝色,只能委屈吧啦待在家里老实奶娃…… · “唉……” · 南宫烨轻轻叹了口气,只觉妖女害人不浅,当初妖女要是不抢她凤羽草,她就不会中焚仙蛊,也就不需要解毒,更不会落得如今境地…… · 这若不能血债血偿,往后如何睡得着…… · 这小贼也是,在我面前进攻性那么强,在妖女面前反倒君子起来了,你倒是欺负她呀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刑部司衙门。 · 夜色渐深,偌大衙署内却灯火通明,不时有各司人员进出。 · 地牢之中,拓跋哲和楚兴,被锁住浑身气脉绑在囚室之中,因为涉及外使,衙门不好直接用刑,得先上报宫里,等待上面安排的专职人员出来,沈苍和姜仙都站在跟前看护,谢尽欢也在隔壁班房中等待。 · 步月华出来只是跟着闲逛,结果又出了一次手,精神稍显乏力,此时身着水蓝长裙坐在狱卒休息的长凳上,双手叠在腰间,本来坐姿柔雅,但慢慢就开始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打起了瞌睡。 · 谢尽欢就坐在旁边,见状想送步月华先回去休息,但交接工作还没弄完,也不放心步月华这样一个人往回跑,为此只能往外打量,等着老爹过来。 · 如此等待片刻后,朝廷的人没过来,身边的轻熟小师娘倒是先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了,长凳也没有依附之处,身形便无意识侧倾,靠在了肩膀上,而后就没了动静。 · ? ·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余光看向肩膀上的脸颊,怕把步月华惊醒,也没敢乱动。 · 结果可能是颇为温馨的场面,激起了鬼媳妇的胜负欲,他刚看两眼左肩也是微微一沉,靠上温热绵软。 · 转眼望去,身着大红诃子裙的阿飘,斜靠在肩膀上,胸口呼之欲出的白皙近在眼底,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,让他都没法再去注意身侧的步前辈……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想和阿飘聊两句,但又不好出声,为此只是默默欣赏。 · 夜红殇依着肩膀,目光则望着隔壁囚室方向,当是在隔墙打量没葱高的小捕快,发现谢尽欢丝毫不客气,就盯着胸衣上的胖头煤球一直瞅,倒也没介意,还询问道: · “忙了一天挺累,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?” · 谢尽欢以为阿飘让他啵啵,露出一抹笑容,偷偷凑向柔润红唇,结果却被鬼媳妇躲开了。 · 而后就瞧见白皙左手抬起,托着个熟悉的水晶球,内部出现西厢浴室的景象。 · 他靠在墙上被捂着眼睛,白如羊脂的轻熟美人,跨坐在腰间,墨黑长发披散在雪背上,浑身挂着水珠,不光清晰度高到纤毫毕现,还三百六十度旋转,不放过娇柔身躯之上的每一丝春光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哪怕面对真人,出于视角问题,都不可能看这么仔细,察觉不对连忙抬手示意“别别别……”,同时有点心虚的望向了身侧的步前辈。 · “切~” ·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收起了奖励,转而询问: · “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姜丫头,像一个人?” · 谢尽欢和姜仙接触并不多,除开觉得这姑娘有点野,也没其他特殊印象,见此低声询问: · “谁?” · 夜红殇微微挑眉:“像你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莫名:“有吗?” · 夜红殇解释道:“都是一样的办事麻利,还行动力极强,而且和你一样身怀无与伦比的自信,我感觉很像。” · 谢尽欢是发现姜仙办事雷厉风行,但不觉得彼此相像,回应道: · “我行事都有分寸,可没她这么莽,今天不明底细,就二话不说冲出去了。” · “人家说不定真有把握接招,只是你给抱走了……” · 一人一鬼如此瞎扯,而右侧,步月华靠在肩膀上后,就晕晕乎乎进入了梦乡。 · 梦里又回到了黎山的树洞,她挺起胸口几乎凑人家小孩子脸上,正窘迫难言之际,婉仪和骚道姑忽然出现在洞口,满眼嫌弃望着她…… · 呼啦~ · 步月华顿时被吓醒,一头坐起来,双手合拢衣襟,紧张左右查看,发现只是做梦,才如释重负。 · 谢尽欢吓一跳,连忙做出目无阿飘的模样,回头询问: · “怎么?做噩梦了?” · 步月华察觉到刚才好像靠在谢尽欢身上了,眉宇间略显尴尬,勾了勾耳畔秀发: · “不小心睡着了,地牢里阴森森的,梦见了脏东西,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还以为阿飘又在发功,不过步月华戴着发夹,没法魅惑,应该真是做梦了,当下笑道: · “牢房环境确实不怎么样,我三四岁的时候,我爹带着我到牢里面闲逛,还带我去看给犯人上刑,吓得我好几宿没睡着。” · 步月华略显讶异:“你那么小,令尊就带着你看这些?” · “唉,我娘走的早,家里也没其他亲眷,我爹怕我出事,就走哪儿都把我带跟前,顺便让我练练胆,看囚徒上刑还是轻的,有次衙门的斐叔验尸,还把拉着给我讲解,那场面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……” · 步月华显然被谢尽欢幼年的经历惊到了,本想说自己三四岁的时候,还被小蛇吓得嚎啕大哭,但回忆起童年,难免就想起了绞尽脑汁教她巫术的爹娘,眉宇间又露出几分愁色,想了想道: · “赤巫教留的各种证据可能是假的,但肯定知道我爹当年的事儿,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关系。” · “放心,只要有线索就肯定能查清楚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谢尽欢发现外面过道出现了火光,继而密集脚步由远及近,遥遥还能听到老爹的声音: · “国公身体还好吧?” · “还是老样子,入冬惧寒不怎么出门,本来想亲自过来,我给劝回去了,登叔也是尽责,这么晚了还在衙门守着……” · “唉,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分忧,如今这世道,确实不太平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此走出班房,可见一行人从外面走来,居中的则是个锦衣公子,面相二十多岁,气态儒雅,对他爹还颇为礼敬,后方则是太常寺、凤仪司、沙羯国的官吏,乌乌泱泱一大帮人,神色都颇为凝重。 · 谢温当着朝廷中人面,自然不能表现出和儿子很熟的模样,瞧见谢尽欢就上前介绍: · “谢公子,这位是安国公郭子淮的嫡孙郭昭午,算起来是我世侄,代安国公过来监督此案。” · 安国公郭子淮,是郭氏一族的老二,二十多年前那场巫蛊之乱后,景帝哀帝先后驾崩,身为国丈的郭家家主也悲愤交加过世,其接替兄长职位担任中书令,又承袭了国公封爵,后因年事已高主动辞官,在家教导郭氏子孙,虽然离开了朝堂,但作为郭太后的二叔和少帝的二姥爷,在京城威望极高,也是郭氏外戚的代表人物。 · 谢尽欢见此拱手一礼:“原来是郭公子,幸会。” · 郭昭午还了一礼: · “久仰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,郭某实在有些好奇,太常寺和凤仪司近年都在京城明确巡查,但始终未曾发现四夷坊的窝点,谢公子是如何找到的这波人?” · “这得多亏姜仙姑娘,她昨夜巡查,发现四夷坊有些许血煞,我们今天过去搜寻,刚好就撞见了……” · 交谈之间,众人来到了牢房之外。 · 牢房中,拓跋哲和楚兴被锁链绑缚靠在墙上,面对过来的一行人,拓跋哲再度开口: · “私运铠甲铁器一事,是我自己主张,沙羯国国主并不知晓此事,贵国要兴师问罪,我也没话说。” · 郭昭午进入牢房,态度倒还平和: · “若只是私贩铠甲铁器,太后娘娘也不会过多苛责,但赤巫教和妖道有关联,常年在大周妖言惑众,拓跋大人和这些人勾结,不解释清楚,此事很难了结。听谢公子说,你在和京城一位贵人联络,这人是何身份?” · 拓跋哲摇了摇头:“有门路向关外输送铠甲军器,岂会是寻常人物,我不说最多死我一人,说了全族都后患无穷。” · 郭昭午皱眉道:“作坊下面留的有字据,如果所说属实,往年赤巫教一直在给沙羯国送军械。军甲来源很好查,只要调出各地军器坊卷宗,逐一对账,查出和你接触之人不难,已经事发,何必再浪费彼此精力?” · 拓跋哲回应:“你们真能查到那位贵人身份,是你们本事大,我自然配合交代。但你们若查不到,我说了,无凭无据你们也不会信,而我十死无生,沙羯国也得罪不起那位贵人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插话道:“赤巫教向来狡诈,按照他们的话去查,最后十有八九还得查到郭家和太后娘娘头上。” · 谢温知道这事儿,但还是叹道: · “方才在四夷坊作坊内搜寻,除开姜仙找到的几张纸,并没有其他线索。拓跋哲是西域外使,朝中大人处理起来很谨慎,专门叮嘱过未查清前不要怠慢,免得西域诸国因此生事。” · 西域本来已经脱离北周掌控,也就近十几年,才被郭太后重新纳入治下,而拓跋哲又是西域为首几个小国的代表,处理起来肯定得谨慎。 · 不过姜仙相当机灵,目光望向旁边的楚兴: · “外使不好动粗,赤巫教的贼子可不一样,审他不就行了。” · 众人一想也对,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卒子。 · 楚兴一直在装死,听见这话,才活了过来,回应道: · “我只是个卒子,能被上面丢下来殿后,就不怕你们严刑逼供。” · 郭昭午沉默了一瞬,吩咐道: · “先把此人带下去审审,另外,派人火速去各地军器防审查近年卷宗,有可疑之处即刻回报过来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第257章 墨墨亦未寝 · 从衙门折返,时间已经接近子时。 · 谢尽欢把步姐姐送到鹦鹉巷后,因为时间太晚也没再打扰,独自回到了不远处的长公主府。 · 寒冬腊月,小雪无声落下,偌大宅邸内灯火稀疏,除开些许护卫在外围走动,便再无其他声响。 · 谢尽欢扫视一眼后,直接来到了来到了婉仪的院中,本想偷偷摸进去就寝,但还没到门前,就听到了里面的轻微说话声: · “小姨,你说谢公子,是不是被太后娘娘秘密召进宫了?” · “瞎说什么?杨大彪说是抓了贼寇,在衙门那边忙公事。” · “对外肯定这样说呀,谢公子总不能明目张胆说自己进宫陪太后娘娘了……” · “好像也是……” · ? · 什么叫也是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婉仪从早到晚被紫苏念叨,也对谣言开始半信半疑了,他本就和郭大美人有点事,也不好澄清什么。 · 眼见娘俩聊在兴头上,他插进去显然不大合适,就转道来到了墨墨的院子外扫了眼。 · 青墨作息向来规律,这个点肯定是睡了,院子里很安静,不过早上堆的雪人则还保留着,中途婉仪应该是发现了,把躺着的雪人给立了起来,放在了他身边,变成了一左一右陪着他的架势。 · 而天生夜猫子的大煤球,此时还蹲在旁边歪头打量地上的小雪球,琥珀色的大眼睛颇为疑惑,应该是在琢磨这个球代表啥,发现他回来,就蹦蹦跳跳飞过来张开鸟喙。 · 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揉了揉煤球脑壳,而后从身上取出常备的小肉干: · “晚上去花师姐那守夜,别偷懒,有什么事及时过来通知我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眼见晚上还安排干活,当即示意得加钱。 · 谢尽欢略显无奈,又取出几根肉干,煤球才心满意足往鹦鹉巷飞去。 · 等待目送煤球离去后,谢尽欢暂时也没地方去,便进入了院子,把房门略微推开,往里面扫了眼。 · 青墨的房间颇为素洁,桌子上放着几本书籍,全是使队的公务安排以及道门咒法的进修功课,床榻附近的妆台上,摆着个小首饰盒以及佩剑竹影,衣杆上挂着白裙。 · 架子床的幔帐则放了下来,能听到里面的均匀呼吸声,但看不见面容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稍加斟酌,进入房间把门关了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床榻旁,挑开幔帐打量。 · 北方的冬天温度极低,目前大概在零下几度,虽说修行中人不惧寒暑,但并非感觉不到冷,为此青墨身上盖着暖黄色的冬被,睡姿端端正正,只露出一张颇为冷艳的英气脸颊,枕头旁边还放着个他送的小人偶。 · 虽然彼此实力有点差距,但青墨的警觉性显然还在,如此凝望不过一瞬,修长睫毛就微微动了下,呼吸声也停滞了,不过很快又转为了均匀呼吸,看起来是以为他看看就会离开,故意装睡。 · 如果青墨睡着了,谢尽欢肯定看看就走了,但如今都醒了,那来都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见状也没说什么,轻手轻脚退去鞋子,在幔帐间坐下,而后撩起被子,钻进暖烘烘的被窝,结果羞愤话语便从幔帐间响起: · “谢尽欢!” · 低头看去,可见墨墨已经睁开了眼眸,脸色涨红抓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,发现小人偶放在枕头边上,又连忙探出白皙玉臂,抓住藏进了被子。 · 谢尽欢含笑道:“还没睡呀?我就过来看看,不做做做做~……” · 滋啦啦…… · 令狐青墨在屋里睡觉,就穿着肚兜小裤,发现这色胚忽然就来了个夜袭春闺,心惊肉跳连电带推: · “你快出去,我要睡觉了!” ·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还捉住手腕,把墨墨给拉到怀里,入手细腻如脂,女儿香也扑面而来: · “我真不做什么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这厮嘴上彬彬有礼,手却半点不客气,直接滑到了后腰下,推也推不动,只能道: · “你停下!” · 谢尽欢动作戛然而止,但依旧搂着怀中人: · “好啦,我不动,我只是有点事儿找你帮忙,别误会。” · 令狐青墨扭了下肩膀,没能挣脱怀抱,见男朋友没继续使坏了,也只能放弃徒劳挣扎,把手蜷在胸口,眼神稍显戒备: · “什……什么事?你想使坏去找林大夫,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手掌轻抚后腰,语重心长道: · “想哪儿去了?我最近在研究雷火二法,虽然自己也能琢磨出来,但能站在巨人肩膀上,总能少费点功夫,你自幼修习雷法,能不能教教我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没想到自己还有反过来教谢尽欢的一天,不过谢尽欢的杂门掌心雷,确实辣眼睛,略微斟酌,义正严词回应: · “你往日斩妖除魔,给百姓立下汗马功劳,我将门内咒法教给你,师长想来也不会怪罪,不过你得保证,不能传给外人。” · “我怎么会传给外人,再者,我也不是拿来就用,而是借鉴。” · “你说话就说话,手别乱捏!” · “呃……习惯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把捏腰后满月的手挪到了大腿上。 · 令狐青墨缩在被子里,眼神有点羞恼,但还是继续说正事: · “我没带功法秘籍,你有什么不懂的,我给你讲。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不用秘籍,你运功就行,我观察你气机走向就能摸清门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并不怀疑谢尽欢举一反三的悟性,当下开始提气演练五雷伐魔咒: · “都天雷公,呼雷震风。青雷赤炁,洞按九宫……宫……” · 咒诀尚未念完,她就发现一只暖和大手,放在了她下腹气海之上,顺着经脉缓缓上滑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微冷望向这登徒子。 · 谢尽欢神色颇为认真,回应道:“我在观察气脉走向,你继续。” · 你这让我怎么继续?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就是在找借口轻薄她,但如此软磨硬泡,她也没办法,只能咬牙道: · “我就教你一次,不管学不学的会,演练完你都得回去睡觉,不许赖着不走。” · “行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继续开始做法,结果不出所料,腰上的手继续跟着任脉气息走,很快滑入白鹤肚兜,来到了胸口檀中穴,因为有紫徽山阻隔,这厮就握住了倒扣玉碗…… · “呼~……” · “认真点,你气息不稳了。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本想说这登徒子两句,结果被对方先倒打一耙,心中如何能忍,当即也不再演练,抬手放在胳膊上就开始施展雷法: · 刺啦啦~ · “你出不出去!” · “我真在学,别激动。” · “你松手!” · “松手了我怎么感知气息……” · “你感知的哪是气息?!我都不兴说你……呜?!” · 噼里啪啦啵啵啵…… · 幔帐之间霎时间打成一片…… · —— · 相较于长公主府内的乐不思乾,同在内城的另一栋宅邸,气氛则要压抑许多。 · 窗外飞雪无声飘落,数人在房间中就坐,皆是眉头紧锁静默无声。 · 何参依旧戴着头套,和张褚一起靠在房间角落,半晌没听到人说话,偏头询问: · “他们这是怕我们知道,在打手语沟通?” · 张褚也看不到房间中的情况,对此回应: · “不至于,不想让我们知道,直接灭口不就行了。” · 何参觉得也是,为此主动开口: · “事已至此,坐在这里当哑巴也不是办法。拓跋那谁和楚香主,是为掩护我等撤退而落网,虽身陷囚笼,但功绩永存,你们要不给他们两记个大功,然后咱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?” · 老者在主位就坐,端着茶杯轻声一叹: · “事情没办完,走不了。” · 房安国已经收到了刑部司的消息,此时插话: · “拓跋哲以私运军械之名主动招供,暂时没被朝廷严刑拷问,但楚兴不是外使,朝廷下手无所顾忌。楚兴即便意志过硬,也没法抵御拆魂显影之术,刑部司的人日夜在侧看护,我们的人没法灭口,只能尽力拖延审讯,但只要朝廷动用此法,我们全得见光,到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了。” · 老者自然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,回应道: · “拆魂显影只能‘看到’近几日所见之景的投影,也就是我等面貌,以及楚兴近三日动向。虽然影响颇大,但好在老夫本身就是‘饵’,不至于满盘皆输,当前只能是将计就计,把事情提前了。” · 话至此处,老者看向房安国: · “你处于明面,只要事发就活不了,先回去联络好人手,而后立刻去苍岩山避险,余下之事,老夫来安排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房安国见此颔首,起身离开了房间。 · 老者又转头看向墙角的何参: · “前些时日给南方送信,你爹回了信,让我等把你们遣送回冥神教……” · 何参听了半句后,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,莫名其妙道: · “我还有爹?!” · “你若不是姓何,在丹阳就死了,根本活不到现在。不过你那个爹,也不算啥好东西,想学尸祖,却没尸祖的天赋悟性,光学了尸祖的狠辣凉薄,殊不知尸祖只是对外人狠辣,对自家人可没半点亏待。老夫看你是个人才,回去了恐怕也逃不了当容器的命,现在让你自己选,往后是回南方,还是给我教效力?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您老都亲自说这话了,我还能怎么选?” · 老者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继续商议起接下来的谋划…… · —— · 一想东西就猛打瞌睡,感觉脑子和积灰严重的老年机一样,思维迟钝的厉害,本来这章是免费的,又点错了,唉…… · 今天不用等了or2 · 昨天下午四点睡觉,八点钟被噪音吵醒,硬躺到早上五点才重新睡着,现在刚起床,今天肯定写不完了or2 · 第35章 告密? · 时至凌晨。 · 地牢内刑房内,依旧审讯着抓来的囚徒,郭昭武乃至各部官吏,彻夜在旁观摩,等待着事情进展。 · 另一侧,单独关押拓跋哲的囚室外,总捕沈苍腰悬佩刀站在牢门处担任看守,长时间等待下来,略微有点犯起了困。 · 牢房内部,拓跋哲靠在墙上闭目养神,看似风轻云淡,实则心里也在等待着外面的消息,毕竟楚兴知道的够多,只要外面变通够快,他们并非不能成事,且他作为西域使臣,事后都有可能得到特赦。 · 正如今思量之际,牢房门口处忽然传来细微动静,似乎是有人在往里打量。 · 拓跋哲下意识朝着铁门看了一眼,结果不曾想这一眼望过去,就看到了一双眼睛。 · 眼睛很大,带着浓浓灵气以及一股睥睨人间的威压,就如同盘踞于苍山之上的龙神,俯瞰脚下蝼蚁。 · 拓跋哲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但和那道目光接触的瞬间,连胆寒都生不起,就化为了呆如木鸡,继而脑海就中就传来撕裂般的头痛,开始闪现走马灯。 · 但走马灯的内容,并非幼年随父母生活在戈壁上的过往,也不是族人惨遭屠戮的尸山血海,而是从前往后,依次闪过被诸多臣子围观、在城外落叶林被抓捕、地窖中与高层密会…… · ?! · 拓跋哲以前未曾见过这种手段,但对其并不陌生——拆魂显影,此术直接拆散人之三魂七魄套取情报,原本是妖道最残虐的拷问之法,后被正道化为己用,虽然改了名字,但依旧是正道最顶格的禁忌之术,通常只有掌教往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学习。 · 拓跋哲虽然不知道谁忽然下黑手,但明白自己完了,强行想要挣脱,躯壳神魂却好似握于强龙之手,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摧残全身,却连眨眼都做不到,意识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沌。 · 拆魂显影并非看不到更久的画面,只是越往前越模糊,且往前拆到四五天后,常人精神就会没法逆转的崩溃,变得痴痴傻傻或者三魂离散的行尸走肉。 · 而来人似乎也怕被发觉,在往前推了几个时辰,看到地窖中的内容后,就停下了咒术。 · 拓跋哲的神魂剧痛随之消散,继而又是‘大梦初醒’,好似愣了一下神,忘记了方才的所有经历,但神魂剧痛与精神迟钝依旧残存在脑海之中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拓跋哲回过神来,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身大汗,却不明缘由,眼底流露出几分惊悚,左右四顾。 · 哗啦啦~ · 听到锁链的响声,沈苍回过神来,来到铁门的探查窗外,用刀柄敲了两下牢门: · “你看什么?” · 拓跋哲头痛欲裂,想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半晌来了句: · “刚才外面是不是有动静?” · “什么动静?” · “我不清楚,这地方有问题,我身体不对劲……” · “你别想着耍花招,这地方你出不去……” · 沈苍虽然怀疑这贼子在装病图谋不轨,但此人终究是西域外使,罪也没定下来,当下还是传唤了大夫……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,偌大宅邸内白雪皑皑。 · 早起的令狐青墨,在蒙蒙飞雪中晨练,神色颇为严肃,脸颊上却绯红未消,脑子里也全是昨晚被夜袭,而后连亲带摸两刻钟的事情。 · 远处的另一个院落中,则要安静一些。 · 睡房门窗都关着,幔帐之间,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冬被之中,只露出一张风娇水媚的脸颊,轻声嘀咕: · “你不是说教我武道神典吗?这都多久了?现在提都不提了是吧?” · 谢尽欢贴在背后搂着大碗碗,指尖拈着小姨牌嘬嘬乐,闻声无奈道: · “怎么会,武道神典记起来太麻烦,要不以后有时间我直接教给步庄主?省的打扰你晚上休息时间。” · 林婉仪感觉这事儿就用不着以后,不过师父非要陪她男人玩角色扮演,她能说个什么,转而叮嘱道: · “到了北方,你就别和在大乾一样那般拼命,真受了伤,郭太后又不是你什么人,指不定过些年还得挥军南下打咱们……” · “知道啦,我有分寸。” · “哼~” · 林婉仪在怀里转过身来,啵了啵谢尽欢脸颊: · “行了,早点起来收拾,免得待会紫苏过来,又问我在干啥,怎么把床铺弄的乱七八糟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捏着下巴用力还了两口,又埋进被子里以碗洗面,直到婉仪揍他了,才依依不舍从被窝钻出来,穿戴好衣袍,先回自己的院里洗漱。 · 房东太太给他安排了住处,但他显然是没留宿过,里面只是放着些随身物件,正收拾之际,忽听外宅过道传来呼唤声: · “尽欢?尽欢?” · 谢尽欢用毛巾擦了擦脸,来到外面查看,可见身着红色麒麟袍的杨大彪,正在风雪中等待,他见此快步上前: · “杨大哥叫我去吃羊肉汤?刚好,我还没吃早饭……” · 杨大彪听见这话不乐意了:“嘿!这话说的,我难不成就只会吃饭?” · 谢尽欢摆手道:“不是这意思,就是听你和斐叔说起羊肉汤,挺馋的,那是衙门那边有事情?” · 杨大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谢尽欢: · “刚才我在街口那边羊肉汤,半途的时候,忽然有人在桌上放了一封信,铺子里人太多我也没注意是谁,你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把信封接过来,可见上面并没有署名,内部是叠起来的纸,纸上是三个画像,画工挺不错,其中两人是礼部侍郎房安国、漠北王庭的外使成员,但其中一个老者,并不认识…… · 杨大彪双手负后凑在跟前一起打量,插话道: · “这个像是北周的礼部侍郎,其他人没见过,上面也没写字,这啥意思?” · 谢尽欢也没啥头绪,正观察几张纸寻找玄机,却听外围再度传来脚步声,一名护卫禀报: · “谢公子,昨天的姜仙姜捕快,又过来找您了。” · 谢尽欢就完全不信拓跋哲的说法,又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跑去查军械,不过姜小彪来的倒是正好。 · 他快步来到府邸门外,遥遥就瞧见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姜仙,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之中举目眺望,而后又快步小跑过来: · “谢公子早,哇,这位大哥好生威武。” · 杨大彪还是头一次见着小不点捕快,此时客气拱手: · “姑娘过奖,在下杨大彪,赤麟卫副千户。” · “大彪……” · 姜仙眨了眨眼睛,应该是联想起了自己被老登取得的外号,询问道: · “杨大人行事也非常刚猛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杨大彪只是生的非常刚猛,实际行事比较稳健,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,就是跳刀抢了隗云涯人头,闻声不由打了个哈哈。 · 谢尽欢也没取笑老兄弟,取出一张纸递给姜仙: · “这个人姜姑娘可曾在京城见到过?” · 姜仙见此把纸张接过来,神色便凝重了几分: · “这有点像是安国公郭子淮。这些画像谢公子从哪儿得来的?什么意思?” · “安国公……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,觉得这匿名信报有点摸不清用意了。 · 毕竟其他两人还好说,而郭子淮可是郭太后的‘二叔’,当今少帝的二姥爷,昨天过去监督的郭昭午,就是其孙子。 · 郭子淮早已退居幕后,常年在承泽县养老,虽然不掌权,但却是郭氏外戚的族长,象征意义很强。 · 这封信的意思若是说这三人有问题,那就是说外戚郭氏有问题,这直接会影响郭太后的合法统治力。 · 但如果不是说这仨有问题,把画像送给他做什么? · 难不成又是妖道在故弄玄虚,干扰他视线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信报来源有点问题,但出了这么档子事,他也不能视而不见,想了想道: · “就是找到了张画像,随便问问。刑部司可拷问出消息了?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:“那个楚兴嘴很硬,怎么打都不说上级是谁,半途拓跋哲还生病了,上面担心有人灭口,把两人转移到了太常寺继续审。我过来,是问问谢公子有没有什么妙招,能让这俩人尽快如实招供。” · 谢尽欢一直坚持古法审讯,这法子对于中下层江湖人很好使,但到了三品往上,抗击打能力都过硬,这种有点行不通,拆魂显影的禁术,鬼媳妇就算会,他这薄弱神魂也没法支撑,想想摇头: · “我也没特别法子,不过这帮人肯定有一番谋划,还是得尽快审出来,姜姑娘要不请示一下凤仪司,看能不能让大祭司陈魑亲自审问,用秘法把消息问出来,若是时间拉太长,可能就被这波人拖延过去了。” · “行。我这就去上报,有消息再来通知谢公子。” · 姜仙说完后,就提着斩马刀往皇城方向跑去。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又看向手中的画像,眉头紧锁。 · 杨大彪目送小不点捕快离开,又询问道: · “这人要不要查查?若是真查出有问题,郭太后肯定倒台,咱们大乾也能缓过来一口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郭太后要是倒台,他就该喘不过气了,不过是栽赃还是举报,去看了才能知晓,光靠个人立场判断,没法改变既定事实,想了想还是把画像收起来: · “我待会去看看,此事事关重大,杨大哥先别声张,免得搞得雁京满城风雨,最后发现只是个误会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鹦鹉巷。 · 天色刚亮不久,步月华精神头不太好,昨天又熬夜忙活,彻夜休养,天色大亮都没起身。 · 煤球跑过来站岗,看在零食的份儿上,十分格尽职守,昨晚都没去挑衅巷子里的猫猫狗狗,一晚上蹲在屋脊上,身上盖着层积雪,已经变成了雪球。 · 眼见天色大亮,街上已经传来喧哗声,阿欢还是没过来,煤球不免有点不开心,寻思去自己要点饭,又怕擅离职守没了午饭,只能轻声‘咕咕叽叽……’等待。 · 如此过了片刻,眼尖的煤球,忽然发现远处的屋脊上方,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,在冲它勾手。 · 煤球一愣,继而就摇头晃脑甩掉积雪,展翅飞到了巷道另一头的屋脊上,歪头打量身着黑裙的女侠: · “咕叽?!” · 南宫烨确定没被发现,才半蹲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盒东海特产的小黄鱼: · “给。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先是眼前一亮,而后又回想起以前三天不想吃饭的悲惨过往,生平第一次探出爪爪,把盒子往外推开,示意大鸟鸟不吃嗟来之食! · 南宫烨显然也明白,煤球为啥唯独不冲她讨要吃食,把小盒子推过去: · “上次是意外,这是专门给你买的,吃了保准还想吃,不信你尝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煤球歪头打量,看样子鼓起了极大勇气,才低头来了一口,而后琥珀色的大眼睛都发光了,埋头开始狂炫! · 南宫烨满意点头,等到吃的差不多了,才轻声道: · “以后还想吃,可得帮我办事。我暂时不好现身,也不好离太近,你帮我注意下谢尽欢和花师姐动向,他们要是……嗯……嘴对嘴,或者抱一起、晚上睡一屋把你撵出来,你偷偷告诉我,不能让谢尽欢知道,报信一次,我奖励你一盒鱼干,行不行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摇头晃脑,疑似估摸是——这也能叫事?你要不安排个难点的,不然鸟鸟吃着心里不踏实…… · 南宫烨不大明白煤球意思,但能看出煤球很听话,当下满意颔首,抬手摸了摸脑壳,等到煤球光速炫完后,又让其赶快回到了岗位之上…… · —— · 吱呀~ · 不久后,小院主屋房门大开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色冬裙,从房间里走出来,经过一夜休养,精神头好了不少。 · 发现煤球在围墙上蹦蹦跳跳傻开心,步月华有点疑惑,走进询问: · “你在开心什么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飞下来落在肩膀上,用脑袋瓜顶步月华,催促她赶快去找阿欢亲嘴抱抱,好去领赏。 · 步月华对此自然满眼茫然,还以为要她带着去吃早饭,当下也没多说,飞身来到巷中,往小街走去,行至半途,就瞧见身着一袭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拐入了风雪飘扬的小巷,手里还提着食盒。 · “花师姐起这么早?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一会儿。” · “我已经没事了,准备带煤球出去吃点东西。” · 步月华相伴步履盈盈往回走去: · “你还给我带早饭了?” · “长公主府准备的,我觉得味道不错,就带了一份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不忘取出两根干干巴巴、麻麻赖赖的小肉干,奖励守夜有功的贴身奴婢。 · 结果可好,煤球大眼睛里全是嫌弃,还开始挑食了。 · ? · 谢尽欢略显茫然,把煤球捧起来前后左右打量,看是不是有人掉包了他的大鸟,结果就被煤球用大翅膀抽了两下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步月华眉眼弯弯有些好笑,相伴来到屋里,打开食盒,可见其中是热腾腾的鸡汤,配有很适合当早餐的清淡糕点,上面甚至还雕花,虽然简单,却又把锦衣玉食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。 · 她拿起勺子,本想尝一口,但蹲在桌子上的左右打量的煤球,却抬起翅膀挡住了动作,而后先看向鸡汤,又示意谢尽欢,最后望向她,扇动翅膀做出吹风的动作: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觉得这应该不是要饭,疑惑询问: · “它这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煤球相伴多年,自然明白‘翅语’,眼神有点古怪: · “呃……它觉得鸡汤太烫,让我吹吹喂你。“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点头如啄米。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煤球是真贴心,但这怕是有点懂事过头了,本想说不用,结果煤球扭头就叼着谢尽欢的袖子,往鸡汤硬拽。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煤球发什么疯,不过这事儿办的挺合心意,当下顺势拿起勺子,盛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凑到步姐姐嘴边: · “它也是关心,你要不喝一口?” · 步月华昨天才光着大白臀儿坐谢尽欢身上,今天就让人喂饭,这让婉仪知道还不得蛐蛐死她,不过煤球满眼期待,她想想还是张嘴接住抿了口,微微颔首: · “嗯,味道确实不错。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心满意足,蹦蹦跳跳出了门,不知道跑哪儿撒欢去了。 · 谢尽欢以为煤球是挑食,想跑去找房东太太或紫苏要饭,也没太在意,又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往步姐姐嘴边凑。 · ? · 步月华这次可不好消受了,但凑都凑过来了,她还是抿了口,而后不动声色把勺子接过来,询问道: · “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?” · “尚无进展,待会咱们再去郭家庄看看,我觉得老巢在那边,靠着衙门找估计难,还是自己搜一遍放心些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36章 回马枪 · 晌午时分,承泽县。 ·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逐渐抵达了毗邻苍岩山的县城附近,广袤田野以及数座庄园,再度映入了眼帘。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并驾齐驱,为遮挡风雪都披着斗篷,煤球沿途不自己飞,反倒是缩在斗篷下面,不停用脑壳拱谢尽欢,意思估摸是觉得步月华一个人冷,让阿欢过去搂在怀里共乘一马什么的。 · 谢尽欢也不明白煤球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懂事,但有两匹马还挤过去硬蹭,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了,只是偷偷喂了几根肉干以示奖励。 · 等到来到郭家庄外后,步月华距离很远就停下马匹,询问道: · “要去里面再检查一下?” · 谢尽欢早上收到了匿名信报,既不知是谁送的,也摸不清对方用意,当前想判断意图,自然是得看看安国公这种郭氏外戚的核心人物有没有问题,如果没问题,那这封信很可能就是赤巫教丢过来掩人耳目的。 · “过去看看,凤仪司的人在承泽县搜查,肯定不会查郭家庄,我们亲自查一遍,要保险些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翻身下马步行前往郭家庄,因为郭家聘请了很多高手担任私兵护卫,两人这次很小心,顺着田野绕到了庄园后方,而后悄然摸进了庄园之内。 · 郭氏是从北周开国时沿袭下来的世家大族,虽然祖籍在沧州,但居住在承泽县的族人也不少,再算上仆役长工等等,整个郭家庄住了不下千余人,中心是郭氏大宅,附近甚至还有个‘武神陵’,埋的是北周女武神,因为女武神是尸解归天没留下遗骸,立的只是衣冠冢。 · 步月华并不清楚女武神的实际情况,但对女武神在巫教之乱时的功勋如雷贯耳,虽然巫教之乱时,论功勋最大的女修,应该是战绩彪悍的栖霞真人,但栖霞真人终究没陨落。 · 而女武神则是在即将入魔的情况下,为防祸乱人间直接尸解殉道,连老对手栖霞真人,都被这份魄力和大无畏弄的冰释前嫌亲自送别,更何况其他修士,为此北周女武神,在南北两朝名望都很高。 · 如今见到这位奇女子的陵墓,步月华难免心生仰慕,路过之时还欠身行礼以示尊敬,而谢尽欢则觉得给活人上坟不怎么吉利,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。 · 两人如此沿着建筑群往深处摸进,片刻后便抵达了郭家主宅。 · 宅子防卫森严,谢尽欢本来还想先让阿飘观察下宅子的防护,结果宅子内部倒是先有一队人走出来,登上了正门外的马车。 · 谢尽欢在远处房舍拐角查看,可见为首之人是个身着华服的老者,慈眉善目头发花白,手里杵着拐杖,肩膀上还搭着白狐裘,后面则是数名随从。 · 谢尽欢从面相上可以确认老者就是安国公郭子淮,当下仔细观察形体气息,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便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阿飘。 · 夜红殇双臂环胸靠在墙上,微微耸肩: · “事情看来麻烦了,这老头底细摸不准,但左腿有刀伤。” · 谢尽欢闻言眉头一皱,眼神凝重了几分。 · 毕竟天地坛作妖的邪魔外道,在苍岩山被一名巫师救走,步月华绕后偷袭,给两人来了一刀,其中援兵的伤口就在左腿。 · 步月华是蛊毒派修士,招招带毒,哪怕能压住毒性,伤口也很难迅速恢复如初,他让郭太后搜查的人,也是腿上有伤的巫教高手。 · 郭子淮贵为国公,郭氏的当代族长,生什么病都可以理解,但身上不大可能出现刀剑伤痕,更不用说伤口位置还和他们遭遇的那名巫师一样。 · 而且最后那人还是逃往了这个方向…… · 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吧…… · 很快,一行人随着马车往庄园外行去。 · 步月华遥遥目送,等到队伍走远,才低声询问: · “怎么样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应该和郭大美人沟通一下,但也疑惑郭子淮面对拓跋哲等人随时可能招供的处境,会是什么动向,想想自暗中跟着马车往外行去: · “这人不出意外就是你砍伤的巫师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,微微愣了下,有些不解: · “郭太后是郭家人,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他们暗地里对付郭太后作甚?” · 谢尽欢也想不明白这点,毕竟郭氏外戚是以郭太后为核心的势力,朝中大量重要职务,都是由郭氏族人把持,而郭太后摄政,就是他们权势的根基。 · 如果少帝白眼狼,暗中造郭太后的反,还可以用被朝臣蛊惑,担心郭氏篡国来解释。 · 而郭氏背刺郭太后,等同于自裁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 · “先跟着看看再说吧……” · —— · 咕噜咕噜…… · 无尽平原上风雪潇潇,数名护卫跟在马车两侧,往县城方向行去。 · 老者披着狐裘坐在烧着铜炉的车厢内,目光望着车窗外的苍岩山,深邃眼底透着一抹复杂。 · 正如谢尽欢所想,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,都不可能以郭氏族长的身份,去对付家族的核心支柱郭太后。 · 老者脑子是正常的,做出这种违背常理之事,单纯是因为他就不是郭子淮。 · 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。 · 三十年前,化仙教、冥神教以及几位重要人物达成盟约,开始在整个天下落子布局,化仙教负责渗透基本盘北周,主要目的和南方差不多,都是彻底掌控朝廷及修行道,从内部削减正道力量掌控资源等等。 · 起初化仙教的计划,是趁着北周已有亡国之召,扶持一个英主取而代之,为此就有了前首辅陈涉。 · 为了扶持世家出身的陈涉,化仙教耗尽心血,先是在各地挑起叛乱、灾祸等等,再让陈涉去平定,并暗中帮忙查贪官污吏、肃清贼寇政敌,让其政绩斐然,加之本身能力也过硬,取得了景帝的深厚信任。 · 而后他们再借助蛊毒派的力量,以巫蛊之术暗害景帝、哀帝,栽赃给巫教祝祭派,迫使年仅六岁的少帝继位。 · 此时陈涉已经是民心所向的当朝首辅,接下来就是让祝祭派下台自己人上位,再挟天子以令诸侯,事情就差不多办成了。 · 而老者本名姚唯,属于妖道鬼修,当时是隐于暗中的棋子,靠着鬼修秘术,趁着郭家二爷在外为官的空档,占据了其躯壳。 · 本来他的任务,是耐心潜伏按兵不动,等着郭氏族长死后,再临危受命接替族长,以外公身份和陈涉一起‘辅佐’少帝,以免陈涉权势过大,被朝臣诸王猜忌不好大展拳脚。 · 结果不曾想事情刚到一半,郭太后就来了个神人天降,而后郭氏族长断气前,把其送进宫接替了太后之职,以照顾少帝之名摄政,抢掉了他的监护人位置。 · 随后陈涉就被郭太后查出问题,直接血洗京城、屠尽陈氏全族,瞬间摧毁了化仙教耕耘多年的所有心血。 · 姚唯是鬼修,只要自己不显山露水,外人没法看出异样,且顶替的郭氏二爷,当时还在外地为官,没参与任何事情,侥幸躲过了这次大清洗。 · 等到族长死后,他如预料那般,被召回京城接替族长,还被郭太后授予了中书令的要职。 · 但姚唯作为鬼修,定位是和陈涉打配合,根本没有治国能力,郭太后也不是一般人,真担任要职很容易露馅,只能请辞告老还乡,在郭家庄深居简出,以免暴露。 · 虽然错过了掌控朝堂的机会,但这举动,也让他彻底排除了嫌疑。 · 陈涉的事情搞砸了,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还是得继续,化仙教随后因地制宜,重新开始布局,用了十几年的时间,慢慢摆出了当前这盘棋。 · 姚唯作为遗留下来的关键子,为防暴露,也不用搞什么破坏,只需要尽心尽力帮郭氏乃至郭太后出力即可;化仙教则在四处残害百姓,编造出赤发女巫、京城贵人等谣言。 · 只要东窗事发,那他自然就是罪魁祸首,郭氏一族黄泥巴糊裤裆,根本说不清,郭太后自然也很难再名正言顺掌权,然后就能借机继续换自己人上位。 · 至于为什么非要师出有名,道理也简单——郭太后极为谨慎,根本没法暗杀;其次,他们要的是统治,而非单纯篡国,如果朝野和修行道,不认他们推举出来的皇帝,那他们就算把商连壁拉来继承大统,也得被四方老魔打为邪道分而食之。 · 本来他们打算在少帝及冠的时候动手,天子行冠礼,摄政之人按照礼法必须还政,朝野之间本就有不少朝臣支持少帝亲政,届时郭太后压力最大。 · 但可惜,最近几天京城的风向实在有点邪门。 · 谢尽欢在天地坛找到季厌胜,还能用开了天眼来解释,而昨天直捣黄巢差点把他一网打尽,就完全没法理解了。 · 照这情况发展下去,他极有可能被提前发现,导致事情全暴露,从而被郭太后在事发前一巴掌按死。 · 为此他们也只能把事情提前,今天中午出门,就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…… · 第37章 黄雀 · 郭家的车队顺着雪原前行,约莫半个时辰后,抵达了承泽县一处河湾。 · 河湾修建有一栋民舍,藏于竹林之中,看起来像是寻常农户居所,但其主人王知言,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。 · 北方也有儒家,不过并没有南方兴盛,唯一出名的代表就是永宁王氏,和南方的华林李氏并称为‘北王南李’。 · 王知言是永宁王氏子孙,无论才能还是朝中影响力都不低,在前首辅陈涉倒台后,曾接替过这个职务。 · 但郭太后虽然作风强硬,大方向上还是属于保守派,执政方向是稳中求进,缓步把北周恢复到鼎盛时期;王知言则觉得北周三百年下来已经烂透了,得改革,大概意思是废除贵族阶级特权,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等等。 · 郭太后很欣赏王知言,但整个北周都被贵族阶级把持,郭太后能掌权,靠的都是郭氏,步子太大容易让北周暴毙,她更希望能不流血改革,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把内外捋顺。 · 而王知言则觉得郭太后的方法治标不治本,表面维持的再好,也只能延缓北周的死亡时间,双方争执不下,最后干脆辞官回家养老了。 · 中午时分,披着蓑衣的王知言,独自在河畔风雪中钓着鱼,听到岸边传来马车声响,才抬起斗笠查看,眼神讶异: · “郭国公?您老不在府上猫冬,怎么跑来了寒舍?” · 姚唯在随从搀扶下下了马车,拄着拐杖来到河边,仪态颇为随和: · “有点事情,要和王先生商量一二。” · “何事?” · 姚唯也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 · “最近市井间异动频频,当是那些贪恋权势的世家豪族在暗中作祟。