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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11 words → 297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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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谢尽欢在棋榻上盘坐,手里拿着房东太太派人搜集的情报,蹙眉思索接下来的局势。 · 朵朵肯定不在意北周会不会动荡,相反,北周出事儿南朝才放心,此时跪坐在身后,看似用小手揉捏肩膀,实则在偷偷奶推: · “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,回府就好好歇息,北周又不给谢公子俸禄,这么上心作甚。” · 长宁郡主在棋案对面侧坐,也在看着各种消息: · “是啊,如今郭家出了这档子事,郭太后肯定疲于招架,即便能扛过去,也没了往日号召力,如果不是大乾内部也局势不稳,我都想让父皇乘机在边关施压捞点好处。” · 南朝要是这时候还趁火打劫施压,谢尽欢得被为难死,但其中缘由不好明说,只是道: · “这不是南北朝廷出了问题,是正道出了问题。占验派都有可能和妖道沆瀣一气,那司空老祖之流就不用说了,大乾内部还有没有正道老祖暗怀鬼胎,更是说不准。” · 林婉仪也被拉来开起了小会,此时抱着大紫苏,帮忙编着头发,闻言插话: · “既然猜到黄凇甲可能有点问题,就没人去查查他?” · 令狐青墨抱着胸口在屋里来回行走,摇头叹道: · “黄凇甲闷头修行两甲子,又是善奇门遁甲的五行术士,陈魑只是大祭司,单挑肯定不是对手,北方武道盟主柳当归站在哪边还说不准,至于再往上,北境三仙死的死,闭关的闭关,只要黄麟真人不出山,整个北周就没人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黄凇甲……” · 林紫苏靠在小姨的大碗碗上,心里很想帮书中偶像太后娘娘排忧解难,但这事儿确实难处理,想了想道: · “还是道行不够高。谢公子把超品之下能嗑的丹药已经嗑完了,连超品才能用的甲子莲都吃了,按照药理,谢公子至少得先步入超品,体魄才有空间承受更强的药性,不然我也莫得办法。” · 谢尽欢目前一品中期左右,因为有陵光神赐温养体魄,外加和冰坨坨猛修,成长相当快,但没有机缘奇遇的情况,也不可能个把月步入巅峰,而且虎骨藤目前还没着落。 · 发现紫苏大仙也解不了近渴,谢尽欢本想找鬼媳妇支支招,结果摸了几下正伦剑,才发现阿飘鬼上身步姐姐后,竟然没下车,当下只能道: · “先看看情况吧,郭太后虽然强势,但以目前局势来看,近几年肯定没功夫挥军南下,而让邪魔外道得逞,真把郭太后赶下台,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,所以这事儿咱们还不能袖手旁观。” · 长宁郡主略微思索:“意思是不能让郭太后顺风顺水,但也不能让郭太后直接倒了?这话倒是在理,不过这事儿咱们很难插手,除非栖霞祖师和叶圣出山,才有机会把这帮子人镇住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栖霞仙子要是出山,局面只会更让人头皮发麻,叶圣倒是能镇住场子,但其下落估摸连大徒弟范黎都不清楚,他们又到哪里去找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鹦鹉巷。 · 步月华在交手途中被顶号,就直接被封闭了神识,后续都是夜红殇在开着车到处跑,而等到回京后,谢尽欢回府商量事情,夜红殇就躺下开始休养,但并没有把步月华唤醒。 · 夜半时分,宅院睡房颇为宁静,步月华躺在床榻上和衣而眠,除开均匀呼吸便再无其他反应。 · 煤球作为岗哨,独自在落着积雪的小院中走来走去,大眼睛中满是疑惑,显然还在想步月华白天到底在发什么疯…… · 正如此等待间,不远处的巷子里,忽然传来一声: · 踏~ · 脚步声十分轻微,但听起来很像是有高手落地,往着宅子靠近。 · 煤球眼神当即警觉,腾空而起侦查四周,却发现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巷中,侧耳倾听宅子里的动静,发现它飞起来,就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别出声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见状当即落在围墙上,摇头晃脑卖萌。 · 南宫烨无声无息靠在围墙边,发现妖女没有任何反应,低声询问: · “她睡着了还是神魂受创晕倒了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在围墙上表演了倒头就睡。 · 南宫烨见此,觉得妖女应该只是睡着了,但按照她的了解,妖女警觉性不该这么低才对。 · 她略微斟酌,又尝试靠近几分,弄出了些细微动静。 · 结果妖女就和睡死了一样,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她都走到门口小步快走了,都没被惊醒。 · 难不成出事了? · 南宫烨眉头紧锁,虽然和妖女不对付,但也不可能发现异样视而不见,当下翻身跃入围墙,小心来到房门处,见步月华依旧没反应,便推开了房门。 · 吱呀~ · 房间里颇为素洁,幔帐也没放下,能看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躺在枕头上,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梦。 · ? · 南宫烨迟疑一瞬,来到了床榻跟前,抬手贴在步月华脖颈,结果可见其体魄正常,但似乎封闭了神识,也不知是在治愈神魂损伤,还是单纯在放空大脑休养。 · 这个妖女,警觉性岂能如此之低…… · 不过这倒是天助我也…… · 南宫烨今天听到了巫教祖传秘术,回去研究半天,发现理论确实可行,但此术属于不能实战的花活儿,必须是境界碾压对方数倍,或者对方不做抵抗,才可能下降头成功,让彼此产生神魂纠缠。 · 以步月华的道行,本来不可能中招,但对方竟然如此大意,岂不是白给她机会? · 想到妖女今天明目张胆说她烧,还各种挑衅,南宫烨稍作斟酌,还是决定给妖女一个教训,以免妖女往后独处时,还如此掉以轻心,当下把手指点在妖女眉心,暗暗念叨咒决: · “九天玄丝,绕魂缠灵,一缕牵神,万缕缚形。魂随吾念,魄逐吾声……” · 结果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。 · 南宫烨以神魂为引下完降头后,就发现和妖女产生了某种羁绊,能感觉到妖女的大概情况,就好似拥有了一具影子躯壳。 · 她心念微动,略微抬起手指,躺在枕头上的妖女,右手就抬了一下。 · 好霸道的手段…… · 南宫烨冰山脸颊露出一抹讶色,见妖女这都没醒,也没再画蛇添足,转身离开了房间,还用一盒小鱼干收买煤球让其保密…… · —— · 不久后。 · 谢尽欢商量完事情,就以打探消息的名义暂别几位恩客,前往了鹦鹉巷。 · 煤球和阿飘都不在身边,这种孤身走暗巷的情况,说起来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,可能是担心步月华醒来饿了,路过偏街之时,还顺手买了点夜宵。 · 等来到巷内宅院,他就瞧见煤球在屋脊上翻跟头撒欢,也不知道在傻开心个啥。 · 谢尽欢来到台阶前扫了眼,心头略显疑惑,提起手中油纸包晃了晃: · “我买了夜宵,不过来闻闻味儿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刚加餐过,此时自然是半点不激动,摇头示意不饿。 · ? · 谢尽欢感觉煤球是真中邪了,难不成鬼媳妇刚才喂过…… · 他带着三分疑惑,来到房门外略微倾听,又抬手敲了敲。 · 咚咚~ · 房间内,步月华靠在枕头上休养,也不知何时神识回到了脑海,听到外面动静,当即警觉睁眼,继而一头翻起来环顾四周,发现身在自己房间内,眼神不由茫然。 · 吱呀~ · 谢尽欢听到动静,便推开了房门,光看神色就知道是号主本人,解释道: · “在河湾交手,我请神上身,你刚动手两下就晕了,好在朝廷的人驰援及时,已经没事了。你没大碍吧?” · 步月华刚醒来有点懵圈儿,被郭子淮的散魂咒冲击,脑袋还隐隐作痛,不过睡了一天并没有太多不适,确定处在安全地带,才松了口气: · “吓死我了,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晕了,你没出岔子就好。” · 说话间,步月华从床上盈盈起身,本想走近检查下谢尽欢可否受伤,但也不知是不是没完全睡醒,走出两步忽然左右脚打架,当面来了个平地摔: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提着油纸包酒水,还想往桌上放,发现步仙子一个踉跄,连忙上前用胸口撑住,结果直接扑倒在了地上。 · 扑通~ · 啵~ · 一声闷响后,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高抬双手免得酒食摔坏,望着走平路都能摔,还能恰到好处在他脸上点一下的‘步黛玉’,眼神匪夷所思,暗道: · 妈耶~这就是超品武夫吗…… · 这摔的也太准了点…… ·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 · 步月华人都懵了,趴在胸口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又舔了舔嘴唇,神色逐渐转为尴尬: · “呃……我神魂受创,肢体反应有点迟钝,你没摔疼吧?” · 谢尽欢倒是没感觉到疼,只感觉挺润,以为阿飘在帮忙,就余光左右打量。 · 结果可见身着火红长裙的鬼媳妇,侧躺在远处的床榻上,指尖转着一缕秀发,微微耸肩眼神无辜: · “姐姐可没绊她,是她旧伤未愈,神魂出了点问题,没大碍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也只能当做步月华是不小心摔了,微笑道: · “我没事,快起来吧,可能是低血糖了,先吃点东西。” · 低血糖…… · 步月华有点听不懂,连忙撑起身,结果还没站起来,就发现双腿忽然使不上力,而后一屁股就坐了回去。 · 扑通—— · “嘶——” · 谢尽欢还没起身,就被‘轻熟师娘暴力大坐’,沉甸甸的大蜜桃直接砸小腹下,刚有点反应就差点给他砸折了,眼神不由震惊,暗道: · 卧槽! ·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 · 这大屁股…… · 步月华察觉不对,便触电似的弹了起来,脸色涨红: · “抱歉,我……我好像中邪了!” · 说罢神色一凝,仔细检查体魄状况。 · 但除开神魂虚乏力不从心,也没发现啥问题…… · 谢尽欢也感觉步姐姐中邪了,但阿飘都说没事,他也只能当做巧合,翻身而起把东西放在桌上,扶着步月华: · “你先歇歇,郭子淮的散魂咒很厉害,你晕倒了估计也在受影响……” · 步月华连续两次投怀送抱,心头莫名其妙中带着几分惶恐,小心翼翼坐下,生怕再一时不慎扑人家小孩子怀里。 · 不过好在次数过多,肯定让人起疑,要是露馅,某人就失去了这一重大底牌。 · 为此接下来,步月华再未出现手脚打架腿发软的情况,但想到刚才的连亲带坐,神色还是非常尴尬,半晌才想起正事,岔开话题询问起了承泽县的后续情况…… · 今天没有了or2! · 感觉状态回来了些,然后昨晚不知怎么又失眠了,早上起来脑子一团浆糊,大伙明天再看吧or2 · 第40章 太后有请 · 夜色渐深,内城街头时而有军卒飞马往返,市井间也传出了闲言碎语: · “听说了吗?郭家出大事儿了……” · “安国公好像是妖怪,常年闲赋在家养病,实际都在家吃人……” · “京城怕是要变天了……” · 因为邪道多年来持之以恒的散播赤巫教和郭氏有关的谣言,朝廷又严厉打压此类言论,如今发现郭氏真和赤巫教有关,大部分百姓乃至官吏,第一反应都是恍然大悟,舆情几乎瞬间倒向了对郭太后不利的一面。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,陪着睡了一天的步月华在鹦鹉巷附近散步,听着乱七八糟的谈论,想了想道: · “这帮子邪魔外道应该还有后手,如今郭氏虽然后院起火,但仅靠这事儿,最好结果无非逼郭太后还政,少帝自幼被郭太后看护,即便掌权也不会任由邪魔外道摆布,想借此彻底搬倒祝祭派,更是差了点火候。”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裙装走在身侧,脑子里还在疑惑方才的‘婉仪师父暴力大坐’,闻声收回杂念: · “衙门那边没审出东西?” · “没有。今天郭家庄事发,相关人手就全跑了,从拓跋哲身上只能查到郭子淮,而郭子淮应该知道所有谋划,但被灭了口,无凭无据又没法动占验派掌教,线索全断,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 · 步月华见谢尽欢发愁,她自然也跟着发愁,心底仔细斟酌了下,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线索: · “上次我跟着你追去苍岩山,绕后截击郭子淮,好像听到郭子淮骂那个逃跑的巫师,说什么‘你往这边跑做什么?,那巫师回应‘谢尽欢追的太紧,我没办法’,不知道是指责那巫师跑错了方向,还是有其他寓意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仔细回想了下。 · 那天他在混乱中追击,而巫师直接往天地坛的外围的林地跑,而后藏进了苍岩山,无论方向还是路线都是最优选,毕竟雁京三面环山,那巫师被他从后面追,总不能掉头往京城跑。 · 明明路线没问题,却被郭子淮指责不该跑去山里…… · 难不成山里还有东西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觉得应该去再检查一下,不过尚未来得及和步月华商谈,就听见街道上传来马蹄声,以及呼唤: · “谢公子!谢公子……” · 两人闻声抬头,却见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从街面急匆匆而来。 · 谢尽欢略显疑惑,上前招呼道: · “姜姑娘有急事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姜仙确实非常着急,毕竟她感觉自己闯大祸了! · 但这事儿吧,原因她自己都不清楚,更不好跟外人说,当下只是示意宫城: · “也没什么急事,就是太后娘娘回来了,说请你去帮个忙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还以为是商议郭子淮的事情,当下也没耽搁,跟着姜仙一道往皇城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天阁。 · 寝殿内灯火通明,几名女官围在桌子旁,翻阅和五行阵法相关的典籍。 · 郭太后在茶榻旁侧坐,白皙右手扶着额头,显然已经被‘屋漏偏逢连夜雨’的倒霉遭遇,折腾的有点心力憔悴了。 · 白天郭家庄出事儿,朝野雪花般的折子已经飞了过来,说什么‘她任人唯亲、陈魑玩忽职守、对外戚监管不严’等等,连少帝都上书询问她怎么回事。 · 郭太后表面稳如磐石,实则心头压力也大,为防遇上武力政变应对仓促,就回来先做好战备。 ·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十几年来都没出问题的秘库,门竟然在这时候坏掉了! · 郭太后掌权后,因为身体存在问题实力受限,为安全考虑,就着手建造了这座百丈浮屠,对外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,但内部从用料到构架都巧夺天工,拥有极强防护力,哪怕商连璧强攻,她也能借此摆出乌龟阵应对,私人物品以及部分国之重器,也储存在了这里。 · 此时贴身女官红豆,委屈吧啦站在朱雀壁画前,用手摁着墙壁,尝试催动机关。 · 但原本会闪眼红光的凤眼,此时如同死物,看起来似乎失去了能源支撑;而整个天阁的驱动力,来自于底部自行吸纳天地之力的阵法。 · 因为天阁规模过于庞大,内设千重阵法,诸多女官根本不清楚是哪儿出了故障,红豆尝试无果,也只能提议: · “要不找个炼器师过来排查?术业有专攻,我们也不精通这些……” · 郭太后知道这种问题,应该找负责建造的工匠来处理,但为了确保安全,这座天阁并非由工部设计打造,而是她匿名找墨家、道家、阴阳家的高人弄出的图纸,再自行整合,让工匠分批建造。 · 为此整个天阁的具体构造,只有她知道,排查方法也有,那就是把墙壁刨开,依次检查埋在墙里的阵纹,这法子慢不说,还得把她的宫殿挖的乱七八糟。 · 至于暴力破门,虽然对她来说不难,但打烂了得花钱修,这密室造价可不便宜。 ·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时间人力,她才想着把谢尽欢叫过来帮忙,毕竟按照她对没葱高老魔的了解,‘如有神助’的大神通,处理这种阵法故障的小问题很轻松。 · 而事实也确实没让她失望。 ·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,宫门外就出现了几道人影,她那国色天香的大徒弟,和很勤快的姜仙在宫门处等待。 · 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则在宫女的带领下,登上了天阁顶层,在寝殿外见礼: · “外臣谢尽欢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 · 郭太后收敛眉宇间的愁绪,起身露出了一抹笑容: · “进来吧。红豆,你们先下去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红豆和几名女官,相继退了出去。 · 谢尽欢深夜被太后娘娘召入寝殿,还有点担心被宫女误会,但几个女官都没流露异色,他自然也就放开了,进入殿内询问: · “郭姐姐有急事?” · 郭太后带着谢尽欢来到凤床旁,示意后方壁画: · 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密室门坏了,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,你能不能帮忙看看?” · ? · 谢尽欢还以为多大的事儿,听见此言,眼底露出几分异样,暗道: · 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…… · 对了,正常该是穿着浴巾,站外面叫开锁师傅…… · 然后…… · 察觉思绪有点飘,谢尽欢迅速收回杂念,开始担任开锁师傅检查。 · 而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,感知阵纹走向同时,打量胸大臀圆的娇艳太后,调侃道: · “密室里也没放什么东西,我看她是压力大又春闺难耐,想找个美男排解寂寞,让你开的也不是这道门,而是她心里那把锁。” · 咦~~~ · 谢尽欢觉得这鬼媳妇这骚话有点油了,假模假样顺着墙壁观察,询问道: · “密室里放着贵重物件不成?” · “也没什么,就是以前搜集的些许小物件。” · 郭太后跟在身侧,因为密室打开,就能看到很多东西,想想把谢尽欢腰间的天罡锏拔出来打量: · “谢尽欢,你可知三年前,我为何让你往南走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看向天罡锏: · “这真是人皇用过的兵器?” · 郭太后行走之间,又化为了一头酒红长发,唇红齿白、奶比头大的异域美人仪态也尽数呈现,修长手指抹过雪亮天罡锏,眼底全是武夫对稀世珍宝的爱不释手: · “人皇不用锏,给后世留下的唯一神兵利器,就是聚天下气运的人皇鼎,作用说是镇八荒四海,让天下风调雨顺,但实际上有什么神通,到现在也没人清楚。 · “而与之相同的东西,就是北方传国至宝‘龙皇锏’,此锏据传是龙皇所赐,拥有无上神力,但实际上就是根很硬的铁棍子,既不能镇邪也不能驾驭五行,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其具体能做什么。” · 谢尽欢对天罡锏挺了解,回应道: · “我这根就是龙皇锏?” · 郭太后再度摇头:“近两千年来,龙皇锏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用途,连武祖自己都没用过,所以一直被当做纪念品放在太庙。但百年前,龙皇锏忽然失窃,被尸祖所得,战后又被栖霞真人归还。 · “龙皇锏具体经历过什么,我并不清楚,只知道尸祖在麒麟洞用过这把兵器,当时参战的只有叶祠、栖霞真人、玉念菩萨,交战中尸祖被打碎了本体真身,导致后续都只能借壳还魂作战,因为躯壳跟不上实力大减,一步步被压到了龙骨滩。 · “而麒麟洞也是从那之后,再无材宝和麒麟神赐产出,入口成了顶格绝密。所以我怀疑,龙皇锏的作用,应该是靠着坚不可摧的特性,来打碎某些不可能被毁坏的东西……” · 交谈之中,鬼媳妇很快找到了阵纹上极难发觉的断口。 · 谢尽欢用正伦剑破开墙壁,开始修复,听到郭姐姐的说法,询问道: · “降魔杵就能无坚不摧,尸祖为什么非得找龙皇锏?” · 郭太后站在旁边打量,回应道: · “金刚降魔杵,仙器之下一触即碎,但仙器之上就乏力了。而龙皇锏不一样,反正不会断,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人,虽然破障远比金刚杵费力,但理论上只要道行够高,就没有砸不烂的物件。 · “我原本以为龙皇锏只有一把,但你当时忽然丢给我了一把天罡锏,还说是人皇用过的兵器。我起初以为民间仿造,但试了下真折不断,才意识到武祖留下的是双锏,一把天罡,一把地煞。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听这说法,意外道: · “龙皇锏其实就是地煞锏?” · 郭太后点了点头:“龙皇锏据传是龙皇赐给武祖,而栖霞真人得手的大机缘,也和龙神有关,加上遇见你之前,得到了些指引,为此我才笃定你和武祖、栖霞真人一样,是神选之人,让你往南方走碰碰运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望了下鬼媳妇,回应道: · “嗯……我去了南海尽头,然后就沉船了,等醒过来已经躺在了紫徽山,具体遇上了什么,我其实也不清楚……” · “访仙问道本就是奇遇,可能是祂不想让你回忆起一些人间不该知道的事情,只要走在修行道上,往后总有机会弄清这些事情。” · 郭太后说话间,发现阵法重新运转,暗暗松了口气,带着谢尽欢重新走向密室大门: · “让你东奔西跑这么久,我也没给你什么东西,天罡地煞虽然是一对儿,但此锏乃国之重器,我现在也不好让你拿着,就先给你一颗破煞丹,免得你步入一品巅峰后……后……” · 哗啦~ · 壁画内嵌滑开,话语也戛然而止…… · 第41章 天塌了! · 谢尽欢听见郭大美人要给他破煞丹,他本来就欠人家两条命,还想着婉拒,结果抬眼看向密室内部——几个木架放在其中,整体一尘不染…… · ?? · 阿飘果然不骗人,里面真没放什么东西呀…… · 那叫我来开锁,真是排解寂寞不成……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以为内部还有暗门,但观察布局又不太像,为此只能回应: · “嗯……这密室真干净,郭姐姐是担心妖道作乱东西遗失,想把东西搬过来?东西放在哪儿,我来帮忙搬……” · 扑通~ · 话没说完,身侧气场高达四米的异域胡姬,就身形摇摇欲坠,比头大的凤凰裹胸,肉眼可见的颤了两下,红唇微张似是能吞下一枚鸡蛋…… · “诶?郭姐姐?” · 谢尽欢见状一惊,连忙抬手搀扶: · 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郭姐姐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软倒在男子怀里,望着家徒四壁的密室,甚至都没听清耳畔的男子话语。 · 作为曾经雄踞世间的最强女武神,郭太后本来心智坚若磐石,但这密室里面放着的,可是她全部家当! · 曾经伴随她征战四方,帮她挡过尸祖两刀的金甲没了;从四方武道枭雄手中得来的兵器没了;好不容易撞见大奇遇,寻来了一小块龙珠也没了…… · 还有近六十年,她不好明面亮出身份,只能偷偷到处跑,一点点攒的天材地宝,全没了…… · 材宝法器没了还是小事,龙皇锏乃北周传国之物,妖道窥伺已久,丢了她太后还怎么当?妖道得手,她不就成了司空世棠一样,刚愎自用给正道添乱的蠢货…… · 而且偷这些重宝也就罢了,玉佩和镯子,是父母送给她的及簪礼! · 十六岁她带着出门行走江湖,在凤凰陵被困地底,是这两样东西告诉她父母还在外面等她,让她苦苦支撑了六十年;出来后征战四方,也是这两样东西,让她始终记得来处,给她前行下去的动力…… · 陪伴她将近两百年的东西,就这么不见了! · 这能值几个钱呀?! · “简直是无法无天、丧心病狂……” · 呼呼—— · 郭太后沉声低语间,寝殿内涌现出一股难言炽热! · 谢尽欢本来扶着瘫在怀里的异域美人,却忽然发现身侧女子整个人似乎变成了火炉,不光温度攀升,原本极为性感的碧绿双眸,也涌现出了金红流光,看起来和镭射眼似得,整张脸神威多过人性,宛若被凡夫俗子触怒的火神! · 察觉到情况不对,谢尽欢连忙呼唤: · “郭姐姐?郭姐姐?你冷静一点……诶?” · 郭太后猛然起身,整个人离地悬浮而起,提着谢尽欢的天罡锏往外飘去,杀气强到足以让人窒息! · 谢尽欢在滔天杀气影响下,气脉都出现了阻塞感,害怕郭大美人忽然发疯跑出去屠城,他强行抱住腰把人往回拉: · “你去哪儿?有问题我帮你解决,别闷着头乱来……” · 郭太后满头红发飘扬,目光望着南方,杀气似乎是能穿透天穹直击紫徽山金顶: · “我去拆了紫徽山!她今天不把东西还给我,我就把她徒子徒孙全抓来北周,再把她祖师爷坟掘了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浑身一震,眼见郭大美人误会了,连忙道: · “不可能!栖霞真人我亲手埋的,也没几天时间,而且百年下来,栖霞真人早看破红尘了,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来拿你东西……” · 郭太后就是相信尸祖会改邪归正,也不会相信没葱高老魔会看破红尘! · 毕竟这和让谢尽欢戒色有什么区别? · “不是她还能是谁?我知道你和她有点渊源,此事你不用插手,我和她的恩怨你也别劝……” · “别别别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见郭大美人准备去把紫徽山砸了,心头肯定着急,硬把人往回拉: · “我真亲手给栖霞祖师盖的棺材,这事儿不可能是她干的,而且栖霞真人就算和你有旧怨,也该和我一样,堂堂正正登门算账,都是正道中人,闷不吭声把人家屋里搬空像什么话……” · 说到这里,谢尽欢莫名有点心虚…… · 而郭太后听见这话,倒是冷静了几分。 · 对呀…… · 没葱高老魔何等人物,只要发现她还活着,被欺骗了小珍珠,恐怕当场就得炸毛撸起袖子打过来,让她要么真死回去,要么把底裤都赔出去。 · 遇上尸祖都敢‘桀桀桀’几声冲脸的人,面对如今实力受损的她,岂会费脑筋选择智取…… · 如果不是没葱高老魔,那能偷偷干这事儿的人还能谁呢? · 郭太后略微回忆,蹙眉道: · “难不成是商连壁下的手?” · 谢尽欢不清楚,但只要不怀疑到白毛仙子头上就行,商老魔死不死关他什么事,当下凝重点头: · “有可能,商连璧行事向来稳健,救死扶伤用本名,杀人放火鬼知道用啥身份,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他干的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听见此言,满腔火气暂且压下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压力! · 毕竟她当年真准备杀商连壁,如果不是商连壁鸡贼,外加她负伤,商连壁真就被她带走了。 · 此等血仇,商连璧嘴上不说,但心里没点火气是不可能的。 · 商连壁都能无声无息摸到她密室了,要杀她自然也是探囊取物。 · 没直接动手,而是选择潜入盗走全部身家,恐怕是不清楚她当前状态,担心她百年下来已经更上一层楼,先行试探她深浅。 · 而吃了如此大亏,她要是闷不吭声不找麻烦,商连璧就知道她心虚了,下次动手肯定再无顾虑。 · 但以她当前这状态,遇上安安稳稳苟了一百年的商老魔,根本没胜算。 ·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郭太后先行收敛了怒意,来回踱步思考起对策。 · 谢尽欢见郭大美人不去紫徽山找麻烦了,暗暗松了口气,用手抚着后背顺气: · “先别着急,凡事总有办法应对……” · 而夜红殇瞧见这高深莫测中透着几分纯真的抢劫手法,心里很难不怀疑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没葱高悍匪。 · 不过两人怀疑到商老魔头上,夜红殇倒也没兴趣去帮忙辩解,只是嘟嘴示意: · “这里还有点线索,你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来到了密室查看,可见木架角落的墙壁上,刻着个人面蛇身像,和赤巫教祭祀的邪神一摸一样。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打量: · “这什么意思?盗走国宝并留下证据,同时搞坏密室,让你没法第一时间发现,然后等朝臣弹劾你的时候,找机会搜查天阁,让你没法交代?这看起来不像是商连璧的手法,更像是郭子淮手下那帮子妖寇……” · 郭太后瞧见这邪神像,心头也有点疑惑了。 · 按理说仙登之下,应该没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里。 · 但商连璧好歹是位列天下前几的枭雄,过来盗走她全部家底尚且想得通,明知道她是北周女武神,刻这东西能有啥用? · 而没葱高老魔更不用说,抢她就是抢她,刻这不相干的东西毫无意义…… · “若是化仙教那帮贼子,没本事摸进密室,而且看到金甲,应该就能猜出我身份,他们跑都来不及,还敢继续偷东西栽赃?” · 谢尽欢也没法理解盗宝之人到底想干啥,想了想道: · “下面办事的邪魔外道,也不是人人都认识真佛,或许是看见财宝多,就全给拿走了。只要是这帮子妖寇下手,事情就好办,我马上想办法去追人。” · 郭太后在商议片刻后,火气已经压下去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心急如焚,但下手之人绝非泛泛之辈,除开这个邪神像,硬是没留下一点痕迹,她道行再高也不知往哪儿发力,当前指望谢尽欢的‘如有神助’,柔声叮嘱: · “天材地宝没了无所谓,龙皇锏丢了,我以后也能想办法抢回来,但玉佩和手镯万万不能损坏,那是爹娘给我留的东西,你只要能找到下落,昔日恩情便已经两清,往后咱们以朋友论交,你爹就是我长辈……” · 谢尽欢可是欠了两条命,怎么可能因为找个东西就两清,当下也没耽搁时间: · “别着急,你先处理内政,我现在去追,不计代价也把这些东西带回来。” · 话落就提着兵器快步下了楼。 · 郭太后很想冷静下来,但无论是谁偷的,东西都实打实丢了,丢的还是能让她肝肠寸断的命根子,此刻甚至都希望是没葱高老魔下手了。 · 毕竟没葱高老魔心黑归心黑,至少不会弄坏她东西,签个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,还有可能拿回来。 · 而商连璧或者妖道卒子下手,那可就是没轻没重了,万一觉得玉佩镯子不值钱,直接给她摔了,她就算能修复的天衣无缝,心坎上也得留一条口子。 · 一定要找回来呀…… · 他孤身走到南海之南,连神祇都能被他毅力诚心打动,肯定可以的…… · 郭太后在露台上遥遥目送,直至谢尽欢背影消失在宫城外,才暗暗叹了口气…… · 后续一段剧情比较长,写完再发 · 如题,已经写了一万四千字了,但还有一大截,今天实在写不完,明天写完一起发出来。 · 第42章 风雪如炉 · 翌日。 · 早朝会如期在太辰殿举行,但气氛却与往日大相径庭。 · 少帝高坐龙椅之上,郭太后身披凤裙垂帘听政,而堂下文武百官,都陷入了无人启奏的静默。 · 这份静默,源自于郭太后多年来的励精图治,用十余年时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北周,慢慢拧成了一艘看起来像样的战船。 · 但三百年岁月,外加连续几任昏碌之君败光祖辈威望,北周早已经病入膏肓,朝臣对萧氏早没了开国时的忠诚度,谋划的全是一家一族,而穷者恒穷贵者恒贵也已成定局。 · 无论是郭太后的循序渐进,还是王知言的大刀阔斧,所求都是打压门阀贵族,给底层谋一条活路,让北周得以续命。 · 但可惜,北周萧氏灭不灭,世家豪族根本不在乎,毕竟南朝北上也好,漠北南下也罢,他们都是具备统战价值的千年世家;虽然国家动荡,家族必然会受些影响,但那是未来之事,北周还没倒亡,就想让他们放血,反哺下面那帮草民,他们凭什么答应? · 为此在满朝文武静默良久后,还是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,弹劾外戚郭氏恃宠而骄独断专权、私通妖邪为害乡里等等,并列数了赤巫教近年来所犯罪状,前前后后数千条人命,让少帝下令惩治。 · 这些事情,其实并非郭子淮干的,而是化仙教四处杀人放火,顺便留个‘京城贵人’的线索,郭子淮十几年来都在深居简出隐匿,只是在最后关头,当做关键子揽下了所有罪状。 · 但这步棋显然杀伤力极强,身为郭氏家主,哪怕郭子淮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,没把一个族人发展成下线,整个郭氏的公信力也被瞬间击穿,所有官居要职的郭氏族人,都会受到怀疑。 · 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就是郭氏一族和祝祭派,郭氏一党的臣子,说话就被扣上妖道同党的帽子,祝祭派不能干政,也没法上朝。 · 为此朝堂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形势,虽然没人说郭太后有问题,但绕过垂帘听政的郭太后,请少帝严惩郭氏一族,意思就已经很明白。 · 少帝确实想掌权执政,但脑子没毛病,他能上位靠的就是外戚,哪怕郭太后还政了,这些班底他照样得用。 · 现在顺着士族的意,把外戚废了,那他能指望的就只有现在这些‘义愤填膺’的大臣,这些人连郭太后都敢弹劾,往后主少臣强,能老老实实听他这小皇帝的话? · 为此少帝萧泱哪怕也担心郭氏出了大问题,还是以有妖道蛊惑安国公,案件尚未查明不能妄加定论为由,驳回了朝臣的一切诉求。 · 郭太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话,而是在观察满朝文武的反应,她本以为朝臣会找借口,让她交还传国之物或搜查天阁等等。 · 但朝臣完全没提这方面,提议被少帝连续驳回后,就不再上书,事情走向变成了先审查日后再议。 · 面对这么软弱的攻势,郭太后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烦了,而昨天密室失窃,可能和当前这件事没丝毫关系。 · 事实也不出郭太后所料,散朝之后,雁京市井间就流传出了一则谣言: · 少帝已经被郭氏挟制,身不由己被迫为虎作伥,大周早已国不成国。 · 谣言如燎原之火,迅速在各地燃起,又往外蔓延,连同郭氏族长私通妖邪、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等字眼一起,传向了无数军民耳中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苍岩山。 · 天色渐暗,群山之间下起了鹅毛大雪,暗沉沉的天空犹如压在头顶,呼啸寒风裹挟雪花,更是让本就不远的视界,压缩到了身前几十丈。 · 满是积雪的山坡上,谢尽欢手杵天罡锏,在一处山石下半蹲,检查着几块干粮残渣,身上斗篷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: · “痕迹是近几月所留,这地方寸草不生,应该不会有猎户,会是什么人?” · 步月华裹着斗篷蹲在旁边,摇了摇头: · “不清楚,正常应该没人来这里。” · 谢尽欢站起身来,举目环视荒山野岭,心头暗暗犯起了愁。 · 昨夜郭大美人的家产被洗了个干净,他亲手埋的白毛仙子,不认为此事和栖霞真人有关,但在郭大美人眼里,白毛仙子嫌疑最大,为防双方因为误会起冲突,这东西肯定得设法找回来。 · 当前不太好断定是谁下手,为此只能逐一排除,首先要查的,就是嫌疑最大化仙教妖寇。 · 房安国这些人全部逃遁,可能有关联的黄凇甲也很难撼动,他便先按照步月华的情报,到苍岩山来看看。 · 目前好消息是,苍岩山确实有些异样,经过他的寸寸排查,在多处不可能有人出入的荒山野岭,发现了些许人迹。 · 而坏消息是苍岩山绵延两千多里,从海边延伸到草原,隔绝了北周东部区域,长度宽度都惊人,哪怕有煤球当无人鸡高空排查,想搜出东西也不容易。 · 谢尽欢环视一周后,继续朝着山里行走,沿途望向身边的步月华: · 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 · 步月华虽然跟着翻山越岭跑了一天,但道行高深并不累,就是感觉有点怪,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在盯着她。 · 但无论是她用方法试探寻觅,还是求助谢尽欢和煤球,都没发现有人尾随,时间一长也只能当是幻觉了。 · 此时步月华走在身侧,微笑道: · “我身体又没事,就是今天老出现些幻觉,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坐在屋子里喝茶,嘴里还有茶水味,但过一会儿又没了,反正挺奇怪的。” · 谢尽欢不大理解这是什么症状,想了想道: · “那可能是心比较累,想休息了,再找一会,没结果咱们就回去,京城那边现在估计挺乱的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颔首,两人相伴继续在风雪中寻觅,搜了周边几百里山岭,直至抵达参商峡附近,在高空侦查的煤球,才发出了声响: · “咕……咕……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悄然收敛气息,顺着煤球指引,往东北方的山岭摸去,不过片刻,就被一条峡谷拦住去路。 · 峡谷蜿蜒曲折,宽约莫几丈,但深达千仞,看起来宛若巍峨险峰崩出了一条裂口,断断续续,东西不见尽头。 · 谢尽欢探头往底部查看,结果这一眼看过去,心头便是一惊。 · 峡谷底部山石崎岖,满是浑身披黑甲的军卒,前不见头后不见尾,整齐划一保持静默状态,从上看去犹如涌向京兆府的汹涌潮水,其中裹挟的利刃寒芒,便如同潮水中泛起的阵阵白浪…… · —— · 雁京。 · 时间刚刚入夜,鹦鹉巷内一间无人租住的小院内,南宫烨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仔细感知。 · 虽然远隔数百里,但神魂纠缠似乎不受距离限制,她只要放空身心,就好似置身于茫茫风雪之间,能体会到寒风拂面的冰凉,也能感觉黄毛在身侧遮挡风霜的那一丝温暖。 · 这就是巫术吗,好生厉害…… · 看起来妖女还没发现中招了…… · 要不不小心滑倒,让死小子抱一下…… · 这会不会太假了…… · 正如此暗暗琢磨间,巷外街道忽然响起了鼓声,惊醒了神游万里的南宫烨。 · 咚咚咚—— · 鼓声犹如闷雷,其中夹杂着马蹄蹬踏之声,远远听去好似天边滚雷。 · ?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,睁开眼眸望向窗户,略微倾听又迅速提剑起身,来到建筑群上方打量,结果却见大批军卒,在身着官袍的臣子带领下,飞马穿过端礼街,朝着皇城方向涌去。 · 而街上不知所措的百姓,则四散往家中奔逃,整个内城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: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“怎么回事?南朝打过来了?” · “出大事了,快回去……” · 南宫烨起初也以为雁京被人打下来了,但略微观察,就意识到了不对。 · 二十年前她还在学艺,某次跟着师兄妹去洛京,见过这场面,那段时间被后人称作‘建安之变’,二皇子毫无征兆的发起兵变,刺杀太子逼宫夺权,并派兵屠戮十王府兄弟,还有无数贼寇在城中作乱,一夜过后洛京血染长街,留下的祸根一直埋到今天! · 南宫烨对局势也算了解,北周目前的情况,相当于何家私通妖寇祸乱百姓证据确凿,乾帝却没有立即处置何家,甚至继续让何皇后执掌大权,朝臣上书谏言无果,肯定会出事儿。 · 但她没料到这帮子北周大臣反应这么快,早上弹劾无效,下午就直接带兵逼宫了,说这背后没有一番谋划,她是不信的。 · 为了弄清楚局势,南宫烨迅速往皇城附近摸去,等来到德昌门外,发现赵翎、令狐青墨等小丫头片子,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竟然在护卫簇拥下,站在远处的房舍上观望。 · 德昌门后就是郭太后所在的永寿宫,站在街上就能看到修建在宫廷之内的那座天阁,而宫门内外,已经是剑拔弩张。 · 在宵禁鼓声突兀响起之时,皇城禁卫已经有了反应,封闭宫门列阵城墙上下,太常寺卿陈魑,更是身着白袍手托法鼓,站德昌门上方,望着从千街百巷涌过来的军卒。 · 下方则是太常寺、刑捕司、凤仪司等衙署的高手,各持刀兵严阵以待;而宫门处,还有前首辅王知言、郭氏几位重臣,以及朝中有名的清流臣子,群情激奋怒骂: · “陆策安,你也是朝中老人,今天是想造反不成?” · 而涌来的兵马前方,是北周吏部尚书陆策安,兵部尚书刘咏,乃至各部侍郎、萧氏皇族的多位皇亲,以及北周王庭、西域番邦的外臣,几乎阻塞了宫门外的道路。 · 陆策安朝中声望不输王知言,此时厉声回应: · “郭氏一族勾结妖邪为祸百姓,诸多实证王老看在眼底,还差点被妖人所害,按照朝廷律令,当即刻收押郭氏相关之人审查,以免祸及大周社稷……” · “圣上已经下令,安国公是被妖邪所害,事情未查清前不得妄加定论……” · “郭氏犯下如此大恶,上直卫、凤仪司等依旧由郭氏族亲掌管,整个皇城安防都在郭氏手中。这些人中若有妖邪余孽,胁迫帝王做出危害社稷之举,你王知言担待的起?我等前来,是担心圣上被妖人胁迫,接替皇城防务,并彻查郭氏一族,尔等若执意阻挠,只能以郭氏党羽论处……” · “你动老夫一下试试?” · 王知言身着布衣,在风雪中破口大骂。 · 南宫烨瞧见这阵仗,心头略显疑惑,毕竟就这几千兵马,连陈魑这关都过不去,更不用说守护宫城的精锐禁军。 · 但她仔细打量,才发现宫门外的人非同一般。 · 陆策安等朝臣身后,除开从各司抽调而来的兵马,还有一帮子民间‘义士’,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五灵山副掌门宋云子,以及溟州定海楼、蓟州寒月谷等地的掌门。 · 这些人没有官身,算是跟着官老爷来‘拨乱反正’的平头百姓,但整体实力不言自明,光是黄凇甲一人,都能让陈魑等皇城守卫压力如山。 · 眼见王知言讲不过道理就开始骂娘,吏部尚书陆策安也没再搭理,直接抬眼望向真正的拦路石陈魑: · “陈大人身兼监察妖邪之职,有权严查郭氏一族勾结妖寇,但无权阻碍朝中政事。结果郭氏族长在陈大人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,你没过问;郭氏存在隐患,依旧担任要职未曾处理,你没过问;而如今我等担心天子被妖道挟持,前来护驾,你却拦着这里,到底是何居心?!” · 陈魑目光一直放在黄凇甲身上,闻声淡然回应: · “陈某无权过问朝政,但有庇护天子安危之责,也只听命于天子。无天子诏令夜闯宫闱,形同谋逆,陈某可当场镇杀,还请诸公谨言慎行。” · 陆策安怒声道:“天子安危全系于郭氏之手,下什么诏,还不是看郭氏眼色?王知言可以是老糊涂,而你身兼要职,明知天子安危不定,却执意阻挠我等进宫护驾,莫非也已经和郭氏沆瀣一气?” · 陈魑正欲回应,却眉头一皱,抬眼望向风雪潇潇的夜空之上。 · 南宫烨随之往天空望去,却见一道人影,不知何时悬停在了风雪之中。 · 人影身着一袭青袍,手提三尺剑,面相约莫五十出头,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压城锋芒,自风雪中缓缓下落时,朗声开口: · “国之兴亡,匹夫有责。诸公所求,在柳某看来合情合理,还望陈掌教能以国事为重,让朝臣彻查郭氏一族,别一意孤行。” · 此人一出场,南宫烨便意识到不妙。 · 她虽然没见过此人,但光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玄黄剑冢的柳当归。 · 玄黄剑冢乃北周的武道魁首,柳当归也是北方江湖的盟主,地位和魏无异相当, · 本来对峙双方,还算是势均力敌,而随着柳当归忽然下场,还站在对立面,那当前这场面,不亚于无心和尚和魏无异联手,一起给陆无真施压,郭太后这边是顶不住了。 · 随着柳当归露面,守卫皇城的诸多人手,当即出现了几分混乱,陈魑神色也冷下来: · “柳当归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· 陆策安有了两个掌教作为依仗,气势都强了许多: · “天子被郭氏胁迫,难以为政,我等作为臣子,不能坐视大周国不将国,为此秉承职责,召天下义士乃至诸王入京勤王护驾,柳先生正是受召而来,尔等若再执意包庇郭氏,皆以郭氏党羽论处!” · “陆策安,你好大的狗胆!” · 王知言听见这话,直接怒发冲冠。 · 毕竟他刚才还以为,这波人只是想逼郭太后还政,而听到‘召诸王入京勤王’,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是想引狼入室,彻底颠覆大周政权。 · 如今能及时赶到雁京勤王的,只有苍岩山另一侧的安东军。 · 安东军主帅为安东王萧镇,少帝的族叔,在景帝时期就有拥兵自重的苗头,郭太后掌权后稍微老实了些,但始终没削掉军权。 · 让此人入京勤王,那郭太后还政让权都没用,接下来肯定是查出郭氏全族私通妖寇、少帝也被妖邪蛊惑难以为政,萧镇含泪三辞三请接受禅让。 · 但当前局势几乎挑明了,柳当归、黄凇甲协助半数朝臣和宗室逼宫,陈魑根本挡不住。 · 而军队方面,玄甲关由郭太后亲信驻守,安东军很难攻破。 · 但朝野舆论一边倒的对郭太后不利,谁知道关口会不会出开城门的叛徒? · 只要安东军入了关,外加占验派、柳当归这些人站台,大周当场就得改朝换代。 · 察觉到局势严峻,陈魑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静默,兵临城下的危机感,也瞬间弥漫到了皇城各处。 · 而与此同时,宫城内部。 · 天阁肃立在潇潇风雪之中,顶层寝殿无灯无火。 · 郭太后身披凤裙站在露台边缘,观望着宫城外的事态。 · 瞧见柳当归也跑来插手,红豆怒目道: · “我还以为北周三个掌教,两个都投了妖道,搞半天是投了安东王,我就说一个化仙教,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……” · 郭太后对此倒是不奇怪,毕竟她执掌大周,不是和妖道为敌,而是和北周的贵族阶级为敌,这些个有世家背景的朝臣,想让她下台太正常了。 ·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已经是北方仙道和武道的魁首,根本没有投靠妖道的动机,黄凇甲能忽然和这些人勾结,她就猜到背后没那么简单。 · 而如今事情也清晰了——这就不是正邪问题,而安东王萧镇,给了黄凇甲和柳当归许诺了足够利益。 · 比如事成之后,尊占验派为国教,让柳当归也成为修行道的话事人,两家合谋瓜分了祝祭派等等,只有这样,才有可能驱使占验派掌教和柳当归干出这种阴险勾当。 · 至于化仙教,在安东王乃至这两人眼里,或许只是用来达成目的棋子,用完之后反手除掉,就能高枕无忧。 · 但妖道真能心甘情愿给人当棋子? · 古时玩火自焚者屡见不鲜,历尽无数次浩劫,今人还是不长半点记性呀…… · 郭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对北周这帮子接班人已经完全失望了,摆了摆手: · “本宫正愁着没借口削安东王的藩,他自己跳出来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传令,让玄甲军随时待命,只要安东军敢靠近京兆府,就把萧镇给我擒回来。” · 红豆一愣,转眼示意外面逼宫的朝臣: · “那这些人怎么办?陈魑处理不了呀。” · 郭太后从来没把黄凇甲之流放在眼里,她都不用动手,只需要亮出真实身份,外面闹事的人都得当场立正。 · 她到现在还没出去,只因为她出去了,天下人就知道她还活着。 · 她是在正道盟友见证下尸解,武祖人皇都不能死而复生,而她却可以,这在外人看来就是‘不死不灭’的秘法。 · 虽然她的重生并不圆满,但怎么也比寿元耗尽真死了强,匹夫无罪怀璧其罪,这秘密足以引起位列天下前十的老王八窥伺。 · 而且她强杀商连璧在先,商连璧知道她活着,过来报仇天经地义。从‘赤发女巫’的谣言来看,化仙教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,今天搞出这么阵仗,指不定某位老王八,就在雁京某间酒馆坐着,等着她跳出来证实猜测。 · 为此她只要选择亮出身份,往后就得不得安生,隔三差五被各方仙登找上门。 · 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,郭太后也没更好的选择,摆了摆手: · “去传令吧,此地我能处理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而与此同时,皇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 · 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在建筑拐角探头观望,瞧见这兵临城下的大阵仗,可谓心急如焚,还抬手拍了拍额头: · “你拿人家东西做什么呀?来了这么多高手,你让郭太后怎么招架?你快给我出来!不然我就和谢尽欢睡觉觉,我气死你……” · 啪啪啪—— · 如此威胁,还真有点效果。 · 只见刚才还急的直跺脚的姜仙,一个晃神过后,就站直了身形,双手叉腰、昂首挺胸,望向皇城外的正道败类和乱臣贼子: · “哈哈,终于到本仙子出场了,该用什么方式呢……” · 不过在凝视一瞬后,她又是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了东北方的苍岩山…… · 第43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 · 呼呼…… · 寒风裹挟飞雪,在参商峡内带出呼呼风声,遮掩了马蹄步伐等一切声响。 · 何参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前行,如今终于解开了头套,沿途吐槽道: · “还要大雪天的,非要搞急行军,都累死好十几号人了,就这万把人,真走出去了四面受敌不是白给?” · 马背上,安东王萧镇,肩膀上披着厚实狐裘,仔细查看京城各地的布防图,回应道: · “兵行诡道,从这里出去就是承泽县,能控制京城的不少豪族,往南转道一百二十余里,就是玄甲关,那里的守军肯定想不到会背面受敌,只要占据关口,本王的五万铁骑,三天就能长驱直入杀到雁京……” · 何参点了点头:“想法不错,但你确定这鬼地方能走出去?都绕一天一夜了。” · “放心,郭子淮这些年别的没干,一直在派私兵探路修路,再往前二十里就到了承泽县,京城就是派兵过来阻截也来不及了,当然,他们现在也没心思注意这边……” · 萧镇说话间收起舆图,看向漫天大雪: · “说起来,本来应该趁着少帝寿辰的时候动手,届时郭子淮会在寿宴上发难刺杀少帝,本王再受朝臣密召,入京勤王平叛,结果郭子淮提前暴露了,少帝如今安然无恙,往后继承大统,恐怕会在史书上留些骂名。” · 何参觉得这反王还真实诚,回应道: · “成王败寇,只要能事成,谁管后世如何评价。就是妖道相当狡诈,而且不当人,王爷就不怕往后被妖道抓住把柄身不由己?” · 萧镇呵呵笑了下:“化仙教所谋甚大,当年来蛊惑本王,还在本王身边安插了个美人,试图在事成后掌控本王,但可惜,本王自有人脉,早就请山巅高人把这暗线抹了,现在那美人,只对本王言听计从,还反过来摸清了化仙教的老巢,等本王掌权,这‘平灭化仙教’,就是本王的第一笔功勋。” · ? · 何参微微颔首,赞许道: · “好一个卸磨杀驴,你把这些都告诉我,不会是准备把我也灭口吧?” · 萧镇摇了摇头:“那倒不至于,你和冥神教有点渊源,本王还想吞并南朝,留着你往后能派上用场。” · “那就好……” · 何参瞬间轻松多了,如此跟着前行,还抬头看了下呈一线天的峡谷: · “这地方说起来是个大凶之地,若是郭太后心思缜密,先在此地埋下五百伏兵,咱们岂不是插翅难逃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萧镇摇头一笑,示意身边的老头,和周边门客亲卫: · “你这法子,只能对付寻常兵马。本王身边这些可不是凡人,这位张砚舟张先生,曾经跟着商连璧学过艺,一人少说抵三千甲士,余下之人,不是以一敌千,就是以一敌百。光这七十多号人,就能破开万人军阵,五百刀斧手怎么堵?” · 身侧的老者,马侧挂着一杆五色旗,此时插话: · “想堵住我等,至少得来两三个超品,京城的超品,满打满算也就三人,如今全被柳当归和黄掌教拖住,现在唯一担心的,就是郭太后和北周女武神有渊源。不过即便真是如此,也不用担心,山上自有高人盯着,女武神只要真活着,有些旧账就该找她算算了……嗯?” · 正说话间,张砚舟忽然抬眼望向上方。 · 而随行门客将领,也是齐齐抬头,结果却见一线峡谷上方的风雪中,有两道人影探头往下打量。 · 人影一男一女,显然没料到峡谷底部能有这么多人,明显愣了下。 · 而萧镇等人也没料到在这种鬼地方,能冒出来两个人,彼此对视一瞬后,张砚舟才反应过来,抓起马侧五色旗御空而起: · “抓住,别走漏风声!” · 而左右将领门客,也是紧随其后,二十余人刹那跃上崖壁顶端…… · 与此同时,峡谷之上。 · 谢尽欢顺着煤球的指引,往峡谷下方探查,发现前后不见尽头的军卒,朝着南方静默行军,眼神莫名其妙。 · 毕竟这荒山野岭无人区,撞见一个人都算稀奇,结果下面藏了好几千,谁遇见都得愣一下。 · 虽然很是意外,但谢尽欢对地理常识挺了解,当前这一片,应该就是雁京东北方的参商峡。 · 能从东北方往这边来的军队,只可能是安东王萧镇手下的安东军,瞒过朝廷的眼线,偷偷从苍岩山北部绕了过来。 · 此地名为参商峡,就寓意南北永不相见,地势十分险要,峡谷些许地域只供一人通行,还有潜入地底的溶洞,以及暗河,即便能打通,军队进来也是风险极大,随便来点人往险要处一堵,就是关门打狗。 · 但这支军队明显快要把路走通了,再往南二十余里,就到了承泽县附近,那边的山坳出口,虽然修建了个小要塞,驻扎有五十余名官兵,但从古至今就没人能走这里偷袭,为此防备相当松懈,甚至可能存在内应。 · 只要这支队伍冲出去,基本上就能控制承泽县的世家大族,而后转进玄甲关,形成内外合击之势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顿时明白了北周一团乱麻的局势,是谁在后面捣鬼了。 · 而步月华发现谷底藏了这么多人,心头也颇为疑惑,略微扫视,就看到了远处的一匹矫健骏马。 · 骏马上坐着个身披狐裘的男子,身侧围了一堆气势不凡的高手,几乎是在两人探头的同时,其中一名老者已经抬起眼帘,而后便呵令左右,几十人同时飞身而上,好似被捅了的马蜂窝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军队中还藏着一大堆高手,心底一沉,当即拉着步月华往外飞遁。 · 但这波人敢随军潜入京兆府,显然不是寻常臭鱼烂虾。 · 两人身形刚跃起,一道青色流光便直冲天际,看起来是用了万里神行咒,瞬间闪烁到了两人上方,挥舞手中五色旗: · “巽!” · 呼呼—— · 轻呵声中,漫天风雪随之被狂风撕扯,在山岭之间掀起了一场台风! · 风暴中其内雷光闪耀,在两人周遭形成了方圆百丈的雷暴环,锁死了周遭所有出路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而与此同时,一道道人影从峡谷前后跃出,散落在了风暴中心。 · 其中有手持双刀体型魁梧的彪悍将领,也有着文袍、道袍的门客,以及着全甲的带刀侍卫,不过刹那间已经冲出二十余人,把两人围困在了中心。 · 夜红殇察觉事态不妙,也在此刻冒了出来,目光凝重: · “似乎踢到铁板了,想办法突围。” · 谢尽欢也想突围,但当前这阵仗根本没机会,连撑一轮合击都够呛。 · 步月华完全搞不懂这么多高手,是从哪儿蹦出来的,此时望向天空挥舞大旗的老者: · “此人好像是‘五炁散人’张砚舟,曾经是烟波城的堂主,多年前被逐出龙骨滩,投靠到了安东王帐下,道行不在我之下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,而且不光天上的张砚舟,周遭围过来的门客将领,步入一品的都不下八人,下面还有些人在护卫主帅没上来,不出意外是把安东都护府能带来的人手全带来了。 · 这种悬殊差距,两人硬拼几乎没活路,谢尽欢略微斟酌,把目光投向下方峡谷,看向了被重重保护的蟒袍男子; · “藩王擅离封地带兵入京,形同谋逆,如今承泽县已经有三千玄甲军驻守,这参商峡你们出不去,也没机会再撤走。不过郭太后不想场面太难看,让我过来给王爷提个醒,大周休养生息多年,有如今国力不易,冒然挑起内乱,对大周乃至萧氏都没好处,王爷若命麾下弃械投降,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,可以网开一面。” · “嗡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下方茫然驻足的军队,顿时出现了异动。 · 毕竟参商峡有多险峻,在场军卒人尽皆知,不说三千精兵,就是三百人往出口一堵,都能拖他们几个时辰。 · 安东王萧镇也被这气定神闲的口气唬了下,但略微打量上方白衣公子的面容后,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,画像上是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,拿在手中上下对比。 · ?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难以置信道: · “王爷日理万机,还有闲心收藏谢某的画像?” · 萧镇确定没认错人,才把画像收了起来,示意旁边一个低着头的随从: · “这个抓来的卒子,整天说你多邪门,把你吹的天花乱坠,本王好奇,专门找了张画像,以免往后遇见慧眼不识珠。如今一见,谢公子果真名不虚传,这种场合,都敢满口胡编乱本王军心,如果不是本王对局势了若指掌,还真被你吓住了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望去,才发现安东王马侧,站着两个似曾相识的妖寇,都是低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,但还是被他认出了身份,眼神讶异: · “这俩妖寇当真命大。王爷既然知道他俩认识我,难道不知道,和他俩蛇鼠一窝的人,全被我杀干净了?” · 萧镇知道这事儿,这俩也是因为没死,才被怀疑是正道细作,至今严加看管不被信任。 ·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番话,萧镇扫视了前后兵马,又望向上方诸多随军修士: · “本王相信命数,但不信这俩卒子今天能把本王克死,谢公子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,刚好也让本王开开眼界。” · 呼呼—— · 峡谷之上风雪呼号,二十余号门客将领,提着兵刃缓步前压。 · 谢尽欢见形势不妙,想想略微抬手: · “我到这儿就是路过,身为南朝外使,我对北周朝廷也没啥好感。王爷入京意思我明白,我和乾帝的关系,王爷也清楚,咱们打生打死,阻碍王爷行军不说,往后也没啥好处,要不商量商量?” · 萧镇双手握着缰绳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此言在理,你这筹码,估摸能换回来云边四镇,让本王杀也舍不得。要不谢公子卸了兵器,随本王一起入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缴械,就是把性命交于他人之手,待会把他气脉一封就真成战俘了,为此根本没了谈的余地。 · 步月华手持腰刀站在身侧,感觉今天怕是凶多吉少,当前阵仗,两人根本不可能突围,唯一胜算,就是跃入峡谷尝试擒王。 · 峡谷内地形狭隘,还聚集着大量军卒,对方人再多也很难施展,而他们无所顾忌,只要能活捉萧镇,就能挟持为人质脱身。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环视周遭: · “你去擒王,我拖住他们片刻。” · 啪啪—— · 萧镇瞧见这架势,抬手拍了拍,做出拭目以待之色: · “好胆识。来吧,本王今天若退一步,就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未落,谢尽欢已经毫无征兆撞入峡谷,以雷霆之势压向下方千军万马! · 步月华同时动手,左手持刀身形飞旋,带出一片幽绿雾海。 · 呼—— · 张砚舟悬停半空观察,瞧见此女施展蛊毒派神通,为防毒雾造成大量军卒死伤,直接挥舞五色旗,在峡谷之中带起一条龙卷。 · 龙卷风犹如龙吸水,瞬间把扩散开来的毒雾抽向半空。 · 而二十余名随军修士,也同一时刻前压,攻向试图堵住裂谷入口的女子。 · 轰隆—— · 铛铛铛—— · 霎时之间,峡谷上方山石炸裂! · 刀光与劲风交汇,只不过一次接地,就散落下无数碎石及血水残肢。 · 谢尽欢知道步月华独自面对合围,根本撑不了几息时间,几乎是裹挟雷霆之势,往处在军卒中心的萧镇砸了过去。 · 下方无数军卒,瞧见惊天动地的动静面露惊骇,但作为东部精锐,并未乱了阵法,齐齐开弓搭箭,往根本看不清人影的上方来了一轮齐射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万千箭矢犹如暴雨,但这种程度的攻势,对于上三品的修士几乎没用。 · 谢尽欢飞身落下之时,周身便涌现飞旋罡气,风卷残云卷走蝗群般的飞矢,不过眨眼便在周身形成一条箭龙,继而凌空抬锏前指: · 轰隆—— · 数千箭矢齐齐往前喷涌而出,撕裂峡谷上空,半途爆开以铺天盖地之势,压向坐在马背上的萧镇。 · 但萧镇身为王爷,也是占验派、柳当归等人推崇的未来帝王,遇事儿怎么可能把随行高手全派出去,连个保镖都不留。 · 在箭雨铺天盖地压来瞬间,萧镇身侧已经有一名枪客跃出,半途长枪旋转如风,在身前带起一道环形圆环,瞬间搅碎了激射而来的万千箭矢与飞雪碎石。 · “瑶光!” · 谢尽欢接踵而至,天罡锏以雷霆之势砸向枪杆,半途已经浑身气血暴涨,把威势提升到了极致! · 已经超越一品巅峰威势的重击,瞬间将枪杆砸为两截,余势不减继续前压。 · 枪客料到谢尽欢强横,但没料到此子看着年纪不大,爆发力却强横至此,尚未来得及反应,浑身重甲乃至躯干,已经被当空一锏抽碎,被气劲裹挟化为漫天血肉碎骨,泼洒向后方军卒。 · 嘭—— · 萧镇话未说完,就被谢尽欢冲到了数丈之外,再无方才的坦然自若,惊得差点当场坠马。 · 不过好在留守护卫远不止一人,漫天血肉碎骨,尚未冲击到萧镇,后方门客就把萧镇拉的往后飞退。 · 而余下数名近卫门客,则合力前压,刀枪如浪,袭向试图冲过阵列的谢尽欢。 · 轰轰—— · 叮叮叮…… · 金铁交击声中,峡谷底血火飞溅。 · 谢尽欢右手持重锏连续挥击,只要是近身之人,无论寻常军卒,还是门客近卫,都是连人带甲抽碎,也只有位列一品的门客,勉强能接上一击,恐怖威势堪比人间杀神! · 但安东王此行入京是为了夺权,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,几乎带上所有能调动的修士,身边还有大量武艺不凡的将领武官。 · 随着安东王被护卫拉远,随行方士就开始用雷火咒术隔空攻击势如龙蟒的一袭白袍。 · 而数量最多的武夫,彼此配合拉扯,几乎是以肉盾人墙,阻塞了强袭路径。 · 周遭重装步卒,也在武官呵令下,手持四米长枪,闷着头往前猛怼,虽然没法造成有效杀伤,但多少能形成些许干扰。 · 谢尽欢半途左手拔出正伦剑,手持双兵犹如花中游蝶,左手直取咽喉双眼,右手动如雷霆爆出阵阵血雾,一重一轻却结合的完美无瑕,宛若绞肉机的骇人威势,骇得周遭军卒肝胆俱裂。 · 但谷底地形狭隘,根本无处腾挪,前者再后者挤压下往前,杀的越来越快,但前后涌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! · 安东王则从最近的丈余之地,一路退到了几十丈开外,还在厉声呵斥: · “快!拦住他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眼见目标越来越远,咬牙旋身一剑,腰斩周遭数人,继而顺势抬锏,身若满弓往前重劈,带起的气劲犹如狂龙坠世,瞬间在血肉盔甲组成的人墙上,砸出一道宽大数丈的血骨肉浪! · 但有些道行的将领门客,都在以卒子为掩护,避开冲击余波后,迅速填补上空缺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双方相撞不过刹那之间,宽不过两丈的崎岖谷底,已经散落不下百余具不成人形的碎尸。 · 但重装步卒退无可退,只能以人墙阻截,还有无数近卫门客见缝插针强袭,这阵仗短时间根本凿不穿! · 就在谢尽欢拼尽全力凿开人墙之时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: · “上面!” · 霹—— · 下一瞬,上方狂风席卷的天穹,就闪过了一条青紫雷光! · 步月华孤身封锁峡谷裂口,试图拖住最先翻上来的二十余名修士,给谢尽欢擒王机会。 · 但张砚舟是实打实的超品,余下则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层将领和各派掌门。 · 在道行和人数完全碾压的情况下,步月华饶是豁出性命,也没撑过一轮合击,半途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伤口。 · 而在半空压阵的张砚舟,抓住机会便是一记雷法,直至步月华背心。 · 轰隆—— · 刺耳轰鸣之下,步月华身体瞬间僵直,整个人当空坠向峡谷下方密密麻麻的枪林。 · 而身下的十余人,同时合围而上,各持刀兵压向步月华。 · 张砚舟手中五色旗亦是亮起玄黑光彩,继而抬手前指,一杆九尺冰枪破空而出,直击步月华面门。 · 面对如此攻势,步月华身形僵直,根本没法避让,桃花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绝望。 · 但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: · 轰轰—— · 谢尽欢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几乎瞬移百丈,冲刺到了步月华面前,天罡锏砸向后发先至的冰枪! · 冰枪当空碎裂,但无与伦比的贯彻力,也让天罡锏几乎脱手。 · 而一名身着重甲的将领,手持马槊飞身强袭,抓住机会一枪直刺! · 此人明显是安东卫麾下大将,爆发力强到匪夷所思,辅以破甲马槊,竟是瞬间贯穿软甲,贯入胸腔两寸有余,顶着谢尽欢砸在步月华身上,三个人当空直坠! · 步月华被雷击后有所恢复,瞧见此景顿时双目血红,反手一刀削开马槊,试图拉着谢尽欢往外逃遁。 · 但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打法极为稳健,根本不近身,发现步月华试图逃遁,便挥动五色旗,再度带起青色流光,碗口粗的雷霆再度当空砸下。 · 轰隆—— · 眼见避无可避,步月华只能咬牙抓住谢尽欢压在身下,下一瞬就被雷霆轰击体魄,当场咳出一口血水。 · 手持马槊的全甲悍将,抓住机会就是再度一枪直刺,几乎在雷霆落下同时,刺入了步月华腰背。 · 噗—— · 虽然步月华也有软甲阻隔,但这种程度的冲击力,已经没法完全防住。 · 谢尽欢被近在咫尺的步月华抓住肩膀以身躯庇佑,眼见腹部穿出血红锏锋,双眸当即血红,宛若洪荒恶兽,强行抱住步月华抓住槊杆,以免拧转槊锋搅碎腹脏,继而借力往下砸去,拼着后背硬挨几刀,砸进了下方枪林之中,而后宛若蛮牛撞开无数军卒,顺着裂谷往外猛冲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峡谷之中,霎时间人仰马翻。 · 而追杀下来的数名修士,和悬空半空的张砚舟,面对撞入步卒阵列的两人,不太好放开手脚,只是踩着无数军卒头顶追击,找机会刺击谢尽欢后背。 · 噗噗噗…… · 步月华被压在怀里,看着背后不做任何防护,豁出性命抱着她往外逃窜的年轻人,重伤之下眼神有点涣散,但还是咬牙提着刀,尽力格挡后方袭来的刀枪: · “快……快跑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却没有任何回应,只是如同没有痛觉的蛮牛,撞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人墙,余光发现崖壁下的一处暗河洞口,便直接撞到近前,把步月华丢了进去。 · 暗河已经冻结,崖壁下方高度不过两尺,步月华顺着冰面滑出丈余就撞在了山石之上,想要爬起却听:“轰隆——”一声,入口直接被重锏砸碎,山石垮塌堵住了出路,而后外面就传来: · 叮叮叮叮—— · 轰隆…… · 谢尽欢孤身堵在垮塌山石之前,手持双剑挥舞如风,斩击前方袭来的无数刀枪剑戟,气劲轰鸣响彻整条峡谷。 · 但从两侧涌来的军卒,宛若密密麻麻的蝗群,转瞬间被斩杀,但前方军卒又被后方步卒挤到了近前,不过顷刻间就在崖壁下堆成了一座迅速攀高的残骸尸山。 · 而围过来的几十名修士,乃至上方的张砚舟,因为峡谷地形太狭窄,友军又太多,不太好出手,只是左右迂回寻找时机,只有几个手持长兵的将领,踩着步卒头顶三面合击,试图击倒这只徒劳挣扎的困兽。 · 远处的安东王萧镇,着实被谢尽欢的冲阵气势吓到了,等发现谢尽欢被众人压在崖壁下,已经没机会再杀出重围,才松了口气,偏头道: · “这就是你说的谢尽欢,也不过如此吗。” · 何参眉头紧锁,觉得这反王是真不要脸皮,刚还说一步不退,现在已经退出去小半里,而且几百上千人围殴两个,超品术士还在背后钻空子偷袭,这不纯不要脸? · 不过谢老魔也名不虚传,失去队友被如此围攻,章法都没出现丝毫混乱,卡住身位连消带打,硬是让诸多试图给与最后一击的修士找不到半点机会。 · 但已经被困死,即便随军修士不动手,光靠重步卒用命填,也能把谢尽欢累死。 · 何参被追杀这么久,瞧见谢老魔这次真插翅难逃,心里唏嘘之余,也暗暗感叹了一句: · “从南到北历尽数劫,终究还是我苟到了最后吗,果然不战为赢……” · 身后的张褚瞧见这阵仗,本来也觉得谢老魔这次无力回天了,但很快又眉头一皱,察觉到了些许不对: · “糟了。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:“什么糟了?” · “你还记不记得丹阳的超品大妖?” · “啊?!” · 叮叮叮…… · 峡谷内金铁交击声不断,前赴后继被轰碎腰斩的重装步卒,在崖壁下逐渐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。 · 而从两侧涌来的步卒,无论怕与不怕,都在后方军卒裹挟下踩着尸山冲到压到了面前,喷涌血水染红崖壁,又在崖壁下形成了四处流淌的小河。 · 谢尽欢浑身浴血不下百出刀剑创伤,却如同炼狱杀神般屹立不倒,手持双兵阻截袭来兵刃,但面前却是无穷无尽的人海,体力和气劲肉眼可见的急速消耗,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。 · 当时老爹被袭杀,他豁出性命搏杀,但得来的只有无能为力,以及对手的眼神戏谑。 · 如今这场景,和三年前大同小异,一样的不可撼动,一样的无可奈何,他也能看到那些没空间插手的门客将领,眼底的那一抹淡漠,就像看着一个徒劳挣扎、螳臂当车的笑话。 · 但不同的是,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! · 谢尽欢面对绝境,眼神近乎疯魔,心底却静如死水,只是心思飞转,寻觅这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。 · 毕竟这样的绝望,他近三年经历了千百次,已经融入骨血,知道愤怒、焦躁、惧怕没有任何意义,唯一有用的,就是绝对的冷静,找出并抓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 · 气力一点点耗尽,需要迅速补充…… · 伤势越来越重,必须迅速治愈…… · 以当前实力,不可能击溃面前的人山人海,也没法撼动天上的张砚舟,还得迅速获得实力…… · 虽然想要达成这三点,犹如痴人说梦,但办法确实有,谢尽欢甚至见过不止一次! · 比如在槐江湾血战的太叔丹,在皇陵恶斗的何岫…… · 他亲眼见识过那种力量有多强大,甚至在丹阳的青泉巷,第一次逆转功法催发血煞之气,瞒过李镜巡查的高人时,他就已经大概摸到了此类术法的门道。 · 虽然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之术,但杀人就是杀人,功法正邪看用在谁手上,哪怕事后被正道追究,也得先杀出重围再说! · 随着念头一起,谢尽欢浑身便开始血气蒸腾! · 继而地面流淌的血水,开始朝着还在累积的尸山逆流,又化为丝丝缕缕浓郁血雾,穿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私掠劲风,往已经浑身浴血的白袍男子身上汇聚。 · 持枪围攻的重装步卒,接触四处飘散的血雾,皮肤表面就涌现出丝丝缕缕血气;而手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本来游刃有余合击,但打着打着,就发现体内气血始躁动,似乎在被某样东西牵引。 · 而一股骇人血煞,也从峡谷内冲天而起! · 安东卫萧镇本来在观望,瞧见血肉横飞的尸山,忽然被血色雾气所笼罩,雾中散发出了一股宛若洪荒厄兽般的威压,以至于原本近乎疯狂的喊杀声忽然哑火,胯下战马也在不安躁动,眼底满是错愕: · “这怎么回事?” · 妖道出身的张褚,对这场面实在太了解了,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,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,结果转眼才发现,何参已经跑出去小半里! · 而本来无处插手只能围观的随军修士,显然也明白出现了什么变故,皆是脸色骤变,焦急呵斥: · “血祭!他在血祭!快杀,快……” · 妖道血祭之法,是公认的逆天之术,成长速度无上限,且血气不绝就不死不灭,只要不能一波打死,就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,直到血气耗尽为止。 · 而参商峡聚集近万血气旺盛的精装军卒,就不可能血气耗尽,如果让妖道滚起雪球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,连刚拜师的学徒都一清二楚。 · 悬浮于空的张砚舟,察觉形势不对,也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友军,手中五色旗赤芒闪耀,怒声道: · “闪开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落,一条赤色火龙当空而降,砸向下方血气弥漫的峡谷! · 随军修士闻声已经往后飞跃,依旧被火焰冲击掀飞砸在了四方崖壁之上,而挤成一团的重装步卒,在火焰爆裂下几乎瞬间化为焦黑碎屑,血雾中心也被轰出一个环形大坑,直接把几丈高的尸山炸出一个巨大凹陷。 · 而冲天血煞,也在轰鸣声中骤停,连哀嚎与刀剑交接声,都在火焰冲击下停滞,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骇人死寂。 · 哗啦~ · 被掀飞的随军修士,从血水中翻起,手持兵刃望着飘散血雾,周遭重装步卒也是如临大敌,眼神惊悚询问: · “死透了?” · “不清楚……” · 张砚舟双眸闪过流光,以望气之术观察下方动向,却发现凝滞一瞬的血雾,又开始朝着中心汇聚,继而一道低沉嗓音,从血雾中传出: · “开阳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落,整片血雾爆震,一道人影宛若鹰击长空冲出雾海! · 张砚舟惊鸿一瞥,可见人影衣袍几乎全数碎裂,胸口焦黑甚至能看到外露肋骨,原本焦黑的皮肉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而先前刺出的百道伤口,已经不见踪迹,取而代之是蕴含无穷爆发力的结实臂膀! · 人影直击长空,拉出的尾迹宛若血翼,以无与伦比的骇人爆发力,瞬间突袭到身前几丈,一锏直取他胸腹! · 轰—— · 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体魄远不如体修,不过并不缺防身术法,五色旗挥洒,身前就出现了虚无金光,如同金钟笼罩全身,整个人也再度拉高到了半空。 · 而突袭而来的男子,在突进到强弩之末后,还是再度落回了谷底。 · 张砚舟见此松了口气,急声道: · “他最多一品巅峰,上不了超品,快杀!” · 下方眼神惊悚的诸多随军修士,闻声也反应了过来。 · 无论什么流派破境,都需要破境丹药,来搭建天地桥,从而掌控天地之力。 · 而妖道的破境丹药是血妖丹,需要的不是血气,而是无穷无尽的欲望! · 谢尽欢没法致幻这么多军卒,让其在极端欲念中散尽气血,就不可能临阵磨枪搞出血妖丹。 · 为此谢尽欢只要没携带‘破煞丹’等物,实力就和何岫一样,被天堑锁在了一品巅峰,只能恢复伤势,而没法无限成长。 · 对付一品巅峰的武夫,在场这么多修士外加天上的张砚舟,显然有十足把握。 · 为此数名修士,再度冲杀而上,张砚舟则保持距离,远处施展雷火而发强袭,试图集结全部火力摁死这只怪物! · 但谢尽欢落地之后,面对袭来众人,再无方才的且战且退,而是浑身血管鼓涌,全力爆踏往前冲击,只是一步已经撕裂右腿肌腱出现淤伤,但在前冲之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! · 面对匪夷所思的爆发力,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甚至没看清身形,就被血气蒸腾的人影撞入怀中,脸盆被一掌击中,面门直接凹陷,继而便在蛮横冲击力下被抓着往后拖拽,浑身血管鼓涌,气海乃至气血,犹如开闸放水般的往外喷涌! · 轰隆隆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抓住全甲大将,右手夺过马槊原地横扫,在周遭清出一片空地,继而持槊连刺,瞬间挑翻两名修士。 · “快杀!” · 张砚舟为防精锐死伤过多,试图迅速击杀,当下再无保留,呵令声中当空一记雷光劈向其颅顶。 · 但谢尽欢反应快到匪夷所思,上举全甲大将为肉盾,雷霆轰击下甲片四分五裂,继而持槊在峡谷中肆虐,作为南朝最强一品武夫,在解开两重关的骇人威势下,所遇之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,就在马槊之下化为了无尽血气的一部分。 · 按照谢尽欢当前的体魄,开二重关无异于自杀,但栖霞真人之所以会涉猎妖道,就是因为需要无穷血气对冲伤势,从而强行拔升实力。 · 诸多随军修士全力合围,却完全无法伤及谢尽欢本体,张砚舟在空中挥动五色旗,逐渐也不再考虑气海和友军,雷光二法犹如洪流般往峡谷倾泻,试图用极致的输出,碾死谢尽欢乃至周遭所有人。 · 但谢尽欢在南海孤岛之上,经历最多的考验就是以一敌多,分化对手各个击破的战术炉火纯青,手中还时刻举着个修士当人肉盾牌,格挡上方空袭,外加肢体伤势在不停恢复,打着打着竟然恢复了全盛,继而气势开始节节攀升! · 而安东王萧镇,眼见随军修士打成了一盘散沙,吓得不敢再全力猛攻,重装步卒也是人挤人的后撤,不由怒喝: · “都给我上!擅退者斩!给我杀!” · 护在周遭的十余名门客亲卫,见此咬牙越过步卒头顶,杀入了翻腾血雾。 · 而肝胆俱裂的步卒,也在督战军官呵斥下,把前方之人挤向峡谷中心的绞肉机,远看去就如同两道人墙,往中心血池合拢,试图夹死中间的浴血龙蟒! · 没步入超品,就没法驾驭天地之力御空,张砚君锁住上方,只要下方人手冲势够强,把谢尽欢压缩的没有出手空间,就算其能靠血气无限恢复,也得被活生生摁住斩杀。 · 但可惜的是,他们忽略的一件事情——没有破境丹药,确实很难跨入超品,但不是没法跨入超品。 · 不靠丹药自行搭建天地桥跨入超品的人,悟性得堪比武祖叶圣,百年不出一个。 · 而谢尽欢不敢说压过武祖,但以前真赢过叶圣! · 随着连续扼杀数名高品修士,掠夺无尽气血后,谢尽欢愈战愈勇,气势逐渐压住了合围的千军万马,心头也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。 · 其上为天、其下为地。 · 其虽处于天地之间,却上触星辰日月、下接寒泉九幽,便如同一座桥梁,把此方天地都连为一体! · 谢尽欢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,但自己却好似忽然站在了桥梁之上,往上能走到日月之前,往下可深入山根地底! · 呼呼—— · 张砚舟本来在全力轰击,但打到半途,却发现下方纵横穿插的恶蛟,忽然停在了原地,手中马槊斜指地面,滚下滴滴鲜血,眼神却好似一汪寒泉,望向了上方天穹。 · 滴答、滴答…… · 而天穹之下,也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威压,似有无穷天地之力,从四海八荒汇聚而来,如同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漏斗,往峡谷中心汇聚。 · 本来还在强攻的随军修士,察觉到这股让人宛若蝼蚁仰视神明的天威,也瞬间顿在了原地,眼神从惊悚化为不可思议,以至于峡谷再度化为静默。 · 张砚舟作为烟波城的修士,自身也在多年前踏入四境门槛,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——这是打通天地桥,和天地建立联系的征兆! · 但张砚舟密切关注着峡谷动向,并未发现谢尽欢现场炼血妖丹或吃丹药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 · 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劲风搅动周遭无边风雪。 · 谢尽欢持槊立在尸山血海之中,抬眼望着天穹上的人影,在凝滞一瞬后,双脚离开了几寸深的血洼,慢慢越过无数军卒头顶。 · 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 · 虽然身形没变化,但整个人的气态,却好似脱凡入仙,与脚下芸芸众生逐渐拉开了差距。 · “超品对你来说是此生尽头,对我来说只是出山门槛。” · 谢尽欢不在理会下方走卒,抬起马槊,指向悬停于空的张砚舟: · “刚才让你打爽了,现在可轮到我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张砚舟手持五色旗,望着逐渐压过来的谢尽欢,下方无数随军修士,显然失去了追击资格,而场面也瞬间变成了四境单挑。 · 至于能不能打过,张砚舟看着对方拖拽上来的血气尾迹,就知道下面一万人不死完,他就是在和不死不灭的神佛抗衡,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 · 不光是他,任何四境修士,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,强行摁死一个超品妖道,这场面只有各派掌教才能处理。 · 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妙,手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远遁,但与此同时,下方再度响起: · “玉衡!” · 声音淡漠,连带的动静却又如降世天雷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手持丈二马槊,当空一记黑龙撞柱,撕裂天穹贯穿风雪,在天幕之下带起了一条漩涡空洞。 · 来势太快,以至于张砚舟都来不及腾挪,迅速挥动五色旗在周身形成的三道虚无金钟,但紧接着就是: · 轰轰轰—— · 连续三声轰鸣在苍穹之上炸开。 · 无数军卒修士抬眼望去,只看见一条白线横贯苍穹,继而天上就爆开一团血雾! · 张砚舟豁出性命试图防守,但真正站在对立面,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被他打的抱头鼠窜的小辈,爆发力有多可怕。 · 这一次全力强袭,让他看清都来不及避让,三重防护眨眼碎裂,他甚至没来得及掐诀闪身,丈二马槊已经贯穿胸腹,在背后炸出血雾。 · 张砚舟面色瞬间扭曲,察觉浑身气血被牵动,想要强行抽身拉开距离。 · 但面前男子却如同打蛇上棍,顺着马槊眨眼压身近前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重击心门气脉,继而抬手扣住脖颈。 · 嘭~ · 张砚舟气脉瞬间阻塞,随即便如同被龙蟒扼住咽喉,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,却没法脱困乃至施展咒法,只能采取古法挣扎——用力捶打胳膊。 · 嘭嘭—— · 但这举动毫无意义。 · 谢尽欢单手平举,扣住张砚舟脖颈,汹涌血气裹挟左臂,目光则望向了已经化为死寂的峡谷。 · “嗡——” · 已经化为尸山血海的裂谷,顿时出现骚乱,大量步卒想要逃遁,但地形太过狭窄,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逃。 · 而残存的随军修士,也想立即逃遁,但超品对一品的压制力堪称天堑,哪怕谢尽欢这么猛,一品打超品也毫无还手之力,而如今谢尽欢站在了高打低的位置,对他们来说就是蝼蚁仰视神明,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! · 为此数名修士武官,都是持着兵刃纹丝不动,心如死灰,其中一人甚至来了句: · “你……修习妖道功法乃正道大忌,各派掌教马上就来了,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……” · 谢尽欢确实疑惑搞出这么大动静,京城一点反应没有,陈魑等人到底干啥去了。 · 但没来就没来,谢尽欢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人,在凝视峡谷万千兵马一瞬后,松开左手,让张砚舟尸体当空坠落,浑身血气也随风消散: · “我不是妖道,而且上面有人,犯不着跑。所有人卸掉兵器,去承泽县乞降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数千军卒面面相觑,没有动作。 · 飒—— · 下一瞬,马槊已经当空直坠。 · 安东王萧镇瞧见形势不对,本想在亲兵护卫下逃遁,但没跑出几步,就被马槊贯穿肩背,直接撞下马匹,钉在了山石之上,脑袋撞击岩石,当场没了动静。 · 嘭—— · 在场武官军卒,眼见此景再无抵抗勇气,迅速丢掉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兵刃,争先恐后往南方跑去。 · 叮叮当当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,落在峡谷之中,扫开尸山与碎石,从暗河入口中抱出了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女子,继而身形冲天而起,遁入了漫天风雪…… · 第44章 是她! · 呼呼…… · 呼啸寒风吹拂面颊,逐渐唤醒了陷入混沌的神识。 · 步月华在喊杀与绝望中失去意识,又在刺骨寒凉中转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看到的是挂着血迹却面如冷玉的俊朗侧脸,明明方寸身上伤痕无数,肢体却又完好无损,就好似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与梦境。 · 我这是死了吗…… · 怎么离云这么近,难不成已经到了天国…… · 步月华神志涣散,望着刚才舍身庇佑她的男子,眼底满是惭愧和自责。 · 毕竟她拿了这么多好处,却一样没还,如今连保护都没做到,拉着他一起共赴天国,婉仪骚道姑知道,也不知得恨她恨到什么地步…… · 爹娘的仇也没报,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…… · 我真没用呀…… · 步月华迷迷糊糊间,抬手摸向男子面颊,却发现指尖竟然带着几分温热,似乎不是无影无形的幽魂。 · 而男子也转过头来,神色说不上开心,也不算忧愁失落,只是平静一笑: · “已经没事了,我送你回去疗伤。” · 简简单单一句话,背后却是稳如山岳的安全感,以及难以想象的浴血拼杀。 · 步月华微微愣了下,而后神识才彻底回到脑海,转头打量,发现了下方的苍茫大地,茫然道: · “你……你怎么回事?我们怎么活下来的?” · “唉,不提也罢,没事就好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在修行道行走多年,并不笨,光看谢尽欢能御风凌空,以及血战后反而浑身无伤,就知道采取了什么极端路数,眼底闪过一抹震惊。 · 她抿了抿嘴,本想告诫几句,但这条命都是谢尽欢救回来的,又哪里说得出口,最后也只是幽幽一叹: · “都是我没用,唉……” · “你怎么没用,刚才你把我按着给我挡雷挡枪,都把我感动坏了。” · “你不也帮我挡了一枪,道行比你高,竟然要让你把我藏起来,孤身死战……” · 步月华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,想出言感激,但当前真是大恩不言谢了,在犹豫一瞬后,嘴唇微动想说什么,但欲言又止,轻咬下唇瞄向了别处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表情,想了想在飞驰途中,忽然偏头在略显苍白的红唇上啵了下。 · “?!”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整个人都是一僵,桃花眸张大几分,望着忽然乱来的谢尽欢,心中暗道: · 他做什么?!难不成肆欲了…… · 虽然唐突,但唇上触感却极尽温柔,甚至瞬间覆盖了身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,让人体内莫名出现了一股暖意。 · 步月华顾虑某些身份,想要躲开,但想到刚才被抱着藏在洞里,外面那惨烈喊杀和轰鸣,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,心头又是一阵恍惚。 · 这情债,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…… · 滋滋~ · 如此沉默良久后,步月华下意识张开红唇,体验了下人生中的初吻,而后又略微扭开,脸颊上多了一抹血色,想了想道: · “我不想瞒着你,得告诉你一件事情。” · “什么事?” · “我其实不是花如月,嗯……我叫步月华,婉仪师父,我们这样不对,你要是心里有疙瘩,我就当以前的事儿没发生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巫教妖女确实比道门仙子胆大,刚啵完女婿嘴,转头就敢当自爆大车,弄了他都不好回了: · “呵呵……我早就知道,我又不傻。” · 步月华也觉得谢尽欢不可能蠢到看不出来,只是经历某些事情后,和骚道姑一样心怀侥幸,见谢尽欢竟然装都不装,挑明这么说,那就是心里没疙瘩,不准备适可而止了,眸子动了几下,又闭上眼睛: · “唉……反正我欠你的,也说不得什么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经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,还被姑娘豁出命护着,天塌了也得娶回去再说,当下双臂搂着身轻体柔的轻熟大车,又扭头在脸上啵啵两口,宣召双方就此确定关系了。 · 步月华闭着眸子,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,如此闭目一瞬后,又在绝对的安全感与身体虚乏中沉睡了过去。 ·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往山外飞驰,眼见怀中人睡去,才低声询问: · “刚才吓死我了。太常寺在作甚?杀郭子淮眨眼就到了,今天山里出现超品大妖,陈魑一点反应没有?” · 夜红殇无声出现在身侧,扛着红伞御风而行,微微耸肩: · “谁知道呢,没发现是好事,不然半途陈魑黄凇甲赶过来,你刚好在献祭道友,指不定抬手就把你灭了。” · “也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觉得京城应该是出事儿了,当下朝着雁京方向飞驰而去。 · 夜红殇随行身侧,看起来风轻云淡,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,眼底其实有几分复杂。 · 夜红殇感知范围在百丈左右,但峡谷深都不止百丈,安东王那波人还距离较远,不在正下方。 · 为此刚才她只察觉到下面有很多人,确实没发现远方还跟着安东王护卫团。 · 结果就是两人从峡谷上观察,双方同时暴露在彼此视野内,张砚舟已经步入四境中期,几乎压步月华一品,后面还有几十号高品修士牵制,成功把两人阻截住了。 · 这种忽如其来的遭遇战,属于标准的江湖无常。 · 虽然彼此硬实力存在差距,但夜红殇以前带着白毛仙子四处横夺硬抢,横扫整个巫教之乱,类似情况并非没遇见过,很清楚如何破局。 · 换成白毛仙子遇上,甚至都不会受伤,起手就开始“哇咔咔!