太后娘娘一心为民,却被这帮有家无国的蛀虫处处针对,心里不胜其烦,如今想来,王先生以前说的还真有道理……” · 王知言辞官后,看似风轻云淡,其实心里还是挺希望郭太后把他请回去,按照他的法子来治国。 · 而郭子淮是郭氏的族长,其意思自然就是郭太后的意思。 · 为此听见这话后,王知言自然心生喜色,想想回应道: · “老夫在此反思几年,也明白太后娘娘当年的苦处,贸然大刀阔斧改革,确实容易引起动乱,不过老夫也有法子应对。太后娘娘当前的意思是……” · 姚唯拄着拐杖,在身侧席地而坐: · “如今外面的世家豪族,都在借朝臣之口,想逼太后娘娘还政让权。想改变现状,就只能先让太后娘娘执政合乎法理,郭某今日过来,是想请王先生带头上书,请少帝禅位于太后娘娘……” · 扑通~ · 话未说完,鱼竿就脱手而出,滑入了水中。 · 王知言本来还在等待太后娘娘起用他的诏书,听见这话,眉毛都竖起来了,眼神上下打量郭子淮,意思就一个——你有病吧? · 毕竟郭太后摄政多年,世家豪族被打压,虽然一直在闹,但其民心所向,政绩也非常好,就算不还政,朝臣也没理由强行收回郭太后的监国之权。 · 而想取而代之当女帝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 · 郭太后只是北周帝王的监护人,哪怕拥有了皇帝的一切权利,祭祀也不敢穿天子衮冕,直接废除少帝自己登基,就是实打实的篡位。 · 如果郭太后打下了南朝一统天下,众望所归之下干这事儿估计还有可行性,而如今这么瞎搞,萧氏皇族铁定起兵清君侧,连陈魑等死忠都得倒向对立面。 · 毕竟祝祭派要是干了帮人篡国的事儿,就算当时有了从龙之功,后续皇帝也不可能再信任,这就和陆无真不敢插手皇储之争是一个道理。 · 为此忽然提废帝自立,还让他带头劝进,这不是脑子有病吗? ·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个,王知言肯定破口大骂,但郭子淮是郭氏族长,总不能在胡说八道,为此稍作斟酌后,回应道: · “太后娘娘向来行事谨慎,可是受弄臣蛊惑,才生了这心思?郭老也是明白人,就算王某愿意带头上书来个三请三辞,朝臣和诸王也不会答应,只会引起朝野动荡,还望郭老和太后娘娘,能考虑实际情况,三思而后行。” · 姚唯也知道这提议有病,但他目的就是在露馅之前,尽可能利用身份抹黑郭太后及郭氏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太后娘娘的性格王先生知晓,既然能让郭某过来带话,就是心意已决,至于如何让朝臣诸王点头,娘娘自有妙法,王先生只需要点个头,事成后即能位居首辅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王知言觉得郭太后简直疯了,心头略微斟酌,回应道: · “此事容老夫三思,明日再给郭老答复。” · 姚唯知道王知言是要去和各路重臣私下商议,当下也没多说,杵着拐杖起身。 · “太后娘娘对王先生赏识有加,只是以前束手束脚,没法听从王先生的谏言,如今想仰仗提拔王先生,还望先生别让太后娘娘失望。” · 王知言目送郭子淮杵着拐杖离去,等人影走入竹林后,就抬手招来在远处等待的随从,想让其迅速召集以前的老部下,商议太后娘娘发疯了准备篡位,该怎么制止。 · 如果真让王知言就这么把消息送出去,明天雁京就得炸锅。 ·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,都知道郭太后现在没法废君自立,为此没人会上书劝进,只会让郭太后赶快下台,最不济也会划清界限,以免出了事儿被清算。 · 但好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王知言还没等到郭子淮走远,就发现对方杵着拐杖停在了竹林中,而外面等待的护卫,也开始焦急吆喝: · “什么人?” · “国公当心……” · —— · 簌簌寒风吹拂着河畔竹林及飞雪,一只黑鹰当空盘旋,鸟瞰着下方的一切。 · 谢尽欢沿途尾随而来,方才探听到了两人谈话,作为郭大美人心腹,他自然明白郭子淮在胡说八道。 · 但郭子淮身份太特殊,以太后的名义对外传话,不会有任何人怀疑,若不制止,谣言传出去就不好澄清了,为此也没再隐匿。 · 此时谢尽欢站在竹林间的碎石小路上,双手杵着天罡锏,挡住了披着狐裘的拐杖老者。 · 步月华提着细长佩刀站在身侧,目光不乏警惕,一直在打量对方左腿。 · 姚唯走入竹林,发现一男一女站在其中,虽然从未见过谢尽欢,但光看身边女子,已经认出了来人身份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震惊。 · 毕竟南方说此子无处不在,他还以为是南方事败后为了遮羞夸大其词,而如今亲自接触过后,才发现何氏一族能撑个把月是真不容易,这追的也太紧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为什么会来这里,姚唯倒是想得通——昨夜拓跋哲忽然出现异样,没查出原因,极有可能是此子用秘法拷问出了些线索。 · 虽然被堵住了,但姚唯并不算慌乱,只是故作茫然询问: · “两位是?” · “谢尽欢。” · 谢尽欢对围过来的杂鱼护卫熟视无睹,只是仔细打量对面的拐杖老头: · “郭国公贵为郭氏族长、郭太后叔父,为何暗中与妖道勾结,损伤郭太后名誉,还在此妖言惑众误导旁人?” · 姚唯杵着拐杖,闻声直接震怒: · “你放肆!身为南朝使臣,竟敢潜入此地探听国之秘事,还妖言惑众污蔑老夫,给我拿下!” · 嚓嚓嚓…… · 尾随而来的护卫,当即拔出刀兵,从后方合围向两人。 · 能担任护卫的人,有个一二品道行已经是顶天,步月华见此只是手腕轻抬,数把飞刀便从袖中激射而出,袭来护卫只是勉强做出提刀格挡的动作,便眨眼间翻倒在地。 · 飒飒飒…… · 扑通~ · 谢尽欢确定这老头就是苍岩岭救人的援兵,为此也没多说废话,直接身形前压,以天罡锏轰向拐杖老者面门。 · 轰隆—— · 姚唯本来还想再装一下,眼见此子不计后果直接动手,也不可能用脸硬接,只能抬起拐杖杵向地面。 · 咚~ · 杵拐杖的动作力道不重,却发出万钧坠地的沉闷声响,漫天风雪及地面竹叶当即被震散。 · 谢尽欢以黑龙撞柱突袭,半途只觉撞上了无形墙壁,整个人嵌入其中瞬间停滞,难以寸进分毫,继而就被冲击轰退了出去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后方的王知言,本来在护卫簇拥下往后退开,瞧见此景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 · 毕竟郭子淮就是个文官,虽然世家讲究文武双全,但不可能和武职人员相提并论,怎么可能展现出这种惊人威势。 · 而步月华与此人打过交道,知道其厉害,为防谢尽欢被巫咒偷袭,闪身到谢尽欢前方,望向对方双眼: · “你到底何方神圣?我爹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 · 虽然神情急怒,但实则是在吸引对方转头。 · 而姚唯也确实是转头看向了步月华,但可惜他本职是鬼修,神魂之力天生强于其他流派,还研习巫教咒法几十年。 · 彼此四目隔空相望,步月华眼底闪现暗红色泽,但远处的拐杖老者却并未失神,反倒是身形眨眼消失,又瞬间出现在了右侧。 · 呛啷—— · 步月华神色骤变,腰刀眨眼出鞘三寸,但半途又强行摁住。 · 而站在右侧的谢尽欢,见状惊得闪身拉开距离: · “当心!此人神魂远强于常人,似乎是鬼修。” · 步月华反被对方致幻,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不再尝试咒术斗法,转为提刀突袭。 · 而姚唯也并非全盛状态的超品鬼修,毕竟鬼修实力受限于躯壳,气海经脉难以支撑,神魂再强大也难以施展五行神通。 · 而他为了在郭太后眼皮子底下隐匿,也只敢采补精魄助长神魂,根本不敢强化躯壳。 · 为此姚唯能用的只有神魂咒术,面对步月华的突袭,当即闪身后拉,同时双手持拐杖默念咒决。 · 嗡嗡嗡—— · 下一瞬,无形波纹便在竹林中扩散开来。 · 远处回过观望的王知言,本来还在被护卫往外拉,在波纹笼罩瞬间,数人就直接倒地。 · 而步月华突进半途撞上波纹,体感犹如被铁锤连续轰击头颅,头晕目眩速度骤减,连下盘都难以维持,在咬牙前冲几丈后,就被迫往后拉开距离。 · 谢尽欢作为武夫,三魂七魄本就不算强横,在散魂咒影响下,脑子都快被摇散黄,眼见对方想要逃遁,当即飞身上前扶住了步月华,抬手取下了蝴蝶发夹。 · 姚唯以咒术压制两人,发现谢尽欢这种时候,竟然跑去解开女伴的发髻,心底不由莫名其妙。 · 不过马上,他就发现谢尽欢解的似乎不是头发,而是某位古神的封印! · 步月华起初也疑惑谢尽欢的举动,但很快听到了跳大神的咒决: · 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 · 而后她便在头晕目眩中彻底陷入黑暗,取而代之的是立于九天之上的通天魅魔,在竹林中睁开了眼。 · 夜红殇上号过后,气势浑然一变,直接倒持细长腰刀,无视震荡神魂的环形波纹往前走去: · “体魄神魂差异如此之大,看起来像是鬼修鸠占鹊巢,怪不得能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。” · 嗡嗡嗡…… · 震荡仍在继续。 · 姚唯全力咒决试图压制和致幻,但竹林中走过来的女子,就好似没有魂魄,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,眼神不由错愕: · 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这不可能……” · 飒—— · 夜红殇没兴趣和这种刚踏入超品的小鬼啰嗦,拉近距离后就是脚步微动,左手在竹林中拉出一线刀光,贯穿风雪斩断大片竹林。 · 谢尽欢在对方咒决被打断瞬间,也挣脱了压制,提锏紧随其后。 · 姚唯正面不可能抗衡两名武夫,发现这女子直接免疫咒术,只能飞速后拉,同时周身散出浓郁白雾遮蔽视野。 · 但这显然没用,夜红殇压身近前,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,只是抬刀连砍,让此人没法再施展咒法。 · 谢尽欢则是齐头并进,以天罡锏抽击对方下盘,试图打断四肢把此人活捉。 · 姚唯被两人联手合击,根本没有反手之力,想偷袭谢尽欢,却全被这女子看破防的滴水不漏,只能一边倒挨打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竹林中气劲轰鸣声不断。 · 眼见完全不是对手,姚唯只能强行拉开距离,试图御空飞遁。 · 但夜红殇如影随形瞬间把其压回地面,只是数招下来,就重创姚唯四肢肺腑,连拐杖都被震断,只能徒手接招往后拉扯。 · 如果不出意外,双方最多再过几招,姚唯就得被打残失去行动能力。 · 但也在彼此交手之时,谢尽欢余光忽然看到一点火星袭来,神色骤变,迅速和夜红殇一起往后飞退。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一条水桶粗的火柱,就砸在了竹林之中。 · 火柱犹如天罚,自九霄直击大地,几乎没给三人任何反应时间,就在交手之处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天坑,冲击瞬间摧毁了占地数亩的茂密竹林。 · 谢尽欢反应已经足够迅速,催发全身气机,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但炎炎真火伴随冲击袭来瞬间,整个人还是当空失衡,又被鬼媳妇拉着往后飞遁,眨眼间横飞出去两里有余。 · 而两人身形即将坠地,一声正气凌然的怒喝,才当空传来: · “何方妖孽在此造次?” · 声音宛若洪钟,远在天边却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。 · 谢尽欢落在地面便翻身弹起,迅速扫视瞬间被铲平的河湾,却见郭子淮被轰到了河对岸的田野之中,浑身已是焦黑之色。 · 而一名身着黑黄相间道袍的老道士,身形悬浮于空,朝着试图爬起的郭子淮丢下了一枚五行印。 · “道长留手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势不妙当即高声提醒,但可惜为时已晚。 · 忽然从天而降的老道士,明显是掌教级的强人,抛下的五行印,当空展现金色流光,化为一方驮着麒麟的虚幻大印盖向下方田地,大印之下雷火交加,宛若雷池炼狱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姚唯甚至来不及起身,整个人就被五行印盖住,霎时间被拍成血浆,又在雷火摧残下化为飞灰,瞬间神形俱灭,连下方田地都被夯实,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。 · 而等到大印落下,谢尽欢的声音,才传到了悬空道人的位置。 · 身着黑黄道袍的老道士,闻声转头看了眼,而后闪身河畔,扶起倒地晕厥的王知言,遥遥询问: · “两位是何身份?” · 夜红殇眉头紧锁,低声道: · “是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别过去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黄凇甲忽然冒出来,把郭子淮直接打了个尸骨无存,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。 · 虽然黄凇甲眼见邪魔外道害人,出手抹杀理所应当。 · 但以黄凇甲的道行,拿捏郭子淮跟玩一样,看出他们占上风更是不难,结果下手如此残暴,连渣都不留一点,着实让人有点心疑是不是在毁尸灭迹。 · 而黄凇甲若是有问题,吕炎忽然跑去黎山杀他,还不解释消息来源,可就说得通了…… · 黄凇甲身为道门掌教,哪怕是误杀他,也没法对外交待。 · 但对方真铁了心动手,谢尽欢几乎没有抗衡之力,意识到处境不妙,他并未上前套惊呼,只是遥遥拱手: · “南朝外使谢尽欢,受太常寺所托,在此调查赤巫教一事,前辈可是黄麟观掌门?” · 黄凇甲把王知言唤醒,回应道: · “正是。方才和你们交手之人,看声势是常年采补精魄助长神魂的邪修,他是来暗杀王先生?” · 王知言刚才直接被震晕了,醒来发现黄凇甲在跟前,还有点茫然,举目扫视已经化为焦土的四野: · “刚才他们在和安国公动手,郭老人呢?” · “安国公?!” · 黄凇甲神色微变,转头看向河对岸尸骨无存的大坑: · “刚才那名邪修是安国公?” · 王知言满眼茫然:“安国公真是邪魔外道?我还以为谢公子是乱说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这对话,不由眉头紧锁,正思考对策之际,就发现天边再度飞来一道白线。 · 轰—— · 线条快若奔雷,几乎是在看清之时,就已经悬停在了几人上空,略显疑惑询问: · “黄道友?这里怎么回事?”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是身着白袍的大祭司陈魑。 · 陈魑已经是北方修行道的话事人,无论是出于教派立场,还是过往被妖道坑害的事迹,都属于明忠,没有和妖道合谋砸自己基本盘的理由。 · 眼见陈魑及时赶到,谢尽欢知道安危暂且无忧了,心头暗暗松了口气,快步上前诉说起了刚才的经过…… · 推荐一本新书 · ~ · 点名献祭一下,补补气运: · 推荐一本《明末:落榜美术生穿越崇祯》,历史文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一下哦~ · 第38章 山雨欲来 · 皇城,澄心殿。 · 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帝萧泱,在主位就坐,认真聆听着几位老臣论述南朝动向: · “丹王继位后,明面对我朝强硬,但南方时局不稳,实则远比赵谨容易妥协,派长宁公主出使我朝,就有试探虚实之意。以老臣看,若是此时施压,很有可能收复云边四镇……” · 萧泱即将年满二十,比谢尽欢还大几个月,放在民间可能孩子都几岁了,但如今称呼上还挂着个‘少’字,任何决策都得交由太后复批才能执行,放在南北两朝历史上都颇为罕见。 · 历史上被太后把持朝政的皇帝,过的都相当苦闷,不光日常生活得循规蹈矩好好表现,也没法展现心中抱负。 · 而萧泱也差不多,虽然没有什么酒池肉林的念想,但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,让他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统治这个帝国,当一个中兴之君,可惜实为姑姑的郭太后,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意思。 · 如果郭太后已经花甲之龄,萧泱倒也不在意多学习几年,但偏偏郭太后看起来正值当打之年,如果不出意外,往后朝臣来句:“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少帝呼!”都不算稀奇。 · 但萧泱也谈不上抱怨,毕竟若不是郭太后和外戚郭氏扶着他,他在六岁时就被权臣架空当亡国之君了,郭太后再怎么的,也是给他萧家守天下,而且手腕确实强,他要是唱反调,那纯属拎不清好坏。 · 再过几天就要及冠,萧泱其实知道朝中的些许人,又要想方设法让郭太后还政,可能还会出点乱子,他一直都是对外宣称自己太年轻,还得多学学,以免说错话让郭太后为难。 · 但他显然低估了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能引起的乱子有多大。 · 萧泱正和几个老师探讨政事之时,一名太监就快步跑入殿中,面色十分惊慌,也不顾几位老臣在场,就连声道: · “陛下,出大事了……” · 正在商议的几个老臣,瞧见这急急慌慌的模样,还以为南朝破关了,皆是脸色微变。 · 萧泱也少有瞧见贴身大太监如此惶恐,起身询问: · 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 · 太监似乎是担心被灭口,直接拉着袖子道: · “刚才承泽县那边出了乱子,安国公郭子淮和妖人勾结,被南方的谢尽欢抓住,又被占验派黄掌教诛杀,后太常寺陈魑还有王知言王老,在安国公书房下面找到了大量邪器……” · “什么?!” · 萧泱听见这话,只觉比听到南朝打过来还不真实,怒目道: · “胡说八道,郭氏岂会暗中行此大逆之举?” · 几个老臣也是目光错愕: · “是不是那群邪魔外道,又在抹黑太后娘娘?” · 太监十分焦急,摇头道: · “老奴绝非胡言乱语,各司人马已经去了承泽县,太后娘娘都亲自过去了。据老奴打探,陈魑、黄掌教都确认,骸骨最早能追溯到太后娘娘入宫时期,还有各地上交精魄的名录,与赤巫教在各地酿成的血案完全重合,可以确定近些年草菅人命的赤巫教,背后就是郭氏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殿内几人都沉默了下来。 · 萧泱看似喜怒不形于色,实则心里也慌了,毕竟他想坐稳皇位,总不能依靠萧氏王爷,在郭太后掌权后,从京城安防,到各地军镇,都换成了郭太后的亲信,其中半数出自郭氏一族,比如刑部司的郭登,就是郭太后用来掌控衙署动向的眼线。 · 而郭氏家主都出了大问题,鬼知道这些地方埋了多少雷,如果郭太后也有问题,那局势已经没救了。 · 就算郭太后不知情,这情况也足以北周动荡,毕竟郭子淮都能是妖道中人,谁知道皇帝太后有没有被妖邪蛊惑?朝臣和各地藩镇,对掌权者产生了怀疑,后果他都不敢想。 · “赶快去打探,有消息立刻报上来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承泽县外火光冲天,各司人马把郭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,无数修士在庄园内寸寸排查,却几乎没有任何说话声。 · 郭家祖宅后方,原本是家主居住的庭院,已经被完全戒严,主屋地板被刨开,露出了下方地窖。 · 地窖内摆着很多用以采补精魄的邪器,以及大量财物和书信,其中不光有调令教徒采补精魄的信件,还有和南朝联络的证据,比如何氏能瞒天过海潜伏那么久,就有北周在背后给予支持,事败后还收拢了何氏残部,比如何天齐的儿子何参等等。 · 这些消息九真一假,大部分都能对上账,虽然没有点明郭太后是幕后主使,但郭太后要不是,郭子淮费心费力暗中办这么多事儿图什么? · 占验派黄凇甲身着道袍站在院中,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: · “方才事态危机,为防鬼修逃遁,本道才当场镇杀,如今这事儿倒是麻烦了……” · 祝祭派陈魑作为北周修行道话事人,很想替郭氏乃至郭太后辩解澄清,但当前这些证据,还不是临时栽赃,而是确实很早就出现了问题,但没被人发现,此时想想只是道: · “郭子淮应该在太后娘娘入宫前,就已经被鬼修鸠占鹊巢,只是当时身在外地,入京后又自行辞官远离京城,才没被太后娘娘发现。郭子淮虽然贵为郭氏家主,但并无官职在身,影响可能不大……” · 王知言在郭太后手底下当过大臣,不敢说了解郭太后,但这些年执政的结果看在眼底,并不怀疑太后娘娘立场,但郭氏不一定,此时摇头插话道: · “郭子淮是郭氏家主,虽然无官职在身,但族内子嗣都受其监督教导,也向朝廷举荐了不少贤能。此人若是妖道细作,那如今官居要职的郭氏子弟,没一个人敢轻易排除嫌疑,影响岂会不大。” · 陈魑轻轻叹了口气,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武神陵。 · 武神陵内,数名女卫腰悬佩刀在祠堂外静立。 · 郭太后身着金红相间的凤袍,站在祠堂之中,看着养父养母乃至自己的牌位。 · 谢尽欢站在不远处,本来是进来向郭太后单独陈述经过,不过私下里显然没必要再装不认识了,此时眉头紧锁说着: · “我可以确定郭子淮是被鬼修顶替,但人已经被毁尸灭迹,没有东西能证明郭姐姐和此事无关。就算朝臣不怀疑你,和郭氏一族有关的人是不是也有问题,连我都不敢确定,为求稳妥,应该和南朝一样,把这些人全部收押待审。但郭氏占据了朝中大量重要职位,这些人被免职,郭姐姐也就成了光杆司令。 · “如果我没判断错,明天应该就有大量朝臣弹劾郭氏,让郭姐姐还政少帝,并对郭氏一族展开审查,有此事在前,郭姐姐恐怕不好拒绝。” · 郭太后很明白当前局势,想了想回应: · “化仙教不过一帮丧家之犬,手腕没这么强,黄凇甲有可能参与了此事,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。至于目的,也绝不是让我还政这么简单,妖道所求就是劫掠天下而肥己,无论他们谋划什么,最终目的都是引起苍生大劫。为此无论如何,我都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,让他们得逞。” · 谢尽欢对道门天然有些许正派滤镜,虽然很怀疑黄凇甲,但不好完全笃定: · “黄凇甲已经是占验派掌教,抛开黄麟真人,他就是北境最强仙道,抛弃基本盘投靠妖道,他图什么?” · 郭太后摇了摇头:“占验派善做局布阵,心眼比较多,黄凇甲可能不屑于投靠妖道,但他可以借刀杀人。比如利用化仙教把祝祭派搞下台,再凭借从龙之功上位,而后过河拆桥灭掉化仙教。虽然过程卑劣,但结果符合占验派利益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有可能,询问道: · “黄凇甲背地里干这种事,黄麟真人就不管管?” · 郭太后轻叹道: · “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,黄凇甲只要没走妖道大肆屠戮百姓,那无论用何种手段,都是在履行掌教义务,给占验派谋出路。黄麟真人有可能是在闭关不知道,也有可能知道了不想露面。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:“那郭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黄凇甲可以制衡陈魑,陈魑作为太常寺少卿,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好硬挺郭氏,如果满朝文武以此事逼迫郭姐姐还政,郭姐姐恐怕很难摁住朝野舆情。” · 郭太后神色平静:“我虽然不如往昔,但杀黄凇甲这种小辈,一只手足矣,还不至于被逼的无计可施。如果不是担心商连壁和……和其他仇家找上门,我亮出原本身份,其实朝野威望更高。” · “也对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郭家祖宅外。 · 步月华在交手中被夜红殇顶替上号,就直接失去了意识,而夜红殇试驾完后,也没直接下号,此时肩膀上扛着大煤球,在建筑错落的郭家庄内闲逛。 · 煤球歪头望着旁边的没戴眼镜娘,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略显疑惑,明显是觉得步月华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感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 · 夜红殇对俗世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没丝毫兴趣,心底只想找乐子,本来还想着等谢尽欢面完圣出来,借着步妹妹的身子撩撩骚。 · 结果如此走了一节后,她余光忽然瞥向了郭家庄外围的学塾。 · 学塾内本来有孩童上课,但出事儿后已经被遣散回家,此时内部空荡荡,并没有什么特殊。但夜红殇感知力惊人,能察觉到哪里藏了个丰乳肥臀的冰坨坨,甚至还在偷偷视奸她。 · ?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可能是有点无聊,就故作四处看风景,朝学塾附近走去,沿途询问: · “煤球,你说谢尽欢更喜欢我还是暮师妹?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浑身一震,眨巴眨巴大眼睛,意思恐怕是——此等送命题,怕是应该去问阿欢哦,这不要鸟鸟命吗…… · 学塾内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藏在窗后,自缝隙观望着郭家的动向,本来神色颇为凝重,遥遥听见这话,也是莫名其妙,暗道:这个妖女,脑子被震傻了不成? · 她蹙眉观察,却见煤球装傻不敢回答,这妖女就双手叠在腰间,步履盈盈继续嘀咕: · “知道你看不出来,但我知道,谢尽欢还是更喜欢暮师妹多一点。” · “咕叽……” · 煤球满眼惶恐,感觉点头或摇头,都得罪人,为此选择‘或’。 · 南宫烨则是眼神讶异,觉得这妖女还有点自知之明,不曾想接下来就听到: · “暮师妹虽然相貌和我平分秋色,但是骚呀,堂堂道门仙子,玩的那么花,如此反差,谢尽欢岂会不喜欢……” · 你! · 南宫烨衣襟顿时高高鼓起,丹凤美眸涌现出一抹杀气,暗道: · 你就不骚吗?堂堂超品武夫,早上竟然让人家男人喂饭…… · 不对,这属于茶,真骚还得看紫徽山…… · 啐…… · 南宫烨脸色涨红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妖女收拾一顿,但为了长远考虑,她还是咬牙隐忍,结果这妖女还没完了: · “我就想不通,她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举,不像我,虽然身为巫教妖女,但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,这辈子都做不出来……嗯?你怕她打我?唉~她没这胆子,我抢她仙草、和她师父套近乎,还蹭她机缘亲她男人,她除开瞪我几眼还能如何?就她那外冷内软的性子,以后进门也是做小……” · “咕叽叽……” ·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,示意自己啥也没说,你别血口喷鸟呀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这妖女简直是皮痒,本道被你害成这样,你还敢如此嘲讽?我…… · 我能怎么办呢…… · 虽然胸脯快气炸了,但南宫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以牙还牙,正暗暗琢磨之际,就发现这妖女还真懂事,竟然意外透露了个妙招: · “我若是她,早动手找场子了,就算不打她,也得让她没底气笑话我。我会一手巫教祖师爷传下来的‘千丝牵魂咒’,可以给人下降头,想让她在谢尽欢面前做什么,她就得做什么,只可惜她没这本事。嗯?你还不信?” · “咕叽?”煤球莫名其妙,还左右看了下,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。 · 南宫烨从未听说过这种降头术,本来还以为妖女闲的无聊,在和煤球自吹自擂,结果很快就发现妖女竟然开始和煤球讲解此术,从原理到法门,讲的事无巨细。 · 煤球听得头大如斗,想回去找阿欢,还被倾诉欲过强的妖女给摁住了。 · 而南宫烨则听懂了些,觉得妖女这巫术造诣有点可怕,竟然还藏着这种上古秘术! · 道门源自上古巫教,四境都是强化神魂及天地感知能力,若此术为真,她仔细研究下似乎能套用,就是不知道是否真有效果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看向郭家大宅,因为内部高人太多,她待在这也帮不上忙,便悄然消失在了学塾,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…… · 第39章 暗中的无形大手! · 气派巍峨的天阁,耸立在福寿宫内,底层有些许女卫在处理着各种情报,因为承泽县突发异样,郭太后乃至副手红豆等人全部赶了过去,顶层罕见黑灯瞎火没有任何人迹。 · 姜仙拿着一摞卷宗孤身进入天阁,找到了值班的女官,略微交接过后,就拿着自由出入的令牌,以查阅卷宗名义,来到了三楼的案库。 · 案库内陈列着自北周开国以来的各种卷宗,以及各地宗派情况的确切记载,算是秘密文档,但也称不上绝密。 · 而姜仙好不容易取得信任混进天阁,要查的显然不是这些,假模假样翻了片刻卷宗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上方天花板,又回头看了看,而后悄悄咪咪往过道摸去。 · 至于具体要找什么,姜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,她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之时,就躺在前往雁京的船上,过往一片空白,随手除开东海姜家堡的祖传佩刀,就只有一本《仙儿日录》。 · 日录上记录着她的过往,以及未来规划,比如前往京城进入凤仪司等等。 · 姜仙当时非常茫然,感觉自己似乎被封印了实力,首先尝试自行破解,结果一觉醒来又躺在了床上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如此尝试几次全部失败,她心底有了个大胆推测——她是某方邪道老魔,准备潜入天阁盗取重宝,为防被正道高人查出问题,才刻意抹掉过往。 · 毕竟她看到恶徒就想当场炼了助她修行,心里还非常渴望战斗,这不是邪道老魔是什么…… · 而且她也能感觉到,自己曾经确实杀过很多很多人…… · 姜仙觉得自己还有点良心,想忘掉过去,就此浪子回头,但只要离开既定路线,她就会从床上醒来回到原点,偶尔日录上还会多几行字,比如‘不要瞎跑、这事情很重要’等等。 · 姜仙知道这些是自己写的,但想不起缘由,最终也只能尝试按照日录上的规划行事,结果逐渐发现自己有点不同寻常。 · 比如遇上难办的案子,她只要用力想想,脑子里就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神通,遇上强敌,体内则会冒出与之匹敌的道行等等。 · 但副作用就是,她掌控的力量越强,思绪就越疯魔,特别想杀人掠夺气血精魄,状态有点像妖道的渴血之瘾…… · 为此每次用完后,这些力量就消失了,她偶尔甚至会记不住自己干过什么,而在遇到谢尽欢后,日录上还多出了一句‘离那小子远点’。 · 姜仙觉得谢尽欢长得真俊,花姐姐人也非常好,煤球更是可爱,挺想交个朋友,但自己不允许,也只能保持些距离。 ·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谋划,她已经成功打入凤仪司,大概摸清了天阁的构造,而郭太后、陈魑等人,也被引去了承泽县,进入秘库的目标近在眼前。 · 姜仙顺着无人过道行走,绕过了诸多预警阵法,摸到了顶层郭太后的寝殿。 · 寝殿规模颇大,从外观来看只是穷奢极欲的奢华居所,但凤榻后方有一面黑色壁画,上面铭刻朱雀纹,夜间看去凤眼闪耀红光,犹如活物。 · 姜仙昨天晚上,就已经夜袭过女官红豆,在其睡梦中得到了些许情报,此时双眸望向朱雀浮雕,瞳孔出现细微变化,逐渐变得和红豆一模一样,而后单手摁在壁画之上,掌下泛起流光。 · 咔嚓~ · 壁画随之传来响动,往内陷入而后移开,呈现出了后方密室。 · 密室内本无灯火,但诸多天材地宝,本身就散发出柔和光辉,能清晰看到正前方摆放的一袭金甲。 · 金甲整体由紫金石锻造,属于当世最高规格的宝甲,理论上可以抵御祖级仙登的攻伐,因为耗材过于恐怖,世上就这一套,归属者为被称为千年来最强女武夫的北周女武神。 · 但此甲也并非坚不可摧,在其旁边,就摆着另一样兵器。 · 锏长三尺三,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上刻‘地煞’二字,分三十六小节,每节中间有横纹隔断,应当预示七十二地煞。 · 姜仙知道这是北周国宝‘龙皇锏’,但怎么看,都觉得和谢尽欢手上那把锏有点像,心中估摸谢尽欢拿的应该是仿品。 · 在好奇打量几眼后,姜仙又环视左右,可见密室中还有鱼鳞铜、龙晶等一堆天材地宝,以及摆满多宝架的奇珍药材,其中甚至还有一块破碎龙珠。 · 龙珠传说是真龙孕育之物,而从蛇修行到龙,要经历七个阶段,也就是蛇、蟒、蚺、蛟、螭、虬、龙,对应的修行道七境,为此龙珠是斩杀祖级妖兽才会爆出的物件。 · 上古时期天地灵韵充沛,修士踏入山巅比较简单,而飞禽走兽亦是如此,曾经还真出现过在深海苟到祖级的大妖,不过登陆时在东海岸被灭了,血肉滋润大地形成了绵延万里的福地,也就是如今的‘龙骨滩’。 · 而自从武祖过后,修行道就开始没落,两千年下来再未有修士踏入此境,各种故事变成了传说,也就百年前的尸祖,靠劫掠天下短暂冲上了七境,给修行者开辟了一条‘欲成仙先灭世’的邪路子。 · 至于飞禽走兽,连人都很难再踏入四境,就不用说妖了,世间所见,大部分都是煤球这种有血脉但很难成长的崽崽灵兽,为此龙珠这东西千秋万载独一份,如今还碎成了不知多少块。 · 姜仙好奇左右打量,通过这些稀世珍宝,可以推测出郭太后应该就是已经亡故的北周女武神假扮的,但接下来要干啥却不清楚了。 · 她取出日录查看,上面没写成功潜入后该干啥,就把手指点在眉心,尝试回忆过往。 · 而一个恍惚后,她就再度回神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姜仙满眼疑惑,本想再尝试一次,但抬眼看去…… · 刚刚还珠光宝气的密室,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木架子! · 不说天材地宝,连郭太后妥善珍藏的玉佩、手镯等纪念品,都没了踪迹,突出一个家徒四壁。 · “诶?!东西呢?!” · 姜仙都惊呆了,揉了揉眼睛,才确定所见不是幻觉,就这场面,她看了都吓一跳,太后娘娘回家瞧见,还不得当场心肌梗塞驾鹤西去? · “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……” · 意识到闯了大祸,姜仙连忙来回寻找,还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,结果一无所获,于是又开始尝试补救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长公主府。 · 郭家庄出了大麻烦,郭太后本身就是郭氏子女,还是郭家老祖宗,岂会不操心族人情况,留在庄内挨个筛查族中子嗣,以免还有妖道在其中潜伏。 · 谢尽欢收到了三张画像,在上报后的第一时间,就赶回了雁京,准备逮住房安国和草原的外使,但郭家庄动静那么大,几乎是在事发同时,房安国和几个小官吏就失踪了,与其一起失踪的,还有担任吏部员侍郎的郭家长子,以及孙子郭昭午。 · 舆论已经开始在京城发酵,整个雁京一团乱麻,谢尽欢回到长公主府后,也在家开起了内部会议。 · 夜色渐深,公主府书房门窗紧闭,内部亮着灯火。
林温面对这个,倒是迟疑了下:
“近两刻钟,是有几辆马车,不过全是从外面回来的,坐的是郭家的公子小姐……”
步月华插话道:“我们追踪的是妖寇,刚在天地坛作乱,京城那边正在四处追查。若是贵府公子小姐遭人劫持,混入庄内隐匿躲避追击,后果不堪设想,先生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?”
林温是郭家请来的先生,也兼职护卫郭家族人安危,听见这说法,还真有点担心,不过谢尽欢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了,想想回应道:
“此地私人庄园、女武神故居,未经太后娘娘和安国公允许,任何人都无权入内搜查,林某贸然让三位入内,没法对上面交代。此事林某会亲自去查验,还请三位移步客房稍作等候。”
谢尽欢知道以他的身份,跑来搜查郭氏庄园,郭太后要是不介意,北周的御史言官得把郭太后喷死,对此并未勉强:
“还请先生尽快带人去查看,我等在此等候,若有异动立刻过来驰援。”
林温也没多说,转身吩咐郭家的仆役招呼三位贵客,自己则带着几名护卫,朝着庄园内部快步行去。
谢尽欢谢绝了移步客厅的邀请,密切注意着庄园内的动静。
因为两刻钟进出的马车并不多,林温腿脚也不慢,如此等待不过几分钟,林温就从庄园里走了出来,遥遥便回应:
“谢公子可能找错地方了,归来的小姐公子都安好,马车上没有血迹和其他痕迹,车夫护卫沿途也未曾发现闲人靠近。”
步月华见状,轻轻叹了口气:
“看来跟丢了,现在怎么办?”
谢尽欢先向林温告辞,等待走远后,才环视四野,询问道:
“妖道将计就计,把我们引来了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
步月华刚才接触过一次,大概能推断出对方道行,想了想道:
“我刀上淬的剧毒,道行高的那个巫师,有可能压住毒性,但另一人被我重创,命悬一线,不可能自行压制。
“我们在后方穷追猛打,对方也身中剧毒,能这么快处理掉痕迹,已经需要旁人协助,不可能再将计就计,刻意把我们引到这里。
“除非对方的老巢就在附近,有大量人手随时待命,且对蛊毒派的手段十分了解。”
“老巢……”
谢尽欢看了下郭家庄,又望向远方的承泽县县城,觉得这算个关键线索,得回去和郭太后商量下,当下相伴离去。
而与此同时,极远处的县城城墙上。
楚兴藏在城垛之后,用千里镜小心观察郭家庄,确定雪原上的三人离开,才暗暗松了口气,迅速跑向了县城内……
第28章 恶人先告状
“驾——”
蹄哒蹄哒……
两匹烈马在在官道上飞踏,拉着马车往雁京方向飞驰。
谢尽欢坐在车厢外驾车,前行之际,目光时而望向背后的车厢。
步月华在苍岩山动手,遭受了神魂震击,因为本就神魂受创,当时就已经有头痛欲裂之感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追踪,在离开郭家庄后,就又开始犯困,为此谢尽欢才在路上征用了一辆马车,让步月华可以暂且休息。
此时宽大车厢内,裹着黑斗篷的步月华,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,轻熟脸颊眉峰轻蹙,看起来不是很舒服。
赵翎坐在车厢对面,本来还想和这武艺高强的好姐姐聊几句,发现对方似乎刚才在交手中受了伤,也不好打扰,如此随着马车摇晃片刻,见花女侠逐渐睡着了,才轻手轻脚起身,来到了车厢之外,在谢尽欢身边坐下:
“你胸口没事吧?”
谢尽欢往旁边坐了些,给房东太太让了点位置:
“我是武夫,皮糙肉厚,整天被墨墨揍都没事儿,殿下捶两下能有什么大碍。”
赵翎知道青墨经常偷偷电谢尽欢,但那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,她刚才可是正儿八经捶了两下,此刻脸蛋儿全是歉意,抬手拉开谢尽欢领口:
“我看看。”
谢尽欢瞧见国泰民安的房东太太凑到面前看胸肌,不由摇头一笑:
“真没事。话说殿下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
赵翎仔细打量胸肌,发现胸口处被她捶出来些许淤青,心头愈发惭愧,但大马路上也不好脱衣服帮忙擦药,这事儿也只能等回去再说,当下只是松开衣领,用手揉了揉胸口:
“看到有陌生人刺杀我娘,两三个人,模模糊糊看不清,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冒出这种幻觉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是幻觉,但乱神幻术并非没规律,为了达成迅速扰乱对手的效果,幻境看到的东西,通常都和现实挂钩,且多半是潜意识里最在乎或者最忌惮的东西。
如果只是让人凭空想象出一样东西,比如让正常人出现幻觉看到一只章鱼娘,或许会吓一跳,但大部分人都能反应过来是幻觉,很难造成实际影响。
而他出现幻觉,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持剑书生,虽然不认识,但对他威慑力如此之大,十有八九是在海外失忆那段时间见过,而非凭空出现的形象。
见房东太太看到的景象,和刺杀当今皇后有关,谢尽欢本想询问细节。
结果无所不能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了出来,右手托起一个水晶球:
“嗯哼~”
谢尽欢在金楼比拼定力之时,就知道鬼媳妇能捕捉到其他人产生的幻象,此时暗暗给心有灵犀的阿飘比了个大拇指,望向水晶球。
水晶球内很快再度浮现景象,云雾蒙蒙,只能看清躺着的华美贵妇,而旁边三个人都非常模糊,为首之人披着黑色斗篷,手持什么东西往妇人身上刺。
后方两人也是只能看清大概体态,可以确认都是男子,但摸不清身份。
夜红殇托着水晶球回放,轻声道:
“这不一定全是幻觉,几个人很模糊,可能是时间久远记不清,但又隐隐约约记得这事情。徐皇后很清晰,是因为朝夕相处熟悉面貌。”
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幻象要是真的,问题还不小。
赵翎坐在身侧,本来在和谢尽欢诉说幻象之事,结果话到一半,忽然发现身边的白袍公子,瞥向了她胸口。
继而就是目光一凝,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大的东西,转过头盯着仔细打量。
??
赵翎顺着目光低头看去——诃子裙绣着孔雀的暖黄裹胸,包裹着不输朵朵的两团白软,挤出了一道丰润沟壑……
“……”
赵翎轻轻吸了口气,导致胖头孔雀愈发饱满,本想询问‘你看什么?’,但刚误捶了谢尽欢,心怀亏欠不好责备,想想还是用手稍微遮挡领口:
“谢尽欢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发现水晶球消失,眼前出现了胖头孔雀,神色不由一僵,不过也是心智过硬,面不改色抬起眼帘,解释道:
“我刚才在用‘心眼’神通,看殿下刚才看到的幻象。殿下看到了一个黑衣斗篷人,两个模糊帮凶,我怀疑这可能有点说法……”
“是吗?”
赵翎觉得要看她脑子里的东西,怎么也该点眉心、看眼睛、摸脑壳,看她胸脯实在不好解释原理,不过谢尽欢还真说出来了,她也不好辩驳,只是询问:
“你还会解梦?这幻觉有什么说法?”
谢尽欢想了想道:“幻觉也不是凭空而来,能让你应激,必然和现实有点关联。等回大乾后,殿下可以查查,看看徐皇后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赵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点头:
“我待会就给洛京寄一封书信,让父皇和二姥爷好好注意一下。”
赵翎的二姥爷,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徐彤,目前在洛京担任黄门侍郎,新君的左膀右臂。
因为只是个难以琢磨的幻象,谢尽欢对此也没说什么,驾车朝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
——
入夜。
满城华灯初放,巍峨城池上空,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
坐落于永寿宫的天阁灯火通明,女官来回穿行,整理着各方汇总而来的信报。
郭太后身披华美凤裙,孤身站在悬空露台边缘,双眸倒眏着偌大城池的灯火余晖,夜风吹拂发髻间的步摇,整个人透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。
昨夜吕炎忽然失踪,虽然事情对她来说没影响,但对‘未知’的忌惮,还是让她心生不安,今早想了一早上,也没琢磨出是什么人下的手。
而后天地坛就出了岔子,祝祭派主持大祭,邀请各国使臣观礼,结果当空冒出来个红发女妖,还是她的相貌。
虽然抹黑手法极其简单,但带来的影响却相当恶劣,首先是民间把祝祭派祭祀奉为‘神使’,朝廷也是用这种法子安抚民心,出现这种异象,很容易被百姓视为神罚、凶兆。
其次朝臣就算不信这些迷信之说,知道是妖寇栽赃,问题也相当严重。
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
她掌权之下,手下人连个祭祀都办不好,还在诸国使节面前丢了个大人,事情出后,怼她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宫里,字里行间无非是催她还政。
郭太后并不贪慕权势,以她的道行,有大把机会去追寻长生得道,也看不上这点俗世皇权。
她现在所做的一切,无非是想秉承父母遗愿,让这个天下再无和她一样因饥贫而被遗弃的弃儿,不想让这个自幼生活的国度在眼前分崩离析。
结果她已经竭尽全力,朝野还有这么多人唱反调,着实让人有点心力憔悴之感。
正如此暗暗思量间,女官红豆快步来到后方,躬身禀报:
“娘娘,刚才刑部司上报,说谢尽欢追踪在天地坛作乱的妖寇,追到了承泽县郭家庄,怀疑妖寇窝点就在承泽县附近。”
郭太后收回杂念,回过眼眸:
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,已经回了端礼街。”
红豆说到这里,又道:
“另外,姜仙在外面求见,说有事要私下和娘娘禀明,嗯……”
姜仙是刚进入凤仪司的新人,虽然被委以重任,但级别处于中低层,直接越好几级向太后奏事,显然坏了规矩,红豆作为凤仪丞,此时能通报,都是看在这丫头确实有点能力的份儿上。
不过郭太后很欣赏这小姑娘,转身回到了寝殿内: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不久后。
身着青色捕快袍的辫子头小姑娘,在红豆的带领下,登上了足以俯瞰整个雁京的高楼,沿途东张西望,时而还好奇摸摸墙壁、廊柱,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。
天阁是郭太后授意打造,虽然对外是劳民伤财的奇观建筑,但内部却是机关重重,密布郭太后布置的各种防护阵法,当做身体疲软时的堡垒,也珍藏着诸多妖道窥伺的财宝。
红豆见这小姑娘如此没规矩,行走间还叮嘱:
“这里是太后娘娘寝居之处,要注意言行,别惹了娘娘不喜。”
“嘻~我就是好奇。”
姜仙讪讪回应一句后,还是边走边观察,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宽大书房内。
书房内部铺着地毯,周边都是书架,摆着涉及方方面面的书籍,正前方则是一张大书桌,身着华美凤裙的郭太后在桌后就坐,手里拿着折子翻阅,颇有几分女帝威严,但又透着几分母仪天下的慈睦。
姜仙见此连忙上前,拱手一礼:
“卑职姜仙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郭太后放下奏折,抬眼示意书桌旁边的椅子:
“坐吧。在黎山作乱的妖寇,查到线索了?”
姜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,回应道:
“我昨夜在城中走访,查到疑似有妖寇在四夷坊出没,还没找到确切位置。另外,还有吕道长的事情……”
“嗯?”
郭太后想了一天,都想不通吕炎怎么失的踪,陈魑都吓炸毛了,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,见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有说法,眼神不由讶异:
“你有吕炎的线索?”
姜仙就如同断案入神的女神捕,认真道:
“如果不出我所料,吕道长不是被绑架,而是为了避祸跑了!”
“?”
郭太后眨了眨双眸,仔细审视这小丫头片子,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,才询问道:
“你意思是畏罪潜逃?”
姜仙连忙摇头,见无人偷听,低声道:
“不是畏罪潜逃,而是单纯的避祸。昨天谢尽欢在太常寺说的很清楚,吕炎极可能是被妖道利用,才在黎山阻截谢尽欢,而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州,就是幕后驱使之人的关键线索,但吕炎顾左右而言他,并未吐露实情。
“吕炎如果不是妖道,他就该照实说,而不肯透露,那只能说明消息来源比较特殊,在我看来,极有可能是占验派给他提供的情报,他不能出卖教派,才闭口不言。”
郭太后若有所思颔首:“有点道理,但吕炎为什么要忽然失踪避祸?”
姜仙继续分析推理:
“吕炎应该也不傻,谢尽欢话说的那么明白,他很可能也意识到了情报来源有问题。而以谢尽欢往日展现的能力,从他嘴里套出情报,在外人看来不算难。
“只要确定情报来源,谢尽欢就能锁定幕后是谁在驱虎吞狼,那幕后之人自然得斩断线索。
“吕炎若是意识到这危险,自然得防着上面灭口,为此从太常寺离开后,才直接消失,如今有可能是藏起来避风头,也有可能是隐于暗处慢慢查证此事……”
郭太后听到这大胆脑补,觉得有点牵强,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,这解释又有几分道理。
毕竟吕炎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能被人无声无息绑走,实在有点离奇。
说吕炎为了防止灭口,自行藏匿了起来,可能性明显比被不明老魔绑走高的多。
但这个推断成立的前提,是占验派掌教有大问题!
郭太后仔细斟酌,回应道:
“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是黄麟真人后代,向来德高望重……”
姜仙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
“道门就不能出几个欺师灭祖的败类?掌教算什么,历史上的道门真人,也不是没有利欲熏心之辈。娘娘身为掌权者,切不可因为对方是道佛众人,就太过信任……”
“……”
这话简直说到郭太后心坎里去了!
毕竟没葱高老魔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,除开封号是‘真人’,其他和清心寡欲的道门没半点关系,言行举止堪比悍匪,妖道劫掠苍生,栖霞老魔劫掠妖道,那行事风格,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。
眼见姜仙很怀疑占验派的立场,郭太后也没再反驳,抬手从书桌取出了一块牌子,递给姜仙:
“此事影响颇大,本宫近日多注意,往后你有此类想法,又不好与外人明说,可以直接到本宫面前禀报。”
姜仙瞧见可以自由出入天阁的令牌,眼睛都亮了,起身接住:
“谢娘娘赏识,卑职这就继续去查妖寇,有线索及时和娘娘回报。”
“去吧,最好把谢尽欢带着,他虽是南朝人,但能力过人心系正道,你们互相帮忙进展应该会快很多。”
“是。”
很快,姜仙拿着令牌小跑而去。
郭太后则靠在了椅子上,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话语。
黄凇甲和吕炎是发小兼表师兄弟,二十出头就结伴行走天下,吕炎先把陵光神赐让给黄凇甲,事后黄凇甲又给吕炎找了份儿机缘,突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说吕炎怕被黄凇甲灭口才失踪,可信度确实不高。
而黄凇甲作为占验派掌教,更不可能遁入妖道,毕竟黄麟真人应该还没凉透,黄凇甲就算有自甘堕落的理由,也没这个胆量。
但不投妖道,不代表黄凇甲不能搞事情。
北周当家的是巫教祝祭派,占验派一直想取而代之,但她为了让祝祭派效忠,肯定不会重用北周道门,为此占验派属于‘保皇党’,也就是支持少帝、赶她下台的那一派,只是没有明确表明立场。
而化仙教当年的谋划被她挫败,目的也是把她搞下台。
当正邪两道目的统一的时候,占验派未尝不能干出,先利用妖道和朝中逆党,把她和祝祭派搞下台,再灭了妖道收拾残局的事儿。
虽然手段有点不干净,不好放在台面上说,但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只要符合教派利益,没什么做不出来的。
而黄麟真人就算知道,只要黄凇甲能把屁股擦干净,十有八九不会过问后辈决策。
就算擦不干净,大不了黄麟真人跳出来清理门户换个掌教,外人还能把占验派灭了?
不过就算有这猜忌,她当前也收拾不了黄凇甲。
黄凇甲虽然道行不如黄麟真人,但她也不是当年的女武神,真动手,她底细必然公之于众,引来商连璧等强敌。
而陈魑虽然听从她调令,但手下也是整个祝祭派,不可能因为她一点猜忌,就豁出命去对付道门掌教。
为此这人只能防着,暂时还动不了……
念及此处,郭太后不由暗暗皱眉,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严峻了……
今天没有写出来or2
!
上一章进小黑屋了,可能中午才会放出来,今天写了一晚上,没憋出来or2。
大家不用打赏,阿关发免费,是因为脑子空空反应迟钝,完全没法构思,最近一直在喝中药,医生说得多休息慢慢养,但又不能完全断更,所以每天尽可能多写一点,断断续续的大伙看着不爽,发收费压力太大,就发成免费大伙当番外看。
阿关按上月稿费算,一个字大概一块五,随便水六千字就是不少钱,而发免费一毛钱没有,所以阿关但凡能写出来,就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,当前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大家也多注意身体,年轻时天天熬夜可劲儿造,真就是翻过三十就六十,唉……
第29章 你在往哪儿看?
端礼街,长公主府。
后宅灯火通明,身着彩裙的侍女,端着热水毛巾在廊道间穿行。
金碧辉煌的主屋之中,谢尽欢在软榻上就坐,房东太太侧坐在跟前,亲自准备着药酒药棉等等,肤白貌美的大朵朵,则跪坐在跟前帮忙,还满眼担忧,他见状有些无奈:
“我又没受伤,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。”
赵翎从小到大肯定没伺候过人,手法比较生疏,但神色非常认真:
“你今天要是真受了伤,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,好在没什么大碍,我先帮你擦擦药,免得林大夫和墨墨回来,瞧见你胸口两块青的,得知缘由说我不知道心疼人,快把衣服解开……”
谢尽欢今天跑去追妖寇,先是到了苍岩山,又绕到了承泽县。
墨墨乃至杨大彪等近卫,其实一直在后面追,但他跑的太快没追上,而等他回雁京后,才得知大部队还在外面找他,婉仪又陪着紫苏去雁京书院了,府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护卫侍女。
步月华一直跟在身侧,赵翎见其精神头不太好,本想邀请步月华来府上落脚,但步月华身份不方便,自然是婉拒了。
而后赵翎就把他硬拉到了屋里,要亲自给他上药。
谢尽欢盛情难却,当下也只能把外袍解开。
朵朵见谢尽欢回来就被殿下拉着治伤,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重创,心里颇为紧张,但随着衣服褪去,发现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上干干净净,又探身看向背后,而后甚至想拉开裤腰看里面:
“伤口呢?”
谢尽欢连忙把裤子按住:“没什么伤口,就是在胸口捶了两下,我恢复快,都没痕迹了,不用擦药。”
“哦~”朵朵这才松了口气。
赵翎无论气质还是神态,都很有几分母仪天下的贵妃味,此时在软榻旁边侧坐,面对人高马大的赤身男子,脸蛋上明显多了一丝红晕,不过御姐气依旧很足,拿着药酒用手指戳着胸肌往下摁:
“我的拳头可不轻,外面看不到,指不定还有内伤,快躺下。”
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上钟,也不好拒绝,本想倒头躺着让折腾,结果朵朵那叫一个贴心,眼疾手快挪到了背后,给他来了个‘脑垫波’,用胸口托着后脑勺:
“是啊,殿下武艺可不低,谢公子切勿逞强。”
说着还抬手捏胸肌,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丫鬟抢在前面吃第一口的缘故,被房东太太拍了下手背。
谢尽欢枕在奶朵身上,房东太太贴心伺候,感觉就好似被主仆一起玩弄的男房客,艳福不浅中带着一丝尴尬,想起身还被摁住了:
“别乱动。背后偷偷送朵朵小肚兜,当面倒是正经起来了,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?”
谢尽欢确实随手送过,但不清楚赵翎还知道这事儿,当下只能讪讪笑了下,老实躺着。
结果奶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,趁着公主殿下起身洗手的功夫,还勾下诃子裙的裹胸,奶了他一口!
谢尽欢面对‘朵朵牌嘬嘬乐’,眼神都惊了,要不是场合不合适,非得让这妮子明白一下玩火的后果。
三人如此玩闹,尚未等到墨墨她们回来,反倒是有丫鬟跑到门口禀报:
“殿下,外面有个捕快,自称是姜仙,说来找谢公子。”
赵翎眉头一皱,拿着擦药的棉球,转眼望向门外:
“跑了一天刚回来,衙门又来找他?北周没人了不成?”
谢尽欢都被朵朵撩的心猿意马了,见此起身:
“我去看看吧,殿下早点休息。”
赵翎还想着喝两杯,但谢尽欢急公好义,她也不好强留,把棉球放下:
“行吧,早去早回,在外面别太拼了。”
朵朵也是意犹未尽:“是啊,这里是北周,公子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
“明白……”
谢尽欢笑了下,穿好衣袍后,就告别两个没陪好的恩客,快步往外行去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公主府外。
姜仙背靠着石狮子,怀里抱着斩马刀,等待之际,翻看起手里的《仙儿日录》。
册子上已经划去‘进入凤仪司、拿到自由出入权’等目标,剩下的只剩一个进入秘库。
秘库是天阁核心,里面应该存放着人皇锏等北周国宝,以及官方秘存的天材地宝,能进入的人除开郭太后,就只有贴身女官红豆,其他人不说进去,连秘库在天阁第几层都不清楚。
为此想达成这一目标,还得再加把劲儿,最好是取代红豆,成为太后娘娘心腹……
正如此琢磨间,后方传来了脚步。
姜仙连忙把册子收进怀里,从石狮子后方探头:
“谢公子。”
谢尽欢腰悬双兵走下台阶,略微打量街道:
“姜姑娘就一个人?沈大人他们呢?”
姜仙扛着斩马刀来到跟前:
“沈大人他们去追查天地坛的妖寇了,我刚才进宫禀报四夷坊的情况,太后娘娘说谢公子追凶如神,让我和你一起去查。”
“哦?”谢尽欢相伴往外行去:“四夷坊有什么情况?”
“就是我昨天到处打探,猜测里面藏了一波妖寇,但是没找到人。另外,红豆大人还说,谢公子禀报的情况,宫里已经收到了,已经安排人手去承泽县那边搜查,有消息会及时通知谢公子……”
姜仙大概说了下情况后,又往后方打量:
“花姐姐呢?”
谢尽欢刚回来时,步月华就独自回去了,这个点应该还没睡,因为步月华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挺无聊,他想了想道:
“姜姑娘稍等,我去叫她一声,看她去不去。”
姜仙见此便杵着刀在街上等待。
谢尽欢则快步前往了鹦鹉巷,本着方便,半途就跃上了街边房舍,准备横穿过去。
但在抵达巷中宅院之时,挂机的阿飘,忽然扛着红伞从身边冒出来,勾魂夺魄的脸颊略显凝重,略微抬手:
“嘘~”
谢尽欢当即在屋脊上顿足,收敛了所有气息,右手放在了天罡锏之上,眼神询问。
夜红殇蹙眉仔细勘察,低声道:
“似乎有人埋伏,悄悄摸过去。”
“埋伏?”
谢尽欢见此不敢有丝毫大意,如同白衣鬼魅般摸过房顶,来到了小宅的西厢房外,可见其中除开一道呼吸声,便再无其他异动。
夜红殇背靠墙壁,略微感知后,眼神闪过一丝古怪,低声道:
“她情况不太对,进去看看。”
谢尽欢眉头一皱,当即推开房门,闪身进入其中。
结果抬眼就看到屋里摆着个红木浴桶,旁边衣杆上挂着深蓝裙装及小衣,白皙柔雅的小师娘,背靠浴桶在其中歪着头,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团柔腻,半浮在水面之上……
?!
谢尽欢身形猛然一顿,本以为步月华是晕过去了,但马上就发现只是睡着了。
因为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,浴桶中的轻熟美人,就猛然睁开了那一双桃花眸,眸中全是错愕与锋锐,可能思绪还没清醒,武夫本能就让其整个人一跃而起!
哗啦~
呛啷——
水花飞溅之中,谢尽欢只见一条丰腴大白鱼钻出浴桶,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,半途已经拔出了细长弯刀,在水花之中拉出一条半弧。
不过在刀光临身之前,对方显然又看清了进来的是谁,仓促收刀但突袭惯性尚在,结果就是:
嘭——
谢尽欢站在原地,面对突袭也不好一棒子抽过去,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迎面而来的肉弹冲击,就直接砸在了怀里,力道之强,硬生生把他撞的身形失衡摔在地上,往后滑出直至撞到墙壁。
咚~
“嘶~”
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,下意识把怀中人扶住,结果入手全是油光水滑的大白满月,又连忙把手松开,
然后房间就寂静下来,只剩下门外圆月,洒在了四目相对的两人身上……
步月华本就伤势未愈,在苍岩山又被神魂震击,当时就有些头痛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谢尽欢到处跑。
等到回城后,她就独自回到住处,本想着泡药浴放松一会,精神疲倦半途就睡着了。
虽然警觉性尚在,但架不住谢尽欢跟个鬼一样,无声无息就摸了过来。
此时把谢尽欢撞倒,步月华脑子才彻底清醒,本想询问谢尽欢怎么走路一点声儿都没用,但话未出口又低头看去:
谢尽欢背靠墙壁坐在地上,双手抬着显然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她则是浑身湿哒哒,骑在谢尽欢腰上,左手倒持佩刀,右手抓着衣领,架势很像是制服闯入贼子的女侠。
但弧度圆满的两团,气势汹汹的压迫着近在咫尺的小孩子,再往下是光洁无痕的纤腰肚脐,以及和没毛骚道姑不一样的轻熟风韵……
因为是跨坐,导致谢尽欢眼底倒映出了骆驼趾的大略轮廓……
咔哒——
房门猛然自行关上!
谢尽欢刚扫了两眼,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,继而冰凉刀锋贴在脖子上,银牙紧咬的话语随之传来:
“你在往哪儿看?!”
“呃……”
我能往哪儿看……
谢尽欢觉得这哪儿是埋伏,完全是鬼媳妇在埋伏他,但他也没办法把阿飘推出来背锅,此刻刀被夹脖子上了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
“刚才我过来,见你没动静,还以为你晕倒了,就进来看看,没想到……唉……都是误会!你怎么睡这么深?”
?
步月华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脸颊已经化为血红,面对谢尽欢的恶人先告状,她略微回想了下,也不清楚自己精神不好是睡太死,没听到谢尽欢脚步,想想只能道:
“我有点困,你……你隔着几条裂缝,都能知道吕炎在做什么,能不知道我在屋里做什么?”
谢尽欢这时候也只能理直气壮:
“我只能确定有没有人,也没法隔墙透视,进来才发现不对劲,然后你就冲上来。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?别着凉了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有点怀疑谢尽欢是故意进来的,但光着腚骑在腰上,姿势着实不太合适,当下还是催促道:
“你闭着眼睛!”
谢尽欢依言闭上眼睛,微微抬手示意。
步月华确定谢尽欢没偷看,才轻手轻脚起身,抱着胸口右手遮挡腰下要害,快步闪到屏风之后,拉来裙子套上。
窸窸窣窣~
等待身上有了衣裳,步月华才缓过来一口气,望了望已经起身的谢尽欢,脸颊如同火烧,但此子打着担心她的名义冲进来,她也不好过多苛责,想了想只是道:
“谢尽欢,上次在黎州,我是情急之下脑子有些糊涂,又不能言而无信,才有些许出格,你心里可别因此有想法。嗯……我是暮师妹师姐。”
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真省油,吃这么大亏都不闹脾气,当下微微颔首:
“明白。我跑过来是衙门有点事情,问花师姐去不去四夷坊。你要是身体不舒服,就在家休息。”
步月华本来是准备休息,但闹这么一出,今晚上是别想睡着了,当下略微斟酌,还是默默无声盘起了头发……
第30章 我来了
悠悠明月,洒在冬日小巷之内。
孤男寡女处于西厢之中,虽然房门已经关上,但透过窗纸上的倒影,还是能看到一名举止柔雅的女子,手脚麻利穿着肚兜裙子……
不远处的屋脊上,一道高挑身影,孤身立在月色之下!
人影身着黑色长裙,帷帽黑纱遮挡了上半身,但依旧能透过夜风轻抚长裙的弧度,感觉到身段的大起大落。
背负的青鞘长剑,更是让整个人透出一种自九霄而落的绝世剑仙味,隔着帷帽,也确实能感觉到丹凤美眸散发的那一抹锋芒,以及暗藏的五味杂陈……
夜红殇的感知从不出错,说有埋伏就是有埋伏,只是走近了发现埋伏的并非对手,才看破没说破。
在离开洛京之时,南宫烨就说过,迟两天就会追过来。
虽然谢尽欢一次把半个月的修炼都给了南宫烨,但如此高强度的滋润后,瞬间分别独守空闺半个月,哪个小少妇能抗住?
为此南宫烨忙完事情,就马不停蹄赶往北周,虽然想维持道门女子气态,不想表现的太着急,但身体似乎不听使唤,路上连觉都不想睡,闷头赶路就想着早点见面。
今天中午,南宫烨就到了雁京,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不在,她听说天地坛出了乱子,但不清楚自家黄毛在哪儿,就在附近等着。
结果谢尽欢竟然只和翎儿、妖女回来了,妖女还一个人跑到了这里住着。
翎儿在跟前,南宫烨不好露面打招呼,就在这里蹲着,想看看妖女在做些啥。
结果万万没想到,很快谢尽欢就偷偷摸摸跑了过来,发现妖女在洗澡,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。
然后妖女就光着大白腚钻男人怀里,也不打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,竟然还把门关起来了……
死对头背地里偷吃她男人,南宫烨心底难免产生震惊、愤慨,以及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欣慰……
毕竟她人设已经全崩了,马甲这一关都不知道怎么过去,更不用说墨墨那一关。
妖女知道她一切秘密,把她吃死死的,如果妖女不下水,她毫不意外得被吃一辈子,以后见面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上次被当场抓奸,南宫烨颇有种跳下去以牙还牙的冲动。
但她和妖女不一样,她怕真实身份见光,妖女却不在乎,真把妖女惹毛了,直呼她真名,再把她的事儿告诉青墨,她当场就得哭着叫姐姐。
而且两人当前只是有点暧昧,关系不是非常稳,得等着两人跨越底线后,妖女才算真正下水。
不过即便如此,妖女也只是一个人下水,她和徒弟抢饭吃,依旧弱了一头,想彼此持平,只能是妖女也来个师徒共侍……
唉,我都在想些什么呀……
南宫烨揉了揉眉心,只觉跌入了红尘劫,堂堂丹鼎派掌门,竟然背地里算计这些伤风败俗之事,若是师尊知道,恐怕当场就得把她逐出师门吧……
但妖女逼太紧了,她没办法,不琢磨这些,真会被吃一辈子……
如此思念片刻,眼见两人快要出来了,南宫烨略微斟酌,觉得还是得让妖女再飞一会儿,为此并未露面,悄然离开了屋脊……
——
吱呀~
房门打开,谢尽欢先行来到院中,神色略微有一丝尴尬。
步月华换上了十分得体的水蓝长裙,长发盘在脑后,戴着紫蓝蝴蝶发夹,整个人气质温润如水,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但脸颊上却残存着一丝红晕,略微紧了紧衣襟:
“去四夷坊?”
“对,姜仙还在等着。”
谢尽欢也不好提刚才的一览无余,走在前面带路,来到了主街,遥遥便瞧见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,扛着六尺斩马刀,在街边眺望着皇宫方向。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巍峨宫城之间,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,顶端亮着灯火,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金碧辉煌,当下走到跟前:
“那就是天阁?”
姜仙收回目光,笑眯眯道:
“是啊,我去过两次,特别高。哇~花姐姐打扮得真漂亮。”
步月华也没刻意打扮,只是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润,此时扫开脑中杂念,和煦一笑:
“姜姑娘还真是勤奋,都晚上了,还不忘办公事。”
“唉,我一个人住,晚上闲着也没事,没打扰花姐姐和谢公子就好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说话间,三人相伴往四夷坊行去。
四夷坊处于外城,作为异邦走卒汇聚之地,明显比内城混乱许多,街边建筑参差不齐,行人口音也是五花八门。
月上枝头,杂乱街市深处的皮草作坊内。
几名喽啰在作坊附近放风,库房下方的据点内灯火通明。
已经被关押好几天的何参,依旧戴着头套,此时颇有随遇而安的气态,靠在地牢栅栏上,不时插话:
“早都告诉你们别不信邪,谢尽欢绝对开了天眼,你们只要在附近,他就肯定能发现,百试百灵……”
过道深处的房间内,数人围聚其中,对不远处的聒噪充耳不闻。
礼部侍郎房安国,做寻常商贾打扮,在床榻前半蹲,给一名老者刮骨疗伤:
“缺月山庄的跗骨鸩,毒性深入骨髓极难祛除,没半个月时间好不了。这刀好在砍在腿上,若是和厌胜一样胸口中刀,救回来也得躺半年……”
沙羯国使臣拓跋哲,单手负后站在旁边,疑惑道:
“蛊毒派在大乾应该是邪道,谢尽欢一个正道中人,身边怎么会跟着步月华?”
何参再度插话:“长得俊呗,巫教妖女就喜欢这种正道少侠,我第一次挨打,就有过蛊毒派妖女在身边,不过那应该是步月华徒弟,如今师父也跟在屁股后面,这事儿倒是有点说法了……”
楚兴不胜其烦,但何参这南方逃卒,还真就是他们之中最了解对手的人,当下转身来到地牢旁,把何参给提溜出来,丢在几人旁边,询问道:
“你懂这么多,可有办法对付此人?”
何参一直说废话,只是担心这帮子妖道把他即刻炼化,在证明自身价值,眼见得到重视,当即来了精神,正想说话,后面的张褚就来了句:
“他就会‘不赌为赢’,让你们赶快远走高飞,只要你们不呆在雁京,谢尽欢就是真神仙也拿你们没办法。”
“?”
何参戴着头套回头看了眼,本想怼两句,但想想还是点头:
“这确实是上策,就比如今天,这位老坛主不恋战,就一门心思跑,谢尽欢再强也只能抓瞎,若是想着捏软柿子,今天绝对回不来。”
老者在椅子上就坐,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已经止血,但愈合很缓慢。
对于何参的话,老者并未反驳,今天他确实没料到后面还藏了个超品刺客,而且当时确实有抓单杀谢尽欢的机会,若非他担心身份暴露,忍住没去尝试,今天真就九死一生了。
不过对于走为上策的提议,老者还是摇头:
“谁都知道远离是非为万全之策,但事事皆避战,我等还谈什么谋划?谢尽欢鼻子太灵光,有他在,很多事都得畏手畏脚,你可有法子解决此子?”
何参询问:“你们在谋划什么?先告诉我,我才能因地制宜想办法。”
老者回应:“和南朝差不多,先拿到朝廷及修行道的话语权,得手人皇锏等国之重器,若有机会,再自上而下瓦解正道势力,为来日起势做准备。往年事情本来都快成了,但郭太后横空出世,让我等前功尽弃,为此当前谋划是,借着少帝冠礼的机会,扳倒郭太后乃至陈魑,近年我等所做,包括今日的天地坛,都是在消减这两人威信。”
何参若有所思点头:“这谋划还挺大。嗯……解决谢尽欢肯定不现实,除非你们派个掌教强杀,不然都是给谢尽欢送战绩。要我看,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谢尽欢支开,比如说冥神教又在算计大乾新君,他是乾帝半个女婿,闻讯铁定马不停蹄赶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老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,问题在于,冥神教真在洛京搞事情,那边好不容易才把谢尽欢这活祖宗送过来,他们转手就送回去,还把南方盟友点了,冥神教那边怕是得骂娘:
“此法不可取,不过调虎离山倒是可行,你可有妙招?”
楚兴插话道:“南边给的情报中,有缺月山庄和‘拘魂锁’的消息,上次谢尽欢就上当了,要不可以再来一次?这次把线索弄远点,就说是龙骨滩邪道下的黑手,让他去东海那边追查。”
何参摇了摇头:“整个龙骨滩都是商连壁后花园,治安好到路不拾遗,哪儿来的邪道?你们要编也编像样点,步月华他爹步青崖,是蛊毒派二把手,你们就说司空老祖勾结了妖道,劝步青崖弃明投暗不成,才下的黑手,谢尽欢十有八九会信。”
“……”
老者张了张嘴,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,但眉头又忽然一皱,抬眼望向了上方。
地窖内顿时死寂下来,不过片刻后,远处就隐隐传来一声:
嘭~
哗啦~
人影横飞撞烂木料的声音。
众人脸色骤变,老者不清楚是衙门高手查了过来,还是其他情况,当下想让拓跋哲等人先从后门离开,结果低头一看,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何参,竟然不见了!
老者微微一愣,转头才发现一个蒙着头背影,已经钻进了后方暗道,无声无息跑出去七八丈了。
“嘿?!”
老者眼神惊为天人,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南朝卒子,为啥能苟到现在了,悄然起身示意众人迅速转移……
第31章 弃车保帅
驼铃伴随源自异乡的吆喝声,在杂乱街市中回荡。
一行三人沿着街道行走,谢尽欢忙里偷闲,还买了几本北周这边流传的闲书,结果发现北周好事之徒写的野史,比南朝都野。
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当年和吕炎结伴在凤凰陵抢机缘,两人被困地底相濡以沫……
?
谢尽欢翻了几页杂书,只觉刚被步前辈的白软粉润洗干净的眼睛,又给弄脏了,随手把破书丢去一边,询问道:
“话说吕炎真失踪了?”
姜仙颇有点好奇宝宝的架势,此时也捧着本杂书,在看《女武神智斗小栖霞》,闻声回应:
“吕老神仙那等人物,不大可能出事儿,我估摸是偷偷出去遛弯去了。谢公子被吕老追着打,还担心吕老不成?”
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我倒不是担心,而是刚和吕老产生冲突,还扣押了敕火令,转头对方就人间蒸发了,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,比较麻烦。”
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欣赏着异邦万象,因为刚才的小插曲,心湖有点乱,沿途也没开口,此时才插话:
“吕炎这种人物,无声无息被人解决的可能性不高,或许真是有急事不告而别了。”
谢尽欢反正和这事儿没关系了,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,转眼扫视街头:
“姜姑娘说这有妖寇?”
姜仙点了点头:“我会点望气之术,昨天晚上路过这边,发现了些血煞之象,但占验派、祝祭派都擅长占卜望气,北方的邪魔外道藏身,第一件事就是遮蔽自身气机,过来没找到具体位置,谢公子有没有办法找出来?”
谢尽欢见此,先打量了下四夷坊的环境。
四夷坊汇聚了关外各国的商贾走卒,人员构成十分复杂,但说起范围也不算大,大概是一片长宽各三里的街区。
鬼媳妇感知范围很大,但距离越近才越清晰,对方要是用秘法刻意隐匿,或者布设屏蔽感知的阵法,也不一定能发现。
“来都来了,先看看再说。”
说话间,谢尽欢走在了前面,顺着四夷坊外围开始扫街,逐渐往中心靠拢。
步月华和姜仙跟在身侧,也在左右寻觅街上的蛛丝马迹,结果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。
谢尽欢沿着街道,走出去不过两个街口,耳畔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:
“去巷子里看看。”
谢尽欢顿住脚步,转眼望向街边深巷,可见其中有几个路人走动,除此之外再无异样。
姜仙见状也停了下来,扛着六尺斩马刀仔细打量,询问道:
“这里面有问题?”
谢尽欢并未看出特殊之处,当下看向阿飘。
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姜仙背后,因为身高差悬殊,饱满衣襟几乎顶着姜仙后脑勺:
“这地方龙蛇混杂,北周也不严禁巫教,其他地方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就这片干干净净,如果不是巧合,那就是有人专门清理过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大概明白意思——对方过于严谨,把这片收拾的太干净了。
如此推测属实,那里面可能还藏了一波专业邪道,谢尽欢也没大意,腰悬双兵悄然进入巷内,姜仙和步月华也同时收敛了气息。
三人相伴行走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个皮草作坊附近。
作坊是把生皮加工为腰带、靴子、貂绒等成品,其间需要用到大量鞣剂,以至于周围味道相当重,闻不到什么特别味道;年关将近,京城皮草需求量大,作坊进的货也多,四周还有打手巡视防止贼人偷盗,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。
谢尽欢靠在岔道拐角,略微打量后,低声道:
“这几个岗哨很老练,来往巡逻,互相视线不留死角,外人逐个击破的机会都没有,不像是寻常作坊雇来的市井打手。”
步月华微微点头:“确实如此,里面应该藏了东西。”
姜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瓜:
“直接杀进去?”
谢尽欢现在是南朝外使,不明情况直接动手,事后不太好处理,正常来讲会潜入进去先摸清底细。
但这几个岗哨,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,站位相当讲究,彼此间隔很远,但又始终保持在队友视线范围内,想进去就得把人打晕。
当前距离过远,阿飘也摸不准作坊里有什么,谢尽欢想了想道:
“你们在这先等等,我装作路人靠近看看。”
姜仙见此也没多说,站在巷道拐角处等待。
谢尽欢也不再隐匿身形,从岔道中走出,转道走向皮草铺子方向,神色犹如抄近道去对面街的寻常路人。
踏踏……
在作坊外放哨的几人,在谢尽欢现身瞬间,就有了反应。
不过巷子里本身也有来往的路人,谢尽欢也不是径直往作坊走,常年行走江湖的演技又炉火纯青,并未引起警觉。
如果按照正常发展,接下来应该是谢尽欢接近作坊,夜红殇仔细勘察其中具体情况,而后决定动手还是离开。
但可惜,今天高层在据点碰头开会,皮草作坊外放哨的卒子,都是雁京分坛精锐,其中就有楚兴的手下。
楚兴上次在黎山,带着手下观摩谢尽欢大战吕炎,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,但扮相气态,几人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随着距离逐渐拉近,其中就有一名岗哨,再度转眼打量,发现来人是个腰悬兵器的白袍公子,身形就明显一顿,继而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,悄然往作坊内走去。
?
谢尽欢瞧见此景,有点疑惑自己怎么就露馅了,不过反应并不慢,为防岗哨示警作坊内的人逃遁,身形当即前压:
轰——
而往进走的岗哨,显然明白自己遇上了谁,发现动静不对,连头都没回,几乎是豁出命往作坊内窜去:
“快……”
嘭——
话未出口,谢尽欢就从十余丈开外压身近前,直接一记冲肘轰在报信的教徒背心。
哗啦~
教徒当即往前横飞而出,撞在了作坊大院堆积如山的皮草堆之中,原本在其中忙活的工匠,吓得齐齐呆立原地。
呼呼~
发现谢尽欢动手,姜仙和步月华几乎同时动身,越过巷道落在了作坊围墙上,寻找可能夺路逃窜的贼寇。
但三人一眼扫去,却发现作坊内除开大量皮草,就只剩下惊恐茫然的工匠管事。
?
谢尽欢落地后迅速扫视左右,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,心头不由疑惑。
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感知,把目光移向仓库下方:
“仓库下方布了遮蔽气机的阵法,应该在地下。”
谢尽欢在叶世荣家里见识过这种阵法,当下闪身来到了库房之中,略微转眼找到了地窖入口,打开盖板跃入其中,刚刚落地就听到了远处的细微脚步,从声音判断,已经跑出去小半里,还有浓郁白雾往入口涌来,他当即以罡风庇护周身,全速往深处追去。
姜仙和步月华紧随其后,在途经灯火未灭的地室之时,姜仙还不忘抓起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张纸。
或许是发现有人追过来,前方逃遁的数人,迅速采取了最朴素的阻截之法,沿途轰击地道,试图阻截去路。
但地道可不比满是岩层裂缝的凤凰陵,拱形地道想完全垮塌本就不容易,土石阻塞力也没那么强,谢尽欢遇见垮塌之处,就是一记黑龙撞柱撞过去,死死咬住了前方逃遁人影的尾巴。
而地道前方。
楚兴、拓跋哲等人,顺着狭小过道往外狂遁,听到后方穷追不舍的破风轰鸣,眼神皆是不可思议:
“来的是什么人?怎么这么快?”
老者手里提着蒙住头的何参走在最前,心头也颇为疑惑,毕竟地下据点为了安全考虑专门遮蔽了气机,正常来讲,衙门要找到位于仓库的地窖入口,都得好些时间。
结果后方这追兵则不然,上方有动静他就迅速撤退,没跑出几步,人就直接下来了,就和提前知道入口在什么地方一样。
难不成有内鬼……
老者眉头紧锁,奔行间回头看了眼。
而被提着跑的何参,因为抱头鼠窜的次数太多,已经快习以为常了,此时相当冷静:
“你们这样甩不掉,弃车保帅,留个人挡一下,然后分头跑,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
楚兴眉头紧锁,看了下礼部侍郎房安国和老者,又望向拓跋哲:
“我一个人挡不住,房老和坛主不能见光,不然可能前功尽弃。”
拓跋哲是沙国国师,此行作用是代表关外番邦打配合,若是不小心折在这里,虽然不至于满盘皆输,但影响还是比较大。
但后方明显是个强敌,且似乎不止一人,若是被追上,那就是犯罪团伙骨干被一网打尽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拓跋哲沉默了一瞬,也没说什么,迅速把满头辫子散开,又取出布匹蒙住脸,待到窜出地道后,就放慢了速度……
——
昨天删删改改写了七八千字,然后又失眠了,今天只有一章了or2!
第32章 落网
星月光辉洒在大地之上,高达六丈的城墙,隔绝了城内灯海。
城外林地之中,一处不起眼的荒地,地面落叶忽然被掀开,继而数道人影鱼贯而出,朝着四方火速散去。
蒙住脸颊的拓跋哲,则迅速隐蔽在出口不远处的树干之后,自腰后取下了数个金环;楚兴则提刀藏在另一侧,隐匿了所有气息。
呼呼……
落叶林中,能听到数道身影远去的破风声,地道内的脚步也在由远及近。
两人心思绷
到极致,想趁着追兵忙着追人埋伏反打,但后方之人敢紧咬不放追过来,显然也不是什么江湖雏鸟。
随着距离转瞬拉近,楚兴隐约听到了两三道脚步,但即将抵达入口之时又同时消失。
继而落叶林就寂静下来,好似无人死域。
?
拓跋哲自认没流露出任何气息,见状不由眉头一皱,觉得这波追兵确实不同寻常。
楚兴也是如临大敌,不过他们殿后的目的,就是拖延追兵一瞬,让房安国等人可以迅速跑出追踪范围,对方察觉到出口有埋伏停步,正合他的意。
而地道出口内部,谢尽欢手持天罡锏,示意步月华和姜仙当心,目光望着不远处的月光,觉得这帮子邪魔外道确实专业,上面有动静就跑,沿途头都不回,发现跑不掉,就果断留了俩人殿后,还来了个散是满天星,他们一共就三人,一人追一个都不可能全逮住。
而且殿后的这俩,也不是寻常杂鱼,按照鬼媳妇判断,一个二品武夫;另一个则比较特殊,摸不清底细,应该是用什么东西隐匿了自身功法痕迹。
面对不明底细的对手架住必经之路,谢尽欢不好冒然强冲,目光望向身后的步月华,想让其先放毒烟遮视线,而后再冲出去。
但跟在背后的姜小彪,无愧于外号,发现匪首要逃了,直接冲在了前面:
“你们去追老大,这俩人我来解决。”
“诶?”
谢尽欢还发现这小捕快扛着斩马刀就莽出去了,连忙抬手去拉,结果还没抓住。
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,姜仙刚一头冲出地道,外面就传来了一声轰鸣!
拓跋哲作留下来殿后,是因为房安国等人身份更敏感,且余下人手很可能拦不住追兵。
因为自身也害怕见光,拓跋哲本着一击必杀迅速撤走的打算,在有人从出口冒头的瞬间,双手便涌现金黄流光往前轰出,继而九个碗口大的金环,便排成一线往前轰击,沿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:
嗡嗡嗡——
楚兴也是腰刀出鞘,身若奔雷前压,一刀斩向冒头之人腰腹。
面对两人合击,姜仙双手倒持斩马刀想要格架,结果不曾想后背就如同被泥头车撞了一下,一只结实臂膀直接环住了鼓囊囊的胸脯。
嘭~
谢尽欢发现这小捕快如此冒失,只能全力爆发冲出了洞口,半途天罡锏上抬挡住袭来金环,结果金环未至,先行抵达的震荡波纹,便如同重锤轰击了颅顶,几乎把三魂七魄轰出体外,继而便是:
轰轰轰轰——
九道金环连续轰击天罡锏,难以言喻的冲击力,直接把刚探出半截身子的两人撞的往后滑去,速度之快,硬是让全速出刀的楚兴都没够着。
步月华本来随行其后想要携手,结果迎面撞上了波纹震荡,眉头不由一皱,改为飞身跃出右手挥洒。
飒飒飒——
三把黑色飞刀,犹如风中游蝶激射向林中两人。
拓跋哲身为沙羯国国师,一品巅峰的道行绝对不低,和谢尽欢交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,在此殿后,本来还打算随便拦两招就迅速撤退,以免被京城赶来的高手阻截。
但他显然没意识到,后方三人的实力强到什么地步!
虽然伤势未愈,但步月华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超品,楚兴甚至没来得及收刀便被击中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在地。
而拓跋哲在女子出手时,就意识到了不妙,但为时已晚,一品和超品是仙凡之别,两把飞刀宛若天梭,根本没给他反应机会,就蹿过金环缝隙,直击胸腹。
嘭嘭~
两声闷响之后,拓跋哲胸口炸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,想再度提气,浑身气脉却被锁住,麻痹感迅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,以至于直接跪倒在地。
扑通~
双方接敌不过转瞬,落叶林就再度恢复了平静。
谢尽欢强接一击,本想闪身突袭,发现步姐姐直接就给解决了,才把目光转向外面林野。
虽然这两个人殿后造成的阻碍作用微乎其微,但双方本就隔着些距离,对方又是豁出命逃遁,这一时停步,足够逃出阿飘感知范围了,落叶林中已经看不到人影。
谢尽欢正寻觅之际,胳膊却被拍了下。
啪~
低头往下看去,却见护在怀里的童颜巨乳小捕快,正抬头看着他,眼睛瞪的很大,还欲言又止!
?
谢尽欢是为了保护队友,才把姜仙摁怀里,察觉姿势不太合适,便把手松开:
“姜姑娘怎么这般冒失?我不帮你拦一下,你刚才就已经没了。”
“……”
姜仙可不觉得自己冒失,不过念在谢尽欢是一番好意的份儿上,她也没计较方才的举动,认真道:
“我敢冲前面肯定有把握,下次不用帮忙。”
谢尽欢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争辩,转身来到了殿后的两人面前略微打量,而后就是一愣:
“你是沙羯国外使?”
“咳咳……”
拓跋哲胸口中了两飞刀,虽然不致命,但步月华作为蛊毒派核心妖女,浑身上下都带毒,此时跪倒在地迅速失去了行动力,只能发出闷咳,望着前方三人,咬牙道:
“我乃番邦使臣,即便和京城帮派合谋,往关外私运铁器铠甲,也该大周朝廷审理,谢公子无权过问。”
谢尽欢在临川县乃至天地坛,都和拓跋哲打过照面,为此哪怕解开头发蒙着脸,还是认出了身份。
沙羯国虽然比不得南北两朝,但放在西域也算区域性强国,对西域各部有不俗统治力,北周想掌控西域,对沙羯国自然比较重视。
如果只是走私铁器铠甲,北周朝廷或许会追查,但以拓跋哲的身份,肯定也不会重罚,毕竟西域稳定是第一位。
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,步月华走到跟前反问:
“刚才逃走的不下六七人,你能留下来殿后,肯定不是主谋,且作坊布有屏蔽勘测的阵法,通常只有妖道会用此术,搞出这么大阵仗,你说你只是在密谋走私盐铁?”
拓跋哲全族被灭,对郭太后乃至北周朝廷恨之入骨,自从和楚兴等人合作,就没想过能活到最后,为此现在被抓住已经绝无生路,他也没乱分寸,按照预定的话术回应:
“我沙羯国地处西域,大周为防西域拥兵自立,严禁铁器流入关外,想要大量弄到兵器铠甲,只能找大周高层。”
说着偏头示意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楚兴:
“他是赤巫教子弟,和京城一位手眼通天的贵人关系密切,我才过来求助他们。”
身侧的姜仙听见这话,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。
纸张是刚才跑过来时,在地下据点中所拿。
谢尽欢略微打量内容,可见是些许书信以及铁器铠甲的单据,以及给京城贵人的分红,信件上隐约提到贵人刚折返,需要养精蓄锐补身子等等……
?
谢尽欢知道赤巫教各种造谣,目的是诋毁郭太后,此时接过信纸仔细打量,发现和黎山看到的信件如出一辙,不由皱眉:
“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,这么仓促都不忘丢点证据混淆视听。你意思是,你刚才在和赤巫教那位贵人接触,刚才又帮其殿后?”