杀生为护生、斩业非斩人”了,参商峡今天得变成死人谷! · 只是妖道功法如同赌博,只要尝试过一次不劳而获,就没法忍受埋头苦修的乏味和四处寻觅机缘的艰辛,夺元妖术复吸率接近百分之百,这也就是常说的‘渴血之瘾’,白毛仙子为此付出了百年时光的代价,至今都没根除。 · 夜红殇不可能用步月华的体魄施展血祭之法,为此当时没有选择鬼上身,而是让谢尽欢自行设法突围。 · 谢尽欢战斗素质完美无瑕,几乎不用她提醒,就想到了这条最优解。 · 而夜红殇对此却不怎么开心,甚至怀着些许担忧。 · 毕竟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行事作风类似,但性格其实有些许差异。 · 栖霞真人看起来如同悍匪,但实则心怀大义很正气,曾经无论施展何种手段,目的都是为了正道存续,最后面临抉择,也站在了正道那边,付出的牺牲其实不比女武神自行尸解小多少。 · 而谢尽欢不一样,急公好义只是工作,她才是生活,如果不冲突,谢尽欢也可以爱国爱正道,比任何正道豪侠都正派。 · 但当心中所求和正道产生冲突时,谢尽欢可能不会站在正道对立面,但会让正道站在他这边。 · 就如同朝廷降下铁拳时,谢尽欢第一反应并非屈服,而是‘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’一样…… · 为此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走一样的路,最后结果必然不一样,且谢尽欢出于性格,面临的压力可能远比小栖霞大。 · 夜红殇封印了自己的记忆,并不知道届时会发生什么,但知道道行高一分,距离那天就近一分,心里真有点没底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雁京。 · 偌大城池笼罩在风雪之下,虽然灯火通明,但宵禁鼓后,街上除开奔波军卒,再难看到半个行人。 · 宫门外剑拔弩张,陆策安作为领头人,站在诸多朝臣乃至黄凇甲等人之前,厉声呵斥护卫宫城的修士朝臣,距离武力逼宫只差一声令下。 · 而之所以尚未动手,是因为陈魑还没低头,虽然以双方阵势,陈魑不可能是拦住,但三个掌教真打起来,破坏力足以夷平整个雁京。 · 而陈魑服软,就能兵不血刃达成目的,为此陆策安还是以施压为主,想逼迫陈魑服软,或郭太后主动下诏解散皇城防卫。 · 至于可能性,陆策安等人有十成把握。 · 毕竟当前形势是明的,郭子淮问题没得洗,郭太后在朝野舆论占绝对劣势。 · 其次陈魑不可能挡住两个掌教,他们想强行入宫护驾,郭太后没办法。 · 而且玄甲关必破,只要安东王携大军压境,郭太后怎么都得妥协。 · 当前唯一变数,就是郭家背后的老祖宗女武神。 · 化仙教以‘赤发女妖’的名头各种栽赃,其实就是对女武神有所猜测,但他们并不清楚女武神是否活着,也不清楚是藏在幕后,还是伪装成了郭太后。 · 为此各路豪雄纷纷入局,化仙教的高层却一个都没下场,怕的就是女武神来个天神下凡,直接屠了大龙。 · 以女武神在巫教之乱的威望,百姓军队毫不意外会言听计从,亲自掌控北周,政权就不可能颠覆。 · 但化仙教搞出这么大盘棋,其实就有两层意图: · 一、如果事情能成,就利用安东王萧镇掌控了北周朝野,达成了初步谋划。 · 二、如果确定女武神还活着,而且亲自保郭氏和少帝,那他们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瞎折腾,应该及时止损,把方向调整先搞掉女武神。 · 女武神虽然厉害,但也不是立教称祖的无敌之姿,死而复生的问题,已经可以大作文章,更不用说还有商连壁这种强敌。 · 商连璧跑来杀北周太后,属于祸乱民间,肯定会被正道群起攻之,但来杀女武神,那是江湖事江湖了,和正邪没关系。 · 为此化仙教当前就是在等郭太后的反应,如果妥协,那就皆大欢喜;如果女武神跳出来保郭氏,虽然谋划失败,但也确定了女武神存活的关键信息,怎么都不算空忙活一场。 ·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就在正邪双方的老登躲在背后,观察逼宫政变的进展之时,场内竟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! · 宫门之外。 · 黄凇甲和柳当归,默不作声给逼宫的朝臣站台,注意力都放在陈魑身上。 · 陈魑站在宫门上方,面对仙武两道两个掌教,虽然神色风轻云淡,但内心压力如山,毕竟他就是个跳大神的祭祀,对付最善攻伐的仙武掌教,单挑都是问题,更不用说二打一。 · 但就在两波朝臣激情互喷,三名掌教剑拔弩张之时,太常寺方向,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钟声: · 咚咚咚—— · 嘹亮钟声响彻全城,顿时吸引了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。 · 令狐青墨和赵翎等人,始终在屋顶上观望,听到忽如其来的钟声,令狐青墨转头: · “准备攻打皇城了?” · 赵翎起初也以为是摔杯为号之类的,但仔细观察方向和城内人反应,蹙眉道: · “好像是外面闹了妖物,在急召修士归衙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。 · 但赵翎还真没看错,钟声确实是紧急集合令,用以让在外或在家的高品修士立刻到岗,一般都在衙内缺少人手,又出现紧急险情的情况下才会出现。 · 不光太常寺,丹王阁、钦天监其实都有类似装置,槐江湾一战时,丹王阁还敲响过。 · 随着钟声传开,在宫城外对峙的无数修士,显然都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。 · 毕竟按照条例,妖物袭城是头等大事,附近任何有能力镇妖之人,都必须立刻赶赴镇杀,有能力却袖手旁观者,以判离正道论处。 · 正常来说,听到太常寺召令,包括黄凇甲在内的掌教,都有责任过去看看什么情况。 · 但这里在逼宫呀! · 逼宫政变和闹妖邪哪个事情大,显然不太好分辨。 · 陈魑听到钟声眉头一皱,仔细感知,便发现东北方似有血煞之相出现,距离很远道行不明,作为太常寺卿,按理说必须回去处理,但他一走,外面这帮人可就直接入宫护驾了,心头不由怀疑这帮乱臣贼子在故意弄出动静,想调虎离山! ·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也察觉到远方有若有似无的血煞波动,按理说该过去看看,但陈魑作为修行道管理者都不走,他们政治身份是‘草民’急个什么? · 为此宫门外陷入了诡异的静默,都在分析是不是对方在暗中做手脚,想打乱对方阵营。 · 而郭太后曾经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,瞧见这帮子晚辈,在大是大非前连孰轻孰重都拎不清,心头不由勃然大怒,转身就想亲自去追寻血煞来源。 · 但郭太后尚未动身,就眉头一皱,察觉道了不对劲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“吼——!” · 沧溟龙啸,猝然在风雪中响起。 · 声音如同源自天外,却又直击所有人心底。 · 继而一股浩瀚龙威,便无差别落在所有人头顶,万千军卒同时呆若木鸡,在场修士也出现踉跄,连三名掌教,都瞬间浑身紧绷,似乎用双肩扛着万钧龙爪,用尽所有力气,才维持住了气态。 · 忽如其来的异变,让所有人直接大脑空白,忘却了远方微不可觉的血煞,转而惊悚抬头,寻找那一条盘踞在雁京上空的庞然大物! · 但可惜,风雪潇潇的天穹之上,并没有预想中的千丈龙蟒,只是出现了一袭金甲。 · 金甲散发的光彩,犹如神辉,照亮了漫天风雪,也照亮了身披金甲的人影。 · 人影满头长发随风飘舞,气态宛若刚从天宫走下的绝世武神,一步一重天,尚未临近,就让满城修士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不可撼动之感! · “嚯……” · “这……” · 城中无数百姓,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神迹。 · 但这金甲、这头发、这气势,他们可是在庙宇、画像上见过很多次了,且连三岁小儿都如雷贯耳! · 这不就是北周女武神吗? · 黄凇甲瞧见天上猝然出现的金甲神人,心头不由咯噔一下,暗道: · “果真出来了吗……” · 柳当归作为北周最强武夫,瞧见前任武神,神色也瞬间从风轻云淡,化为凝重肃然: · “原来真的还在世……” · 在场无数修士,瞧见这位百年前庇佑苍生的北周圣人,也瞬间忘却了逼宫政变,眼底只剩下自幼熏陶出来的崇敬。 · 出自郭氏的官吏乃至族中子弟,甚至当场双膝跪地、热泪盈眶,庆幸祖宗显灵、天佑郭氏! · 连准备去苍岩山看看情况的郭太后,都面露不可思议,望向风雪之中的夺目神辉,红唇微张、瞪大美眸,眼底裹挟千言万语,但总结下来大概就一个意思: · 你简直丧心病狂! · 哗啦啦~ · 在金甲神人出现瞬间,城内无数百姓军卒,乃至些许修士,都接连成片跪了一地,仰望女武神显灵的神迹。 · 但随着金甲神人越来越近,些许郭氏族人,激动神色又是一僵,而后连忙不动声色悄悄站了起来。 · 毕竟他们好像跪错祖宗了! · 按照记载,女武神是红发碧眼、身高不输男儿,虽然不敢记载奶比头大,但异域面孔美貌绝伦。 · 而当空降下的神人,虽然也穿一袭金甲,但背后飘散的明显是满头白发,美若天仙的小圆脸也是中原长相,更重要的身高,完全没有女武神那种横枪立马威震天下的味儿…… · 但很显然,这下场之人,就算不是女武神,能展现出此等威势,也必然是同级别的人物。 · 随着金甲白毛在皇城上空悬停,无数军卒修士,都是震撼中带着深深茫然。 · 这是何方老祖…… · 为什么穿着女武神的衣裳…… · 而黄凇甲等掌教,哪怕没见过南朝四圣,光扳手指头数数这世上的女仙登,也能猜出这白毛老祖是谁。 · 陈魑眼底满是震惊,甚至都把血煞之事忘去了一边,连忙对着天空拱手行礼: · “晚辈陈魑,拜见栖霞前辈!” · 黄凇甲发现来的是同为道门的南朝祖师爷,也不敢怠慢,和柳当归一起拱手行礼,但心底都满是茫然,不清楚南朝失联多年的栖霞真人,怎么忽然莅临在了此地。 · 而天穹之上。 ·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哪怕不靠阿飘姐,神魂之力也远比武夫强,其实刚才就发现了苍岩山的气机余波,还偷偷跑去瞅了眼。 · 而血煞之气出现,谢尽欢其实就已经翻盘了,虽然是因地制宜正当防卫,但这手段终究不好见光,为此她才跑回来镇场,让谢尽欢自行处理后续,路上还瞧见了疯了一般,边跑边抹眼泪到处找人的傻徒弟。 · 此时栖霞真人悬浮于空,双眸透着威严与长者的沉着,声音也是清朗空灵,宛若天宫仙子: · “作为正道掌教,乡野出现血煞之相,竟然不管不顾在此内斗,这正道交由尔等之手,让天下百姓如何安心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无数修士,闻言都是默不作声,只是敬畏。 · 陈魑作为北方修行道管理者,则连忙回应: · “此事是我疏忽,让栖霞前辈见笑了,敢问东北方是何情况?” · 栖霞真人平淡回应: · “谢尽欢在苍岩山追查妖道,撞上了安东王萧镇所携叛军,如今已经平灭。” · “嗡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宫内内外顿时哗然。 · 王知言等人,本来还在疑惑栖霞真人这种神仙,为何非法入境,听到安东王被平灭,都愣了,暗道: · 谢尽欢平灭安东王叛军?安东王带了几个人呀? · 声势搞这么大,咋转眼就没了…… · 陆策安显然也懵了,不假思索怒声道: · “胡说八道,安东王是受召入京勤王,岂能称之为叛军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旁人皆是脸色骤变,但尚来不及制止,耳畔就传来一声: · 嗡—— · 无形震荡瞬间压向整个宫城内外,观望修士皆是一个踉跄,体感犹如被万钧龙爪踩在头顶。 · 栖霞真人身形再度下降,直到三丈之上,低头望着陆策安: · “安东王是受召入京,还是另有想法,你真不清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陆策安感觉如山压力,瞧见在场诸多高人反应亦是如此,才意识到‘真人’二字份量,脸色微白不敢再言语。 · 栖霞真人这才移开目光,抬起金甲护臂,示意身上的装束: · “本道是南朝修士,本无意干涉北方内政,但百年前,女武神被尸祖所伤,在登仙台尸解登仙,临行前,把随身器物乃至这身金甲,都赠送于本道,并嘱托本道代为照拂萧氏及郭氏子孙,所以本道是替女武神行监察之责……” · “?” · 众人知道女武神尸解,栖霞真人为其送行,但其中具体情况,他们根本不清楚,闻言半信半疑。 · 而天阁之上,郭太后罕见双手叉腰、衣襟鼓鼓,试图制止这没葱高悍匪的明抢,但有没葱高镇场,她再亮身份属于没事找事,为此深吸几口气后,决定还是私下聊。 · 栖霞真人没在意众人反应,继续道: · “这段时间,本道在北方查了不少事情,比如安东王和妖道暗通款曲、你们某些人知情却因利益视而不见,甚至对妖道残害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、做局谋划正道侠士等等,按照本道以前的脾气,你们这些人少说死一半、残一半。 · “但这里是北周,本道身为南朝修士,大开杀戒会挑起南北争端,所以就不一一点名,只说一个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刚落,风雪之间就闪过一道青紫天雷。 · 黄凇甲本来站在官吏背后,在暗暗思考着对策,发现气机动向不对,右手当即翻出五行印。 · 但他还没做出有效招架,整个人就被堪比雷劫的雷光击中,身上道袍几乎瞬间粉碎。 · 柳当归等人刚反应过来,不远处的白石地面,就被轰出一个巨坑,砖石飞溅中,黄凇甲直接不见了踪影,等到抬眼查看,才发现其直接被轰进了数丈深的地底,全身皮肤都化为了焦黑之色! · ?! · 柳当归和在场掌门,知道位列天下前十的仙登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能强到这种地步,见状皆是面无人色,齐齐往后退去,却没任何人敢流露任何不满。 · 黄凇甲遭受堪比天罚的重击,虽未当场暴毙,却也浑身气脉崩裂,整个人躺在焦黑坑洞之中,眼底满是错愕,却直接没法再站起,只是咬牙道: · “前辈留手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栖霞真人满头白发飘扬,来到了坑洞上方,望向了黄凇甲: · “你身为占验派掌教,想为教派谋福利是好事,投靠安东王也不是问题,但觉得能驾驭化仙教,取得话事之人地位后再卸磨杀驴,来个一箭双雕,就太把自己当人物了。 · “本道明白告诉你,化仙教教主杨化仙,从北周开国活到了巫教之乱,只是中途换过很多身份。巫教之乱时,他在北方响应尸祖四处兴风作浪,我们镇压了尸祖,但这老不死生死不明;甲子前,玄武神赐少了一份,姜家堡的姜堡主查了几十年,推测落在了此人手上。 · “为此你试图利用的,不是一个夹着尾巴的妖道余孽,而是一个活过两次苍生大劫的山巅老妖。周太祖、北地活佛、女武神等等,穷尽一生都没逮住的人,你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扳手腕? · “你觉得自己会算卦,能占卜吉凶,诸事脉络了若指掌,但杨化仙曾经就是占验派门徒,被逐出师门才投了妖道,你算卦算的过他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黄凇甲躺在坑洞之中,硬是等这么长一段话说完,残破肢体才恢复些许知觉,眼神惊悚望着天空金甲神人: · “晚辈知错,是晚辈鬼迷心窍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淡然道: · “你不是鬼迷心窍,单纯是蠢。妖道在黎州等地采补精魄,你知情;诱使吕炎去杀谢尽欢,是你的手笔;甚至还协助化仙教,灭郭子淮的口坐实郭氏通妖。