拓跋哲等人倒也不是反应快,而是‘赤巫教’出现就是为了搞事,正儿八经的谋划,谁会写在纸上?各地据点常备这些含沙射影的物件,就是为了应付被朝廷忽然端了点情况,面对谢尽欢的话,拓跋哲摇头:
“信不信由你们。至于那位贵人,身份我不敢说,说了没人会信,我也活不了。”
姜仙扛着斩马刀站在面前,皱眉道:
“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?这明显是勾结妖道的大案,你现在老实交代,也省的受皮肉之苦。”
“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们要审要查,悉听尊便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这人嘴有点硬,不过人都抓到了,他也不怕问不出所以然,当下也没多费口舌:
“先把人押回去,禀报宫里让好好审审。”
虽然双方交手时间短暂,但动静并不小,事发又在城墙外面,不过片刻功夫,就有刑部司和太常寺的人赶了过来。
谢尽欢有点不放心北周衙门,为防好不容易抓来的重要线索被人灭了口,专程跟着一起,把两人犯押回了城内……
第33章 夜半杂谈
几十人的队伍,随着长公主殿下的空马车折返回城中。
令狐青墨提剑走在街上,身侧则是林家一大一小,乃至荆五娘等人。
中午天地坛出事儿后,令狐青墨便带着杨大彪等人往苍岩山追击,半途遇见了回来叫人的煤球,结果一行人寻觅一下午,也没找到谢尽欢的行踪,最后还是城里传讯说长公主平安折返,所有人才班师回朝。
林婉仪白天不在队伍中,而是跟着学宫副校长李镜等人,去雁京书院交流学习,那边举行了个诗会,主要内容是南北才子才女切磋,紫苏还跑上去来了一首‘秋思’,什么:
镜里朱颜随岁改,窗前明月照空楼,谢郎一去书音断,独倚栏杆数水流……
结果直接被判负出局,毕竟这诗描写的是太后娘娘和谢尽欢的绯闻,在官方场合肯定是不被允许的。
林婉仪看了一场热闹,本来还想回来和谢尽欢讲讲书院那边的趣闻,结果回来时听到了天地坛的消息,她跟着荆五娘等人跑去支援,又遇上了归来的令狐青墨。
此时林婉仪走在令狐青墨身边,头上带着谢尽欢送的发簪,叠在腰间的双手,也露出了大妇镯,仪态便如同大夫人前来探望在衙门上班的妹子,好奇询问:
“你说,天上的幻象,变成了郭太后的模样?”
“对,我前几天跟着翎儿入宫赴宴,见过郭太后,除开人面蛇身、头发是红的,其他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谢尽欢当时什么反应?”
林紫苏抱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本来在欣赏街景,闻言也凑了过来,补充道:
“谢郎当时有没有那种,嗯……就是愣神、想表露相思之情又不敢那种……”
令狐青墨觉得这一大一小,除开睡觉就只会八卦了,无奈道:
“谢尽欢又没见过郭太后,当时发现不对,就冲出去追妖寇了。”
林紫苏若有所思颔首:“那就是瞧见旧相识被妖道污蔑,欢大怒,想去抓回罪魁祸首澄清!”
虽然过程有差错,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一致,毕竟谢尽欢火急火燎去追捣乱之人,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帮郭太后解围。
不过三个女子显然不知道这些,令狐青墨严肃纠正:
“谢尽欢是嫉恶如仇,看不得邪魔外道捣乱。”
林婉仪作为小媳妇,相较于除魔卫道,更在意自家男人安危,闻声蹙眉道:
“谢尽欢在大乾急公好义三番五次受伤,好歹是为了本国百姓,这到了北方,一边被吕炎打一边还帮北周排忧解难,多憋屈呀。你也是身边人,私下里还是劝他两句。”
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先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外人听见,才回应道:
“他又不是做坏事,你吹枕头风都劝不住他,我哪里劝的住。”
林婉仪见这小道姑想谈恋爱又怕被人知道,还敢笑话她吹枕头风,不由暗暗蹙眉,凑近低声调侃:
“那要不咱们一起吹?”
“?”
令狐青墨略微茫然了下,才明白这话的意思,深深吸气想吐槽两句,但周围人多眼杂还算了。
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,晚上你悄悄过来……”
“谁要去你屋?”
“那我和谢尽欢去你那儿也行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令狐青墨都不知道怎么说这骚姐姐,当下干脆快步跑去了前面……
与此同时,同街的一座布庄上方。
南宫烨头戴帷帽立在阴影之中,遥望如徒如女的青墨,在情敌的调侃下满脸青涩羞怯落荒而逃,冷若冰山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复杂。
毕竟青墨这才叫道门女子,她作为师长,手把手把青墨带大,自幼教导清心寡欲,自己却让那小贼前出后进、无恶不作……
这不尸祖和司空世棠吗,往后东窗事发,青墨怕不是也得对她来一句:
“欲如水,不遏则滔天,师父诚不欺我……”
然后她也得道心崩碎,再也不敢露面世间,但又得被小贼胁迫不敢跑,堂堂道门第一绝色,只能委屈吧啦待在家里老实奶娃……
“唉……”
南宫烨轻轻叹了口气,只觉妖女害人不浅,当初妖女要是不抢她凤羽草,她就不会中焚仙蛊,也就不需要解毒,更不会落得如今境地……
这若不能血债血偿,往后如何睡得着……
这小贼也是,在我面前进攻性那么强,在妖女面前反倒君子起来了,你倒是欺负她呀……
——
另一侧,刑部司衙门。
夜色渐深,偌大衙署内却灯火通明,不时有各司人员进出。
地牢之中,拓跋哲和楚兴,被锁住浑身气脉绑在囚室之中,因为涉及外使,衙门不好直接用刑,得先上报宫里,等待上面安排的专职人员出来,沈苍和姜仙都站在跟前看护,谢尽欢也在隔壁班房中等待。
步月华出来只是跟着闲逛,结果又出了一次手,精神稍显乏力,此时身着水蓝长裙坐在狱卒休息的长凳上,双手叠在腰间,本来坐姿柔雅,但慢慢就开始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打起了瞌睡。
谢尽欢就坐在旁边,见状想送步月华先回去休息,但交接工作还没弄完,也不放心步月华这样一个人往回跑,为此只能往外打量,等着老爹过来。
如此等待片刻后,朝廷的人没过来,身边的轻熟小师娘倒是先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了,长凳也没有依附之处,身形便无意识侧倾,靠在了肩膀上,而后就没了动静。
?
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余光看向肩膀上的脸颊,怕把步月华惊醒,也没敢乱动。
结果可能是颇为温馨的场面,激起了鬼媳妇的胜负欲,他刚看两眼左肩也是微微一沉,靠上温热绵软。
转眼望去,身着大红诃子裙的阿飘,斜靠在肩膀上,胸口呼之欲出的白皙近在眼底,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,让他都没法再去注意身侧的步前辈……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张了张嘴,想和阿飘聊两句,但又不好出声,为此只是默默欣赏。
夜红殇依着肩膀,目光则望着隔壁囚室方向,当是在隔墙打量没葱高的小捕快,发现谢尽欢丝毫不客气,就盯着胸衣上的胖头煤球一直瞅,倒也没介意,还询问道:
“忙了一天挺累,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?”
谢尽欢以为阿飘让他啵啵,露出一抹笑容,偷偷凑向柔润红唇,结果却被鬼媳妇躲开了。
而后就瞧见白皙左手抬起,托着个熟悉的水晶球,内部出现西厢浴室的景象。
他靠在墙上被捂着眼睛,白如羊脂的轻熟美人,跨坐在腰间,墨黑长发披散在雪背上,浑身挂着水珠,不光清晰度高到纤毫毕现,还三百六十度旋转,不放过娇柔身躯之上的每一丝春光……
?!
谢尽欢哪怕面对真人,出于视角问题,都不可能看这么仔细,察觉不对连忙抬手示意“别别别……”,同时有点心虚的望向了身侧的步前辈。
“切~”
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收起了奖励,转而询问:
“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姜丫头,像一个人?”
谢尽欢和姜仙接触并不多,除开觉得这姑娘有点野,也没其他特殊印象,见此低声询问:
“谁?”
夜红殇微微挑眉:“像你。”
谢尽欢有些莫名:“有吗?”
夜红殇解释道:“都是一样的办事麻利,还行动力极强,而且和你一样身怀无与伦比的自信,我感觉很像。”
谢尽欢是发现姜仙办事雷厉风行,但不觉得彼此相像,回应道:
“我行事都有分寸,可没她这么莽,今天不明底细,就二话不说冲出去了。”
“人家说不定真有把握接招,只是你给抱走了……”
一人一鬼如此瞎扯,而右侧,步月华靠在肩膀上后,就晕晕乎乎进入了梦乡。
梦里又回到了黎山的树洞,她挺起胸口几乎凑人家小孩子脸上,正窘迫难言之际,婉仪和骚道姑忽然出现在洞口,满眼嫌弃望着她……
呼啦~
步月华顿时被吓醒,一头坐起来,双手合拢衣襟,紧张左右查看,发现只是做梦,才如释重负。
谢尽欢吓一跳,连忙做出目无阿飘的模样,回头询问:
“怎么?做噩梦了?”
步月华察觉到刚才好像靠在谢尽欢身上了,眉宇间略显尴尬,勾了勾耳畔秀发:
“不小心睡着了,地牢里阴森森的,梦见了脏东西,没事。”
谢尽欢还以为阿飘又在发功,不过步月华戴着发夹,没法魅惑,应该真是做梦了,当下笑道:
“牢房环境确实不怎么样,我三四岁的时候,我爹带着我到牢里面闲逛,还带我去看给犯人上刑,吓得我好几宿没睡着。”
步月华略显讶异:“你那么小,令尊就带着你看这些?”
“唉,我娘走的早,家里也没其他亲眷,我爹怕我出事,就走哪儿都把我带跟前,顺便让我练练胆,看囚徒上刑还是轻的,有次衙门的斐叔验尸,还把拉着给我讲解,那场面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……”
步月华显然被谢尽欢幼年的经历惊到了,本想说自己三四岁的时候,还被小蛇吓得嚎啕大哭,但回忆起童年,难免就想起了绞尽脑汁教她巫术的爹娘,眉宇间又露出几分愁色,想了想道:
“赤巫教留的各种证据可能是假的,但肯定知道我爹当年的事儿,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关系。”
“放心,只要有线索就肯定能查清楚……”
正说话间,谢尽欢发现外面过道出现了火光,继而密集脚步由远及近,遥遥还能听到老爹的声音:
“国公身体还好吧?”
“还是老样子,入冬惧寒不怎么出门,本来想亲自过来,我给劝回去了,登叔也是尽责,这么晚了还在衙门守着……”
“唉,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分忧,如今这世道,确实不太平……”
谢尽欢见此走出班房,可见一行人从外面走来,居中的则是个锦衣公子,面相二十多岁,气态儒雅,对他爹还颇为礼敬,后方则是太常寺、凤仪司、沙羯国的官吏,乌乌泱泱一大帮人,神色都颇为凝重。
谢温当着朝廷中人面,自然不能表现出和儿子很熟的模样,瞧见谢尽欢就上前介绍:
“谢公子,这位是安国公郭子淮的嫡孙郭昭午,算起来是我世侄,代安国公过来监督此案。”
安国公郭子淮,是郭氏一族的老二,二十多年前那场巫蛊之乱后,景帝哀帝先后驾崩,身为国丈的郭家家主也悲愤交加过世,其接替兄长职位担任中书令,又承袭了国公封爵,后因年事已高主动辞官,在家教导郭氏子孙,虽然离开了朝堂,但作为郭太后的二叔和少帝的二姥爷,在京城威望极高,也是郭氏外戚的代表人物。
谢尽欢见此拱手一礼:“原来是郭公子,幸会。”
郭昭午还了一礼:
“久仰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,郭某实在有些好奇,太常寺和凤仪司近年都在京城明确巡查,但始终未曾发现四夷坊的窝点,谢公子是如何找到的这波人?”
“这得多亏姜仙姑娘,她昨夜巡查,发现四夷坊有些许血煞,我们今天过去搜寻,刚好就撞见了……”
交谈之间,众人来到了牢房之外。
牢房中,拓跋哲和楚兴被锁链绑缚靠在墙上,面对过来的一行人,拓跋哲再度开口:
“私运铠甲铁器一事,是我自己主张,沙羯国国主并不知晓此事,贵国要兴师问罪,我也没话说。”
郭昭午进入牢房,态度倒还平和:
“若只是私贩铠甲铁器,太后娘娘也不会过多苛责,但赤巫教和妖道有关联,常年在大周妖言惑众,拓跋大人和这些人勾结,不解释清楚,此事很难了结。听谢公子说,你在和京城一位贵人联络,这人是何身份?”
拓跋哲摇了摇头:“有门路向关外输送铠甲军器,岂会是寻常人物,我不说最多死我一人,说了全族都后患无穷。”
郭昭午皱眉道:“作坊下面留的有字据,如果所说属实,往年赤巫教一直在给沙羯国送军械。军甲来源很好查,只要调出各地军器坊卷宗,逐一对账,查出和你接触之人不难,已经事发,何必再浪费彼此精力?”
拓跋哲回应:“你们真能查到那位贵人身份,是你们本事大,我自然配合交代。但你们若查不到,我说了,无凭无据你们也不会信,而我十死无生,沙羯国也得罪不起那位贵人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插话道:“赤巫教向来狡诈,按照他们的话去查,最后十有八九还得查到郭家和太后娘娘头上。”
谢温知道这事儿,但还是叹道:
“方才在四夷坊作坊内搜寻,除开姜仙找到的几张纸,并没有其他线索。拓跋哲是西域外使,朝中大人处理起来很谨慎,专门叮嘱过未查清前不要怠慢,免得西域诸国因此生事。”
西域本来已经脱离北周掌控,也就近十几年,才被郭太后重新纳入治下,而拓跋哲又是西域为首几个小国的代表,处理起来肯定得谨慎。
不过姜仙相当机灵,目光望向旁边的楚兴:
“外使不好动粗,赤巫教的贼子可不一样,审他不就行了。”
众人一想也对,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卒子。
楚兴一直在装死,听见这话,才活了过来,回应道:
“我只是个卒子,能被上面丢下来殿后,就不怕你们严刑逼供。”
郭昭午沉默了一瞬,吩咐道:
“先把此人带下去审审,另外,派人火速去各地军器防审查近年卷宗,有可疑之处即刻回报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第257章 墨墨亦未寝
从衙门折返,时间已经接近子时。
谢尽欢把步姐姐送到鹦鹉巷后,因为时间太晚也没再打扰,独自回到了不远处的长公主府。
寒冬腊月,小雪无声落下,偌大宅邸内灯火稀疏,除开些许护卫在外围走动,便再无其他声响。
谢尽欢扫视一眼后,直接来到了来到了婉仪的院中,本想偷偷摸进去就寝,但还没到门前,就听到了里面的轻微说话声:
“小姨,你说谢公子,是不是被太后娘娘秘密召进宫了?”
“瞎说什么?杨大彪说是抓了贼寇,在衙门那边忙公事。”
“对外肯定这样说呀,谢公子总不能明目张胆说自己进宫陪太后娘娘了……”
“好像也是……”
?
什么叫也是……
谢尽欢感觉婉仪从早到晚被紫苏念叨,也对谣言开始半信半疑了,他本就和郭大美人有点事,也不好澄清什么。
眼见娘俩聊在兴头上,他插进去显然不大合适,就转道来到了墨墨的院子外扫了眼。
青墨作息向来规律,这个点肯定是睡了,院子里很安静,不过早上堆的雪人则还保留着,中途婉仪应该是发现了,把躺着的雪人给立了起来,放在了他身边,变成了一左一右陪着他的架势。
而天生夜猫子的大煤球,此时还蹲在旁边歪头打量地上的小雪球,琥珀色的大眼睛颇为疑惑,应该是在琢磨这个球代表啥,发现他回来,就蹦蹦跳跳飞过来张开鸟喙。
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揉了揉煤球脑壳,而后从身上取出常备的小肉干:
“晚上去花师姐那守夜,别偷懒,有什么事及时过来通知我。”
“咕叽!”
煤球眼见晚上还安排干活,当即示意得加钱。
谢尽欢略显无奈,又取出几根肉干,煤球才心满意足往鹦鹉巷飞去。
等待目送煤球离去后,谢尽欢暂时也没地方去,便进入了院子,把房门略微推开,往里面扫了眼。
青墨的房间颇为素洁,桌子上放着几本书籍,全是使队的公务安排以及道门咒法的进修功课,床榻附近的妆台上,摆着个小首饰盒以及佩剑竹影,衣杆上挂着白裙。
架子床的幔帐则放了下来,能听到里面的均匀呼吸声,但看不见面容。
“……”
谢尽欢稍加斟酌,进入房间把门关了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床榻旁,挑开幔帐打量。
北方的冬天温度极低,目前大概在零下几度,虽说修行中人不惧寒暑,但并非感觉不到冷,为此青墨身上盖着暖黄色的冬被,睡姿端端正正,只露出一张颇为冷艳的英气脸颊,枕头旁边还放着个他送的小人偶。
虽然彼此实力有点差距,但青墨的警觉性显然还在,如此凝望不过一瞬,修长睫毛就微微动了下,呼吸声也停滞了,不过很快又转为了均匀呼吸,看起来是以为他看看就会离开,故意装睡。
如果青墨睡着了,谢尽欢肯定看看就走了,但如今都醒了,那来都来了……
谢尽欢见状也没说什么,轻手轻脚退去鞋子,在幔帐间坐下,而后撩起被子,钻进暖烘烘的被窝,结果羞愤话语便从幔帐间响起:
“谢尽欢!”
低头看去,可见墨墨已经睁开了眼眸,脸色涨红抓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,发现小人偶放在枕头边上,又连忙探出白皙玉臂,抓住藏进了被子。
谢尽欢含笑道:“还没睡呀?我就过来看看,不做做做做~……”
滋啦啦……
令狐青墨在屋里睡觉,就穿着肚兜小裤,发现这色胚忽然就来了个夜袭春闺,心惊肉跳连电带推:
“你快出去,我要睡觉了!”
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还捉住手腕,把墨墨给拉到怀里,入手细腻如脂,女儿香也扑面而来:
“我真不做什么……”
令狐青墨发现这厮嘴上彬彬有礼,手却半点不客气,直接滑到了后腰下,推也推不动,只能道:
“你停下!”
谢尽欢动作戛然而止,但依旧搂着怀中人:
“好啦,我不动,我只是有点事儿找你帮忙,别误会。”
令狐青墨扭了下肩膀,没能挣脱怀抱,见男朋友没继续使坏了,也只能放弃徒劳挣扎,把手蜷在胸口,眼神稍显戒备:
“什……什么事?你想使坏去找林大夫,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子……”
谢尽欢手掌轻抚后腰,语重心长道:
“想哪儿去了?我最近在研究雷火二法,虽然自己也能琢磨出来,但能站在巨人肩膀上,总能少费点功夫,你自幼修习雷法,能不能教教我?”
“?”
令狐青墨没想到自己还有反过来教谢尽欢的一天,不过谢尽欢的杂门掌心雷,确实辣眼睛,略微斟酌,义正严词回应:
“你往日斩妖除魔,给百姓立下汗马功劳,我将门内咒法教给你,师长想来也不会怪罪,不过你得保证,不能传给外人。”
“我怎么会传给外人,再者,我也不是拿来就用,而是借鉴。”
“你说话就说话,手别乱捏!”
“呃……习惯了。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,把捏腰后满月的手挪到了大腿上。
令狐青墨缩在被子里,眼神有点羞恼,但还是继续说正事:
“我没带功法秘籍,你有什么不懂的,我给你讲。”
谢尽欢笑道:“不用秘籍,你运功就行,我观察你气机走向就能摸清门道。”
令狐青墨并不怀疑谢尽欢举一反三的悟性,当下开始提气演练五雷伐魔咒:
“都天雷公,呼雷震风。青雷赤炁,洞按九宫……宫……”
咒诀尚未念完,她就发现一只暖和大手,放在了她下腹气海之上,顺着经脉缓缓上滑……
?
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微冷望向这登徒子。
谢尽欢神色颇为认真,回应道:“我在观察气脉走向,你继续。”
你这让我怎么继续?
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就是在找借口轻薄她,但如此软磨硬泡,她也没办法,只能咬牙道:
“我就教你一次,不管学不学的会,演练完你都得回去睡觉,不许赖着不走。”
“行。”
“……”
令狐青墨见此继续开始做法,结果不出所料,腰上的手继续跟着任脉气息走,很快滑入白鹤肚兜,来到了胸口檀中穴,因为有紫徽山阻隔,这厮就握住了倒扣玉碗……
“呼~……”
“认真点,你气息不稳了。”
?
令狐青墨本想说这登徒子两句,结果被对方先倒打一耙,心中如何能忍,当即也不再演练,抬手放在胳膊上就开始施展雷法:
刺啦啦~
“你出不出去!”
“我真在学,别激动。”
“你松手!”
“松手了我怎么感知气息……”
“你感知的哪是气息?!我都不兴说你……呜?!”
噼里啪啦啵啵啵……
幔帐之间霎时间打成一片……
——
相较于长公主府内的乐不思乾,同在内城的另一栋宅邸,气氛则要压抑许多。
窗外飞雪无声飘落,数人在房间中就坐,皆是眉头紧锁静默无声。
何参依旧戴着头套,和张褚一起靠在房间角落,半晌没听到人说话,偏头询问:
“他们这是怕我们知道,在打手语沟通?”
张褚也看不到房间中的情况,对此回应:
“不至于,不想让我们知道,直接灭口不就行了。”
何参觉得也是,为此主动开口:
“事已至此,坐在这里当哑巴也不是办法。拓跋那谁和楚香主,是为掩护我等撤退而落网,虽身陷囚笼,但功绩永存,你们要不给他们两记个大功,然后咱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?”
老者在主位就坐,端着茶杯轻声一叹:
“事情没办完,走不了。”
房安国已经收到了刑部司的消息,此时插话:
“拓跋哲以私运军械之名主动招供,暂时没被朝廷严刑拷问,但楚兴不是外使,朝廷下手无所顾忌。楚兴即便意志过硬,也没法抵御拆魂显影之术,刑部司的人日夜在侧看护,我们的人没法灭口,只能尽力拖延审讯,但只要朝廷动用此法,我们全得见光,到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老者自然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,回应道:
“拆魂显影只能‘看到’近几日所见之景的投影,也就是我等面貌,以及楚兴近三日动向。虽然影响颇大,但好在老夫本身就是‘饵’,不至于满盘皆输,当前只能是将计就计,把事情提前了。”
话至此处,老者看向房安国:
“你处于明面,只要事发就活不了,先回去联络好人手,而后立刻去苍岩山避险,余下之事,老夫来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房安国见此颔首,起身离开了房间。
老者又转头看向墙角的何参:
“前些时日给南方送信,你爹回了信,让我等把你们遣送回冥神教……”
何参听了半句后,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,莫名其妙道:
“我还有爹?!”
“你若不是姓何,在丹阳就死了,根本活不到现在。不过你那个爹,也不算啥好东西,想学尸祖,却没尸祖的天赋悟性,光学了尸祖的狠辣凉薄,殊不知尸祖只是对外人狠辣,对自家人可没半点亏待。老夫看你是个人才,回去了恐怕也逃不了当容器的命,现在让你自己选,往后是回南方,还是给我教效力?”
何参微微耸肩:“您老都亲自说这话了,我还能怎么选?”
老者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继续商议起接下来的谋划……
——
一想东西就猛打瞌睡,感觉脑子和积灰严重的老年机一样,思维迟钝的厉害,本来这章是免费的,又点错了,唉……
今天不用等了or2
昨天下午四点睡觉,八点钟被噪音吵醒,硬躺到早上五点才重新睡着,现在刚起床,今天肯定写不完了or2
第35章 告密?
时至凌晨。
地牢内刑房内,依旧审讯着抓来的囚徒,郭昭武乃至各部官吏,彻夜在旁观摩,等待着事情进展。
另一侧,单独关押拓跋哲的囚室外,总捕沈苍腰悬佩刀站在牢门处担任看守,长时间等待下来,略微有点犯起了困。
牢房内部,拓跋哲靠在墙上闭目养神,看似风轻云淡,实则心里也在等待着外面的消息,毕竟楚兴知道的够多,只要外面变通够快,他们并非不能成事,且他作为西域使臣,事后都有可能得到特赦。
正如今思量之际,牢房门口处忽然传来细微动静,似乎是有人在往里打量。
拓跋哲下意识朝着铁门看了一眼,结果不曾想这一眼望过去,就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眼睛很大,带着浓浓灵气以及一股睥睨人间的威压,就如同盘踞于苍山之上的龙神,俯瞰脚下蝼蚁。
拓跋哲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但和那道目光接触的瞬间,连胆寒都生不起,就化为了呆如木鸡,继而脑海就中就传来撕裂般的头痛,开始闪现走马灯。
但走马灯的内容,并非幼年随父母生活在戈壁上的过往,也不是族人惨遭屠戮的尸山血海,而是从前往后,依次闪过被诸多臣子围观、在城外落叶林被抓捕、地窖中与高层密会……
?!
拓跋哲以前未曾见过这种手段,但对其并不陌生——拆魂显影,此术直接拆散人之三魂七魄套取情报,原本是妖道最残虐的拷问之法,后被正道化为己用,虽然改了名字,但依旧是正道最顶格的禁忌之术,通常只有掌教往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学习。
拓跋哲虽然不知道谁忽然下黑手,但明白自己完了,强行想要挣脱,躯壳神魂却好似握于强龙之手,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摧残全身,却连眨眼都做不到,意识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沌。
拆魂显影并非看不到更久的画面,只是越往前越模糊,且往前拆到四五天后,常人精神就会没法逆转的崩溃,变得痴痴傻傻或者三魂离散的行尸走肉。
而来人似乎也怕被发觉,在往前推了几个时辰,看到地窖中的内容后,就停下了咒术。
拓跋哲的神魂剧痛随之消散,继而又是‘大梦初醒’,好似愣了一下神,忘记了方才的所有经历,但神魂剧痛与精神迟钝依旧残存在脑海之中。
“呼……”
拓跋哲回过神来,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身大汗,却不明缘由,眼底流露出几分惊悚,左右四顾。
哗啦啦~
听到锁链的响声,沈苍回过神来,来到铁门的探查窗外,用刀柄敲了两下牢门:
“你看什么?”
拓跋哲头痛欲裂,想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半晌来了句:
“刚才外面是不是有动静?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我不清楚,这地方有问题,我身体不对劲……”
“你别想着耍花招,这地方你出不去……”
沈苍虽然怀疑这贼子在装病图谋不轨,但此人终究是西域外使,罪也没定下来,当下还是传唤了大夫……
——
清晨时分,偌大宅邸内白雪皑皑。
早起的令狐青墨,在蒙蒙飞雪中晨练,神色颇为严肃,脸颊上却绯红未消,脑子里也全是昨晚被夜袭,而后连亲带摸两刻钟的事情。
远处的另一个院落中,则要安静一些。
睡房门窗都关着,幔帐之间,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冬被之中,只露出一张风娇水媚的脸颊,轻声嘀咕:
“你不是说教我武道神典吗?这都多久了?现在提都不提了是吧?”
谢尽欢贴在背后搂着大碗碗,指尖拈着小姨牌嘬嘬乐,闻声无奈道:
“怎么会,武道神典记起来太麻烦,要不以后有时间我直接教给步庄主?省的打扰你晚上休息时间。”
林婉仪感觉这事儿就用不着以后,不过师父非要陪她男人玩角色扮演,她能说个什么,转而叮嘱道:
“到了北方,你就别和在大乾一样那般拼命,真受了伤,郭太后又不是你什么人,指不定过些年还得挥军南下打咱们……”
“知道啦,我有分寸。”
“哼~”
林婉仪在怀里转过身来,啵了啵谢尽欢脸颊:
“行了,早点起来收拾,免得待会紫苏过来,又问我在干啥,怎么把床铺弄的乱七八糟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谢尽欢捏着下巴用力还了两口,又埋进被子里以碗洗面,直到婉仪揍他了,才依依不舍从被窝钻出来,穿戴好衣袍,先回自己的院里洗漱。
房东太太给他安排了住处,但他显然是没留宿过,里面只是放着些随身物件,正收拾之际,忽听外宅过道传来呼唤声:
“尽欢?尽欢?”
谢尽欢用毛巾擦了擦脸,来到外面查看,可见身着红色麒麟袍的杨大彪,正在风雪中等待,他见此快步上前:
“杨大哥叫我去吃羊肉汤?刚好,我还没吃早饭……”
杨大彪听见这话不乐意了:“嘿!这话说的,我难不成就只会吃饭?”
谢尽欢摆手道:“不是这意思,就是听你和斐叔说起羊肉汤,挺馋的,那是衙门那边有事情?”
杨大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谢尽欢:
“刚才我在街口那边羊肉汤,半途的时候,忽然有人在桌上放了一封信,铺子里人太多我也没注意是谁,你看看。”
谢尽欢见此把信封接过来,可见上面并没有署名,内部是叠起来的纸,纸上是三个画像,画工挺不错,其中两人是礼部侍郎房安国、漠北王庭的外使成员,但其中一个老者,并不认识……
杨大彪双手负后凑在跟前一起打量,插话道:
“这个像是北周的礼部侍郎,其他人没见过,上面也没写字,这啥意思?”
谢尽欢也没啥头绪,正观察几张纸寻找玄机,却听外围再度传来脚步声,一名护卫禀报:
“谢公子,昨天的姜仙姜捕快,又过来找您了。”
谢尽欢就完全不信拓跋哲的说法,又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跑去查军械,不过姜小彪来的倒是正好。
他快步来到府邸门外,遥遥就瞧见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姜仙,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之中举目眺望,而后又快步小跑过来:
“谢公子早,哇,这位大哥好生威武。”
杨大彪还是头一次见着小不点捕快,此时客气拱手:
“姑娘过奖,在下杨大彪,赤麟卫副千户。”
“大彪……”
姜仙眨了眨眼睛,应该是联想起了自己被老登取得的外号,询问道:
“杨大人行事也非常刚猛?”
“呃……”
杨大彪只是生的非常刚猛,实际行事比较稳健,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,就是跳刀抢了隗云涯人头,闻声不由打了个哈哈。
谢尽欢也没取笑老兄弟,取出一张纸递给姜仙:
“这个人姜姑娘可曾在京城见到过?”
姜仙见此把纸张接过来,神色便凝重了几分:
“这有点像是安国公郭子淮。这些画像谢公子从哪儿得来的?什么意思?”
“安国公……”
谢尽欢皱了皱眉,觉得这匿名信报有点摸不清用意了。
毕竟其他两人还好说,而郭子淮可是郭太后的‘二叔’,当今少帝的二姥爷,昨天过去监督的郭昭午,就是其孙子。
郭子淮早已退居幕后,常年在承泽县养老,虽然不掌权,但却是郭氏外戚的族长,象征意义很强。
这封信的意思若是说这三人有问题,那就是说外戚郭氏有问题,这直接会影响郭太后的合法统治力。
但如果不是说这仨有问题,把画像送给他做什么?
难不成又是妖道在故弄玄虚,干扰他视线……
谢尽欢觉得这信报来源有点问题,但出了这么档子事,他也不能视而不见,想了想道:
“就是找到了张画像,随便问问。刑部司可拷问出消息了?”
姜仙摇了摇头:“那个楚兴嘴很硬,怎么打都不说上级是谁,半途拓跋哲还生病了,上面担心有人灭口,把两人转移到了太常寺继续审。我过来,是问问谢公子有没有什么妙招,能让这俩人尽快如实招供。”
谢尽欢一直坚持古法审讯,这法子对于中下层江湖人很好使,但到了三品往上,抗击打能力都过硬,这种有点行不通,拆魂显影的禁术,鬼媳妇就算会,他这薄弱神魂也没法支撑,想想摇头:
“我也没特别法子,不过这帮人肯定有一番谋划,还是得尽快审出来,姜姑娘要不请示一下凤仪司,看能不能让大祭司陈魑亲自审问,用秘法把消息问出来,若是时间拉太长,可能就被这波人拖延过去了。”
“行。我这就去上报,有消息再来通知谢公子。”
姜仙说完后,就提着斩马刀往皇城方向跑去。
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又看向手中的画像,眉头紧锁。
杨大彪目送小不点捕快离开,又询问道:
“这人要不要查查?若是真查出有问题,郭太后肯定倒台,咱们大乾也能缓过来一口气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郭太后要是倒台,他就该喘不过气了,不过是栽赃还是举报,去看了才能知晓,光靠个人立场判断,没法改变既定事实,想了想还是把画像收起来:
“我待会去看看,此事事关重大,杨大哥先别声张,免得搞得雁京满城风雨,最后发现只是个误会。”
“明白……”
——
另一侧,鹦鹉巷。
天色刚亮不久,步月华精神头不太好,昨天又熬夜忙活,彻夜休养,天色大亮都没起身。
煤球跑过来站岗,看在零食的份儿上,十分格尽职守,昨晚都没去挑衅巷子里的猫猫狗狗,一晚上蹲在屋脊上,身上盖着层积雪,已经变成了雪球。
眼见天色大亮,街上已经传来喧哗声,阿欢还是没过来,煤球不免有点不开心,寻思去自己要点饭,又怕擅离职守没了午饭,只能轻声‘咕咕叽叽……’等待。
如此过了片刻,眼尖的煤球,忽然发现远处的屋脊上方,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,在冲它勾手。
煤球一愣,继而就摇头晃脑甩掉积雪,展翅飞到了巷道另一头的屋脊上,歪头打量身着黑裙的女侠:
“咕叽?!”
南宫烨确定没被发现,才半蹲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盒东海特产的小黄鱼:
“给。”
“咕?”
煤球先是眼前一亮,而后又回想起以前三天不想吃饭的悲惨过往,生平第一次探出爪爪,把盒子往外推开,示意大鸟鸟不吃嗟来之食!
南宫烨显然也明白,煤球为啥唯独不冲她讨要吃食,把小盒子推过去:
“上次是意外,这是专门给你买的,吃了保准还想吃,不信你尝尝。”
“……”
煤球歪头打量,看样子鼓起了极大勇气,才低头来了一口,而后琥珀色的大眼睛都发光了,埋头开始狂炫!
南宫烨满意点头,等到吃的差不多了,才轻声道:
“以后还想吃,可得帮我办事。我暂时不好现身,也不好离太近,你帮我注意下谢尽欢和花师姐动向,他们要是……嗯……嘴对嘴,或者抱一起、晚上睡一屋把你撵出来,你偷偷告诉我,不能让谢尽欢知道,报信一次,我奖励你一盒鱼干,行不行?”
“咕叽!”
煤球摇头晃脑,疑似估摸是——这也能叫事?你要不安排个难点的,不然鸟鸟吃着心里不踏实……
南宫烨不大明白煤球意思,但能看出煤球很听话,当下满意颔首,抬手摸了摸脑壳,等到煤球光速炫完后,又让其赶快回到了岗位之上……
——
吱呀~
不久后,小院主屋房门大开。
步月华身着水蓝色冬裙,从房间里走出来,经过一夜休养,精神头好了不少。
发现煤球在围墙上蹦蹦跳跳傻开心,步月华有点疑惑,走进询问:
“你在开心什么?”
“咕叽!”
煤球飞下来落在肩膀上,用脑袋瓜顶步月华,催促她赶快去找阿欢亲嘴抱抱,好去领赏。
步月华对此自然满眼茫然,还以为要她带着去吃早饭,当下也没多说,飞身来到巷中,往小街走去,行至半途,就瞧见身着一袭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拐入了风雪飘扬的小巷,手里还提着食盒。
“花师姐起这么早?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我已经没事了,准备带煤球出去吃点东西。”
步月华相伴步履盈盈往回走去:
“你还给我带早饭了?”
“长公主府准备的,我觉得味道不错,就带了一份。”
谢尽欢说话间,不忘取出两根干干巴巴、麻麻赖赖的小肉干,奖励守夜有功的贴身奴婢。
结果可好,煤球大眼睛里全是嫌弃,还开始挑食了。
?
谢尽欢略显茫然,把煤球捧起来前后左右打量,看是不是有人掉包了他的大鸟,结果就被煤球用大翅膀抽了两下。
啪啪啪……
步月华眉眼弯弯有些好笑,相伴来到屋里,打开食盒,可见其中是热腾腾的鸡汤,配有很适合当早餐的清淡糕点,上面甚至还雕花,虽然简单,却又把锦衣玉食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。
她拿起勺子,本想尝一口,但蹲在桌子上的左右打量的煤球,却抬起翅膀挡住了动作,而后先看向鸡汤,又示意谢尽欢,最后望向她,扇动翅膀做出吹风的动作:
“咕叽咕叽……”
“?”
步月华觉得这应该不是要饭,疑惑询问:
“它这是……”
谢尽欢和煤球相伴多年,自然明白‘翅语’,眼神有点古怪:
“呃……它觉得鸡汤太烫,让我吹吹喂你。“
“咕叽!”
煤球点头如啄米。
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煤球是真贴心,但这怕是有点懂事过头了,本想说不用,结果煤球扭头就叼着谢尽欢的袖子,往鸡汤硬拽。
谢尽欢也不清楚煤球发什么疯,不过这事儿办的挺合心意,当下顺势拿起勺子,盛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凑到步姐姐嘴边:
“它也是关心,你要不喝一口?”
步月华昨天才光着大白臀儿坐谢尽欢身上,今天就让人喂饭,这让婉仪知道还不得蛐蛐死她,不过煤球满眼期待,她想想还是张嘴接住抿了口,微微颔首:
“嗯,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“咕叽~”
煤球心满意足,蹦蹦跳跳出了门,不知道跑哪儿撒欢去了。
谢尽欢以为煤球是挑食,想跑去找房东太太或紫苏要饭,也没太在意,又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往步姐姐嘴边凑。
?
步月华这次可不好消受了,但凑都凑过来了,她还是抿了口,而后不动声色把勺子接过来,询问道:
“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?”
“尚无进展,待会咱们再去郭家庄看看,我觉得老巢在那边,靠着衙门找估计难,还是自己搜一遍放心些。”
“哦……”
第36章 回马枪
晌午时分,承泽县。
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逐渐抵达了毗邻苍岩山的县城附近,广袤田野以及数座庄园,再度映入了眼帘。
谢尽欢和步月华并驾齐驱,为遮挡风雪都披着斗篷,煤球沿途不自己飞,反倒是缩在斗篷下面,不停用脑壳拱谢尽欢,意思估摸是觉得步月华一个人冷,让阿欢过去搂在怀里共乘一马什么的。
谢尽欢也不明白煤球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懂事,但有两匹马还挤过去硬蹭,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了,只是偷偷喂了几根肉干以示奖励。
等到来到郭家庄外后,步月华距离很远就停下马匹,询问道:
“要去里面再检查一下?”
谢尽欢早上收到了匿名信报,既不知是谁送的,也摸不清对方用意,当前想判断意图,自然是得看看安国公这种郭氏外戚的核心人物有没有问题,如果没问题,那这封信很可能就是赤巫教丢过来掩人耳目的。
“过去看看,凤仪司的人在承泽县搜查,肯定不会查郭家庄,我们亲自查一遍,要保险些。”
谢尽欢说话间,翻身下马步行前往郭家庄,因为郭家聘请了很多高手担任私兵护卫,两人这次很小心,顺着田野绕到了庄园后方,而后悄然摸进了庄园之内。
郭氏是从北周开国时沿袭下来的世家大族,虽然祖籍在沧州,但居住在承泽县的族人也不少,再算上仆役长工等等,整个郭家庄住了不下千余人,中心是郭氏大宅,附近甚至还有个‘武神陵’,埋的是北周女武神,因为女武神是尸解归天没留下遗骸,立的只是衣冠冢。
步月华并不清楚女武神的实际情况,但对女武神在巫教之乱时的功勋如雷贯耳,虽然巫教之乱时,论功勋最大的女修,应该是战绩彪悍的栖霞真人,但栖霞真人终究没陨落。
而女武神则是在即将入魔的情况下,为防祸乱人间直接尸解殉道,连老对手栖霞真人,都被这份魄力和大无畏弄的冰释前嫌亲自送别,更何况其他修士,为此北周女武神,在南北两朝名望都很高。
如今见到这位奇女子的陵墓,步月华难免心生仰慕,路过之时还欠身行礼以示尊敬,而谢尽欢则觉得给活人上坟不怎么吉利,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。
两人如此沿着建筑群往深处摸进,片刻后便抵达了郭家主宅。
宅子防卫森严,谢尽欢本来还想先让阿飘观察下宅子的防护,结果宅子内部倒是先有一队人走出来,登上了正门外的马车。
谢尽欢在远处房舍拐角查看,可见为首之人是个身着华服的老者,慈眉善目头发花白,手里杵着拐杖,肩膀上还搭着白狐裘,后面则是数名随从。
谢尽欢从面相上可以确认老者就是安国公郭子淮,当下仔细观察形体气息,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便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阿飘。
夜红殇双臂环胸靠在墙上,微微耸肩:
“事情看来麻烦了,这老头底细摸不准,但左腿有刀伤。”
谢尽欢闻言眉头一皱,眼神凝重了几分。
毕竟天地坛作妖的邪魔外道,在苍岩山被一名巫师救走,步月华绕后偷袭,给两人来了一刀,其中援兵的伤口就在左腿。
步月华是蛊毒派修士,招招带毒,哪怕能压住毒性,伤口也很难迅速恢复如初,他让郭太后搜查的人,也是腿上有伤的巫教高手。
郭子淮贵为国公,郭氏的当代族长,生什么病都可以理解,但身上不大可能出现刀剑伤痕,更不用说伤口位置还和他们遭遇的那名巫师一样。
而且最后那人还是逃往了这个方向……
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吧……
很快,一行人随着马车往庄园外行去。
步月华遥遥目送,等到队伍走远,才低声询问:
“怎么样?”
谢尽欢觉得这事应该和郭大美人沟通一下,但也疑惑郭子淮面对拓跋哲等人随时可能招供的处境,会是什么动向,想想自暗中跟着马车往外行去:
“这人不出意外就是你砍伤的巫师。”
“啊?”
步月华听见这话,微微愣了下,有些不解:
“郭太后是郭家人,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他们暗地里对付郭太后作甚?”
谢尽欢也想不明白这点,毕竟郭氏外戚是以郭太后为核心的势力,朝中大量重要职务,都是由郭氏族人把持,而郭太后摄政,就是他们权势的根基。
如果少帝白眼狼,暗中造郭太后的反,还可以用被朝臣蛊惑,担心郭氏篡国来解释。
而郭氏背刺郭太后,等同于自裁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
“先跟着看看再说吧……”
——
咕噜咕噜……
无尽平原上风雪潇潇,数名护卫跟在马车两侧,往县城方向行去。
老者披着狐裘坐在烧着铜炉的车厢内,目光望着车窗外的苍岩山,深邃眼底透着一抹复杂。
正如谢尽欢所想,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,都不可能以郭氏族长的身份,去对付家族的核心支柱郭太后。
老者脑子是正常的,做出这种违背常理之事,单纯是因为他就不是郭子淮。
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。
三十年前,化仙教、冥神教以及几位重要人物达成盟约,开始在整个天下落子布局,化仙教负责渗透基本盘北周,主要目的和南方差不多,都是彻底掌控朝廷及修行道,从内部削减正道力量掌控资源等等。
起初化仙教的计划,是趁着北周已有亡国之召,扶持一个英主取而代之,为此就有了前首辅陈涉。
为了扶持世家出身的陈涉,化仙教耗尽心血,先是在各地挑起叛乱、灾祸等等,再让陈涉去平定,并暗中帮忙查贪官污吏、肃清贼寇政敌,让其政绩斐然,加之本身能力也过硬,取得了景帝的深厚信任。
而后他们再借助蛊毒派的力量,以巫蛊之术暗害景帝、哀帝,栽赃给巫教祝祭派,迫使年仅六岁的少帝继位。
此时陈涉已经是民心所向的当朝首辅,接下来就是让祝祭派下台自己人上位,再挟天子以令诸侯,事情就差不多办成了。
而老者本名姚唯,属于妖道鬼修,当时是隐于暗中的棋子,靠着鬼修秘术,趁着郭家二爷在外为官的空档,占据了其躯壳。
本来他的任务,是耐心潜伏按兵不动,等着郭氏族长死后,再临危受命接替族长,以外公身份和陈涉一起‘辅佐’少帝,以免陈涉权势过大,被朝臣诸王猜忌不好大展拳脚。
结果不曾想事情刚到一半,郭太后就来了个神人天降,而后郭氏族长断气前,把其送进宫接替了太后之职,以照顾少帝之名摄政,抢掉了他的监护人位置。
随后陈涉就被郭太后查出问题,直接血洗京城、屠尽陈氏全族,瞬间摧毁了化仙教耕耘多年的所有心血。
姚唯是鬼修,只要自己不显山露水,外人没法看出异样,且顶替的郭氏二爷,当时还在外地为官,没参与任何事情,侥幸躲过了这次大清洗。
等到族长死后,他如预料那般,被召回京城接替族长,还被郭太后授予了中书令的要职。
但姚唯作为鬼修,定位是和陈涉打配合,根本没有治国能力,郭太后也不是一般人,真担任要职很容易露馅,只能请辞告老还乡,在郭家庄深居简出,以免暴露。
虽然错过了掌控朝堂的机会,但这举动,也让他彻底排除了嫌疑。
陈涉的事情搞砸了,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还是得继续,化仙教随后因地制宜,重新开始布局,用了十几年的时间,慢慢摆出了当前这盘棋。
姚唯作为遗留下来的关键子,为防暴露,也不用搞什么破坏,只需要尽心尽力帮郭氏乃至郭太后出力即可;化仙教则在四处残害百姓,编造出赤发女巫、京城贵人等谣言。
只要东窗事发,那他自然就是罪魁祸首,郭氏一族黄泥巴糊裤裆,根本说不清,郭太后自然也很难再名正言顺掌权,然后就能借机继续换自己人上位。
至于为什么非要师出有名,道理也简单——郭太后极为谨慎,根本没法暗杀;其次,他们要的是统治,而非单纯篡国,如果朝野和修行道,不认他们推举出来的皇帝,那他们就算把商连壁拉来继承大统,也得被四方老魔打为邪道分而食之。
本来他们打算在少帝及冠的时候动手,天子行冠礼,摄政之人按照礼法必须还政,朝野之间本就有不少朝臣支持少帝亲政,届时郭太后压力最大。
但可惜,最近几天京城的风向实在有点邪门。
谢尽欢在天地坛找到季厌胜,还能用开了天眼来解释,而昨天直捣黄巢差点把他一网打尽,就完全没法理解了。
照这情况发展下去,他极有可能被提前发现,导致事情全暴露,从而被郭太后在事发前一巴掌按死。
为此他们也只能把事情提前,今天中午出门,就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……
第37章 黄雀
郭家的车队顺着雪原前行,约莫半个时辰后,抵达了承泽县一处河湾。
河湾修建有一栋民舍,藏于竹林之中,看起来像是寻常农户居所,但其主人王知言,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。
北方也有儒家,不过并没有南方兴盛,唯一出名的代表就是永宁王氏,和南方的华林李氏并称为‘北王南李’。
王知言是永宁王氏子孙,无论才能还是朝中影响力都不低,在前首辅陈涉倒台后,曾接替过这个职务。
但郭太后虽然作风强硬,大方向上还是属于保守派,执政方向是稳中求进,缓步把北周恢复到鼎盛时期;王知言则觉得北周三百年下来已经烂透了,得改革,大概意思是废除贵族阶级特权,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等等。
郭太后很欣赏王知言,但整个北周都被贵族阶级把持,郭太后能掌权,靠的都是郭氏,步子太大容易让北周暴毙,她更希望能不流血改革,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把内外捋顺。
而王知言则觉得郭太后的方法治标不治本,表面维持的再好,也只能延缓北周的死亡时间,双方争执不下,最后干脆辞官回家养老了。
中午时分,披着蓑衣的王知言,独自在河畔风雪中钓着鱼,听到岸边传来马车声响,才抬起斗笠查看,眼神讶异:
“郭国公?您老不在府上猫冬,怎么跑来了寒舍?”
姚唯在随从搀扶下下了马车,拄着拐杖来到河边,仪态颇为随和:
“有点事情,要和王先生商量一二。”
“何事?”
姚唯也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
“最近市井间异动频频,当是那些贪恋权势的世家豪族在暗中作祟。太后娘娘一心为民,却被这帮有家无国的蛀虫处处针对,心里不胜其烦,如今想来,王先生以前说的还真有道理……”
王知言辞官后,看似风轻云淡,其实心里还是挺希望郭太后把他请回去,按照他的法子来治国。
而郭子淮是郭氏的族长,其意思自然就是郭太后的意思。
为此听见这话后,王知言自然心生喜色,想想回应道:
“老夫在此反思几年,也明白太后娘娘当年的苦处,贸然大刀阔斧改革,确实容易引起动乱,不过老夫也有法子应对。太后娘娘当前的意思是……”
姚唯拄着拐杖,在身侧席地而坐:
“如今外面的世家豪族,都在借朝臣之口,想逼太后娘娘还政让权。想改变现状,就只能先让太后娘娘执政合乎法理,郭某今日过来,是想请王先生带头上书,请少帝禅位于太后娘娘……”
扑通~
话未说完,鱼竿就脱手而出,滑入了水中。
王知言本来还在等待太后娘娘起用他的诏书,听见这话,眉毛都竖起来了,眼神上下打量郭子淮,意思就一个——你有病吧?
毕竟郭太后摄政多年,世家豪族被打压,虽然一直在闹,但其民心所向,政绩也非常好,就算不还政,朝臣也没理由强行收回郭太后的监国之权。
而想取而代之当女帝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
郭太后只是北周帝王的监护人,哪怕拥有了皇帝的一切权利,祭祀也不敢穿天子衮冕,直接废除少帝自己登基,就是实打实的篡位。
如果郭太后打下了南朝一统天下,众望所归之下干这事儿估计还有可行性,而如今这么瞎搞,萧氏皇族铁定起兵清君侧,连陈魑等死忠都得倒向对立面。
毕竟祝祭派要是干了帮人篡国的事儿,就算当时有了从龙之功,后续皇帝也不可能再信任,这就和陆无真不敢插手皇储之争是一个道理。
为此忽然提废帝自立,还让他带头劝进,这不是脑子有病吗?
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个,王知言肯定破口大骂,但郭子淮是郭氏族长,总不能在胡说八道,为此稍作斟酌后,回应道:
“太后娘娘向来行事谨慎,可是受弄臣蛊惑,才生了这心思?郭老也是明白人,就算王某愿意带头上书来个三请三辞,朝臣和诸王也不会答应,只会引起朝野动荡,还望郭老和太后娘娘,能考虑实际情况,三思而后行。”
姚唯也知道这提议有病,但他目的就是在露馅之前,尽可能利用身份抹黑郭太后及郭氏,此时语重心长道:
“太后娘娘的性格王先生知晓,既然能让郭某过来带话,就是心意已决,至于如何让朝臣诸王点头,娘娘自有妙法,王先生只需要点个头,事成后即能位居首辅……”
“……”
王知言觉得郭太后简直疯了,心头略微斟酌,回应道:
“此事容老夫三思,明日再给郭老答复。”
姚唯知道王知言是要去和各路重臣私下商议,当下也没多说,杵着拐杖起身。
“太后娘娘对王先生赏识有加,只是以前束手束脚,没法听从王先生的谏言,如今想仰仗提拔王先生,还望先生别让太后娘娘失望。”
王知言目送郭子淮杵着拐杖离去,等人影走入竹林后,就抬手招来在远处等待的随从,想让其迅速召集以前的老部下,商议太后娘娘发疯了准备篡位,该怎么制止。
如果真让王知言就这么把消息送出去,明天雁京就得炸锅。
毕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,都知道郭太后现在没法废君自立,为此没人会上书劝进,只会让郭太后赶快下台,最不济也会划清界限,以免出了事儿被清算。
但好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王知言还没等到郭子淮走远,就发现对方杵着拐杖停在了竹林中,而外面等待的护卫,也开始焦急吆喝:
“什么人?”
“国公当心……”
——
簌簌寒风吹拂着河畔竹林及飞雪,一只黑鹰当空盘旋,鸟瞰着下方的一切。
谢尽欢沿途尾随而来,方才探听到了两人谈话,作为郭大美人心腹,他自然明白郭子淮在胡说八道。
但郭子淮身份太特殊,以太后的名义对外传话,不会有任何人怀疑,若不制止,谣言传出去就不好澄清了,为此也没再隐匿。
此时谢尽欢站在竹林间的碎石小路上,双手杵着天罡锏,挡住了披着狐裘的拐杖老者。
步月华提着细长佩刀站在身侧,目光不乏警惕,一直在打量对方左腿。
姚唯走入竹林,发现一男一女站在其中,虽然从未见过谢尽欢,但光看身边女子,已经认出了来人身份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震惊。
毕竟南方说此子无处不在,他还以为是南方事败后为了遮羞夸大其词,而如今亲自接触过后,才发现何氏一族能撑个把月是真不容易,这追的也太紧了。
不过谢尽欢为什么会来这里,姚唯倒是想得通——昨夜拓跋哲忽然出现异样,没查出原因,极有可能是此子用秘法拷问出了些线索。
虽然被堵住了,但姚唯并不算慌乱,只是故作茫然询问:
“两位是?”
“谢尽欢。”
谢尽欢对围过来的杂鱼护卫熟视无睹,只是仔细打量对面的拐杖老头:
“郭国公贵为郭氏族长、郭太后叔父,为何暗中与妖道勾结,损伤郭太后名誉,还在此妖言惑众误导旁人?”
姚唯杵着拐杖,闻声直接震怒:
“你放肆!身为南朝使臣,竟敢潜入此地探听国之秘事,还妖言惑众污蔑老夫,给我拿下!”
嚓嚓嚓……
尾随而来的护卫,当即拔出刀兵,从后方合围向两人。
能担任护卫的人,有个一二品道行已经是顶天,步月华见此只是手腕轻抬,数把飞刀便从袖中激射而出,袭来护卫只是勉强做出提刀格挡的动作,便眨眼间翻倒在地。
飒飒飒……
扑通~
谢尽欢确定这老头就是苍岩岭救人的援兵,为此也没多说废话,直接身形前压,以天罡锏轰向拐杖老者面门。
轰隆——
姚唯本来还想再装一下,眼见此子不计后果直接动手,也不可能用脸硬接,只能抬起拐杖杵向地面。
咚~
杵拐杖的动作力道不重,却发出万钧坠地的沉闷声响,漫天风雪及地面竹叶当即被震散。
谢尽欢以黑龙撞柱突袭,半途只觉撞上了无形墙壁,整个人嵌入其中瞬间停滞,难以寸进分毫,继而就被冲击轰退了出去。
哗啦啦……
后方的王知言,本来在护卫簇拥下往后退开,瞧见此景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毕竟郭子淮就是个文官,虽然世家讲究文武双全,但不可能和武职人员相提并论,怎么可能展现出这种惊人威势。
而步月华与此人打过交道,知道其厉害,为防谢尽欢被巫咒偷袭,闪身到谢尽欢前方,望向对方双眼:
“你到底何方神圣?我爹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
虽然神情急怒,但实则是在吸引对方转头。
而姚唯也确实是转头看向了步月华,但可惜他本职是鬼修,神魂之力天生强于其他流派,还研习巫教咒法几十年。
彼此四目隔空相望,步月华眼底闪现暗红色泽,但远处的拐杖老者却并未失神,反倒是身形眨眼消失,又瞬间出现在了右侧。
呛啷——
步月华神色骤变,腰刀眨眼出鞘三寸,但半途又强行摁住。
而站在右侧的谢尽欢,见状惊得闪身拉开距离:
“当心!此人神魂远强于常人,似乎是鬼修。”
步月华反被对方致幻,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不再尝试咒术斗法,转为提刀突袭。
而姚唯也并非全盛状态的超品鬼修,毕竟鬼修实力受限于躯壳,气海经脉难以支撑,神魂再强大也难以施展五行神通。
而他为了在郭太后眼皮子底下隐匿,也只敢采补精魄助长神魂,根本不敢强化躯壳。
为此姚唯能用的只有神魂咒术,面对步月华的突袭,当即闪身后拉,同时双手持拐杖默念咒决。
嗡嗡嗡——
下一瞬,无形波纹便在竹林中扩散开来。
远处回过观望的王知言,本来还在被护卫往外拉,在波纹笼罩瞬间,数人就直接倒地。
而步月华突进半途撞上波纹,体感犹如被铁锤连续轰击头颅,头晕目眩速度骤减,连下盘都难以维持,在咬牙前冲几丈后,就被迫往后拉开距离。
谢尽欢作为武夫,三魂七魄本就不算强横,在散魂咒影响下,脑子都快被摇散黄,眼见对方想要逃遁,当即飞身上前扶住了步月华,抬手取下了蝴蝶发夹。
姚唯以咒术压制两人,发现谢尽欢这种时候,竟然跑去解开女伴的发髻,心底不由莫名其妙。
不过马上,他就发现谢尽欢解的似乎不是头发,而是某位古神的封印!
步月华起初也疑惑谢尽欢的举动,但很快听到了跳大神的咒决:
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
而后她便在头晕目眩中彻底陷入黑暗,取而代之的是立于九天之上的通天魅魔,在竹林中睁开了眼。
夜红殇上号过后,气势浑然一变,直接倒持细长腰刀,无视震荡神魂的环形波纹往前走去:
“体魄神魂差异如此之大,看起来像是鬼修鸠占鹊巢,怪不得能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。”
嗡嗡嗡……
震荡仍在继续。
姚唯全力咒决试图压制和致幻,但竹林中走过来的女子,就好似没有魂魄,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,眼神不由错愕: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这不可能……”
飒——
夜红殇没兴趣和这种刚踏入超品的小鬼啰嗦,拉近距离后就是脚步微动,左手在竹林中拉出一线刀光,贯穿风雪斩断大片竹林。
谢尽欢在对方咒决被打断瞬间,也挣脱了压制,提锏紧随其后。
姚唯正面不可能抗衡两名武夫,发现这女子直接免疫咒术,只能飞速后拉,同时周身散出浓郁白雾遮蔽视野。
但这显然没用,夜红殇压身近前,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,只是抬刀连砍,让此人没法再施展咒法。
谢尽欢则是齐头并进,以天罡锏抽击对方下盘,试图打断四肢把此人活捉。
姚唯被两人联手合击,根本没有反手之力,想偷袭谢尽欢,却全被这女子看破防的滴水不漏,只能一边倒挨打。
铛铛铛——
竹林中气劲轰鸣声不断。
眼见完全不是对手,姚唯只能强行拉开距离,试图御空飞遁。
但夜红殇如影随形瞬间把其压回地面,只是数招下来,就重创姚唯四肢肺腑,连拐杖都被震断,只能徒手接招往后拉扯。
如果不出意外,双方最多再过几招,姚唯就得被打残失去行动能力。
但也在彼此交手之时,谢尽欢余光忽然看到一点火星袭来,神色骤变,迅速和夜红殇一起往后飞退。
轰隆——
下一瞬,一条水桶粗的火柱,就砸在了竹林之中。
火柱犹如天罚,自九霄直击大地,几乎没给三人任何反应时间,就在交手之处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天坑,冲击瞬间摧毁了占地数亩的茂密竹林。
谢尽欢反应已经足够迅速,催发全身气机,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但炎炎真火伴随冲击袭来瞬间,整个人还是当空失衡,又被鬼媳妇拉着往后飞遁,眨眼间横飞出去两里有余。
而两人身形即将坠地,一声正气凌然的怒喝,才当空传来:
“何方妖孽在此造次?”
声音宛若洪钟,远在天边却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谢尽欢落在地面便翻身弹起,迅速扫视瞬间被铲平的河湾,却见郭子淮被轰到了河对岸的田野之中,浑身已是焦黑之色。
而一名身着黑黄相间道袍的老道士,身形悬浮于空,朝着试图爬起的郭子淮丢下了一枚五行印。
“道长留手……”
谢尽欢见势不妙当即高声提醒,但可惜为时已晚。
忽然从天而降的老道士,明显是掌教级的强人,抛下的五行印,当空展现金色流光,化为一方驮着麒麟的虚幻大印盖向下方田地,大印之下雷火交加,宛若雷池炼狱。
轰隆隆——
姚唯甚至来不及起身,整个人就被五行印盖住,霎时间被拍成血浆,又在雷火摧残下化为飞灰,瞬间神形俱灭,连下方田地都被夯实,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。
而等到大印落下,谢尽欢的声音,才传到了悬空道人的位置。
身着黑黄道袍的老道士,闻声转头看了眼,而后闪身河畔,扶起倒地晕厥的王知言,遥遥询问:
“两位是何身份?”
夜红殇眉头紧锁,低声道:
“是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别过去。”
谢尽欢瞧见黄凇甲忽然冒出来,把郭子淮直接打了个尸骨无存,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。
虽然黄凇甲眼见邪魔外道害人,出手抹杀理所应当。
但以黄凇甲的道行,拿捏郭子淮跟玩一样,看出他们占上风更是不难,结果下手如此残暴,连渣都不留一点,着实让人有点心疑是不是在毁尸灭迹。
而黄凇甲若是有问题,吕炎忽然跑去黎山杀他,还不解释消息来源,可就说得通了……
黄凇甲身为道门掌教,哪怕是误杀他,也没法对外交待。
但对方真铁了心动手,谢尽欢几乎没有抗衡之力,意识到处境不妙,他并未上前套惊呼,只是遥遥拱手:
“南朝外使谢尽欢,受太常寺所托,在此调查赤巫教一事,前辈可是黄麟观掌门?”
黄凇甲把王知言唤醒,回应道:
“正是。方才和你们交手之人,看声势是常年采补精魄助长神魂的邪修,他是来暗杀王先生?”
王知言刚才直接被震晕了,醒来发现黄凇甲在跟前,还有点茫然,举目扫视已经化为焦土的四野:
“刚才他们在和安国公动手,郭老人呢?”
“安国公?!”
黄凇甲神色微变,转头看向河对岸尸骨无存的大坑:
“刚才那名邪修是安国公?”
王知言满眼茫然:“安国公真是邪魔外道?我还以为谢公子是乱说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瞧见这对话,不由眉头紧锁,正思考对策之际,就发现天边再度飞来一道白线。
轰——
线条快若奔雷,几乎是在看清之时,就已经悬停在了几人上空,略显疑惑询问:
“黄道友?这里怎么回事?”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是身着白袍的大祭司陈魑。
陈魑已经是北方修行道的话事人,无论是出于教派立场,还是过往被妖道坑害的事迹,都属于明忠,没有和妖道合谋砸自己基本盘的理由。
眼见陈魑及时赶到,谢尽欢知道安危暂且无忧了,心头暗暗松了口气,快步上前诉说起了刚才的经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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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山雨欲来
皇城,澄心殿。
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帝萧泱,在主位就坐,认真聆听着几位老臣论述南朝动向:
“丹王继位后,明面对我朝强硬,但南方时局不稳,实则远比赵谨容易妥协,派长宁公主出使我朝,就有试探虚实之意。以老臣看,若是此时施压,很有可能收复云边四镇……”
萧泱即将年满二十,比谢尽欢还大几个月,放在民间可能孩子都几岁了,但如今称呼上还挂着个‘少’字,任何决策都得交由太后复批才能执行,放在南北两朝历史上都颇为罕见。
历史上被太后把持朝政的皇帝,过的都相当苦闷,不光日常生活得循规蹈矩好好表现,也没法展现心中抱负。
而萧泱也差不多,虽然没有什么酒池肉林的念想,但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,让他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统治这个帝国,当一个中兴之君,可惜实为姑姑的郭太后,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意思。
如果郭太后已经花甲之龄,萧泱倒也不在意多学习几年,但偏偏郭太后看起来正值当打之年,如果不出意外,往后朝臣来句:“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少帝呼!”都不算稀奇。
但萧泱也谈不上抱怨,毕竟若不是郭太后和外戚郭氏扶着他,他在六岁时就被权臣架空当亡国之君了,郭太后再怎么的,也是给他萧家守天下,而且手腕确实强,他要是唱反调,那纯属拎不清好坏。
再过几天就要及冠,萧泱其实知道朝中的些许人,又要想方设法让郭太后还政,可能还会出点乱子,他一直都是对外宣称自己太年轻,还得多学学,以免说错话让郭太后为难。
但他显然低估了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能引起的乱子有多大。
萧泱正和几个老师探讨政事之时,一名太监就快步跑入殿中,面色十分惊慌,也不顾几位老臣在场,就连声道:
“陛下,出大事了……”
正在商议的几个老臣,瞧见这急急慌慌的模样,还以为南朝破关了,皆是脸色微变。
萧泱也少有瞧见贴身大太监如此惶恐,起身询问:
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太监似乎是担心被灭口,直接拉着袖子道:
“刚才承泽县那边出了乱子,安国公郭子淮和妖人勾结,被南方的谢尽欢抓住,又被占验派黄掌教诛杀,后太常寺陈魑还有王知言王老,在安国公书房下面找到了大量邪器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萧泱听见这话,只觉比听到南朝打过来还不真实,怒目道:
“胡说八道,郭氏岂会暗中行此大逆之举?”
几个老臣也是目光错愕:
“是不是那群邪魔外道,又在抹黑太后娘娘?”
太监十分焦急,摇头道:
“老奴绝非胡言乱语,各司人马已经去了承泽县,太后娘娘都亲自过去了。据老奴打探,陈魑、黄掌教都确认,骸骨最早能追溯到太后娘娘入宫时期,还有各地上交精魄的名录,与赤巫教在各地酿成的血案完全重合,可以确定近些年草菅人命的赤巫教,背后就是郭氏……”
“……”
殿内几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萧泱看似喜怒不形于色,实则心里也慌了,毕竟他想坐稳皇位,总不能依靠萧氏王爷,在郭太后掌权后,从京城安防,到各地军镇,都换成了郭太后的亲信,其中半数出自郭氏一族,比如刑部司的郭登,就是郭太后用来掌控衙署动向的眼线。
而郭氏家主都出了大问题,鬼知道这些地方埋了多少雷,如果郭太后也有问题,那局势已经没救了。
就算郭太后不知情,这情况也足以北周动荡,毕竟郭子淮都能是妖道中人,谁知道皇帝太后有没有被妖邪蛊惑?朝臣和各地藩镇,对掌权者产生了怀疑,后果他都不敢想。
“赶快去打探,有消息立刻报上来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——
入夜。
承泽县外火光冲天,各司人马把郭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,无数修士在庄园内寸寸排查,却几乎没有任何说话声。
郭家祖宅后方,原本是家主居住的庭院,已经被完全戒严,主屋地板被刨开,露出了下方地窖。
地窖内摆着很多用以采补精魄的邪器,以及大量财物和书信,其中不光有调令教徒采补精魄的信件,还有和南朝联络的证据,比如何氏能瞒天过海潜伏那么久,就有北周在背后给予支持,事败后还收拢了何氏残部,比如何天齐的儿子何参等等。
这些消息九真一假,大部分都能对上账,虽然没有点明郭太后是幕后主使,但郭太后要不是,郭子淮费心费力暗中办这么多事儿图什么?
占验派黄凇甲身着道袍站在院中,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:
“方才事态危机,为防鬼修逃遁,本道才当场镇杀,如今这事儿倒是麻烦了……”
祝祭派陈魑作为北周修行道话事人,很想替郭氏乃至郭太后辩解澄清,但当前这些证据,还不是临时栽赃,而是确实很早就出现了问题,但没被人发现,此时想想只是道:
“郭子淮应该在太后娘娘入宫前,就已经被鬼修鸠占鹊巢,只是当时身在外地,入京后又自行辞官远离京城,才没被太后娘娘发现。郭子淮虽然贵为郭氏家主,但并无官职在身,影响可能不大……”
王知言在郭太后手底下当过大臣,不敢说了解郭太后,但这些年执政的结果看在眼底,并不怀疑太后娘娘立场,但郭氏不一定,此时摇头插话道:
“郭子淮是郭氏家主,虽然无官职在身,但族内子嗣都受其监督教导,也向朝廷举荐了不少贤能。此人若是妖道细作,那如今官居要职的郭氏子弟,没一个人敢轻易排除嫌疑,影响岂会不大。”
陈魑轻轻叹了口气,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武神陵。
武神陵内,数名女卫腰悬佩刀在祠堂外静立。
郭太后身着金红相间的凤袍,站在祠堂之中,看着养父养母乃至自己的牌位。
谢尽欢站在不远处,本来是进来向郭太后单独陈述经过,不过私下里显然没必要再装不认识了,此时眉头紧锁说着:
“我可以确定郭子淮是被鬼修顶替,但人已经被毁尸灭迹,没有东西能证明郭姐姐和此事无关。就算朝臣不怀疑你,和郭氏一族有关的人是不是也有问题,连我都不敢确定,为求稳妥,应该和南朝一样,把这些人全部收押待审。但郭氏占据了朝中大量重要职位,这些人被免职,郭姐姐也就成了光杆司令。
“如果我没判断错,明天应该就有大量朝臣弹劾郭氏,让郭姐姐还政少帝,并对郭氏一族展开审查,有此事在前,郭姐姐恐怕不好拒绝。”
郭太后很明白当前局势,想了想回应:
“化仙教不过一帮丧家之犬,手腕没这么强,黄凇甲有可能参与了此事,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。至于目的,也绝不是让我还政这么简单,妖道所求就是劫掠天下而肥己,无论他们谋划什么,最终目的都是引起苍生大劫。为此无论如何,我都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,让他们得逞。”
谢尽欢对道门天然有些许正派滤镜,虽然很怀疑黄凇甲,但不好完全笃定:
“黄凇甲已经是占验派掌教,抛开黄麟真人,他就是北境最强仙道,抛弃基本盘投靠妖道,他图什么?”
郭太后摇了摇头:“占验派善做局布阵,心眼比较多,黄凇甲可能不屑于投靠妖道,但他可以借刀杀人。比如利用化仙教把祝祭派搞下台,再凭借从龙之功上位,而后过河拆桥灭掉化仙教。虽然过程卑劣,但结果符合占验派利益。”
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有可能,询问道:
“黄凇甲背地里干这种事,黄麟真人就不管管?”
郭太后轻叹道:
“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,黄凇甲只要没走妖道大肆屠戮百姓,那无论用何种手段,都是在履行掌教义务,给占验派谋出路。黄麟真人有可能是在闭关不知道,也有可能知道了不想露面。”
谢尽欢皱了皱眉:“那郭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黄凇甲可以制衡陈魑,陈魑作为太常寺少卿,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好硬挺郭氏,如果满朝文武以此事逼迫郭姐姐还政,郭姐姐恐怕很难摁住朝野舆情。”
郭太后神色平静:“我虽然不如往昔,但杀黄凇甲这种小辈,一只手足矣,还不至于被逼的无计可施。如果不是担心商连壁和……和其他仇家找上门,我亮出原本身份,其实朝野威望更高。”
“也对……”
——
另一侧,郭家祖宅外。
步月华在交手中被夜红殇顶替上号,就直接失去了意识,而夜红殇试驾完后,也没直接下号,此时肩膀上扛着大煤球,在建筑错落的郭家庄内闲逛。
煤球歪头望着旁边的没戴眼镜娘,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略显疑惑,明显是觉得步月华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感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
夜红殇对俗世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没丝毫兴趣,心底只想找乐子,本来还想着等谢尽欢面完圣出来,借着步妹妹的身子撩撩骚。
结果如此走了一节后,她余光忽然瞥向了郭家庄外围的学塾。
学塾内本来有孩童上课,但出事儿后已经被遣散回家,此时内部空荡荡,并没有什么特殊。但夜红殇感知力惊人,能察觉到哪里藏了个丰乳肥臀的冰坨坨,甚至还在偷偷视奸她。
?
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可能是有点无聊,就故作四处看风景,朝学塾附近走去,沿途询问:
“煤球,你说谢尽欢更喜欢我还是暮师妹?”
“咕叽?!”
煤球浑身一震,眨巴眨巴大眼睛,意思恐怕是——此等送命题,怕是应该去问阿欢哦,这不要鸟鸟命吗……
学塾内。
南宫烨头戴帷帽藏在窗后,自缝隙观望着郭家的动向,本来神色颇为凝重,遥遥听见这话,也是莫名其妙,暗道:这个妖女,脑子被震傻了不成?
她蹙眉观察,却见煤球装傻不敢回答,这妖女就双手叠在腰间,步履盈盈继续嘀咕:
“知道你看不出来,但我知道,谢尽欢还是更喜欢暮师妹多一点。”
“咕叽……”
煤球满眼惶恐,感觉点头或摇头,都得罪人,为此选择‘或’。
南宫烨则是眼神讶异,觉得这妖女还有点自知之明,不曾想接下来就听到:
“暮师妹虽然相貌和我平分秋色,但是骚呀,堂堂道门仙子,玩的那么花,如此反差,谢尽欢岂会不喜欢……”
你!
南宫烨衣襟顿时高高鼓起,丹凤美眸涌现出一抹杀气,暗道:
你就不骚吗?堂堂超品武夫,早上竟然让人家男人喂饭……
不对,这属于茶,真骚还得看紫徽山……
啐……
南宫烨脸色涨红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妖女收拾一顿,但为了长远考虑,她还是咬牙隐忍,结果这妖女还没完了:
“我就想不通,她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举,不像我,虽然身为巫教妖女,但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,这辈子都做不出来……嗯?你怕她打我?唉~她没这胆子,我抢她仙草、和她师父套近乎,还蹭她机缘亲她男人,她除开瞪我几眼还能如何?就她那外冷内软的性子,以后进门也是做小……”
“咕叽叽……”
煤球摇头如拨浪鼓,示意自己啥也没说,你别血口喷鸟呀……
南宫烨觉得这妖女简直是皮痒,本道被你害成这样,你还敢如此嘲讽?我……
我能怎么办呢……
虽然胸脯快气炸了,但南宫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以牙还牙,正暗暗琢磨之际,就发现这妖女还真懂事,竟然意外透露了个妙招:
“我若是她,早动手找场子了,就算不打她,也得让她没底气笑话我。我会一手巫教祖师爷传下来的‘千丝牵魂咒’,可以给人下降头,想让她在谢尽欢面前做什么,她就得做什么,只可惜她没这本事。嗯?你还不信?”
“咕叽?”煤球莫名其妙,还左右看了下,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。
南宫烨从未听说过这种降头术,本来还以为妖女闲的无聊,在和煤球自吹自擂,结果很快就发现妖女竟然开始和煤球讲解此术,从原理到法门,讲的事无巨细。
煤球听得头大如斗,想回去找阿欢,还被倾诉欲过强的妖女给摁住了。
而南宫烨则听懂了些,觉得妖女这巫术造诣有点可怕,竟然还藏着这种上古秘术!
道门源自上古巫教,四境都是强化神魂及天地感知能力,若此术为真,她仔细研究下似乎能套用,就是不知道是否真有效果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看向郭家大宅,因为内部高人太多,她待在这也帮不上忙,便悄然消失在了学塾,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……
第39章 暗中的无形大手!
气派巍峨的天阁,耸立在福寿宫内,底层有些许女卫在处理着各种情报,因为承泽县突发异样,郭太后乃至副手红豆等人全部赶了过去,顶层罕见黑灯瞎火没有任何人迹。
姜仙拿着一摞卷宗孤身进入天阁,找到了值班的女官,略微交接过后,就拿着自由出入的令牌,以查阅卷宗名义,来到了三楼的案库。
案库内陈列着自北周开国以来的各种卷宗,以及各地宗派情况的确切记载,算是秘密文档,但也称不上绝密。
而姜仙好不容易取得信任混进天阁,要查的显然不是这些,假模假样翻了片刻卷宗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上方天花板,又回头看了看,而后悄悄咪咪往过道摸去。
至于具体要找什么,姜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,她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之时,就躺在前往雁京的船上,过往一片空白,随手除开东海姜家堡的祖传佩刀,就只有一本《仙儿日录》。
日录上记录着她的过往,以及未来规划,比如前往京城进入凤仪司等等。
姜仙当时非常茫然,感觉自己似乎被封印了实力,首先尝试自行破解,结果一觉醒来又躺在了床上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如此尝试几次全部失败,她心底有了个大胆推测——她是某方邪道老魔,准备潜入天阁盗取重宝,为防被正道高人查出问题,才刻意抹掉过往。
毕竟她看到恶徒就想当场炼了助她修行,心里还非常渴望战斗,这不是邪道老魔是什么……
而且她也能感觉到,自己曾经确实杀过很多很多人……
姜仙觉得自己还有点良心,想忘掉过去,就此浪子回头,但只要离开既定路线,她就会从床上醒来回到原点,偶尔日录上还会多几行字,比如‘不要瞎跑、这事情很重要’等等。
姜仙知道这些是自己写的,但想不起缘由,最终也只能尝试按照日录上的规划行事,结果逐渐发现自己有点不同寻常。
比如遇上难办的案子,她只要用力想想,脑子里就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神通,遇上强敌,体内则会冒出与之匹敌的道行等等。
但副作用就是,她掌控的力量越强,思绪就越疯魔,特别想杀人掠夺气血精魄,状态有点像妖道的渴血之瘾……
为此每次用完后,这些力量就消失了,她偶尔甚至会记不住自己干过什么,而在遇到谢尽欢后,日录上还多出了一句‘离那小子远点’。
姜仙觉得谢尽欢长得真俊,花姐姐人也非常好,煤球更是可爱,挺想交个朋友,但自己不允许,也只能保持些距离。
如今经过一段时间谋划,她已经成功打入凤仪司,大概摸清了天阁的构造,而郭太后、陈魑等人,也被引去了承泽县,进入秘库的目标近在眼前。
姜仙顺着无人过道行走,绕过了诸多预警阵法,摸到了顶层郭太后的寝殿。
寝殿规模颇大,从外观来看只是穷奢极欲的奢华居所,但凤榻后方有一面黑色壁画,上面铭刻朱雀纹,夜间看去凤眼闪耀红光,犹如活物。
姜仙昨天晚上,就已经夜袭过女官红豆,在其睡梦中得到了些许情报,此时双眸望向朱雀浮雕,瞳孔出现细微变化,逐渐变得和红豆一模一样,而后单手摁在壁画之上,掌下泛起流光。
咔嚓~
壁画随之传来响动,往内陷入而后移开,呈现出了后方密室。
密室内本无灯火,但诸多天材地宝,本身就散发出柔和光辉,能清晰看到正前方摆放的一袭金甲。
金甲整体由紫金石锻造,属于当世最高规格的宝甲,理论上可以抵御祖级仙登的攻伐,因为耗材过于恐怖,世上就这一套,归属者为被称为千年来最强女武夫的北周女武神。
但此甲也并非坚不可摧,在其旁边,就摆着另一样兵器。
锏长三尺三,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上刻‘地煞’二字,分三十六小节,每节中间有横纹隔断,应当预示七十二地煞。
姜仙知道这是北周国宝‘龙皇锏’,但怎么看,都觉得和谢尽欢手上那把锏有点像,心中估摸谢尽欢拿的应该是仿品。
在好奇打量几眼后,姜仙又环视左右,可见密室中还有鱼鳞铜、龙晶等一堆天材地宝,以及摆满多宝架的奇珍药材,其中甚至还有一块破碎龙珠。
龙珠传说是真龙孕育之物,而从蛇修行到龙,要经历七个阶段,也就是蛇、蟒、蚺、蛟、螭、虬、龙,对应的修行道七境,为此龙珠是斩杀祖级妖兽才会爆出的物件。
上古时期天地灵韵充沛,修士踏入山巅比较简单,而飞禽走兽亦是如此,曾经还真出现过在深海苟到祖级的大妖,不过登陆时在东海岸被灭了,血肉滋润大地形成了绵延万里的福地,也就是如今的‘龙骨滩’。
而自从武祖过后,修行道就开始没落,两千年下来再未有修士踏入此境,各种故事变成了传说,也就百年前的尸祖,靠劫掠天下短暂冲上了七境,给修行者开辟了一条‘欲成仙先灭世’的邪路子。
至于飞禽走兽,连人都很难再踏入四境,就不用说妖了,世间所见,大部分都是煤球这种有血脉但很难成长的崽崽灵兽,为此龙珠这东西千秋万载独一份,如今还碎成了不知多少块。
姜仙好奇左右打量,通过这些稀世珍宝,可以推测出郭太后应该就是已经亡故的北周女武神假扮的,但接下来要干啥却不清楚了。
她取出日录查看,上面没写成功潜入后该干啥,就把手指点在眉心,尝试回忆过往。
而一个恍惚后,她就再度回神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姜仙满眼疑惑,本想再尝试一次,但抬眼看去……
刚刚还珠光宝气的密室,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木架子!
不说天材地宝,连郭太后妥善珍藏的玉佩、手镯等纪念品,都没了踪迹,突出一个家徒四壁。
“诶?!东西呢?!”
姜仙都惊呆了,揉了揉眼睛,才确定所见不是幻觉,就这场面,她看了都吓一跳,太后娘娘回家瞧见,还不得当场心肌梗塞驾鹤西去?
“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……”
意识到闯了大祸,姜仙连忙来回寻找,还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,结果一无所获,于是又开始尝试补救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长公主府。
郭家庄出了大麻烦,郭太后本身就是郭氏子女,还是郭家老祖宗,岂会不操心族人情况,留在庄内挨个筛查族中子嗣,以免还有妖道在其中潜伏。
谢尽欢收到了三张画像,在上报后的第一时间,就赶回了雁京,准备逮住房安国和草原的外使,但郭家庄动静那么大,几乎是在事发同时,房安国和几个小官吏就失踪了,与其一起失踪的,还有担任吏部员侍郎的郭家长子,以及孙子郭昭午。
舆论已经开始在京城发酵,整个雁京一团乱麻,谢尽欢回到长公主府后,也在家开起了内部会议。
夜色渐深,公主府书房门窗紧闭,内部亮着灯火。
林温面对这个,倒是迟疑了下: · “近两刻钟,是有几辆马车,不过全是从外面回来的,坐的是郭家的公子小姐……” · 步月华插话道:“我们追踪的是妖寇,刚在天地坛作乱,京城那边正在四处追查。若是贵府公子小姐遭人劫持,混入庄内隐匿躲避追击,后果不堪设想,先生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?” · 林温是郭家请来的先生,也兼职护卫郭家族人安危,听见这说法,还真有点担心,不过谢尽欢的身份实在有点特殊了,想想回应道: · “此地私人庄园、女武神故居,未经太后娘娘和安国公允许,任何人都无权入内搜查,林某贸然让三位入内,没法对上面交代。此事林某会亲自去查验,还请三位移步客房稍作等候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以他的身份,跑来搜查郭氏庄园,郭太后要是不介意,北周的御史言官得把郭太后喷死,对此并未勉强: · “还请先生尽快带人去查看,我等在此等候,若有异动立刻过来驰援。” · 林温也没多说,转身吩咐郭家的仆役招呼三位贵客,自己则带着几名护卫,朝着庄园内部快步行去。 · 谢尽欢谢绝了移步客厅的邀请,密切注意着庄园内的动静。 · 因为两刻钟进出的马车并不多,林温腿脚也不慢,如此等待不过几分钟,林温就从庄园里走了出来,遥遥便回应: · “谢公子可能找错地方了,归来的小姐公子都安好,马车上没有血迹和其他痕迹,车夫护卫沿途也未曾发现闲人靠近。” · 步月华见状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看来跟丢了,现在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先向林温告辞,等待走远后,才环视四野,询问道: · “妖道将计就计,把我们引来了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 · 步月华刚才接触过一次,大概能推断出对方道行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刀上淬的剧毒,道行高的那个巫师,有可能压住毒性,但另一人被我重创,命悬一线,不可能自行压制。 · “我们在后方穷追猛打,对方也身中剧毒,能这么快处理掉痕迹,已经需要旁人协助,不可能再将计就计,刻意把我们引到这里。 · “除非对方的老巢就在附近,有大量人手随时待命,且对蛊毒派的手段十分了解。” · “老巢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了下郭家庄,又望向远方的承泽县县城,觉得这算个关键线索,得回去和郭太后商量下,当下相伴离去。 · 而与此同时,极远处的县城城墙上。 · 楚兴藏在城垛之后,用千里镜小心观察郭家庄,确定雪原上的三人离开,才暗暗松了口气,迅速跑向了县城内…… · 第28章 恶人先告状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两匹烈马在在官道上飞踏,拉着马车往雁京方向飞驰。 · 谢尽欢坐在车厢外驾车,前行之际,目光时而望向背后的车厢。 · 步月华在苍岩山动手,遭受了神魂震击,因为本就神魂受创,当时就已经有头痛欲裂之感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追踪,在离开郭家庄后,就又开始犯困,为此谢尽欢才在路上征用了一辆马车,让步月华可以暂且休息。 · 此时宽大车厢内,裹着黑斗篷的步月华,靠在小榻上闭目养神,轻熟脸颊眉峰轻蹙,看起来不是很舒服。 · 赵翎坐在车厢对面,本来还想和这武艺高强的好姐姐聊几句,发现对方似乎刚才在交手中受了伤,也不好打扰,如此随着马车摇晃片刻,见花女侠逐渐睡着了,才轻手轻脚起身,来到了车厢之外,在谢尽欢身边坐下: · “你胸口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往旁边坐了些,给房东太太让了点位置: · “我是武夫,皮糙肉厚,整天被墨墨揍都没事儿,殿下捶两下能有什么大碍。” · 赵翎知道青墨经常偷偷电谢尽欢,但那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,她刚才可是正儿八经捶了两下,此刻脸蛋儿全是歉意,抬手拉开谢尽欢领口: · “我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国泰民安的房东太太凑到面前看胸肌,不由摇头一笑: · “真没事。话说殿下刚才看到什么了?” · 赵翎仔细打量胸肌,发现胸口处被她捶出来些许淤青,心头愈发惭愧,但大马路上也不好脱衣服帮忙擦药,这事儿也只能等回去再说,当下只是松开衣领,用手揉了揉胸口: · “看到有陌生人刺杀我娘,两三个人,模模糊糊看不清,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冒出这种幻觉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是幻觉,但乱神幻术并非没规律,为了达成迅速扰乱对手的效果,幻境看到的东西,通常都和现实挂钩,且多半是潜意识里最在乎或者最忌惮的东西。 · 如果只是让人凭空想象出一样东西,比如让正常人出现幻觉看到一只章鱼娘,或许会吓一跳,但大部分人都能反应过来是幻觉,很难造成实际影响。 · 而他出现幻觉,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持剑书生,虽然不认识,但对他威慑力如此之大,十有八九是在海外失忆那段时间见过,而非凭空出现的形象。 · 见房东太太看到的景象,和刺杀当今皇后有关,谢尽欢本想询问细节。 · 结果无所不能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了出来,右手托起一个水晶球: · “嗯哼~” · 谢尽欢在金楼比拼定力之时,就知道鬼媳妇能捕捉到其他人产生的幻象,此时暗暗给心有灵犀的阿飘比了个大拇指,望向水晶球。 · 水晶球内很快再度浮现景象,云雾蒙蒙,只能看清躺着的华美贵妇,而旁边三个人都非常模糊,为首之人披着黑色斗篷,手持什么东西往妇人身上刺。 · 后方两人也是只能看清大概体态,可以确认都是男子,但摸不清身份。 · 夜红殇托着水晶球回放,轻声道: · “这不一定全是幻觉,几个人很模糊,可能是时间久远记不清,但又隐隐约约记得这事情。徐皇后很清晰,是因为朝夕相处熟悉面貌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幻象要是真的,问题还不小。 · 赵翎坐在身侧,本来在和谢尽欢诉说幻象之事,结果话到一半,忽然发现身边的白袍公子,瞥向了她胸口。 · 继而就是目光一凝,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大的东西,转过头盯着仔细打量。 · ?? · 赵翎顺着目光低头看去——诃子裙绣着孔雀的暖黄裹胸,包裹着不输朵朵的两团白软,挤出了一道丰润沟壑…… · “……” · 赵翎轻轻吸了口气,导致胖头孔雀愈发饱满,本想询问‘你看什么?’,但刚误捶了谢尽欢,心怀亏欠不好责备,想想还是用手稍微遮挡领口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发现水晶球消失,眼前出现了胖头孔雀,神色不由一僵,不过也是心智过硬,面不改色抬起眼帘,解释道: · “我刚才在用‘心眼’神通,看殿下刚才看到的幻象。殿下看到了一个黑衣斗篷人,两个模糊帮凶,我怀疑这可能有点说法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赵翎觉得要看她脑子里的东西,怎么也该点眉心、看眼睛、摸脑壳,看她胸脯实在不好解释原理,不过谢尽欢还真说出来了,她也不好辩驳,只是询问: · “你还会解梦?这幻觉有什么说法?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道:“幻觉也不是凭空而来,能让你应激,必然和现实有点关联。等回大乾后,殿下可以查查,看看徐皇后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 · 赵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点头: · “我待会就给洛京寄一封书信,让父皇和二姥爷好好注意一下。” · 赵翎的二姥爷,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徐彤,目前在洛京担任黄门侍郎,新君的左膀右臂。 · 因为只是个难以琢磨的幻象,谢尽欢对此也没说什么,驾车朝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满城华灯初放,巍峨城池上空,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 · 坐落于永寿宫的天阁灯火通明,女官来回穿行,整理着各方汇总而来的信报。 · 郭太后身披华美凤裙,孤身站在悬空露台边缘,双眸倒眏着偌大城池的灯火余晖,夜风吹拂发髻间的步摇,整个人透出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。 · 昨夜吕炎忽然失踪,虽然事情对她来说没影响,但对‘未知’的忌惮,还是让她心生不安,今早想了一早上,也没琢磨出是什么人下的手。 · 而后天地坛就出了岔子,祝祭派主持大祭,邀请各国使臣观礼,结果当空冒出来个红发女妖,还是她的相貌。 · 虽然抹黑手法极其简单,但带来的影响却相当恶劣,首先是民间把祝祭派祭祀奉为‘神使’,朝廷也是用这种法子安抚民心,出现这种异象,很容易被百姓视为神罚、凶兆。 · 其次朝臣就算不信这些迷信之说,知道是妖寇栽赃,问题也相当严重。 · 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 · 她掌权之下,手下人连个祭祀都办不好,还在诸国使节面前丢了个大人,事情出后,怼她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宫里,字里行间无非是催她还政。 · 郭太后并不贪慕权势,以她的道行,有大把机会去追寻长生得道,也看不上这点俗世皇权。 ·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,无非是想秉承父母遗愿,让这个天下再无和她一样因饥贫而被遗弃的弃儿,不想让这个自幼生活的国度在眼前分崩离析。 · 结果她已经竭尽全力,朝野还有这么多人唱反调,着实让人有点心力憔悴之感。 · 正如此暗暗思量间,女官红豆快步来到后方,躬身禀报: · “娘娘,刚才刑部司上报,说谢尽欢追踪在天地坛作乱的妖寇,追到了承泽县郭家庄,怀疑妖寇窝点就在承泽县附近。” · 郭太后收回杂念,回过眼眸: · “谢尽欢没受伤吧?” · “没有,已经回了端礼街。” · 红豆说到这里,又道: · “另外,姜仙在外面求见,说有事要私下和娘娘禀明,嗯……” · 姜仙是刚进入凤仪司的新人,虽然被委以重任,但级别处于中低层,直接越好几级向太后奏事,显然坏了规矩,红豆作为凤仪丞,此时能通报,都是看在这丫头确实有点能力的份儿上。 · 不过郭太后很欣赏这小姑娘,转身回到了寝殿内: · “让她上来吧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不久后。 · 身着青色捕快袍的辫子头小姑娘,在红豆的带领下,登上了足以俯瞰整个雁京的高楼,沿途东张西望,时而还好奇摸摸墙壁、廊柱,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。 · 天阁是郭太后授意打造,虽然对外是劳民伤财的奇观建筑,但内部却是机关重重,密布郭太后布置的各种防护阵法,当做身体疲软时的堡垒,也珍藏着诸多妖道窥伺的财宝。 · 红豆见这小姑娘如此没规矩,行走间还叮嘱: · “这里是太后娘娘寝居之处,要注意言行,别惹了娘娘不喜。” · “嘻~我就是好奇。” · 姜仙讪讪回应一句后,还是边走边观察,不出片刻就来到了一间宽大书房内。 · 书房内部铺着地毯,周边都是书架,摆着涉及方方面面的书籍,正前方则是一张大书桌,身着华美凤裙的郭太后在桌后就坐,手里拿着折子翻阅,颇有几分女帝威严,但又透着几分母仪天下的慈睦。 · 姜仙见此连忙上前,拱手一礼: · “卑职姜仙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 · 郭太后放下奏折,抬眼示意书桌旁边的椅子: · “坐吧。在黎山作乱的妖寇,查到线索了?” · 姜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,回应道: · “我昨夜在城中走访,查到疑似有妖寇在四夷坊出没,还没找到确切位置。另外,还有吕道长的事情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郭太后想了一天,都想不通吕炎怎么失的踪,陈魑都吓炸毛了,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,见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有说法,眼神不由讶异: · “你有吕炎的线索?” · 姜仙就如同断案入神的女神捕,认真道: · “如果不出我所料,吕道长不是被绑架,而是为了避祸跑了!” · “?” · 郭太后眨了眨双眸,仔细审视这小丫头片子,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,才询问道: · “你意思是畏罪潜逃?” · 姜仙连忙摇头,见无人偷听,低声道: · “不是畏罪潜逃,而是单纯的避祸。昨天谢尽欢在太常寺说的很清楚,吕炎极可能是被妖道利用,才在黎山阻截谢尽欢,而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州,就是幕后驱使之人的关键线索,但吕炎顾左右而言他,并未吐露实情。 · “吕炎如果不是妖道,他就该照实说,而不肯透露,那只能说明消息来源比较特殊,在我看来,极有可能是占验派给他提供的情报,他不能出卖教派,才闭口不言。” · 郭太后若有所思颔首:“有点道理,但吕炎为什么要忽然失踪避祸?” · 姜仙继续分析推理: · “吕炎应该也不傻,谢尽欢话说的那么明白,他很可能也意识到了情报来源有问题。而以谢尽欢往日展现的能力,从他嘴里套出情报,在外人看来不算难。 · “只要确定情报来源,谢尽欢就能锁定幕后是谁在驱虎吞狼,那幕后之人自然得斩断线索。 · “吕炎若是意识到这危险,自然得防着上面灭口,为此从太常寺离开后,才直接消失,如今有可能是藏起来避风头,也有可能是隐于暗处慢慢查证此事……” · 郭太后听到这大胆脑补,觉得有点牵强,但结合当前情况来看,这解释又有几分道理。 · 毕竟吕炎堂堂北周道门二把手,能被人无声无息绑走,实在有点离奇。 · 说吕炎为了防止灭口,自行藏匿了起来,可能性明显比被不明老魔绑走高的多。 · 但这个推断成立的前提,是占验派掌教有大问题! · 郭太后仔细斟酌,回应道: · “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是黄麟真人后代,向来德高望重……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 · “道门就不能出几个欺师灭祖的败类?掌教算什么,历史上的道门真人,也不是没有利欲熏心之辈。娘娘身为掌权者,切不可因为对方是道佛众人,就太过信任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这话简直说到郭太后心坎里去了! · 毕竟没葱高老魔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,除开封号是‘真人’,其他和清心寡欲的道门没半点关系,言行举止堪比悍匪,妖道劫掠苍生,栖霞老魔劫掠妖道,那行事风格,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。 · 眼见姜仙很怀疑占验派的立场,郭太后也没再反驳,抬手从书桌取出了一块牌子,递给姜仙: · “此事影响颇大,本宫近日多注意,往后你有此类想法,又不好与外人明说,可以直接到本宫面前禀报。” · 姜仙瞧见可以自由出入天阁的令牌,眼睛都亮了,起身接住: · “谢娘娘赏识,卑职这就继续去查妖寇,有线索及时和娘娘回报。” · “去吧,最好把谢尽欢带着,他虽是南朝人,但能力过人心系正道,你们互相帮忙进展应该会快很多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很快,姜仙拿着令牌小跑而去。 · 郭太后则靠在了椅子上,眉头紧锁思考起刚才的话语。 · 黄凇甲和吕炎是发小兼表师兄弟,二十出头就结伴行走天下,吕炎先把陵光神赐让给黄凇甲,事后黄凇甲又给吕炎找了份儿机缘,突出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说吕炎怕被黄凇甲灭口才失踪,可信度确实不高。 · 而黄凇甲作为占验派掌教,更不可能遁入妖道,毕竟黄麟真人应该还没凉透,黄凇甲就算有自甘堕落的理由,也没这个胆量。 · 但不投妖道,不代表黄凇甲不能搞事情。 · 北周当家的是巫教祝祭派,占验派一直想取而代之,但她为了让祝祭派效忠,肯定不会重用北周道门,为此占验派属于‘保皇党’,也就是支持少帝、赶她下台的那一派,只是没有明确表明立场。 · 而化仙教当年的谋划被她挫败,目的也是把她搞下台。 · 当正邪两道目的统一的时候,占验派未尝不能干出,先利用妖道和朝中逆党,把她和祝祭派搞下台,再灭了妖道收拾残局的事儿。 · 虽然手段有点不干净,不好放在台面上说,但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只要符合教派利益,没什么做不出来的。 · 而黄麟真人就算知道,只要黄凇甲能把屁股擦干净,十有八九不会过问后辈决策。 · 就算擦不干净,大不了黄麟真人跳出来清理门户换个掌教,外人还能把占验派灭了? · 不过就算有这猜忌,她当前也收拾不了黄凇甲。 · 黄凇甲虽然道行不如黄麟真人,但她也不是当年的女武神,真动手,她底细必然公之于众,引来商连璧等强敌。 · 而陈魑虽然听从她调令,但手下也是整个祝祭派,不可能因为她一点猜忌,就豁出命去对付道门掌教。 · 为此这人只能防着,暂时还动不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郭太后不由暗暗皱眉,觉得这局势越来越严峻了…… · 今天没有写出来or2 · ! · 上一章进小黑屋了,可能中午才会放出来,今天写了一晚上,没憋出来or2。 · 大家不用打赏,阿关发免费,是因为脑子空空反应迟钝,完全没法构思,最近一直在喝中药,医生说得多休息慢慢养,但又不能完全断更,所以每天尽可能多写一点,断断续续的大伙看着不爽,发收费压力太大,就发成免费大伙当番外看。 · 阿关按上月稿费算,一个字大概一块五,随便水六千字就是不少钱,而发免费一毛钱没有,所以阿关但凡能写出来,就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,当前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 · 大家也多注意身体,年轻时天天熬夜可劲儿造,真就是翻过三十就六十,唉…… · 第29章 你在往哪儿看? · 端礼街,长公主府。 · 后宅灯火通明,身着彩裙的侍女,端着热水毛巾在廊道间穿行。 · 金碧辉煌的主屋之中,谢尽欢在软榻上就坐,房东太太侧坐在跟前,亲自准备着药酒药棉等等,肤白貌美的大朵朵,则跪坐在跟前帮忙,还满眼担忧,他见状有些无奈: · “我又没受伤,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。” · 赵翎从小到大肯定没伺候过人,手法比较生疏,但神色非常认真: · “你今天要是真受了伤,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,好在没什么大碍,我先帮你擦擦药,免得林大夫和墨墨回来,瞧见你胸口两块青的,得知缘由说我不知道心疼人,快把衣服解开……” · 谢尽欢今天跑去追妖寇,先是到了苍岩山,又绕到了承泽县。 · 墨墨乃至杨大彪等近卫,其实一直在后面追,但他跑的太快没追上,而等他回雁京后,才得知大部队还在外面找他,婉仪又陪着紫苏去雁京书院了,府上只有几个留守的护卫侍女。 · 步月华一直跟在身侧,赵翎见其精神头不太好,本想邀请步月华来府上落脚,但步月华身份不方便,自然是婉拒了。 · 而后赵翎就把他硬拉到了屋里,要亲自给他上药。 · 谢尽欢盛情难却,当下也只能把外袍解开。 · 朵朵见谢尽欢回来就被殿下拉着治伤,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重创,心里颇为紧张,但随着衣服褪去,发现线条分明的胸肌腹肌上干干净净,又探身看向背后,而后甚至想拉开裤腰看里面: · “伤口呢?” · 谢尽欢连忙把裤子按住:“没什么伤口,就是在胸口捶了两下,我恢复快,都没痕迹了,不用擦药。” · “哦~”朵朵这才松了口气。 · 赵翎无论气质还是神态,都很有几分母仪天下的贵妃味,此时在软榻旁边侧坐,面对人高马大的赤身男子,脸蛋上明显多了一丝红晕,不过御姐气依旧很足,拿着药酒用手指戳着胸肌往下摁: · “我的拳头可不轻,外面看不到,指不定还有内伤,快躺下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非要上钟,也不好拒绝,本想倒头躺着让折腾,结果朵朵那叫一个贴心,眼疾手快挪到了背后,给他来了个‘脑垫波’,用胸口托着后脑勺: · “是啊,殿下武艺可不低,谢公子切勿逞强。” · 说着还抬手捏胸肌,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丫鬟抢在前面吃第一口的缘故,被房东太太拍了下手背。 · 谢尽欢枕在奶朵身上,房东太太贴心伺候,感觉就好似被主仆一起玩弄的男房客,艳福不浅中带着一丝尴尬,想起身还被摁住了: · “别乱动。背后偷偷送朵朵小肚兜,当面倒是正经起来了,你真当本公主不知道?” · 谢尽欢确实随手送过,但不清楚赵翎还知道这事儿,当下只能讪讪笑了下,老实躺着。 · 结果奶朵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,趁着公主殿下起身洗手的功夫,还勾下诃子裙的裹胸,奶了他一口! · 谢尽欢面对‘朵朵牌嘬嘬乐’,眼神都惊了,要不是场合不合适,非得让这妮子明白一下玩火的后果。 · 三人如此玩闹,尚未等到墨墨她们回来,反倒是有丫鬟跑到门口禀报: · “殿下,外面有个捕快,自称是姜仙,说来找谢公子。” · 赵翎眉头一皱,拿着擦药的棉球,转眼望向门外: · “跑了一天刚回来,衙门又来找他?北周没人了不成?” · 谢尽欢都被朵朵撩的心猿意马了,见此起身: · “我去看看吧,殿下早点休息。” · 赵翎还想着喝两杯,但谢尽欢急公好义,她也不好强留,把棉球放下: · “行吧,早去早回,在外面别太拼了。” · 朵朵也是意犹未尽:“是啊,这里是北周,公子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穿好衣袍后,就告别两个没陪好的恩客,快步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公主府外。 · 姜仙背靠着石狮子,怀里抱着斩马刀,等待之际,翻看起手里的《仙儿日录》。 · 册子上已经划去‘进入凤仪司、拿到自由出入权’等目标,剩下的只剩一个进入秘库。 · 秘库是天阁核心,里面应该存放着人皇锏等北周国宝,以及官方秘存的天材地宝,能进入的人除开郭太后,就只有贴身女官红豆,其他人不说进去,连秘库在天阁第几层都不清楚。 · 为此想达成这一目标,还得再加把劲儿,最好是取代红豆,成为太后娘娘心腹…… · 正如此琢磨间,后方传来了脚步。 · 姜仙连忙把册子收进怀里,从石狮子后方探头: · “谢公子。”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走下台阶,略微打量街道: · “姜姑娘就一个人?沈大人他们呢?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来到跟前: · “沈大人他们去追查天地坛的妖寇了,我刚才进宫禀报四夷坊的情况,太后娘娘说谢公子追凶如神,让我和你一起去查。” · “哦?”谢尽欢相伴往外行去:“四夷坊有什么情况?” · “就是我昨天到处打探,猜测里面藏了一波妖寇,但是没找到人。另外,红豆大人还说,谢公子禀报的情况,宫里已经收到了,已经安排人手去承泽县那边搜查,有消息会及时通知谢公子……” · 姜仙大概说了下情况后,又往后方打量: · “花姐姐呢?” · 谢尽欢刚回来时,步月华就独自回去了,这个点应该还没睡,因为步月华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挺无聊,他想了想道: · “姜姑娘稍等,我去叫她一声,看她去不去。” · 姜仙见此便杵着刀在街上等待。 · 谢尽欢则快步前往了鹦鹉巷,本着方便,半途就跃上了街边房舍,准备横穿过去。 · 但在抵达巷中宅院之时,挂机的阿飘,忽然扛着红伞从身边冒出来,勾魂夺魄的脸颊略显凝重,略微抬手: · “嘘~” · 谢尽欢当即在屋脊上顿足,收敛了所有气息,右手放在了天罡锏之上,眼神询问。 · 夜红殇蹙眉仔细勘察,低声道: · “似乎有人埋伏,悄悄摸过去。” · “埋伏?” · 谢尽欢见此不敢有丝毫大意,如同白衣鬼魅般摸过房顶,来到了小宅的西厢房外,可见其中除开一道呼吸声,便再无其他异动。 · 夜红殇背靠墙壁,略微感知后,眼神闪过一丝古怪,低声道: · “她情况不太对,进去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当即推开房门,闪身进入其中。 · 结果抬眼就看到屋里摆着个红木浴桶,旁边衣杆上挂着深蓝裙装及小衣,白皙柔雅的小师娘,背靠浴桶在其中歪着头,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团柔腻,半浮在水面之上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身形猛然一顿,本以为步月华是晕过去了,但马上就发现只是睡着了。 · 因为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,浴桶中的轻熟美人,就猛然睁开了那一双桃花眸,眸中全是错愕与锋锐,可能思绪还没清醒,武夫本能就让其整个人一跃而起! · 哗啦~ · 呛啷—— · 水花飞溅之中,谢尽欢只见一条丰腴大白鱼钻出浴桶,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,半途已经拔出了细长弯刀,在水花之中拉出一条半弧。 · 不过在刀光临身之前,对方显然又看清了进来的是谁,仓促收刀但突袭惯性尚在,结果就是: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站在原地,面对突袭也不好一棒子抽过去,只是一愣神的功夫,迎面而来的肉弹冲击,就直接砸在了怀里,力道之强,硬生生把他撞的身形失衡摔在地上,往后滑出直至撞到墙壁。 · 咚~ · “嘶~” · 谢尽欢暗暗抽了口凉气,下意识把怀中人扶住,结果入手全是油光水滑的大白满月,又连忙把手松开, · 然后房间就寂静下来,只剩下门外圆月,洒在了四目相对的两人身上…… · 步月华本就伤势未愈,在苍岩山又被神魂震击,当时就有些头痛,后续都是强撑着精神跟着谢尽欢到处跑。 · 等到回城后,她就独自回到住处,本想着泡药浴放松一会,精神疲倦半途就睡着了。 · 虽然警觉性尚在,但架不住谢尽欢跟个鬼一样,无声无息就摸了过来。 · 此时把谢尽欢撞倒,步月华脑子才彻底清醒,本想询问谢尽欢怎么走路一点声儿都没用,但话未出口又低头看去: · 谢尽欢背靠墙壁坐在地上,双手抬着显然不知道往哪儿放。 · 她则是浑身湿哒哒,骑在谢尽欢腰上,左手倒持佩刀,右手抓着衣领,架势很像是制服闯入贼子的女侠。 · 但弧度圆满的两团,气势汹汹的压迫着近在咫尺的小孩子,再往下是光洁无痕的纤腰肚脐,以及和没毛骚道姑不一样的轻熟风韵…… · 因为是跨坐,导致谢尽欢眼底倒映出了骆驼趾的大略轮廓…… · 咔哒—— · 房门猛然自行关上! · 谢尽欢刚扫了两眼,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,继而冰凉刀锋贴在脖子上,银牙紧咬的话语随之传来: · “你在往哪儿看?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我能往哪儿看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哪儿是埋伏,完全是鬼媳妇在埋伏他,但他也没办法把阿飘推出来背锅,此刻刀被夹脖子上了,只能硬着头皮解释: · “刚才我过来,见你没动静,还以为你晕倒了,就进来看看,没想到……唉……都是误会!你怎么睡这么深?” · ? · 步月华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脸颊已经化为血红,面对谢尽欢的恶人先告状,她略微回想了下,也不清楚自己精神不好是睡太死,没听到谢尽欢脚步,想想只能道: · “我有点困,你……你隔着几条裂缝,都能知道吕炎在做什么,能不知道我在屋里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这时候也只能理直气壮: · “我只能确定有没有人,也没法隔墙透视,进来才发现不对劲,然后你就冲上来。你要不先把衣服穿上?别着凉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有点怀疑谢尽欢是故意进来的,但光着腚骑在腰上,姿势着实不太合适,当下还是催促道: · “你闭着眼睛!” · 谢尽欢依言闭上眼睛,微微抬手示意。 · 步月华确定谢尽欢没偷看,才轻手轻脚起身,抱着胸口右手遮挡腰下要害,快步闪到屏风之后,拉来裙子套上。 · 窸窸窣窣~ · 等待身上有了衣裳,步月华才缓过来一口气,望了望已经起身的谢尽欢,脸颊如同火烧,但此子打着担心她的名义冲进来,她也不好过多苛责,想了想只是道: · “谢尽欢,上次在黎州,我是情急之下脑子有些糊涂,又不能言而无信,才有些许出格,你心里可别因此有想法。嗯……我是暮师妹师姐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真省油,吃这么大亏都不闹脾气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明白。我跑过来是衙门有点事情,问花师姐去不去四夷坊。你要是身体不舒服,就在家休息。” · 步月华本来是准备休息,但闹这么一出,今晚上是别想睡着了,当下略微斟酌,还是默默无声盘起了头发…… · 第30章 我来了 · 悠悠明月,洒在冬日小巷之内。 · 孤男寡女处于西厢之中,虽然房门已经关上,但透过窗纸上的倒影,还是能看到一名举止柔雅的女子,手脚麻利穿着肚兜裙子…… · 不远处的屋脊上,一道高挑身影,孤身立在月色之下! · 人影身着黑色长裙,帷帽黑纱遮挡了上半身,但依旧能透过夜风轻抚长裙的弧度,感觉到身段的大起大落。 · 背负的青鞘长剑,更是让整个人透出一种自九霄而落的绝世剑仙味,隔着帷帽,也确实能感觉到丹凤美眸散发的那一抹锋芒,以及暗藏的五味杂陈…… · 夜红殇的感知从不出错,说有埋伏就是有埋伏,只是走近了发现埋伏的并非对手,才看破没说破。 · 在离开洛京之时,南宫烨就说过,迟两天就会追过来。 · 虽然谢尽欢一次把半个月的修炼都给了南宫烨,但如此高强度的滋润后,瞬间分别独守空闺半个月,哪个小少妇能抗住? · 为此南宫烨忙完事情,就马不停蹄赶往北周,虽然想维持道门女子气态,不想表现的太着急,但身体似乎不听使唤,路上连觉都不想睡,闷头赶路就想着早点见面。 · 今天中午,南宫烨就到了雁京,结果发现所有人都不在,她听说天地坛出了乱子,但不清楚自家黄毛在哪儿,就在附近等着。 · 结果谢尽欢竟然只和翎儿、妖女回来了,妖女还一个人跑到了这里住着。 · 翎儿在跟前,南宫烨不好露面打招呼,就在这里蹲着,想看看妖女在做些啥。 · 结果万万没想到,很快谢尽欢就偷偷摸摸跑了过来,发现妖女在洗澡,二话不说一头钻了进去。 · 然后妖女就光着大白腚钻男人怀里,也不打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,竟然还把门关起来了…… · 死对头背地里偷吃她男人,南宫烨心底难免产生震惊、愤慨,以及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欣慰…… · 毕竟她人设已经全崩了,马甲这一关都不知道怎么过去,更不用说墨墨那一关。 · 妖女知道她一切秘密,把她吃死死的,如果妖女不下水,她毫不意外得被吃一辈子,以后见面连头都抬不起来。 · 上次被当场抓奸,南宫烨颇有种跳下去以牙还牙的冲动。 · 但她和妖女不一样,她怕真实身份见光,妖女却不在乎,真把妖女惹毛了,直呼她真名,再把她的事儿告诉青墨,她当场就得哭着叫姐姐。 · 而且两人当前只是有点暧昧,关系不是非常稳,得等着两人跨越底线后,妖女才算真正下水。 · 不过即便如此,妖女也只是一个人下水,她和徒弟抢饭吃,依旧弱了一头,想彼此持平,只能是妖女也来个师徒共侍…… · 唉,我都在想些什么呀…… · 南宫烨揉了揉眉心,只觉跌入了红尘劫,堂堂丹鼎派掌门,竟然背地里算计这些伤风败俗之事,若是师尊知道,恐怕当场就得把她逐出师门吧…… · 但妖女逼太紧了,她没办法,不琢磨这些,真会被吃一辈子…… · 如此思念片刻,眼见两人快要出来了,南宫烨略微斟酌,觉得还是得让妖女再飞一会儿,为此并未露面,悄然离开了屋脊…… · —— · 吱呀~ · 房门打开,谢尽欢先行来到院中,神色略微有一丝尴尬。 · 步月华换上了十分得体的水蓝长裙,长发盘在脑后,戴着紫蓝蝴蝶发夹,整个人气质温润如水,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但脸颊上却残存着一丝红晕,略微紧了紧衣襟: · “去四夷坊?” · “对,姜仙还在等着。” · 谢尽欢也不好提刚才的一览无余,走在前面带路,来到了主街,遥遥便瞧见扎着满头小辫子的姜仙,扛着六尺斩马刀,在街边眺望着皇宫方向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巍峨宫城之间,有一座直插云霄的高楼,顶端亮着灯火,距离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金碧辉煌,当下走到跟前: · “那就是天阁?” · 姜仙收回目光,笑眯眯道: · “是啊,我去过两次,特别高。哇~花姐姐打扮得真漂亮。” · 步月华也没刻意打扮,只是刚洗完澡看起来很润,此时扫开脑中杂念,和煦一笑: · “姜姑娘还真是勤奋,都晚上了,还不忘办公事。” · “唉,我一个人住,晚上闲着也没事,没打扰花姐姐和谢公子就好。” · “怎么会……” · 说话间,三人相伴往四夷坊行去。 · 四夷坊处于外城,作为异邦走卒汇聚之地,明显比内城混乱许多,街边建筑参差不齐,行人口音也是五花八门。 · 月上枝头,杂乱街市深处的皮草作坊内。 · 几名喽啰在作坊附近放风,库房下方的据点内灯火通明。 · 已经被关押好几天的何参,依旧戴着头套,此时颇有随遇而安的气态,靠在地牢栅栏上,不时插话: · “早都告诉你们别不信邪,谢尽欢绝对开了天眼,你们只要在附近,他就肯定能发现,百试百灵……” · 过道深处的房间内,数人围聚其中,对不远处的聒噪充耳不闻。 · 礼部侍郎房安国,做寻常商贾打扮,在床榻前半蹲,给一名老者刮骨疗伤: · “缺月山庄的跗骨鸩,毒性深入骨髓极难祛除,没半个月时间好不了。这刀好在砍在腿上,若是和厌胜一样胸口中刀,救回来也得躺半年……” · 沙羯国使臣拓跋哲,单手负后站在旁边,疑惑道: · “蛊毒派在大乾应该是邪道,谢尽欢一个正道中人,身边怎么会跟着步月华?” · 何参再度插话:“长得俊呗,巫教妖女就喜欢这种正道少侠,我第一次挨打,就有过蛊毒派妖女在身边,不过那应该是步月华徒弟,如今师父也跟在屁股后面,这事儿倒是有点说法了……” · 楚兴不胜其烦,但何参这南方逃卒,还真就是他们之中最了解对手的人,当下转身来到地牢旁,把何参给提溜出来,丢在几人旁边,询问道: · “你懂这么多,可有办法对付此人?” · 何参一直说废话,只是担心这帮子妖道把他即刻炼化,在证明自身价值,眼见得到重视,当即来了精神,正想说话,后面的张褚就来了句: · “他就会‘不赌为赢’,让你们赶快远走高飞,只要你们不呆在雁京,谢尽欢就是真神仙也拿你们没办法。” · “?” · 何参戴着头套回头看了眼,本想怼两句,但想想还是点头: · “这确实是上策,就比如今天,这位老坛主不恋战,就一门心思跑,谢尽欢再强也只能抓瞎,若是想着捏软柿子,今天绝对回不来。” · 老者在椅子上就坐,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已经止血,但愈合很缓慢。 · 对于何参的话,老者并未反驳,今天他确实没料到后面还藏了个超品刺客,而且当时确实有抓单杀谢尽欢的机会,若非他担心身份暴露,忍住没去尝试,今天真就九死一生了。 · 不过对于走为上策的提议,老者还是摇头: · “谁都知道远离是非为万全之策,但事事皆避战,我等还谈什么谋划?谢尽欢鼻子太灵光,有他在,很多事都得畏手畏脚,你可有法子解决此子?” · 何参询问:“你们在谋划什么?先告诉我,我才能因地制宜想办法。” · 老者回应:“和南朝差不多,先拿到朝廷及修行道的话语权,得手人皇锏等国之重器,若有机会,再自上而下瓦解正道势力,为来日起势做准备。往年事情本来都快成了,但郭太后横空出世,让我等前功尽弃,为此当前谋划是,借着少帝冠礼的机会,扳倒郭太后乃至陈魑,近年我等所做,包括今日的天地坛,都是在消减这两人威信。” · 何参若有所思点头:“这谋划还挺大。嗯……解决谢尽欢肯定不现实,除非你们派个掌教强杀,不然都是给谢尽欢送战绩。要我看,你们可以想办法把谢尽欢支开,比如说冥神教又在算计大乾新君,他是乾帝半个女婿,闻讯铁定马不停蹄赶回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老者觉得这是个好主意,问题在于,冥神教真在洛京搞事情,那边好不容易才把谢尽欢这活祖宗送过来,他们转手就送回去,还把南方盟友点了,冥神教那边怕是得骂娘: · “此法不可取,不过调虎离山倒是可行,你可有妙招?” · 楚兴插话道:“南边给的情报中,有缺月山庄和‘拘魂锁’的消息,上次谢尽欢就上当了,要不可以再来一次?这次把线索弄远点,就说是龙骨滩邪道下的黑手,让他去东海那边追查。” · 何参摇了摇头:“整个龙骨滩都是商连壁后花园,治安好到路不拾遗,哪儿来的邪道?你们要编也编像样点,步月华他爹步青崖,是蛊毒派二把手,你们就说司空老祖勾结了妖道,劝步青崖弃明投暗不成,才下的黑手,谢尽欢十有八九会信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老者张了张嘴,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,但眉头又忽然一皱,抬眼望向了上方。 · 地窖内顿时死寂下来,不过片刻后,远处就隐隐传来一声: · 嘭~ · 哗啦~ · 人影横飞撞烂木料的声音。 · 众人脸色骤变,老者不清楚是衙门高手查了过来,还是其他情况,当下想让拓跋哲等人先从后门离开,结果低头一看,却发现刚还在说话的何参,竟然不见了! · 老者微微一愣,转头才发现一个蒙着头背影,已经钻进了后方暗道,无声无息跑出去七八丈了。 · “嘿?!” · 老者眼神惊为天人,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南朝卒子,为啥能苟到现在了,悄然起身示意众人迅速转移…… · 第31章 弃车保帅 · 驼铃伴随源自异乡的吆喝声,在杂乱街市中回荡。 · 一行三人沿着街道行走,谢尽欢忙里偷闲,还买了几本北周这边流传的闲书,结果发现北周好事之徒写的野史,比南朝都野。 · 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当年和吕炎结伴在凤凰陵抢机缘,两人被困地底相濡以沫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翻了几页杂书,只觉刚被步前辈的白软粉润洗干净的眼睛,又给弄脏了,随手把破书丢去一边,询问道: · “话说吕炎真失踪了?” · 姜仙颇有点好奇宝宝的架势,此时也捧着本杂书,在看《女武神智斗小栖霞》,闻声回应: · “吕老神仙那等人物,不大可能出事儿,我估摸是偷偷出去遛弯去了。谢公子被吕老追着打,还担心吕老不成?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:“我倒不是担心,而是刚和吕老产生冲突,还扣押了敕火令,转头对方就人间蒸发了,我肯定是第一嫌疑人,比较麻烦。”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欣赏着异邦万象,因为刚才的小插曲,心湖有点乱,沿途也没开口,此时才插话: · “吕炎这种人物,无声无息被人解决的可能性不高,或许真是有急事不告而别了。” · 谢尽欢反正和这事儿没关系了,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,转眼扫视街头: · “姜姑娘说这有妖寇?” · 姜仙点了点头:“我会点望气之术,昨天晚上路过这边,发现了些血煞之象,但占验派、祝祭派都擅长占卜望气,北方的邪魔外道藏身,第一件事就是遮蔽自身气机,过来没找到具体位置,谢公子有没有办法找出来?” · 谢尽欢见此,先打量了下四夷坊的环境。 · 四夷坊汇聚了关外各国的商贾走卒,人员构成十分复杂,但说起范围也不算大,大概是一片长宽各三里的街区。 · 鬼媳妇感知范围很大,但距离越近才越清晰,对方要是用秘法刻意隐匿,或者布设屏蔽感知的阵法,也不一定能发现。 · “来都来了,先看看再说。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走在了前面,顺着四夷坊外围开始扫街,逐渐往中心靠拢。 · 步月华和姜仙跟在身侧,也在左右寻觅街上的蛛丝马迹,结果事情比想象的要顺利。 · 谢尽欢沿着街道,走出去不过两个街口,耳畔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: · “去巷子里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顿住脚步,转眼望向街边深巷,可见其中有几个路人走动,除此之外再无异样。 · 姜仙见状也停了下来,扛着六尺斩马刀仔细打量,询问道: · “这里面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并未看出特殊之处,当下看向阿飘。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站在姜仙背后,因为身高差悬殊,饱满衣襟几乎顶着姜仙后脑勺: · “这地方龙蛇混杂,北周也不严禁巫教,其他地方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就这片干干净净,如果不是巧合,那就是有人专门清理过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大概明白意思——对方过于严谨,把这片收拾的太干净了。 · 如此推测属实,那里面可能还藏了一波专业邪道,谢尽欢也没大意,腰悬双兵悄然进入巷内,姜仙和步月华也同时收敛了气息。 · 三人相伴行走不过片刻,便来到了一个皮草作坊附近。 · 作坊是把生皮加工为腰带、靴子、貂绒等成品,其间需要用到大量鞣剂,以至于周围味道相当重,闻不到什么特别味道;年关将近,京城皮草需求量大,作坊进的货也多,四周还有打手巡视防止贼人偷盗,整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。 · 谢尽欢靠在岔道拐角,略微打量后,低声道: · “这几个岗哨很老练,来往巡逻,互相视线不留死角,外人逐个击破的机会都没有,不像是寻常作坊雇来的市井打手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点头:“确实如此,里面应该藏了东西。” · 姜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瓜: · “直接杀进去?” · 谢尽欢现在是南朝外使,不明情况直接动手,事后不太好处理,正常来讲会潜入进去先摸清底细。 · 但这几个岗哨,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,站位相当讲究,彼此间隔很远,但又始终保持在队友视线范围内,想进去就得把人打晕。 · 当前距离过远,阿飘也摸不准作坊里有什么,谢尽欢想了想道: · “你们在这先等等,我装作路人靠近看看。” · 姜仙见此也没多说,站在巷道拐角处等待。 · 谢尽欢也不再隐匿身形,从岔道中走出,转道走向皮草铺子方向,神色犹如抄近道去对面街的寻常路人。 · 踏踏…… · 在作坊外放哨的几人,在谢尽欢现身瞬间,就有了反应。 · 不过巷子里本身也有来往的路人,谢尽欢也不是径直往作坊走,常年行走江湖的演技又炉火纯青,并未引起警觉。 ·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,接下来应该是谢尽欢接近作坊,夜红殇仔细勘察其中具体情况,而后决定动手还是离开。 · 但可惜,今天高层在据点碰头开会,皮草作坊外放哨的卒子,都是雁京分坛精锐,其中就有楚兴的手下。 · 楚兴上次在黎山,带着手下观摩谢尽欢大战吕炎,虽然距离远看不清细节,但扮相气态,几人这辈子都忘不了。 ·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,其中就有一名岗哨,再度转眼打量,发现来人是个腰悬兵器的白袍公子,身形就明显一顿,继而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,悄然往作坊内走去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有点疑惑自己怎么就露馅了,不过反应并不慢,为防岗哨示警作坊内的人逃遁,身形当即前压: · 轰—— · 而往进走的岗哨,显然明白自己遇上了谁,发现动静不对,连头都没回,几乎是豁出命往作坊内窜去: · “快……” · 嘭—— · 话未出口,谢尽欢就从十余丈开外压身近前,直接一记冲肘轰在报信的教徒背心。 · 哗啦~ · 教徒当即往前横飞而出,撞在了作坊大院堆积如山的皮草堆之中,原本在其中忙活的工匠,吓得齐齐呆立原地。 · 呼呼~ · 发现谢尽欢动手,姜仙和步月华几乎同时动身,越过巷道落在了作坊围墙上,寻找可能夺路逃窜的贼寇。 · 但三人一眼扫去,却发现作坊内除开大量皮草,就只剩下惊恐茫然的工匠管事。 · ? · 谢尽欢落地后迅速扫视左右,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,心头不由疑惑。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略微感知,把目光移向仓库下方: · “仓库下方布了遮蔽气机的阵法,应该在地下。” · 谢尽欢在叶世荣家里见识过这种阵法,当下闪身来到了库房之中,略微转眼找到了地窖入口,打开盖板跃入其中,刚刚落地就听到了远处的细微脚步,从声音判断,已经跑出去小半里,还有浓郁白雾往入口涌来,他当即以罡风庇护周身,全速往深处追去。 · 姜仙和步月华紧随其后,在途经灯火未灭的地室之时,姜仙还不忘抓起了桌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几张纸。 · 或许是发现有人追过来,前方逃遁的数人,迅速采取了最朴素的阻截之法,沿途轰击地道,试图阻截去路。 · 但地道可不比满是岩层裂缝的凤凰陵,拱形地道想完全垮塌本就不容易,土石阻塞力也没那么强,谢尽欢遇见垮塌之处,就是一记黑龙撞柱撞过去,死死咬住了前方逃遁人影的尾巴。 · 而地道前方。 · 楚兴、拓跋哲等人,顺着狭小过道往外狂遁,听到后方穷追不舍的破风轰鸣,眼神皆是不可思议: · “来的是什么人?怎么这么快?” · 老者手里提着蒙住头的何参走在最前,心头也颇为疑惑,毕竟地下据点为了安全考虑专门遮蔽了气机,正常来讲,衙门要找到位于仓库的地窖入口,都得好些时间。 · 结果后方这追兵则不然,上方有动静他就迅速撤退,没跑出几步,人就直接下来了,就和提前知道入口在什么地方一样。 · 难不成有内鬼…… · 老者眉头紧锁,奔行间回头看了眼。 · 而被提着跑的何参,因为抱头鼠窜的次数太多,已经快习以为常了,此时相当冷静: · “你们这样甩不掉,弃车保帅,留个人挡一下,然后分头跑,能走一个是一个。” · 楚兴眉头紧锁,看了下礼部侍郎房安国和老者,又望向拓跋哲: · “我一个人挡不住,房老和坛主不能见光,不然可能前功尽弃。” · 拓跋哲是沙国国师,此行作用是代表关外番邦打配合,若是不小心折在这里,虽然不至于满盘皆输,但影响还是比较大。 · 但后方明显是个强敌,且似乎不止一人,若是被追上,那就是犯罪团伙骨干被一网打尽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 · 拓跋哲沉默了一瞬,也没说什么,迅速把满头辫子散开,又取出布匹蒙住脸,待到窜出地道后,就放慢了速度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删删改改写了七八千字,然后又失眠了,今天只有一章了or2! · 第32章 落网 · 星月光辉洒在大地之上,高达六丈的城墙,隔绝了城内灯海。 · 城外林地之中,一处不起眼的荒地,地面落叶忽然被掀开,继而数道人影鱼贯而出,朝着四方火速散去。 · 蒙住脸颊的拓跋哲,则迅速隐蔽在出口不远处的树干之后,自腰后取下了数个金环;楚兴则提刀藏在另一侧,隐匿了所有气息。 · 呼呼…… · 落叶林中,能听到数道身影远去的破风声,地道内的脚步也在由远及近。 · 两人心思绷 · 到极致,想趁着追兵忙着追人埋伏反打,但后方之人敢紧咬不放追过来,显然也不是什么江湖雏鸟。 · 随着距离转瞬拉近,楚兴隐约听到了两三道脚步,但即将抵达入口之时又同时消失。 · 继而落叶林就寂静下来,好似无人死域。 · ? · 拓跋哲自认没流露出任何气息,见状不由眉头一皱,觉得这波追兵确实不同寻常。 · 楚兴也是如临大敌,不过他们殿后的目的,就是拖延追兵一瞬,让房安国等人可以迅速跑出追踪范围,对方察觉到出口有埋伏停步,正合他的意。 · 而地道出口内部,谢尽欢手持天罡锏,示意步月华和姜仙当心,目光望着不远处的月光,觉得这帮子邪魔外道确实专业,上面有动静就跑,沿途头都不回,发现跑不掉,就果断留了俩人殿后,还来了个散是满天星,他们一共就三人,一人追一个都不可能全逮住。 · 而且殿后的这俩,也不是寻常杂鱼,按照鬼媳妇判断,一个二品武夫;另一个则比较特殊,摸不清底细,应该是用什么东西隐匿了自身功法痕迹。 · 面对不明底细的对手架住必经之路,谢尽欢不好冒然强冲,目光望向身后的步月华,想让其先放毒烟遮视线,而后再冲出去。 · 但跟在背后的姜小彪,无愧于外号,发现匪首要逃了,直接冲在了前面: · “你们去追老大,这俩人我来解决。”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还发现这小捕快扛着斩马刀就莽出去了,连忙抬手去拉,结果还没抓住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,姜仙刚一头冲出地道,外面就传来了一声轰鸣! · 拓跋哲作留下来殿后,是因为房安国等人身份更敏感,且余下人手很可能拦不住追兵。 · 因为自身也害怕见光,拓跋哲本着一击必杀迅速撤走的打算,在有人从出口冒头的瞬间,双手便涌现金黄流光往前轰出,继而九个碗口大的金环,便排成一线往前轰击,沿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: · 嗡嗡嗡—— · 楚兴也是腰刀出鞘,身若奔雷前压,一刀斩向冒头之人腰腹。 · 面对两人合击,姜仙双手倒持斩马刀想要格架,结果不曾想后背就如同被泥头车撞了一下,一只结实臂膀直接环住了鼓囊囊的胸脯。 · 嘭~ · 谢尽欢发现这小捕快如此冒失,只能全力爆发冲出了洞口,半途天罡锏上抬挡住袭来金环,结果金环未至,先行抵达的震荡波纹,便如同重锤轰击了颅顶,几乎把三魂七魄轰出体外,继而便是: · 轰轰轰轰—— · 九道金环连续轰击天罡锏,难以言喻的冲击力,直接把刚探出半截身子的两人撞的往后滑去,速度之快,硬是让全速出刀的楚兴都没够着。 · 步月华本来随行其后想要携手,结果迎面撞上了波纹震荡,眉头不由一皱,改为飞身跃出右手挥洒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三把黑色飞刀,犹如风中游蝶激射向林中两人。 · 拓跋哲身为沙羯国国师,一品巅峰的道行绝对不低,和谢尽欢交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,在此殿后,本来还打算随便拦两招就迅速撤退,以免被京城赶来的高手阻截。 · 但他显然没意识到,后方三人的实力强到什么地步! · 虽然伤势未愈,但步月华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超品,楚兴甚至没来得及收刀便被击中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在地。 · 而拓跋哲在女子出手时,就意识到了不妙,但为时已晚,一品和超品是仙凡之别,两把飞刀宛若天梭,根本没给他反应机会,就蹿过金环缝隙,直击胸腹。 · 嘭嘭~ · 两声闷响之后,拓跋哲胸口炸出两团血雾,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,想再度提气,浑身气脉却被锁住,麻痹感迅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,以至于直接跪倒在地。 · 扑通~ · 双方接敌不过转瞬,落叶林就再度恢复了平静。 · 谢尽欢强接一击,本想闪身突袭,发现步姐姐直接就给解决了,才把目光转向外面林野。 · 虽然这两个人殿后造成的阻碍作用微乎其微,但双方本就隔着些距离,对方又是豁出命逃遁,这一时停步,足够逃出阿飘感知范围了,落叶林中已经看不到人影。 · 谢尽欢正寻觅之际,胳膊却被拍了下。 · 啪~ · 低头往下看去,却见护在怀里的童颜巨乳小捕快,正抬头看着他,眼睛瞪的很大,还欲言又止! · ? · 谢尽欢是为了保护队友,才把姜仙摁怀里,察觉姿势不太合适,便把手松开: · “姜姑娘怎么这般冒失?我不帮你拦一下,你刚才就已经没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姜仙可不觉得自己冒失,不过念在谢尽欢是一番好意的份儿上,她也没计较方才的举动,认真道: · “我敢冲前面肯定有把握,下次不用帮忙。”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争辩,转身来到了殿后的两人面前略微打量,而后就是一愣: · “你是沙羯国外使?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拓跋哲胸口中了两飞刀,虽然不致命,但步月华作为蛊毒派核心妖女,浑身上下都带毒,此时跪倒在地迅速失去了行动力,只能发出闷咳,望着前方三人,咬牙道: · “我乃番邦使臣,即便和京城帮派合谋,往关外私运铁器铠甲,也该大周朝廷审理,谢公子无权过问。” · 谢尽欢在临川县乃至天地坛,都和拓跋哲打过照面,为此哪怕解开头发蒙着脸,还是认出了身份。 · 沙羯国虽然比不得南北两朝,但放在西域也算区域性强国,对西域各部有不俗统治力,北周想掌控西域,对沙羯国自然比较重视。 · 如果只是走私铁器铠甲,北周朝廷或许会追查,但以拓跋哲的身份,肯定也不会重罚,毕竟西域稳定是第一位。 · 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,步月华走到跟前反问: · “刚才逃走的不下六七人,你能留下来殿后,肯定不是主谋,且作坊布有屏蔽勘测的阵法,通常只有妖道会用此术,搞出这么大阵仗,你说你只是在密谋走私盐铁?” · 拓跋哲全族被灭,对郭太后乃至北周朝廷恨之入骨,自从和楚兴等人合作,就没想过能活到最后,为此现在被抓住已经绝无生路,他也没乱分寸,按照预定的话术回应: · “我沙羯国地处西域,大周为防西域拥兵自立,严禁铁器流入关外,想要大量弄到兵器铠甲,只能找大周高层。” · 说着偏头示意躺在地上难以动弹的楚兴: · “他是赤巫教子弟,和京城一位手眼通天的贵人关系密切,我才过来求助他们。” · 身侧的姜仙听见这话,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。 · 纸张是刚才跑过来时,在地下据点中所拿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内容,可见是些许书信以及铁器铠甲的单据,以及给京城贵人的分红,信件上隐约提到贵人刚折返,需要养精蓄锐补身子等等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知道赤巫教各种造谣,目的是诋毁郭太后,此时接过信纸仔细打量,发现和黎山看到的信件如出一辙,不由皱眉: · “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,这么仓促都不忘丢点证据混淆视听。你意思是,你刚才在和赤巫教那位贵人接触,刚才又帮其殿后?” · 拓跋哲等人倒也不是反应快,而是‘赤巫教’出现就是为了搞事,正儿八经的谋划,谁会写在纸上?各地据点常备这些含沙射影的物件,就是为了应付被朝廷忽然端了点情况,面对谢尽欢的话,拓跋哲摇头: · “信不信由你们。至于那位贵人,身份我不敢说,说了没人会信,我也活不了。” · 姜仙扛着斩马刀站在面前,皱眉道: · “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?这明显是勾结妖道的大案,你现在老实交代,也省的受皮肉之苦。” · “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们要审要查,悉听尊便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人嘴有点硬,不过人都抓到了,他也不怕问不出所以然,当下也没多费口舌: · “先把人押回去,禀报宫里让好好审审。” · 虽然双方交手时间短暂,但动静并不小,事发又在城墙外面,不过片刻功夫,就有刑部司和太常寺的人赶了过来。 · 谢尽欢有点不放心北周衙门,为防好不容易抓来的重要线索被人灭了口,专程跟着一起,把两人犯押回了城内…… · 第33章 夜半杂谈 · 几十人的队伍,随着长公主殿下的空马车折返回城中。 · 令狐青墨提剑走在街上,身侧则是林家一大一小,乃至荆五娘等人。 · 中午天地坛出事儿后,令狐青墨便带着杨大彪等人往苍岩山追击,半途遇见了回来叫人的煤球,结果一行人寻觅一下午,也没找到谢尽欢的行踪,最后还是城里传讯说长公主平安折返,所有人才班师回朝。 · 林婉仪白天不在队伍中,而是跟着学宫副校长李镜等人,去雁京书院交流学习,那边举行了个诗会,主要内容是南北才子才女切磋,紫苏还跑上去来了一首‘秋思’,什么: · 镜里朱颜随岁改,窗前明月照空楼,谢郎一去书音断,独倚栏杆数水流…… · 结果直接被判负出局,毕竟这诗描写的是太后娘娘和谢尽欢的绯闻,在官方场合肯定是不被允许的。 · 林婉仪看了一场热闹,本来还想回来和谢尽欢讲讲书院那边的趣闻,结果回来时听到了天地坛的消息,她跟着荆五娘等人跑去支援,又遇上了归来的令狐青墨。 · 此时林婉仪走在令狐青墨身边,头上带着谢尽欢送的发簪,叠在腰间的双手,也露出了大妇镯,仪态便如同大夫人前来探望在衙门上班的妹子,好奇询问: · “你说,天上的幻象,变成了郭太后的模样?” · “对,我前几天跟着翎儿入宫赴宴,见过郭太后,除开人面蛇身、头发是红的,其他一模一样。” · “那谢尽欢当时什么反应?” · 林紫苏抱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本来在欣赏街景,闻言也凑了过来,补充道: · “谢郎当时有没有那种,嗯……就是愣神、想表露相思之情又不敢那种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一大一小,除开睡觉就只会八卦了,无奈道: · “谢尽欢又没见过郭太后,当时发现不对,就冲出去追妖寇了。” · 林紫苏若有所思颔首:“那就是瞧见旧相识被妖道污蔑,欢大怒,想去抓回罪魁祸首澄清!” · 虽然过程有差错,但结果出乎意料的一致,毕竟谢尽欢火急火燎去追捣乱之人,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帮郭太后解围。 · 不过三个女子显然不知道这些,令狐青墨严肃纠正: · “谢尽欢是嫉恶如仇,看不得邪魔外道捣乱。” · 林婉仪作为小媳妇,相较于除魔卫道,更在意自家男人安危,闻声蹙眉道: · “谢尽欢在大乾急公好义三番五次受伤,好歹是为了本国百姓,这到了北方,一边被吕炎打一边还帮北周排忧解难,多憋屈呀。你也是身边人,私下里还是劝他两句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先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外人听见,才回应道: · “他又不是做坏事,你吹枕头风都劝不住他,我哪里劝的住。” · 林婉仪见这小道姑想谈恋爱又怕被人知道,还敢笑话她吹枕头风,不由暗暗蹙眉,凑近低声调侃: · “那要不咱们一起吹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略微茫然了下,才明白这话的意思,深深吸气想吐槽两句,但周围人多眼杂还算了。 · 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,晚上你悄悄过来……” · “谁要去你屋?” · “那我和谢尽欢去你那儿也行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怎么说这骚姐姐,当下干脆快步跑去了前面…… · 与此同时,同街的一座布庄上方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立在阴影之中,遥望如徒如女的青墨,在情敌的调侃下满脸青涩羞怯落荒而逃,冷若冰山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复杂。 · 毕竟青墨这才叫道门女子,她作为师长,手把手把青墨带大,自幼教导清心寡欲,自己却让那小贼前出后进、无恶不作…… · 这不尸祖和司空世棠吗,往后东窗事发,青墨怕不是也得对她来一句: · “欲如水,不遏则滔天,师父诚不欺我……” · 然后她也得道心崩碎,再也不敢露面世间,但又得被小贼胁迫不敢跑,堂堂道门第一绝色,只能委屈吧啦待在家里老实奶娃…… · “唉……” · 南宫烨轻轻叹了口气,只觉妖女害人不浅,当初妖女要是不抢她凤羽草,她就不会中焚仙蛊,也就不需要解毒,更不会落得如今境地…… · 这若不能血债血偿,往后如何睡得着…… · 这小贼也是,在我面前进攻性那么强,在妖女面前反倒君子起来了,你倒是欺负她呀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刑部司衙门。 · 夜色渐深,偌大衙署内却灯火通明,不时有各司人员进出。 · 地牢之中,拓跋哲和楚兴,被锁住浑身气脉绑在囚室之中,因为涉及外使,衙门不好直接用刑,得先上报宫里,等待上面安排的专职人员出来,沈苍和姜仙都站在跟前看护,谢尽欢也在隔壁班房中等待。 · 步月华出来只是跟着闲逛,结果又出了一次手,精神稍显乏力,此时身着水蓝长裙坐在狱卒休息的长凳上,双手叠在腰间,本来坐姿柔雅,但慢慢就开始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打起了瞌睡。 · 谢尽欢就坐在旁边,见状想送步月华先回去休息,但交接工作还没弄完,也不放心步月华这样一个人往回跑,为此只能往外打量,等着老爹过来。 · 如此等待片刻后,朝廷的人没过来,身边的轻熟小师娘倒是先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了,长凳也没有依附之处,身形便无意识侧倾,靠在了肩膀上,而后就没了动静。 · ? ·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余光看向肩膀上的脸颊,怕把步月华惊醒,也没敢乱动。 · 结果可能是颇为温馨的场面,激起了鬼媳妇的胜负欲,他刚看两眼左肩也是微微一沉,靠上温热绵软。 · 转眼望去,身着大红诃子裙的阿飘,斜靠在肩膀上,胸口呼之欲出的白皙近在眼底,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,让他都没法再去注意身侧的步前辈……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想和阿飘聊两句,但又不好出声,为此只是默默欣赏。 · 夜红殇依着肩膀,目光则望着隔壁囚室方向,当是在隔墙打量没葱高的小捕快,发现谢尽欢丝毫不客气,就盯着胸衣上的胖头煤球一直瞅,倒也没介意,还询问道: · “忙了一天挺累,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?” · 谢尽欢以为阿飘让他啵啵,露出一抹笑容,偷偷凑向柔润红唇,结果却被鬼媳妇躲开了。 · 而后就瞧见白皙左手抬起,托着个熟悉的水晶球,内部出现西厢浴室的景象。 · 他靠在墙上被捂着眼睛,白如羊脂的轻熟美人,跨坐在腰间,墨黑长发披散在雪背上,浑身挂着水珠,不光清晰度高到纤毫毕现,还三百六十度旋转,不放过娇柔身躯之上的每一丝春光…… · ?! · 谢尽欢哪怕面对真人,出于视角问题,都不可能看这么仔细,察觉不对连忙抬手示意“别别别……”,同时有点心虚的望向了身侧的步前辈。 · “切~” · 夜红殇轻轻哼了声,收起了奖励,转而询问: · “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姜丫头,像一个人?” · 谢尽欢和姜仙接触并不多,除开觉得这姑娘有点野,也没其他特殊印象,见此低声询问: · “谁?” · 夜红殇微微挑眉:“像你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莫名:“有吗?” · 夜红殇解释道:“都是一样的办事麻利,还行动力极强,而且和你一样身怀无与伦比的自信,我感觉很像。” · 谢尽欢是发现姜仙办事雷厉风行,但不觉得彼此相像,回应道: · “我行事都有分寸,可没她这么莽,今天不明底细,就二话不说冲出去了。” · “人家说不定真有把握接招,只是你给抱走了……” · 一人一鬼如此瞎扯,而右侧,步月华靠在肩膀上后,就晕晕乎乎进入了梦乡。 · 梦里又回到了黎山的树洞,她挺起胸口几乎凑人家小孩子脸上,正窘迫难言之际,婉仪和骚道姑忽然出现在洞口,满眼嫌弃望着她…… · 呼啦~ · 步月华顿时被吓醒,一头坐起来,双手合拢衣襟,紧张左右查看,发现只是做梦,才如释重负。 · 谢尽欢吓一跳,连忙做出目无阿飘的模样,回头询问: · “怎么?做噩梦了?” · 步月华察觉到刚才好像靠在谢尽欢身上了,眉宇间略显尴尬,勾了勾耳畔秀发: · “不小心睡着了,地牢里阴森森的,梦见了脏东西,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还以为阿飘又在发功,不过步月华戴着发夹,没法魅惑,应该真是做梦了,当下笑道: · “牢房环境确实不怎么样,我三四岁的时候,我爹带着我到牢里面闲逛,还带我去看给犯人上刑,吓得我好几宿没睡着。” · 步月华略显讶异:“你那么小,令尊就带着你看这些?” · “唉,我娘走的早,家里也没其他亲眷,我爹怕我出事,就走哪儿都把我带跟前,顺便让我练练胆,看囚徒上刑还是轻的,有次衙门的斐叔验尸,还把拉着给我讲解,那场面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……” · 步月华显然被谢尽欢幼年的经历惊到了,本想说自己三四岁的时候,还被小蛇吓得嚎啕大哭,但回忆起童年,难免就想起了绞尽脑汁教她巫术的爹娘,眉宇间又露出几分愁色,想了想道: · “赤巫教留的各种证据可能是假的,但肯定知道我爹当年的事儿,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关系。” · “放心,只要有线索就肯定能查清楚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谢尽欢发现外面过道出现了火光,继而密集脚步由远及近,遥遥还能听到老爹的声音: · “国公身体还好吧?” · “还是老样子,入冬惧寒不怎么出门,本来想亲自过来,我给劝回去了,登叔也是尽责,这么晚了还在衙门守着……” · “唉,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分忧,如今这世道,确实不太平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此走出班房,可见一行人从外面走来,居中的则是个锦衣公子,面相二十多岁,气态儒雅,对他爹还颇为礼敬,后方则是太常寺、凤仪司、沙羯国的官吏,乌乌泱泱一大帮人,神色都颇为凝重。 · 谢温当着朝廷中人面,自然不能表现出和儿子很熟的模样,瞧见谢尽欢就上前介绍: · “谢公子,这位是安国公郭子淮的嫡孙郭昭午,算起来是我世侄,代安国公过来监督此案。” · 安国公郭子淮,是郭氏一族的老二,二十多年前那场巫蛊之乱后,景帝哀帝先后驾崩,身为国丈的郭家家主也悲愤交加过世,其接替兄长职位担任中书令,又承袭了国公封爵,后因年事已高主动辞官,在家教导郭氏子孙,虽然离开了朝堂,但作为郭太后的二叔和少帝的二姥爷,在京城威望极高,也是郭氏外戚的代表人物。 · 谢尽欢见此拱手一礼:“原来是郭公子,幸会。” · 郭昭午还了一礼: · “久仰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,郭某实在有些好奇,太常寺和凤仪司近年都在京城明确巡查,但始终未曾发现四夷坊的窝点,谢公子是如何找到的这波人?” · “这得多亏姜仙姑娘,她昨夜巡查,发现四夷坊有些许血煞,我们今天过去搜寻,刚好就撞见了……” · 交谈之间,众人来到了牢房之外。 · 牢房中,拓跋哲和楚兴被锁链绑缚靠在墙上,面对过来的一行人,拓跋哲再度开口: · “私运铠甲铁器一事,是我自己主张,沙羯国国主并不知晓此事,贵国要兴师问罪,我也没话说。” · 郭昭午进入牢房,态度倒还平和: · “若只是私贩铠甲铁器,太后娘娘也不会过多苛责,但赤巫教和妖道有关联,常年在大周妖言惑众,拓跋大人和这些人勾结,不解释清楚,此事很难了结。听谢公子说,你在和京城一位贵人联络,这人是何身份?” · 拓跋哲摇了摇头:“有门路向关外输送铠甲军器,岂会是寻常人物,我不说最多死我一人,说了全族都后患无穷。” · 郭昭午皱眉道:“作坊下面留的有字据,如果所说属实,往年赤巫教一直在给沙羯国送军械。军甲来源很好查,只要调出各地军器坊卷宗,逐一对账,查出和你接触之人不难,已经事发,何必再浪费彼此精力?” · 拓跋哲回应:“你们真能查到那位贵人身份,是你们本事大,我自然配合交代。但你们若查不到,我说了,无凭无据你们也不会信,而我十死无生,沙羯国也得罪不起那位贵人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插话道:“赤巫教向来狡诈,按照他们的话去查,最后十有八九还得查到郭家和太后娘娘头上。” · 谢温知道这事儿,但还是叹道: · “方才在四夷坊作坊内搜寻,除开姜仙找到的几张纸,并没有其他线索。拓跋哲是西域外使,朝中大人处理起来很谨慎,专门叮嘱过未查清前不要怠慢,免得西域诸国因此生事。” · 西域本来已经脱离北周掌控,也就近十几年,才被郭太后重新纳入治下,而拓跋哲又是西域为首几个小国的代表,处理起来肯定得谨慎。 · 不过姜仙相当机灵,目光望向旁边的楚兴: · “外使不好动粗,赤巫教的贼子可不一样,审他不就行了。” · 众人一想也对,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卒子。 · 楚兴一直在装死,听见这话,才活了过来,回应道: · “我只是个卒子,能被上面丢下来殿后,就不怕你们严刑逼供。” · 郭昭午沉默了一瞬,吩咐道: · “先把此人带下去审审,另外,派人火速去各地军器防审查近年卷宗,有可疑之处即刻回报过来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第257章 墨墨亦未寝 · 从衙门折返,时间已经接近子时。 · 谢尽欢把步姐姐送到鹦鹉巷后,因为时间太晚也没再打扰,独自回到了不远处的长公主府。 · 寒冬腊月,小雪无声落下,偌大宅邸内灯火稀疏,除开些许护卫在外围走动,便再无其他声响。 · 谢尽欢扫视一眼后,直接来到了来到了婉仪的院中,本想偷偷摸进去就寝,但还没到门前,就听到了里面的轻微说话声: · “小姨,你说谢公子,是不是被太后娘娘秘密召进宫了?” · “瞎说什么?杨大彪说是抓了贼寇,在衙门那边忙公事。” · “对外肯定这样说呀,谢公子总不能明目张胆说自己进宫陪太后娘娘了……” · “好像也是……” · ? · 什么叫也是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婉仪从早到晚被紫苏念叨,也对谣言开始半信半疑了,他本就和郭大美人有点事,也不好澄清什么。 · 眼见娘俩聊在兴头上,他插进去显然不大合适,就转道来到了墨墨的院子外扫了眼。 · 青墨作息向来规律,这个点肯定是睡了,院子里很安静,不过早上堆的雪人则还保留着,中途婉仪应该是发现了,把躺着的雪人给立了起来,放在了他身边,变成了一左一右陪着他的架势。 · 而天生夜猫子的大煤球,此时还蹲在旁边歪头打量地上的小雪球,琥珀色的大眼睛颇为疑惑,应该是在琢磨这个球代表啥,发现他回来,就蹦蹦跳跳飞过来张开鸟喙。 · 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揉了揉煤球脑壳,而后从身上取出常备的小肉干: · “晚上去花师姐那守夜,别偷懒,有什么事及时过来通知我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眼见晚上还安排干活,当即示意得加钱。 · 谢尽欢略显无奈,又取出几根肉干,煤球才心满意足往鹦鹉巷飞去。 · 等待目送煤球离去后,谢尽欢暂时也没地方去,便进入了院子,把房门略微推开,往里面扫了眼。 · 青墨的房间颇为素洁,桌子上放着几本书籍,全是使队的公务安排以及道门咒法的进修功课,床榻附近的妆台上,摆着个小首饰盒以及佩剑竹影,衣杆上挂着白裙。 · 架子床的幔帐则放了下来,能听到里面的均匀呼吸声,但看不见面容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稍加斟酌,进入房间把门关了起来,轻手轻脚走到床榻旁,挑开幔帐打量。 · 北方的冬天温度极低,目前大概在零下几度,虽说修行中人不惧寒暑,但并非感觉不到冷,为此青墨身上盖着暖黄色的冬被,睡姿端端正正,只露出一张颇为冷艳的英气脸颊,枕头旁边还放着个他送的小人偶。 · 虽然彼此实力有点差距,但青墨的警觉性显然还在,如此凝望不过一瞬,修长睫毛就微微动了下,呼吸声也停滞了,不过很快又转为了均匀呼吸,看起来是以为他看看就会离开,故意装睡。 · 如果青墨睡着了,谢尽欢肯定看看就走了,但如今都醒了,那来都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见状也没说什么,轻手轻脚退去鞋子,在幔帐间坐下,而后撩起被子,钻进暖烘烘的被窝,结果羞愤话语便从幔帐间响起: · “谢尽欢!” · 低头看去,可见墨墨已经睁开了眼眸,脸色涨红抓住被子往里面缩了缩,发现小人偶放在枕头边上,又连忙探出白皙玉臂,抓住藏进了被子。 · 谢尽欢含笑道:“还没睡呀?我就过来看看,不做做做做~……” · 滋啦啦…… · 令狐青墨在屋里睡觉,就穿着肚兜小裤,发现这色胚忽然就来了个夜袭春闺,心惊肉跳连电带推: · “你快出去,我要睡觉了!” · 谢尽欢身形纹丝不动,还捉住手腕,把墨墨给拉到怀里,入手细腻如脂,女儿香也扑面而来: · “我真不做什么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这厮嘴上彬彬有礼,手却半点不客气,直接滑到了后腰下,推也推不动,只能道: · “你停下!” · 谢尽欢动作戛然而止,但依旧搂着怀中人: · “好啦,我不动,我只是有点事儿找你帮忙,别误会。” · 令狐青墨扭了下肩膀,没能挣脱怀抱,见男朋友没继续使坏了,也只能放弃徒劳挣扎,把手蜷在胸口,眼神稍显戒备: · “什……什么事?你想使坏去找林大夫,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女子……” · 谢尽欢手掌轻抚后腰,语重心长道: · “想哪儿去了?我最近在研究雷火二法,虽然自己也能琢磨出来,但能站在巨人肩膀上,总能少费点功夫,你自幼修习雷法,能不能教教我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没想到自己还有反过来教谢尽欢的一天,不过谢尽欢的杂门掌心雷,确实辣眼睛,略微斟酌,义正严词回应: · “你往日斩妖除魔,给百姓立下汗马功劳,我将门内咒法教给你,师长想来也不会怪罪,不过你得保证,不能传给外人。” · “我怎么会传给外人,再者,我也不是拿来就用,而是借鉴。” · “你说话就说话,手别乱捏!” · “呃……习惯了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把捏腰后满月的手挪到了大腿上。 · 令狐青墨缩在被子里,眼神有点羞恼,但还是继续说正事: · “我没带功法秘籍,你有什么不懂的,我给你讲。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不用秘籍,你运功就行,我观察你气机走向就能摸清门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并不怀疑谢尽欢举一反三的悟性,当下开始提气演练五雷伐魔咒: · “都天雷公,呼雷震风。青雷赤炁,洞按九宫……宫……” · 咒诀尚未念完,她就发现一只暖和大手,放在了她下腹气海之上,顺着经脉缓缓上滑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微冷望向这登徒子。 · 谢尽欢神色颇为认真,回应道:“我在观察气脉走向,你继续。” · 你这让我怎么继续?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就是在找借口轻薄她,但如此软磨硬泡,她也没办法,只能咬牙道: · “我就教你一次,不管学不学的会,演练完你都得回去睡觉,不许赖着不走。” · “行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继续开始做法,结果不出所料,腰上的手继续跟着任脉气息走,很快滑入白鹤肚兜,来到了胸口檀中穴,因为有紫徽山阻隔,这厮就握住了倒扣玉碗…… · “呼~……” · “认真点,你气息不稳了。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本想说这登徒子两句,结果被对方先倒打一耙,心中如何能忍,当即也不再演练,抬手放在胳膊上就开始施展雷法: · 刺啦啦~ · “你出不出去!” · “我真在学,别激动。” · “你松手!” · “松手了我怎么感知气息……” · “你感知的哪是气息?!我都不兴说你……呜?!” · 噼里啪啦啵啵啵…… · 幔帐之间霎时间打成一片…… · —— · 相较于长公主府内的乐不思乾,同在内城的另一栋宅邸,气氛则要压抑许多。 · 窗外飞雪无声飘落,数人在房间中就坐,皆是眉头紧锁静默无声。 · 何参依旧戴着头套,和张褚一起靠在房间角落,半晌没听到人说话,偏头询问: · “他们这是怕我们知道,在打手语沟通?” · 张褚也看不到房间中的情况,对此回应: · “不至于,不想让我们知道,直接灭口不就行了。” · 何参觉得也是,为此主动开口: · “事已至此,坐在这里当哑巴也不是办法。拓跋那谁和楚香主,是为掩护我等撤退而落网,虽身陷囚笼,但功绩永存,你们要不给他们两记个大功,然后咱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?” · 老者在主位就坐,端着茶杯轻声一叹: · “事情没办完,走不了。” · 房安国已经收到了刑部司的消息,此时插话: · “拓跋哲以私运军械之名主动招供,暂时没被朝廷严刑拷问,但楚兴不是外使,朝廷下手无所顾忌。楚兴即便意志过硬,也没法抵御拆魂显影之术,刑部司的人日夜在侧看护,我们的人没法灭口,只能尽力拖延审讯,但只要朝廷动用此法,我们全得见光,到时候连走的机会都没了。” · 老者自然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,回应道: · “拆魂显影只能‘看到’近几日所见之景的投影,也就是我等面貌,以及楚兴近三日动向。虽然影响颇大,但好在老夫本身就是‘饵’,不至于满盘皆输,当前只能是将计就计,把事情提前了。” · 话至此处,老者看向房安国: · “你处于明面,只要事发就活不了,先回去联络好人手,而后立刻去苍岩山避险,余下之事,老夫来安排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房安国见此颔首,起身离开了房间。 · 老者又转头看向墙角的何参: · “前些时日给南方送信,你爹回了信,让我等把你们遣送回冥神教……” · 何参听了半句后,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,莫名其妙道: · “我还有爹?!” · “你若不是姓何,在丹阳就死了,根本活不到现在。不过你那个爹,也不算啥好东西,想学尸祖,却没尸祖的天赋悟性,光学了尸祖的狠辣凉薄,殊不知尸祖只是对外人狠辣,对自家人可没半点亏待。老夫看你是个人才,回去了恐怕也逃不了当容器的命,现在让你自己选,往后是回南方,还是给我教效力?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您老都亲自说这话了,我还能怎么选?” · 老者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继续商议起接下来的谋划…… · —— · 一想东西就猛打瞌睡,感觉脑子和积灰严重的老年机一样,思维迟钝的厉害,本来这章是免费的,又点错了,唉…… · 今天不用等了or2 · 昨天下午四点睡觉,八点钟被噪音吵醒,硬躺到早上五点才重新睡着,现在刚起床,今天肯定写不完了or2 · 第35章 告密? · 时至凌晨。 · 地牢内刑房内,依旧审讯着抓来的囚徒,郭昭武乃至各部官吏,彻夜在旁观摩,等待着事情进展。 · 另一侧,单独关押拓跋哲的囚室外,总捕沈苍腰悬佩刀站在牢门处担任看守,长时间等待下来,略微有点犯起了困。 · 牢房内部,拓跋哲靠在墙上闭目养神,看似风轻云淡,实则心里也在等待着外面的消息,毕竟楚兴知道的够多,只要外面变通够快,他们并非不能成事,且他作为西域使臣,事后都有可能得到特赦。 · 正如今思量之际,牢房门口处忽然传来细微动静,似乎是有人在往里打量。 · 拓跋哲下意识朝着铁门看了一眼,结果不曾想这一眼望过去,就看到了一双眼睛。 · 眼睛很大,带着浓浓灵气以及一股睥睨人间的威压,就如同盘踞于苍山之上的龙神,俯瞰脚下蝼蚁。 · 拓跋哲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,但和那道目光接触的瞬间,连胆寒都生不起,就化为了呆如木鸡,继而脑海就中就传来撕裂般的头痛,开始闪现走马灯。 · 但走马灯的内容,并非幼年随父母生活在戈壁上的过往,也不是族人惨遭屠戮的尸山血海,而是从前往后,依次闪过被诸多臣子围观、在城外落叶林被抓捕、地窖中与高层密会…… · ?! · 拓跋哲以前未曾见过这种手段,但对其并不陌生——拆魂显影,此术直接拆散人之三魂七魄套取情报,原本是妖道最残虐的拷问之法,后被正道化为己用,虽然改了名字,但依旧是正道最顶格的禁忌之术,通常只有掌教往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学习。 · 拓跋哲虽然不知道谁忽然下黑手,但明白自己完了,强行想要挣脱,躯壳神魂却好似握于强龙之手,源自神魂深处的剧痛摧残全身,却连眨眼都做不到,意识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混沌。 · 拆魂显影并非看不到更久的画面,只是越往前越模糊,且往前拆到四五天后,常人精神就会没法逆转的崩溃,变得痴痴傻傻或者三魂离散的行尸走肉。 · 而来人似乎也怕被发觉,在往前推了几个时辰,看到地窖中的内容后,就停下了咒术。 · 拓跋哲的神魂剧痛随之消散,继而又是‘大梦初醒’,好似愣了一下神,忘记了方才的所有经历,但神魂剧痛与精神迟钝依旧残存在脑海之中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拓跋哲回过神来,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身大汗,却不明缘由,眼底流露出几分惊悚,左右四顾。 · 哗啦啦~ · 听到锁链的响声,沈苍回过神来,来到铁门的探查窗外,用刀柄敲了两下牢门: · “你看什么?” · 拓跋哲头痛欲裂,想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,半晌来了句: · “刚才外面是不是有动静?” · “什么动静?” · “我不清楚,这地方有问题,我身体不对劲……” · “你别想着耍花招,这地方你出不去……” · 沈苍虽然怀疑这贼子在装病图谋不轨,但此人终究是西域外使,罪也没定下来,当下还是传唤了大夫……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,偌大宅邸内白雪皑皑。 · 早起的令狐青墨,在蒙蒙飞雪中晨练,神色颇为严肃,脸颊上却绯红未消,脑子里也全是昨晚被夜袭,而后连亲带摸两刻钟的事情。 · 远处的另一个院落中,则要安静一些。 · 睡房门窗都关着,幔帐之间,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冬被之中,只露出一张风娇水媚的脸颊,轻声嘀咕: · “你不是说教我武道神典吗?这都多久了?现在提都不提了是吧?” · 谢尽欢贴在背后搂着大碗碗,指尖拈着小姨牌嘬嘬乐,闻声无奈道: · “怎么会,武道神典记起来太麻烦,要不以后有时间我直接教给步庄主?省的打扰你晚上休息时间。” · 林婉仪感觉这事儿就用不着以后,不过师父非要陪她男人玩角色扮演,她能说个什么,转而叮嘱道: · “到了北方,你就别和在大乾一样那般拼命,真受了伤,郭太后又不是你什么人,指不定过些年还得挥军南下打咱们……” · “知道啦,我有分寸。” · “哼~” · 林婉仪在怀里转过身来,啵了啵谢尽欢脸颊: · “行了,早点起来收拾,免得待会紫苏过来,又问我在干啥,怎么把床铺弄的乱七八糟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捏着下巴用力还了两口,又埋进被子里以碗洗面,直到婉仪揍他了,才依依不舍从被窝钻出来,穿戴好衣袍,先回自己的院里洗漱。 · 房东太太给他安排了住处,但他显然是没留宿过,里面只是放着些随身物件,正收拾之际,忽听外宅过道传来呼唤声: · “尽欢?尽欢?” · 谢尽欢用毛巾擦了擦脸,来到外面查看,可见身着红色麒麟袍的杨大彪,正在风雪中等待,他见此快步上前: · “杨大哥叫我去吃羊肉汤?刚好,我还没吃早饭……” · 杨大彪听见这话不乐意了:“嘿!这话说的,我难不成就只会吃饭?” · 谢尽欢摆手道:“不是这意思,就是听你和斐叔说起羊肉汤,挺馋的,那是衙门那边有事情?” · 杨大彪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谢尽欢: · “刚才我在街口那边羊肉汤,半途的时候,忽然有人在桌上放了一封信,铺子里人太多我也没注意是谁,你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把信封接过来,可见上面并没有署名,内部是叠起来的纸,纸上是三个画像,画工挺不错,其中两人是礼部侍郎房安国、漠北王庭的外使成员,但其中一个老者,并不认识…… · 杨大彪双手负后凑在跟前一起打量,插话道: · “这个像是北周的礼部侍郎,其他人没见过,上面也没写字,这啥意思?” · 谢尽欢也没啥头绪,正观察几张纸寻找玄机,却听外围再度传来脚步声,一名护卫禀报: · “谢公子,昨天的姜仙姜捕快,又过来找您了。” · 谢尽欢就完全不信拓跋哲的说法,又怎么会被牵着鼻子走跑去查军械,不过姜小彪来的倒是正好。 · 他快步来到府邸门外,遥遥就瞧见身着青色捕快袍的姜仙,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之中举目眺望,而后又快步小跑过来: · “谢公子早,哇,这位大哥好生威武。” · 杨大彪还是头一次见着小不点捕快,此时客气拱手: · “姑娘过奖,在下杨大彪,赤麟卫副千户。” · “大彪……” · 姜仙眨了眨眼睛,应该是联想起了自己被老登取得的外号,询问道: · “杨大人行事也非常刚猛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杨大彪只是生的非常刚猛,实际行事比较稳健,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,就是跳刀抢了隗云涯人头,闻声不由打了个哈哈。 · 谢尽欢也没取笑老兄弟,取出一张纸递给姜仙: · “这个人姜姑娘可曾在京城见到过?” · 姜仙见此把纸张接过来,神色便凝重了几分: · “这有点像是安国公郭子淮。这些画像谢公子从哪儿得来的?什么意思?” · “安国公……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,觉得这匿名信报有点摸不清用意了。 · 毕竟其他两人还好说,而郭子淮可是郭太后的‘二叔’,当今少帝的二姥爷,昨天过去监督的郭昭午,就是其孙子。 · 郭子淮早已退居幕后,常年在承泽县养老,虽然不掌权,但却是郭氏外戚的族长,象征意义很强。 · 这封信的意思若是说这三人有问题,那就是说外戚郭氏有问题,这直接会影响郭太后的合法统治力。 · 但如果不是说这仨有问题,把画像送给他做什么? · 难不成又是妖道在故弄玄虚,干扰他视线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信报来源有点问题,但出了这么档子事,他也不能视而不见,想了想道: · “就是找到了张画像,随便问问。刑部司可拷问出消息了?” · 姜仙摇了摇头:“那个楚兴嘴很硬,怎么打都不说上级是谁,半途拓跋哲还生病了,上面担心有人灭口,把两人转移到了太常寺继续审。我过来,是问问谢公子有没有什么妙招,能让这俩人尽快如实招供。” · 谢尽欢一直坚持古法审讯,这法子对于中下层江湖人很好使,但到了三品往上,抗击打能力都过硬,这种有点行不通,拆魂显影的禁术,鬼媳妇就算会,他这薄弱神魂也没法支撑,想想摇头: · “我也没特别法子,不过这帮人肯定有一番谋划,还是得尽快审出来,姜姑娘要不请示一下凤仪司,看能不能让大祭司陈魑亲自审问,用秘法把消息问出来,若是时间拉太长,可能就被这波人拖延过去了。” · “行。我这就去上报,有消息再来通知谢公子。” · 姜仙说完后,就提着斩马刀往皇城方向跑去。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又看向手中的画像,眉头紧锁。 · 杨大彪目送小不点捕快离开,又询问道: · “这人要不要查查?若是真查出有问题,郭太后肯定倒台,咱们大乾也能缓过来一口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郭太后要是倒台,他就该喘不过气了,不过是栽赃还是举报,去看了才能知晓,光靠个人立场判断,没法改变既定事实,想了想还是把画像收起来: · “我待会去看看,此事事关重大,杨大哥先别声张,免得搞得雁京满城风雨,最后发现只是个误会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鹦鹉巷。 · 天色刚亮不久,步月华精神头不太好,昨天又熬夜忙活,彻夜休养,天色大亮都没起身。 · 煤球跑过来站岗,看在零食的份儿上,十分格尽职守,昨晚都没去挑衅巷子里的猫猫狗狗,一晚上蹲在屋脊上,身上盖着层积雪,已经变成了雪球。 · 眼见天色大亮,街上已经传来喧哗声,阿欢还是没过来,煤球不免有点不开心,寻思去自己要点饭,又怕擅离职守没了午饭,只能轻声‘咕咕叽叽……’等待。 · 如此过了片刻,眼尖的煤球,忽然发现远处的屋脊上方,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,在冲它勾手。 · 煤球一愣,继而就摇头晃脑甩掉积雪,展翅飞到了巷道另一头的屋脊上,歪头打量身着黑裙的女侠: · “咕叽?!” · 南宫烨确定没被发现,才半蹲下来,从袖中取出一盒东海特产的小黄鱼: · “给。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先是眼前一亮,而后又回想起以前三天不想吃饭的悲惨过往,生平第一次探出爪爪,把盒子往外推开,示意大鸟鸟不吃嗟来之食! · 南宫烨显然也明白,煤球为啥唯独不冲她讨要吃食,把小盒子推过去: · “上次是意外,这是专门给你买的,吃了保准还想吃,不信你尝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煤球歪头打量,看样子鼓起了极大勇气,才低头来了一口,而后琥珀色的大眼睛都发光了,埋头开始狂炫! · 南宫烨满意点头,等到吃的差不多了,才轻声道: · “以后还想吃,可得帮我办事。我暂时不好现身,也不好离太近,你帮我注意下谢尽欢和花师姐动向,他们要是……嗯……嘴对嘴,或者抱一起、晚上睡一屋把你撵出来,你偷偷告诉我,不能让谢尽欢知道,报信一次,我奖励你一盒鱼干,行不行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摇头晃脑,疑似估摸是——这也能叫事?你要不安排个难点的,不然鸟鸟吃着心里不踏实…… · 南宫烨不大明白煤球意思,但能看出煤球很听话,当下满意颔首,抬手摸了摸脑壳,等到煤球光速炫完后,又让其赶快回到了岗位之上…… · —— · 吱呀~ · 不久后,小院主屋房门大开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色冬裙,从房间里走出来,经过一夜休养,精神头好了不少。 · 发现煤球在围墙上蹦蹦跳跳傻开心,步月华有点疑惑,走进询问: · “你在开心什么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飞下来落在肩膀上,用脑袋瓜顶步月华,催促她赶快去找阿欢亲嘴抱抱,好去领赏。 · 步月华对此自然满眼茫然,还以为要她带着去吃早饭,当下也没多说,飞身来到巷中,往小街走去,行至半途,就瞧见身着一袭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,拐入了风雪飘扬的小巷,手里还提着食盒。 · “花师姐起这么早?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一会儿。” · “我已经没事了,准备带煤球出去吃点东西。” · 步月华相伴步履盈盈往回走去: · “你还给我带早饭了?” · “长公主府准备的,我觉得味道不错,就带了一份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不忘取出两根干干巴巴、麻麻赖赖的小肉干,奖励守夜有功的贴身奴婢。 · 结果可好,煤球大眼睛里全是嫌弃,还开始挑食了。 · ? · 谢尽欢略显茫然,把煤球捧起来前后左右打量,看是不是有人掉包了他的大鸟,结果就被煤球用大翅膀抽了两下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步月华眉眼弯弯有些好笑,相伴来到屋里,打开食盒,可见其中是热腾腾的鸡汤,配有很适合当早餐的清淡糕点,上面甚至还雕花,虽然简单,却又把锦衣玉食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。 · 她拿起勺子,本想尝一口,但蹲在桌子上的左右打量的煤球,却抬起翅膀挡住了动作,而后先看向鸡汤,又示意谢尽欢,最后望向她,扇动翅膀做出吹风的动作: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觉得这应该不是要饭,疑惑询问: · “它这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煤球相伴多年,自然明白‘翅语’,眼神有点古怪: · “呃……它觉得鸡汤太烫,让我吹吹喂你。“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点头如啄米。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觉得煤球是真贴心,但这怕是有点懂事过头了,本想说不用,结果煤球扭头就叼着谢尽欢的袖子,往鸡汤硬拽。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煤球发什么疯,不过这事儿办的挺合心意,当下顺势拿起勺子,盛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凑到步姐姐嘴边: · “它也是关心,你要不喝一口?” · 步月华昨天才光着大白臀儿坐谢尽欢身上,今天就让人喂饭,这让婉仪知道还不得蛐蛐死她,不过煤球满眼期待,她想想还是张嘴接住抿了口,微微颔首: · “嗯,味道确实不错。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心满意足,蹦蹦跳跳出了门,不知道跑哪儿撒欢去了。 · 谢尽欢以为煤球是挑食,想跑去找房东太太或紫苏要饭,也没太在意,又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,往步姐姐嘴边凑。 · ? · 步月华这次可不好消受了,但凑都凑过来了,她还是抿了口,而后不动声色把勺子接过来,询问道: · “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?” · “尚无进展,待会咱们再去郭家庄看看,我觉得老巢在那边,靠着衙门找估计难,还是自己搜一遍放心些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36章 回马枪 · 晌午时分,承泽县。 · 两匹快马飞驰过雪原,逐渐抵达了毗邻苍岩山的县城附近,广袤田野以及数座庄园,再度映入了眼帘。 · 谢尽欢和步月华并驾齐驱,为遮挡风雪都披着斗篷,煤球沿途不自己飞,反倒是缩在斗篷下面,不停用脑壳拱谢尽欢,意思估摸是觉得步月华一个人冷,让阿欢过去搂在怀里共乘一马什么的。 · 谢尽欢也不明白煤球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懂事,但有两匹马还挤过去硬蹭,未免有点脸皮太厚了,只是偷偷喂了几根肉干以示奖励。 · 等到来到郭家庄外后,步月华距离很远就停下马匹,询问道: · “要去里面再检查一下?” · 谢尽欢早上收到了匿名信报,既不知是谁送的,也摸不清对方用意,当前想判断意图,自然是得看看安国公这种郭氏外戚的核心人物有没有问题,如果没问题,那这封信很可能就是赤巫教丢过来掩人耳目的。 · “过去看看,凤仪司的人在承泽县搜查,肯定不会查郭家庄,我们亲自查一遍,要保险些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翻身下马步行前往郭家庄,因为郭家聘请了很多高手担任私兵护卫,两人这次很小心,顺着田野绕到了庄园后方,而后悄然摸进了庄园之内。 · 郭氏是从北周开国时沿袭下来的世家大族,虽然祖籍在沧州,但居住在承泽县的族人也不少,再算上仆役长工等等,整个郭家庄住了不下千余人,中心是郭氏大宅,附近甚至还有个‘武神陵’,埋的是北周女武神,因为女武神是尸解归天没留下遗骸,立的只是衣冠冢。 · 步月华并不清楚女武神的实际情况,但对女武神在巫教之乱时的功勋如雷贯耳,虽然巫教之乱时,论功勋最大的女修,应该是战绩彪悍的栖霞真人,但栖霞真人终究没陨落。 · 而女武神则是在即将入魔的情况下,为防祸乱人间直接尸解殉道,连老对手栖霞真人,都被这份魄力和大无畏弄的冰释前嫌亲自送别,更何况其他修士,为此北周女武神,在南北两朝名望都很高。 · 如今见到这位奇女子的陵墓,步月华难免心生仰慕,路过之时还欠身行礼以示尊敬,而谢尽欢则觉得给活人上坟不怎么吉利,对此只是摇头笑了下。 · 两人如此沿着建筑群往深处摸进,片刻后便抵达了郭家主宅。 · 宅子防卫森严,谢尽欢本来还想先让阿飘观察下宅子的防护,结果宅子内部倒是先有一队人走出来,登上了正门外的马车。 · 谢尽欢在远处房舍拐角查看,可见为首之人是个身着华服的老者,慈眉善目头发花白,手里杵着拐杖,肩膀上还搭着白狐裘,后面则是数名随从。 · 谢尽欢从面相上可以确认老者就是安国公郭子淮,当下仔细观察形体气息,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便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阿飘。 · 夜红殇双臂环胸靠在墙上,微微耸肩: · “事情看来麻烦了,这老头底细摸不准,但左腿有刀伤。” · 谢尽欢闻言眉头一皱,眼神凝重了几分。 · 毕竟天地坛作妖的邪魔外道,在苍岩山被一名巫师救走,步月华绕后偷袭,给两人来了一刀,其中援兵的伤口就在左腿。 · 步月华是蛊毒派修士,招招带毒,哪怕能压住毒性,伤口也很难迅速恢复如初,他让郭太后搜查的人,也是腿上有伤的巫教高手。 · 郭子淮贵为国公,郭氏的当代族长,生什么病都可以理解,但身上不大可能出现刀剑伤痕,更不用说伤口位置还和他们遭遇的那名巫师一样。 · 而且最后那人还是逃往了这个方向…… · 这总不可能是巧合吧…… · 很快,一行人随着马车往庄园外行去。 · 步月华遥遥目送,等到队伍走远,才低声询问: · “怎么样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应该和郭大美人沟通一下,但也疑惑郭子淮面对拓跋哲等人随时可能招供的处境,会是什么动向,想想自暗中跟着马车往外行去: · “这人不出意外就是你砍伤的巫师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,微微愣了下,有些不解: · “郭太后是郭家人,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他们暗地里对付郭太后作甚?” · 谢尽欢也想不明白这点,毕竟郭氏外戚是以郭太后为核心的势力,朝中大量重要职务,都是由郭氏族人把持,而郭太后摄政,就是他们权势的根基。 · 如果少帝白眼狼,暗中造郭太后的反,还可以用被朝臣蛊惑,担心郭氏篡国来解释。 · 而郭氏背刺郭太后,等同于自裁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 · “先跟着看看再说吧……” · —— · 咕噜咕噜…… · 无尽平原上风雪潇潇,数名护卫跟在马车两侧,往县城方向行去。 · 老者披着狐裘坐在烧着铜炉的车厢内,目光望着车窗外的苍岩山,深邃眼底透着一抹复杂。 · 正如谢尽欢所想,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,都不可能以郭氏族长的身份,去对付家族的核心支柱郭太后。 · 老者脑子是正常的,做出这种违背常理之事,单纯是因为他就不是郭子淮。 · 而其中缘由,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。 · 三十年前,化仙教、冥神教以及几位重要人物达成盟约,开始在整个天下落子布局,化仙教负责渗透基本盘北周,主要目的和南方差不多,都是彻底掌控朝廷及修行道,从内部削减正道力量掌控资源等等。 · 起初化仙教的计划,是趁着北周已有亡国之召,扶持一个英主取而代之,为此就有了前首辅陈涉。 · 为了扶持世家出身的陈涉,化仙教耗尽心血,先是在各地挑起叛乱、灾祸等等,再让陈涉去平定,并暗中帮忙查贪官污吏、肃清贼寇政敌,让其政绩斐然,加之本身能力也过硬,取得了景帝的深厚信任。 · 而后他们再借助蛊毒派的力量,以巫蛊之术暗害景帝、哀帝,栽赃给巫教祝祭派,迫使年仅六岁的少帝继位。 · 此时陈涉已经是民心所向的当朝首辅,接下来就是让祝祭派下台自己人上位,再挟天子以令诸侯,事情就差不多办成了。 · 而老者本名姚唯,属于妖道鬼修,当时是隐于暗中的棋子,靠着鬼修秘术,趁着郭家二爷在外为官的空档,占据了其躯壳。 · 本来他的任务,是耐心潜伏按兵不动,等着郭氏族长死后,再临危受命接替族长,以外公身份和陈涉一起‘辅佐’少帝,以免陈涉权势过大,被朝臣诸王猜忌不好大展拳脚。 · 结果不曾想事情刚到一半,郭太后就来了个神人天降,而后郭氏族长断气前,把其送进宫接替了太后之职,以照顾少帝之名摄政,抢掉了他的监护人位置。 · 随后陈涉就被郭太后查出问题,直接血洗京城、屠尽陈氏全族,瞬间摧毁了化仙教耕耘多年的所有心血。 · 姚唯是鬼修,只要自己不显山露水,外人没法看出异样,且顶替的郭氏二爷,当时还在外地为官,没参与任何事情,侥幸躲过了这次大清洗。 · 等到族长死后,他如预料那般,被召回京城接替族长,还被郭太后授予了中书令的要职。 · 但姚唯作为鬼修,定位是和陈涉打配合,根本没有治国能力,郭太后也不是一般人,真担任要职很容易露馅,只能请辞告老还乡,在郭家庄深居简出,以免暴露。 · 虽然错过了掌控朝堂的机会,但这举动,也让他彻底排除了嫌疑。 · 陈涉的事情搞砸了,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还是得继续,化仙教随后因地制宜,重新开始布局,用了十几年的时间,慢慢摆出了当前这盘棋。 · 姚唯作为遗留下来的关键子,为防暴露,也不用搞什么破坏,只需要尽心尽力帮郭氏乃至郭太后出力即可;化仙教则在四处残害百姓,编造出赤发女巫、京城贵人等谣言。 · 只要东窗事发,那他自然就是罪魁祸首,郭氏一族黄泥巴糊裤裆,根本说不清,郭太后自然也很难再名正言顺掌权,然后就能借机继续换自己人上位。 · 至于为什么非要师出有名,道理也简单——郭太后极为谨慎,根本没法暗杀;其次,他们要的是统治,而非单纯篡国,如果朝野和修行道,不认他们推举出来的皇帝,那他们就算把商连壁拉来继承大统,也得被四方老魔打为邪道分而食之。 · 本来他们打算在少帝及冠的时候动手,天子行冠礼,摄政之人按照礼法必须还政,朝野之间本就有不少朝臣支持少帝亲政,届时郭太后压力最大。 · 但可惜,最近几天京城的风向实在有点邪门。 · 谢尽欢在天地坛找到季厌胜,还能用开了天眼来解释,而昨天直捣黄巢差点把他一网打尽,就完全没法理解了。 · 照这情况发展下去,他极有可能被提前发现,导致事情全暴露,从而被郭太后在事发前一巴掌按死。 · 为此他们也只能把事情提前,今天中午出门,就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…… · 第37章 黄雀 · 郭家的车队顺着雪原前行,约莫半个时辰后,抵达了承泽县一处河湾。 · 河湾修建有一栋民舍,藏于竹林之中,看起来像是寻常农户居所,但其主人王知言,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。 · 北方也有儒家,不过并没有南方兴盛,唯一出名的代表就是永宁王氏,和南方的华林李氏并称为‘北王南李’。 · 王知言是永宁王氏子孙,无论才能还是朝中影响力都不低,在前首辅陈涉倒台后,曾接替过这个职务。 · 但郭太后虽然作风强硬,大方向上还是属于保守派,执政方向是稳中求进,缓步把北周恢复到鼎盛时期;王知言则觉得北周三百年下来已经烂透了,得改革,大概意思是废除贵族阶级特权,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等等。 · 郭太后很欣赏王知言,但整个北周都被贵族阶级把持,郭太后能掌权,靠的都是郭氏,步子太大容易让北周暴毙,她更希望能不流血改革,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把内外捋顺。 · 而王知言则觉得郭太后的方法治标不治本,表面维持的再好,也只能延缓北周的死亡时间,双方争执不下,最后干脆辞官回家养老了。 · 中午时分,披着蓑衣的王知言,独自在河畔风雪中钓着鱼,听到岸边传来马车声响,才抬起斗笠查看,眼神讶异: · “郭国公?您老不在府上猫冬,怎么跑来了寒舍?” · 姚唯在随从搀扶下下了马车,拄着拐杖来到河边,仪态颇为随和: · “有点事情,要和王先生商量一二。” · “何事?” · 姚唯也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道: · “最近市井间异动频频,当是那些贪恋权势的世家豪族在暗中作祟。太后娘娘一心为民,却被这帮有家无国的蛀虫处处针对,心里不胜其烦,如今想来,王先生以前说的还真有道理……” · 王知言辞官后,看似风轻云淡,其实心里还是挺希望郭太后把他请回去,按照他的法子来治国。 · 而郭子淮是郭氏的族长,其意思自然就是郭太后的意思。 · 为此听见这话后,王知言自然心生喜色,想想回应道: · “老夫在此反思几年,也明白太后娘娘当年的苦处,贸然大刀阔斧改革,确实容易引起动乱,不过老夫也有法子应对。太后娘娘当前的意思是……” · 姚唯拄着拐杖,在身侧席地而坐: · “如今外面的世家豪族,都在借朝臣之口,想逼太后娘娘还政让权。想改变现状,就只能先让太后娘娘执政合乎法理,郭某今日过来,是想请王先生带头上书,请少帝禅位于太后娘娘……” · 扑通~ · 话未说完,鱼竿就脱手而出,滑入了水中。 · 王知言本来还在等待太后娘娘起用他的诏书,听见这话,眉毛都竖起来了,眼神上下打量郭子淮,意思就一个——你有病吧? · 毕竟郭太后摄政多年,世家豪族被打压,虽然一直在闹,但其民心所向,政绩也非常好,就算不还政,朝臣也没理由强行收回郭太后的监国之权。 · 而想取而代之当女帝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 · 郭太后只是北周帝王的监护人,哪怕拥有了皇帝的一切权利,祭祀也不敢穿天子衮冕,直接废除少帝自己登基,就是实打实的篡位。 · 如果郭太后打下了南朝一统天下,众望所归之下干这事儿估计还有可行性,而如今这么瞎搞,萧氏皇族铁定起兵清君侧,连陈魑等死忠都得倒向对立面。 · 毕竟祝祭派要是干了帮人篡国的事儿,就算当时有了从龙之功,后续皇帝也不可能再信任,这就和陆无真不敢插手皇储之争是一个道理。 · 为此忽然提废帝自立,还让他带头劝进,这不是脑子有病吗? ·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这个,王知言肯定破口大骂,但郭子淮是郭氏族长,总不能在胡说八道,为此稍作斟酌后,回应道: · “太后娘娘向来行事谨慎,可是受弄臣蛊惑,才生了这心思?郭老也是明白人,就算王某愿意带头上书来个三请三辞,朝臣和诸王也不会答应,只会引起朝野动荡,还望郭老和太后娘娘,能考虑实际情况,三思而后行。” · 姚唯也知道这提议有病,但他目的就是在露馅之前,尽可能利用身份抹黑郭太后及郭氏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太后娘娘的性格王先生知晓,既然能让郭某过来带话,就是心意已决,至于如何让朝臣诸王点头,娘娘自有妙法,王先生只需要点个头,事成后即能位居首辅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王知言觉得郭太后简直疯了,心头略微斟酌,回应道: · “此事容老夫三思,明日再给郭老答复。” · 姚唯知道王知言是要去和各路重臣私下商议,当下也没多说,杵着拐杖起身。 · “太后娘娘对王先生赏识有加,只是以前束手束脚,没法听从王先生的谏言,如今想仰仗提拔王先生,还望先生别让太后娘娘失望。” · 王知言目送郭子淮杵着拐杖离去,等人影走入竹林后,就抬手招来在远处等待的随从,想让其迅速召集以前的老部下,商议太后娘娘发疯了准备篡位,该怎么制止。 · 如果真让王知言就这么把消息送出去,明天雁京就得炸锅。 ·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,都知道郭太后现在没法废君自立,为此没人会上书劝进,只会让郭太后赶快下台,最不济也会划清界限,以免出了事儿被清算。 · 但好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王知言还没等到郭子淮走远,就发现对方杵着拐杖停在了竹林中,而外面等待的护卫,也开始焦急吆喝: · “什么人?” · “国公当心……” · —— · 簌簌寒风吹拂着河畔竹林及飞雪,一只黑鹰当空盘旋,鸟瞰着下方的一切。 · 谢尽欢沿途尾随而来,方才探听到了两人谈话,作为郭大美人心腹,他自然明白郭子淮在胡说八道。 · 但郭子淮身份太特殊,以太后的名义对外传话,不会有任何人怀疑,若不制止,谣言传出去就不好澄清了,为此也没再隐匿。 · 此时谢尽欢站在竹林间的碎石小路上,双手杵着天罡锏,挡住了披着狐裘的拐杖老者。 · 步月华提着细长佩刀站在身侧,目光不乏警惕,一直在打量对方左腿。 · 姚唯走入竹林,发现一男一女站在其中,虽然从未见过谢尽欢,但光看身边女子,已经认出了来人身份,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震惊。 · 毕竟南方说此子无处不在,他还以为是南方事败后为了遮羞夸大其词,而如今亲自接触过后,才发现何氏一族能撑个把月是真不容易,这追的也太紧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为什么会来这里,姚唯倒是想得通——昨夜拓跋哲忽然出现异样,没查出原因,极有可能是此子用秘法拷问出了些线索。 · 虽然被堵住了,但姚唯并不算慌乱,只是故作茫然询问: · “两位是?” · “谢尽欢。” · 谢尽欢对围过来的杂鱼护卫熟视无睹,只是仔细打量对面的拐杖老头: · “郭国公贵为郭氏族长、郭太后叔父,为何暗中与妖道勾结,损伤郭太后名誉,还在此妖言惑众误导旁人?” · 姚唯杵着拐杖,闻声直接震怒: · “你放肆!身为南朝使臣,竟敢潜入此地探听国之秘事,还妖言惑众污蔑老夫,给我拿下!” · 嚓嚓嚓…… · 尾随而来的护卫,当即拔出刀兵,从后方合围向两人。 · 能担任护卫的人,有个一二品道行已经是顶天,步月华见此只是手腕轻抬,数把飞刀便从袖中激射而出,袭来护卫只是勉强做出提刀格挡的动作,便眨眼间翻倒在地。 · 飒飒飒…… · 扑通~ · 谢尽欢确定这老头就是苍岩岭救人的援兵,为此也没多说废话,直接身形前压,以天罡锏轰向拐杖老者面门。 · 轰隆—— · 姚唯本来还想再装一下,眼见此子不计后果直接动手,也不可能用脸硬接,只能抬起拐杖杵向地面。 · 咚~ · 杵拐杖的动作力道不重,却发出万钧坠地的沉闷声响,漫天风雪及地面竹叶当即被震散。 · 谢尽欢以黑龙撞柱突袭,半途只觉撞上了无形墙壁,整个人嵌入其中瞬间停滞,难以寸进分毫,继而就被冲击轰退了出去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后方的王知言,本来在护卫簇拥下往后退开,瞧见此景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 · 毕竟郭子淮就是个文官,虽然世家讲究文武双全,但不可能和武职人员相提并论,怎么可能展现出这种惊人威势。 · 而步月华与此人打过交道,知道其厉害,为防谢尽欢被巫咒偷袭,闪身到谢尽欢前方,望向对方双眼: · “你到底何方神圣?我爹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 · 虽然神情急怒,但实则是在吸引对方转头。 · 而姚唯也确实是转头看向了步月华,但可惜他本职是鬼修,神魂之力天生强于其他流派,还研习巫教咒法几十年。 · 彼此四目隔空相望,步月华眼底闪现暗红色泽,但远处的拐杖老者却并未失神,反倒是身形眨眼消失,又瞬间出现在了右侧。 · 呛啷—— · 步月华神色骤变,腰刀眨眼出鞘三寸,但半途又强行摁住。 · 而站在右侧的谢尽欢,见状惊得闪身拉开距离: · “当心!此人神魂远强于常人,似乎是鬼修。” · 步月华反被对方致幻,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不再尝试咒术斗法,转为提刀突袭。 · 而姚唯也并非全盛状态的超品鬼修,毕竟鬼修实力受限于躯壳,气海经脉难以支撑,神魂再强大也难以施展五行神通。 · 而他为了在郭太后眼皮子底下隐匿,也只敢采补精魄助长神魂,根本不敢强化躯壳。 · 为此姚唯能用的只有神魂咒术,面对步月华的突袭,当即闪身后拉,同时双手持拐杖默念咒决。 · 嗡嗡嗡—— · 下一瞬,无形波纹便在竹林中扩散开来。 · 远处回过观望的王知言,本来还在被护卫往外拉,在波纹笼罩瞬间,数人就直接倒地。 · 而步月华突进半途撞上波纹,体感犹如被铁锤连续轰击头颅,头晕目眩速度骤减,连下盘都难以维持,在咬牙前冲几丈后,就被迫往后拉开距离。 · 谢尽欢作为武夫,三魂七魄本就不算强横,在散魂咒影响下,脑子都快被摇散黄,眼见对方想要逃遁,当即飞身上前扶住了步月华,抬手取下了蝴蝶发夹。 · 姚唯以咒术压制两人,发现谢尽欢这种时候,竟然跑去解开女伴的发髻,心底不由莫名其妙。 · 不过马上,他就发现谢尽欢解的似乎不是头发,而是某位古神的封印! · 步月华起初也疑惑谢尽欢的举动,但很快听到了跳大神的咒决: · “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 · 而后她便在头晕目眩中彻底陷入黑暗,取而代之的是立于九天之上的通天魅魔,在竹林中睁开了眼。 · 夜红殇上号过后,气势浑然一变,直接倒持细长腰刀,无视震荡神魂的环形波纹往前走去: · “体魄神魂差异如此之大,看起来像是鬼修鸠占鹊巢,怪不得能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。” · 嗡嗡嗡…… · 震荡仍在继续。 · 姚唯全力咒决试图压制和致幻,但竹林中走过来的女子,就好似没有魂魄,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,眼神不由错愕: · 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这不可能……” · 飒—— · 夜红殇没兴趣和这种刚踏入超品的小鬼啰嗦,拉近距离后就是脚步微动,左手在竹林中拉出一线刀光,贯穿风雪斩断大片竹林。 · 谢尽欢在对方咒决被打断瞬间,也挣脱了压制,提锏紧随其后。 · 姚唯正面不可能抗衡两名武夫,发现这女子直接免疫咒术,只能飞速后拉,同时周身散出浓郁白雾遮蔽视野。 · 但这显然没用,夜红殇压身近前,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章法,只是抬刀连砍,让此人没法再施展咒法。 · 谢尽欢则是齐头并进,以天罡锏抽击对方下盘,试图打断四肢把此人活捉。 · 姚唯被两人联手合击,根本没有反手之力,想偷袭谢尽欢,却全被这女子看破防的滴水不漏,只能一边倒挨打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竹林中气劲轰鸣声不断。 · 眼见完全不是对手,姚唯只能强行拉开距离,试图御空飞遁。 · 但夜红殇如影随形瞬间把其压回地面,只是数招下来,就重创姚唯四肢肺腑,连拐杖都被震断,只能徒手接招往后拉扯。 · 如果不出意外,双方最多再过几招,姚唯就得被打残失去行动能力。 · 但也在彼此交手之时,谢尽欢余光忽然看到一点火星袭来,神色骤变,迅速和夜红殇一起往后飞退。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一条水桶粗的火柱,就砸在了竹林之中。 · 火柱犹如天罚,自九霄直击大地,几乎没给三人任何反应时间,就在交手之处炸出一个深达三丈的天坑,冲击瞬间摧毁了占地数亩的茂密竹林。 · 谢尽欢反应已经足够迅速,催发全身气机,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但炎炎真火伴随冲击袭来瞬间,整个人还是当空失衡,又被鬼媳妇拉着往后飞遁,眨眼间横飞出去两里有余。 · 而两人身形即将坠地,一声正气凌然的怒喝,才当空传来: · “何方妖孽在此造次?” · 声音宛若洪钟,远在天边却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。 · 谢尽欢落在地面便翻身弹起,迅速扫视瞬间被铲平的河湾,却见郭子淮被轰到了河对岸的田野之中,浑身已是焦黑之色。 · 而一名身着黑黄相间道袍的老道士,身形悬浮于空,朝着试图爬起的郭子淮丢下了一枚五行印。 · “道长留手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势不妙当即高声提醒,但可惜为时已晚。 · 忽然从天而降的老道士,明显是掌教级的强人,抛下的五行印,当空展现金色流光,化为一方驮着麒麟的虚幻大印盖向下方田地,大印之下雷火交加,宛若雷池炼狱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姚唯甚至来不及起身,整个人就被五行印盖住,霎时间被拍成血浆,又在雷火摧残下化为飞灰,瞬间神形俱灭,连下方田地都被夯实,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。 · 而等到大印落下,谢尽欢的声音,才传到了悬空道人的位置。 · 身着黑黄道袍的老道士,闻声转头看了眼,而后闪身河畔,扶起倒地晕厥的王知言,遥遥询问: · “两位是何身份?” · 夜红殇眉头紧锁,低声道: · “是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别过去。” · 谢尽欢瞧见黄凇甲忽然冒出来,把郭子淮直接打了个尸骨无存,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。 · 虽然黄凇甲眼见邪魔外道害人,出手抹杀理所应当。 · 但以黄凇甲的道行,拿捏郭子淮跟玩一样,看出他们占上风更是不难,结果下手如此残暴,连渣都不留一点,着实让人有点心疑是不是在毁尸灭迹。 · 而黄凇甲若是有问题,吕炎忽然跑去黎山杀他,还不解释消息来源,可就说得通了…… · 黄凇甲身为道门掌教,哪怕是误杀他,也没法对外交待。 · 但对方真铁了心动手,谢尽欢几乎没有抗衡之力,意识到处境不妙,他并未上前套惊呼,只是遥遥拱手: · “南朝外使谢尽欢,受太常寺所托,在此调查赤巫教一事,前辈可是黄麟观掌门?” · 黄凇甲把王知言唤醒,回应道: · “正是。方才和你们交手之人,看声势是常年采补精魄助长神魂的邪修,他是来暗杀王先生?” · 王知言刚才直接被震晕了,醒来发现黄凇甲在跟前,还有点茫然,举目扫视已经化为焦土的四野: · “刚才他们在和安国公动手,郭老人呢?” · “安国公?!” · 黄凇甲神色微变,转头看向河对岸尸骨无存的大坑: · “刚才那名邪修是安国公?” · 王知言满眼茫然:“安国公真是邪魔外道?我还以为谢公子是乱说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这对话,不由眉头紧锁,正思考对策之际,就发现天边再度飞来一道白线。 · 轰—— · 线条快若奔雷,几乎是在看清之时,就已经悬停在了几人上空,略显疑惑询问: · “黄道友?这里怎么回事?”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是身着白袍的大祭司陈魑。 · 陈魑已经是北方修行道的话事人,无论是出于教派立场,还是过往被妖道坑害的事迹,都属于明忠,没有和妖道合谋砸自己基本盘的理由。 · 眼见陈魑及时赶到,谢尽欢知道安危暂且无忧了,心头暗暗松了口气,快步上前诉说起了刚才的经过…… · 推荐一本新书 · ~ · 点名献祭一下,补补气运: · 推荐一本《明末:落榜美术生穿越崇祯》,历史文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一下哦~ · 第38章 山雨欲来 · 皇城,澄心殿。 · 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帝萧泱,在主位就坐,认真聆听着几位老臣论述南朝动向: · “丹王继位后,明面对我朝强硬,但南方时局不稳,实则远比赵谨容易妥协,派长宁公主出使我朝,就有试探虚实之意。以老臣看,若是此时施压,很有可能收复云边四镇……” · 萧泱即将年满二十,比谢尽欢还大几个月,放在民间可能孩子都几岁了,但如今称呼上还挂着个‘少’字,任何决策都得交由太后复批才能执行,放在南北两朝历史上都颇为罕见。 · 历史上被太后把持朝政的皇帝,过的都相当苦闷,不光日常生活得循规蹈矩好好表现,也没法展现心中抱负。 · 而萧泱也差不多,虽然没有什么酒池肉林的念想,但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,让他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统治这个帝国,当一个中兴之君,可惜实为姑姑的郭太后,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的意思。 · 如果郭太后已经花甲之龄,萧泱倒也不在意多学习几年,但偏偏郭太后看起来正值当打之年,如果不出意外,往后朝臣来句:“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少帝呼!”都不算稀奇。 · 但萧泱也谈不上抱怨,毕竟若不是郭太后和外戚郭氏扶着他,他在六岁时就被权臣架空当亡国之君了,郭太后再怎么的,也是给他萧家守天下,而且手腕确实强,他要是唱反调,那纯属拎不清好坏。 · 再过几天就要及冠,萧泱其实知道朝中的些许人,又要想方设法让郭太后还政,可能还会出点乱子,他一直都是对外宣称自己太年轻,还得多学学,以免说错话让郭太后为难。 · 但他显然低估了,‘少帝亲政’一事能引起的乱子有多大。 · 萧泱正和几个老师探讨政事之时,一名太监就快步跑入殿中,面色十分惊慌,也不顾几位老臣在场,就连声道: · “陛下,出大事了……” · 正在商议的几个老臣,瞧见这急急慌慌的模样,还以为南朝破关了,皆是脸色微变。 · 萧泱也少有瞧见贴身大太监如此惶恐,起身询问: · 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 · 太监似乎是担心被灭口,直接拉着袖子道: · “刚才承泽县那边出了乱子,安国公郭子淮和妖人勾结,被南方的谢尽欢抓住,又被占验派黄掌教诛杀,后太常寺陈魑还有王知言王老,在安国公书房下面找到了大量邪器……” · “什么?!” · 萧泱听见这话,只觉比听到南朝打过来还不真实,怒目道: · “胡说八道,郭氏岂会暗中行此大逆之举?” · 几个老臣也是目光错愕: · “是不是那群邪魔外道,又在抹黑太后娘娘?” · 太监十分焦急,摇头道: · “老奴绝非胡言乱语,各司人马已经去了承泽县,太后娘娘都亲自过去了。据老奴打探,陈魑、黄掌教都确认,骸骨最早能追溯到太后娘娘入宫时期,还有各地上交精魄的名录,与赤巫教在各地酿成的血案完全重合,可以确定近些年草菅人命的赤巫教,背后就是郭氏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殿内几人都沉默了下来。 · 萧泱看似喜怒不形于色,实则心里也慌了,毕竟他想坐稳皇位,总不能依靠萧氏王爷,在郭太后掌权后,从京城安防,到各地军镇,都换成了郭太后的亲信,其中半数出自郭氏一族,比如刑部司的郭登,就是郭太后用来掌控衙署动向的眼线。 · 而郭氏家主都出了大问题,鬼知道这些地方埋了多少雷,如果郭太后也有问题,那局势已经没救了。 · 就算郭太后不知情,这情况也足以北周动荡,毕竟郭子淮都能是妖道中人,谁知道皇帝太后有没有被妖邪蛊惑?朝臣和各地藩镇,对掌权者产生了怀疑,后果他都不敢想。 · “赶快去打探,有消息立刻报上来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承泽县外火光冲天,各司人马把郭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,无数修士在庄园内寸寸排查,却几乎没有任何说话声。 · 郭家祖宅后方,原本是家主居住的庭院,已经被完全戒严,主屋地板被刨开,露出了下方地窖。 · 地窖内摆着很多用以采补精魄的邪器,以及大量财物和书信,其中不光有调令教徒采补精魄的信件,还有和南朝联络的证据,比如何氏能瞒天过海潜伏那么久,就有北周在背后给予支持,事败后还收拢了何氏残部,比如何天齐的儿子何参等等。 · 这些消息九真一假,大部分都能对上账,虽然没有点明郭太后是幕后主使,但郭太后要不是,郭子淮费心费力暗中办这么多事儿图什么? · 占验派黄凇甲身着道袍站在院中,此时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: · “方才事态危机,为防鬼修逃遁,本道才当场镇杀,如今这事儿倒是麻烦了……” · 祝祭派陈魑作为北周修行道话事人,很想替郭氏乃至郭太后辩解澄清,但当前这些证据,还不是临时栽赃,而是确实很早就出现了问题,但没被人发现,此时想想只是道: · “郭子淮应该在太后娘娘入宫前,就已经被鬼修鸠占鹊巢,只是当时身在外地,入京后又自行辞官远离京城,才没被太后娘娘发现。郭子淮虽然贵为郭氏家主,但并无官职在身,影响可能不大……” · 王知言在郭太后手底下当过大臣,不敢说了解郭太后,但这些年执政的结果看在眼底,并不怀疑太后娘娘立场,但郭氏不一定,此时摇头插话道: · “郭子淮是郭氏家主,虽然无官职在身,但族内子嗣都受其监督教导,也向朝廷举荐了不少贤能。此人若是妖道细作,那如今官居要职的郭氏子弟,没一个人敢轻易排除嫌疑,影响岂会不大。” · 陈魑轻轻叹了口气,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武神陵。 · 武神陵内,数名女卫腰悬佩刀在祠堂外静立。 · 郭太后身着金红相间的凤袍,站在祠堂之中,看着养父养母乃至自己的牌位。 · 谢尽欢站在不远处,本来是进来向郭太后单独陈述经过,不过私下里显然没必要再装不认识了,此时眉头紧锁说着: · “我可以确定郭子淮是被鬼修顶替,但人已经被毁尸灭迹,没有东西能证明郭姐姐和此事无关。就算朝臣不怀疑你,和郭氏一族有关的人是不是也有问题,连我都不敢确定,为求稳妥,应该和南朝一样,把这些人全部收押待审。但郭氏占据了朝中大量重要职位,这些人被免职,郭姐姐也就成了光杆司令。 · “如果我没判断错,明天应该就有大量朝臣弹劾郭氏,让郭姐姐还政少帝,并对郭氏一族展开审查,有此事在前,郭姐姐恐怕不好拒绝。” · 郭太后很明白当前局势,想了想回应: · “化仙教不过一帮丧家之犬,手腕没这么强,黄凇甲有可能参与了此事,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。至于目的,也绝不是让我还政这么简单,妖道所求就是劫掠天下而肥己,无论他们谋划什么,最终目的都是引起苍生大劫。为此无论如何,我都不可能被牵着鼻子走,让他们得逞。” · 谢尽欢对道门天然有些许正派滤镜,虽然很怀疑黄凇甲,但不好完全笃定: · “黄凇甲已经是占验派掌教,抛开黄麟真人,他就是北境最强仙道,抛弃基本盘投靠妖道,他图什么?” · 郭太后摇了摇头:“占验派善做局布阵,心眼比较多,黄凇甲可能不屑于投靠妖道,但他可以借刀杀人。比如利用化仙教把祝祭派搞下台,再凭借从龙之功上位,而后过河拆桥灭掉化仙教。虽然过程卑劣,但结果符合占验派利益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有可能,询问道: · “黄凇甲背地里干这种事,黄麟真人就不管管?” · 郭太后轻叹道: · “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,黄凇甲只要没走妖道大肆屠戮百姓,那无论用何种手段,都是在履行掌教义务,给占验派谋出路。黄麟真人有可能是在闭关不知道,也有可能知道了不想露面。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:“那郭姐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黄凇甲可以制衡陈魑,陈魑作为太常寺少卿,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好硬挺郭氏,如果满朝文武以此事逼迫郭姐姐还政,郭姐姐恐怕很难摁住朝野舆情。” · 郭太后神色平静:“我虽然不如往昔,但杀黄凇甲这种小辈,一只手足矣,还不至于被逼的无计可施。如果不是担心商连壁和……和其他仇家找上门,我亮出原本身份,其实朝野威望更高。” · “也对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郭家祖宅外。 · 步月华在交手中被夜红殇顶替上号,就直接失去了意识,而夜红殇试驾完后,也没直接下号,此时肩膀上扛着大煤球,在建筑错落的郭家庄内闲逛。 · 煤球歪头望着旁边的没戴眼镜娘,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略显疑惑,明显是觉得步月华有点似曾相识的陌生感,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 · 夜红殇对俗世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阳谋没丝毫兴趣,心底只想找乐子,本来还想着等谢尽欢面完圣出来,借着步妹妹的身子撩撩骚。 · 结果如此走了一节后,她余光忽然瞥向了郭家庄外围的学塾。 · 学塾内本来有孩童上课,但出事儿后已经被遣散回家,此时内部空荡荡,并没有什么特殊。但夜红殇感知力惊人,能察觉到哪里藏了个丰乳肥臀的冰坨坨,甚至还在偷偷视奸她。 · ?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可能是有点无聊,就故作四处看风景,朝学塾附近走去,沿途询问: · “煤球,你说谢尽欢更喜欢我还是暮师妹?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浑身一震,眨巴眨巴大眼睛,意思恐怕是——此等送命题,怕是应该去问阿欢哦,这不要鸟鸟命吗…… · 学塾内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藏在窗后,自缝隙观望着郭家的动向,本来神色颇为凝重,遥遥听见这话,也是莫名其妙,暗道:这个妖女,脑子被震傻了不成? · 她蹙眉观察,却见煤球装傻不敢回答,这妖女就双手叠在腰间,步履盈盈继续嘀咕: · “知道你看不出来,但我知道,谢尽欢还是更喜欢暮师妹多一点。” · “咕叽……” · 煤球满眼惶恐,感觉点头或摇头,都得罪人,为此选择‘或’。 · 南宫烨则是眼神讶异,觉得这妖女还有点自知之明,不曾想接下来就听到: · “暮师妹虽然相貌和我平分秋色,但是骚呀,堂堂道门仙子,玩的那么花,如此反差,谢尽欢岂会不喜欢……” · 你! · 南宫烨衣襟顿时高高鼓起,丹凤美眸涌现出一抹杀气,暗道: · 你就不骚吗?堂堂超品武夫,早上竟然让人家男人喂饭…… · 不对,这属于茶,真骚还得看紫徽山…… · 啐…… · 南宫烨脸色涨红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妖女收拾一顿,但为了长远考虑,她还是咬牙隐忍,结果这妖女还没完了: · “我就想不通,她怎么就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举,不像我,虽然身为巫教妖女,但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,这辈子都做不出来……嗯?你怕她打我?唉~她没这胆子,我抢她仙草、和她师父套近乎,还蹭她机缘亲她男人,她除开瞪我几眼还能如何?就她那外冷内软的性子,以后进门也是做小……” · “咕叽叽……” ·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,示意自己啥也没说,你别血口喷鸟呀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这妖女简直是皮痒,本道被你害成这样,你还敢如此嘲讽?我…… · 我能怎么办呢…… · 虽然胸脯快气炸了,但南宫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以牙还牙,正暗暗琢磨之际,就发现这妖女还真懂事,竟然意外透露了个妙招: · “我若是她,早动手找场子了,就算不打她,也得让她没底气笑话我。我会一手巫教祖师爷传下来的‘千丝牵魂咒’,可以给人下降头,想让她在谢尽欢面前做什么,她就得做什么,只可惜她没这本事。嗯?你还不信?” · “咕叽?”煤球莫名其妙,还左右看了下,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。 · 南宫烨从未听说过这种降头术,本来还以为妖女闲的无聊,在和煤球自吹自擂,结果很快就发现妖女竟然开始和煤球讲解此术,从原理到法门,讲的事无巨细。 · 煤球听得头大如斗,想回去找阿欢,还被倾诉欲过强的妖女给摁住了。 · 而南宫烨则听懂了些,觉得妖女这巫术造诣有点可怕,竟然还藏着这种上古秘术! · 道门源自上古巫教,四境都是强化神魂及天地感知能力,若此术为真,她仔细研究下似乎能套用,就是不知道是否真有效果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看向郭家大宅,因为内部高人太多,她待在这也帮不上忙,便悄然消失在了学塾,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…… · 第39章 暗中的无形大手! · 气派巍峨的天阁,耸立在福寿宫内,底层有些许女卫在处理着各种情报,因为承泽县突发异样,郭太后乃至副手红豆等人全部赶了过去,顶层罕见黑灯瞎火没有任何人迹。 · 姜仙拿着一摞卷宗孤身进入天阁,找到了值班的女官,略微交接过后,就拿着自由出入的令牌,以查阅卷宗名义,来到了三楼的案库。 · 案库内陈列着自北周开国以来的各种卷宗,以及各地宗派情况的确切记载,算是秘密文档,但也称不上绝密。 · 而姜仙好不容易取得信任混进天阁,要查的显然不是这些,假模假样翻了片刻卷宗后,就把目光投向了上方天花板,又回头看了看,而后悄悄咪咪往过道摸去。 · 至于具体要找什么,姜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,她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之时,就躺在前往雁京的船上,过往一片空白,随手除开东海姜家堡的祖传佩刀,就只有一本《仙儿日录》。 · 日录上记录着她的过往,以及未来规划,比如前往京城进入凤仪司等等。 · 姜仙当时非常茫然,感觉自己似乎被封印了实力,首先尝试自行破解,结果一觉醒来又躺在了床上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如此尝试几次全部失败,她心底有了个大胆推测——她是某方邪道老魔,准备潜入天阁盗取重宝,为防被正道高人查出问题,才刻意抹掉过往。 · 毕竟她看到恶徒就想当场炼了助她修行,心里还非常渴望战斗,这不是邪道老魔是什么…… · 而且她也能感觉到,自己曾经确实杀过很多很多人…… · 姜仙觉得自己还有点良心,想忘掉过去,就此浪子回头,但只要离开既定路线,她就会从床上醒来回到原点,偶尔日录上还会多几行字,比如‘不要瞎跑、这事情很重要’等等。 · 姜仙知道这些是自己写的,但想不起缘由,最终也只能尝试按照日录上的规划行事,结果逐渐发现自己有点不同寻常。 · 比如遇上难办的案子,她只要用力想想,脑子里就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神通,遇上强敌,体内则会冒出与之匹敌的道行等等。 · 但副作用就是,她掌控的力量越强,思绪就越疯魔,特别想杀人掠夺气血精魄,状态有点像妖道的渴血之瘾…… · 为此每次用完后,这些力量就消失了,她偶尔甚至会记不住自己干过什么,而在遇到谢尽欢后,日录上还多出了一句‘离那小子远点’。 · 姜仙觉得谢尽欢长得真俊,花姐姐人也非常好,煤球更是可爱,挺想交个朋友,但自己不允许,也只能保持些距离。 · 如今经过一段时间谋划,她已经成功打入凤仪司,大概摸清了天阁的构造,而郭太后、陈魑等人,也被引去了承泽县,进入秘库的目标近在眼前。 · 姜仙顺着无人过道行走,绕过了诸多预警阵法,摸到了顶层郭太后的寝殿。 · 寝殿规模颇大,从外观来看只是穷奢极欲的奢华居所,但凤榻后方有一面黑色壁画,上面铭刻朱雀纹,夜间看去凤眼闪耀红光,犹如活物。 · 姜仙昨天晚上,就已经夜袭过女官红豆,在其睡梦中得到了些许情报,此时双眸望向朱雀浮雕,瞳孔出现细微变化,逐渐变得和红豆一模一样,而后单手摁在壁画之上,掌下泛起流光。 · 咔嚓~ · 壁画随之传来响动,往内陷入而后移开,呈现出了后方密室。 · 密室内本无灯火,但诸多天材地宝,本身就散发出柔和光辉,能清晰看到正前方摆放的一袭金甲。 · 金甲整体由紫金石锻造,属于当世最高规格的宝甲,理论上可以抵御祖级仙登的攻伐,因为耗材过于恐怖,世上就这一套,归属者为被称为千年来最强女武夫的北周女武神。 · 但此甲也并非坚不可摧,在其旁边,就摆着另一样兵器。 · 锏长三尺三,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上刻‘地煞’二字,分三十六小节,每节中间有横纹隔断,应当预示七十二地煞。 · 姜仙知道这是北周国宝‘龙皇锏’,但怎么看,都觉得和谢尽欢手上那把锏有点像,心中估摸谢尽欢拿的应该是仿品。 · 在好奇打量几眼后,姜仙又环视左右,可见密室中还有鱼鳞铜、龙晶等一堆天材地宝,以及摆满多宝架的奇珍药材,其中甚至还有一块破碎龙珠。 · 龙珠传说是真龙孕育之物,而从蛇修行到龙,要经历七个阶段,也就是蛇、蟒、蚺、蛟、螭、虬、龙,对应的修行道七境,为此龙珠是斩杀祖级妖兽才会爆出的物件。 · 上古时期天地灵韵充沛,修士踏入山巅比较简单,而飞禽走兽亦是如此,曾经还真出现过在深海苟到祖级的大妖,不过登陆时在东海岸被灭了,血肉滋润大地形成了绵延万里的福地,也就是如今的‘龙骨滩’。 · 而自从武祖过后,修行道就开始没落,两千年下来再未有修士踏入此境,各种故事变成了传说,也就百年前的尸祖,靠劫掠天下短暂冲上了七境,给修行者开辟了一条‘欲成仙先灭世’的邪路子。 · 至于飞禽走兽,连人都很难再踏入四境,就不用说妖了,世间所见,大部分都是煤球这种有血脉但很难成长的崽崽灵兽,为此龙珠这东西千秋万载独一份,如今还碎成了不知多少块。 · 姜仙好奇左右打量,通过这些稀世珍宝,可以推测出郭太后应该就是已经亡故的北周女武神假扮的,但接下来要干啥却不清楚了。 · 她取出日录查看,上面没写成功潜入后该干啥,就把手指点在眉心,尝试回忆过往。 · 而一个恍惚后,她就再度回神,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姜仙满眼疑惑,本想再尝试一次,但抬眼看去…… · 刚刚还珠光宝气的密室,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木架子! · 不说天材地宝,连郭太后妥善珍藏的玉佩、手镯等纪念品,都没了踪迹,突出一个家徒四壁。 · “诶?!东西呢?!” · 姜仙都惊呆了,揉了揉眼睛,才确定所见不是幻觉,就这场面,她看了都吓一跳,太后娘娘回家瞧见,还不得当场心肌梗塞驾鹤西去? · “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……” · 意识到闯了大祸,姜仙连忙来回寻找,还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,结果一无所获,于是又开始尝试补救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长公主府。 · 郭家庄出了大麻烦,郭太后本身就是郭氏子女,还是郭家老祖宗,岂会不操心族人情况,留在庄内挨个筛查族中子嗣,以免还有妖道在其中潜伏。 · 谢尽欢收到了三张画像,在上报后的第一时间,就赶回了雁京,准备逮住房安国和草原的外使,但郭家庄动静那么大,几乎是在事发同时,房安国和几个小官吏就失踪了,与其一起失踪的,还有担任吏部员侍郎的郭家长子,以及孙子郭昭午。 · 舆论已经开始在京城发酵,整个雁京一团乱麻,谢尽欢回到长公主府后,也在家开起了内部会议。 · 夜色渐深,公主府书房门窗紧闭,内部亮着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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