你目的是把占验派扶上位,但此举就是叛离正道。 · “你是黄麟真人徒弟,徒不教师之过,如何处理,该你师父决定,本道今天给他个面子。 · “不过你也别想着依仗教派庇护,若处置不公,本道会代女武神,去找你师父要个说法。” · “呼呼……” · 黄凇甲急促呼吸,没敢再多言。 · 栖霞真人封住自己记忆,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魔性太重,随便动下手,就已经有点克制不住,想来句‘哇咔咔~’,让这帮子反骨仔助她修行了。 · 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再多言,转眼望向宫门外的修士朝臣: · “你们是回去各司其职,还是准备继续胡闹?” · 陆策安等人跑来逼宫,不成功事后必被清算。 · 但安东王都没了,这还跳出了个活神仙,他们就算说破天,也不可能再逼郭太后下台,总不能当场自裁。 ·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,柳当归等修士,皆是拱手快速离场,宫门外围聚之人,也接二连三散去…… · —— · 明天要请假了。 · 喝个把月中药刚恢复一点,结果来了点状态想多写,连写带改,三天写了三万多字,饭没时间吃昨晚还失眠了,今天头痛了一天,再搞又该精神崩溃了,只能节制点慢慢写,唉or2 · 第45章 妖女在做什么? · 一袭金甲悬于皇城之上,惊世风姿让万千俗子心驰神往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站在屋脊上看戏,但发现当空而降的金甲神人,竟然是自家的白毛师祖下场后,眼神就瞬间化为敬畏崇拜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师祖?!” · 赵翎也被仙人托梦给予了神力,瞧见栖霞真人现身,也是满眼崇敬,荆五娘等丹鼎派出身的护卫,更是连忙躬身行礼,就差来上一声:“恭迎老祖宗出山。” · 虽然被戏称为没葱高悍匪,但栖霞真人抢的都是邪魔外道和天赐之物,对亲朋好友其实很仗义,否则也不会借给赵翎机缘,在女武神尸解殉道前,还把龙皇锏等天材地宝全送还北周,并掉了一堆小珍珠。 · 而巫教之乱时,受过栖霞真人好处的修士不在少数,其中就有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。 · 内城之中,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。 · 年过百岁的姜河海,在上了年头的茶馆内就坐,桌案上放着相伴一生的六尺斩马刀,目光透过潇潇飞雪,望向视野尽头的那身金甲,以及更远处的天阁之巅,虽然气态不失东海霸主该有的沉着雅逸,但此刻内心感受,就如同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。 · 姜河海百年前随女武神等共赴南朝抗击苍生大劫,才十六岁,功勋比不得叶圣等官方敕封为仙佛的真圣,但打完一场巫教之乱,也算重振了家门,战后百年,姜家堡都是东海岸的龙头,地位与峰山会、龙云谷等豪门相当。 · 虽然战事已经终结,但姜河海的修行路并未结束。 · 他当年身为少主,却提着刀孤身赶赴苍生大劫,就是因为整个姜家堡被妖道给屠了,为报家仇跟着女武神等四处剿杀尸祖羽翼,最后还是栖霞真人帮忙,查出是化仙教所为,并帮他寻回了祖传的佩刀。 · 最后在龙骨滩一战,尸祖集结所有剩余力量殊死一搏,正道斩杀所有妖道巨擘,但事后没能确认杨化仙死活。 · 他没见着尸体,自然不相信这老王八能为尸祖殉道,往后百年,一直都在追查杨化仙下落。 · 巫教之乱过后前几十年,天下间风平浪静,不说杨化仙,天下间连成体系的妖道教派都很少见,都是些自学成才的散装妖道。 · 直到甲子前,叶圣、栖霞真人等相继退出世人视线,玉念菩萨、女武神等已经殉道,玄武神赐又再度出现之时,北冥湖那边出现了异动。 · 玄武神赐是判断世上还有几个老王八的唯一途径,无论藏得多深、道行多逆天,每一甲子过后,就注定最多只有三人能继续往下苟,所以必须冒头去抢那一线生机。 · 而正道为了判断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老王八,哪怕没有实力参与争抢,事后也得把去向查清。 · 但得手玄武神赐,必然会被其他寿数将尽的仙登当做‘救命稻草’针对,甚至会出现临死之前跑到对手宗门同归于尽,以防对手在其死后做大的情况,为此没人敢公开承认。 · 姜河海也是在天下间查了二十多年,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残留痕迹,才大概推断出,其中一份落在隐仙派某个老辈手中,另一份应该被黄麟真人所得。 · 而还有一份,正常来说应该归北境三仙之一的祝祭派老祭司陈青稞,毕竟陈青稞属于老一辈,按年龄算已经不可能再撑到现在。 · 但三十年前,雁京忽然爆发‘巫蛊之祸’,所有罪责全部指向祝祭派,掌教陈魑的反应,称得上掌教之耻,到最后也没请老祖出山救场,如果不是郭太后冒出来,查出背后是化仙教余孽作祟并肃清朝野,北周就真分崩离析了。 · 为此姜河海推断,陈青稞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,化仙教也是在动手前就知道陈青稞已经仙去,北境三仙只剩下一个黄麟真人,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 · 至于化仙教不怕黄麟真人跳出来镇场,在姜河海看来,应该是化仙教有把握对付硕果仅存的黄麟真人。 · 通过这两个信息,姜河海自然反推出了背后脉络——化仙教只有得手了最后一份玄武神赐,才能笃定陈青稞活不了,三十年前,大概就是陈青稞的寿数极限,所以陈青稞一死,化仙教就动了手。 · 而有能力拿到玄武神赐,并有把握对付黄麟真人的化仙教余孽,只有杨化仙一人。 · 黄麟真人在巫教之乱受了重伤,又得靠玄武神赐吊命,能不能出关谁也说不准,就算能出来,以明对暗也不一定斗的过杨化仙,为此‘巫蛊之祸’的谋划可谓十拿九稳。 · 但郭太后的神人天降,显然打乱了化仙教的所有计划。 · 世上没人清楚郭太后的过往,但郭家背后的老祖宗是北周女武神。 · 如果北境三仙两个都在世,杨化仙冒然探头属于找死,为此只能改变策略,先搞定郭太后这个未知因素,而后就有了近十几年的事儿。 · 姜河海追杀了杨化仙一辈子,当时也摸不准郭太后来历,起初甚至猜测郭太后就是杨化仙的化身,在用自导自演的戏码夺取北周政权。 · 毕竟他跟了女武神很多年,可以笃定女武神尸解了,不可能死而复生;而杨化仙苟了三百年,用什么身份手段都不稀奇。 · 为此他这些年都在暗中调查此事,结果怎么查都觉得郭氏有问题,安东王还秘密招揽姜家堡,想拨乱反正清君侧什么的。 · 姜河海实在摸不清局势,正踌躇不前之际,不曾想一个化外老魔,忽然莅临了姜家堡! · 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他正在东海边钓鱼,结果背后忽然冒出来一声: · “啊哈!找到你了!” · 姜河海听到那声音,就回忆起了昔日被悍匪支配的恐惧,但也有种再见昔日前辈的激动。 · 虽然不清楚栖霞真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,但他清楚栖霞真人的实力,连忙把近百年的各种问题全盘托出。 · 而栖霞真人过来,单纯是给老友上坟,顺便探望下昔日跟屁虫,听到郭太后要么是女武神,要么是杨化仙的消息,当场就炸毛了,誓要查清此事! · 但栖霞真人魔性未除,行事有点疯,为防控制不住大开杀戒,便选择了封印神魂和道行,暗中渗透调查郭太后底细。 · 姜河海有了个强力帮手,自然没二话,马上编造了身份和举荐信,靠着姜家堡昔日正道功勋,成功把姜仙送到京城,取得了郭太后信任。 · 而后就是姜仙设法接近郭太后,他在暗中根据线索调查,比如四夷坊的妖寇据点,就是姜仙绑吕炎拷问那晚,他跑去黄麟观盯梢,看黄麟观对于吕炎失踪有何反应。 · 结果次日就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信使,又跟着信使找到了四夷坊,但失去了踪迹,他无处寻觅,只能让谢尽欢下场追踪。 · 而最后栖霞真人趁着郭太后去处理郭氏乱局,也成功潜入天阁内部,找到了女武神还在世间的实证。 · 姜河海作为武夫,曾经是跟着女武神的队伍四处斩妖除魔,发现老上司还在世,激动的热泪盈眶! ·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,栖霞老魔恩怨分明的性格一点没变,直接把女武神给洗劫了! · 姜河海知道为什么要抢女武神,但他作为协助犯案的二五仔,只觉天都塌了! · 神仙打架,他这凡人真没办法,此时看着栖霞老魔一边主持正义,一边洗白违法所得,只觉女武神弄清原委后,会把他这自作主张的小弟吊起来打! · 好在化仙教弄的这场乱局,暂时给化解了,化仙教既没能颠覆政权,也没能摸清郭太后底细,还把栖霞真人拉下了场,接下来几乎没法再搞出什么动乱,他只要顺着这群乱臣贼子和正道败类查,应该就能捕捉到杨化仙的线索。 · 但姜河海心底也颇为担忧。 · 毕竟单独一个杨化仙,最多祸乱北周,而当前的天下局势,却是南北两朝同时出现变数,且还涉及到了西域、草原、南疆等地。 · 单独一个化仙教,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,这些事情背后,似乎还潜藏着一条大龙,如今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,当其完全浮出水面之时,恐怕又是一场苍生大劫。 · 而这次,不知又会有几人成圣、几人成魔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苍岩山。 · 在栖霞真人呵退乱国贼子同时洗白违法所得之时,其最得意的冰山大徒弟,也没辱没师门,正在追踪邪魔外道的同时,寻找自己的女婿兼地下小情人。 · 呼呼—— · 潇潇风雪遮蔽山野,无数弃掉兵器的走卒,朝着山外迈进。 · 煤球在山野间盘旋,通过微弱光线,寻找着阿欢的踪迹。 · 南宫烨则身着黑裙悬浮于空,冷艳脸颊被焦急和茫然所充斥,望着下方被冰雪逐渐遮盖的尸山与血河,眼角还残存着泪痕。 · 南宫烨方才在皇城外看戏,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异样,但半途忽然神魂深处传来刀斧加身的剧痛,还有发自心底的万念俱灰。 · 虽然看不到妖女那边的场景,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妖女遭受到了致命威胁,为此豁出命往苍岩山飞驰,同时暗暗后悔为了研究咒术,又怕跟踪被发现,选择了坐在家里监工,没有跟着两人。 · 苍岩山事发之地,距离雁京四百多里,南宫烨前行途中没法停下来放空身心感知,但还是能发现妖女的心念从绝望变为焦急,又化为浑浑噩噩直至没了感觉。 · 南宫烨以为两人已经殒命,当时是真疯了,不计代价往山里冲,半途就发现了东北山野间出现了血煞之气,还遇上了四处找救兵的煤球。 · 而等她跟着煤球,赶到事发之地时,下方山谷就已经尘埃落定,只剩下一地尸体。 · 南宫烨没找到两人的尸骸,局面也似乎被控制住,才暗暗松了口气,但心里也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,正迅速检查之际,忽然发现神魂深处又涌来了莫名感觉。 · 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后紧张、羞涩、背德…… · 唇上似乎能感受到绵绵温热,以及伸舌头缠绵时的甜腻与刺激…… · ??? · 妖女在做什么?! · 南宫烨焦急神色顿时化为错愕,眉梢轻蹙仔细感知,结果放空身心后,便发现自己好像置身黄毛怀中,含着男子双唇,竟然还主动张嘴迎合…… · 而谢尽欢带着三分调笑的眼角,似乎都近在眼前…… · 但妖女为什么会有背德感呢…… · 真把自己当师姐了…… · 虽然不清楚两人怎么就亲起来了,但能确定两人无碍,还有心思摸摸亲亲,南宫烨也彻底放松了心弦,转而往回折返,在茫茫山岭间寻找两人踪迹。 · 而煤球也紧随其后,在雪夜之间搜索。 · 但谢尽欢是飞回去的,一人一鸟不清楚这情况,又从步月华没法行动判断出只能徒步,这么找显然不会有结果。 · 南宫烨在山野之间寻觅良久,没找到任何足迹,心头正疑惑之际,忽然发现昏睡的妖女,又醒了过来。 · 这次体感暖和了许多,似乎回到了房间里,内心感觉也变成了扭捏羞耻…… · 呃…… · 南宫烨神色越来越古怪,半途停下身形,神游万里确定位置,而后便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 · 第46章 暗香浮处花如月 · 端礼街,鹦鹉巷。 · 皇城发生政变,端礼街居住的王侯将相,要么闭门不出避险,要么就是在现场,而街巷之间空无一人。 ·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回到京城时,栖霞真人已经搞定了逼宫的大臣离去,为此他并未发现御风凌空的那一袭金甲,遥遥扫了眼,发现皇城没啥大变数,就迅速回到了巷内宅院,把步姐姐放在床上,从行囊中找出伤药纱布,又出门打来热水放在床头。 · 步月华身上伤势不止一处,裙子都被血水染红,失血过多脸色也有些泛白,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。 · 谢尽欢从药箱里找出婉仪给他吃过的大补丹,塞到红唇之间,而后又把染血裙子解开,露出了里面的银色软甲,上有好几条刀枪创痕,道行够高皮肤创伤已经止血,但染着不少血迹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满眼心疼,小心翼翼把软甲推起来,便是‘咚咚~’两下,微微弹开的白团就呈现在了灯光下,上面也染着血迹。 · 以前已经见过,又遍体鳞伤,谢尽欢这时候显然没异样心思,又把薄裤拉下,随着布料扫过剥壳鸡蛋似得肌肤,丰腴双腿就呈现在了眼底,细密芳丛透着股轻熟女人应有的韵味……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步月华陷入昏睡,浑浑噩噩间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梦,直到服下丹药,肢体出现暖意,才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眸。 · 结果入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暖和房间内,浑身破布条的男子,用手拧着白毛巾,而后轻揉擦拭腰腿,她察觉有点凉意,下意识并拢,还被大手分开了些…… · ?! · 呼啦—— · 步月华瞬间清醒过来,低头瞄了眼,脸色就化为上下同色的女儿粉,迅速拉过被褥盖住腰身,结果牵动伤口却发出一声: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认真擦拭血迹,被这大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抬手摁住胳膊: · “你别乱动,伤口崩开了怎么办?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步月华双腿紧绷,发现胸前被擦得干干净净如白豆腐,又用手遮住,眸子瞪圆了: · “你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?” · 谢尽欢神色如常,把被子拉开,继续擦拭: · “你刚才晕倒了,给你吃了药才醒过来,我怎么打招呼?事急从权,以前又不是没看过,别害羞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又不是没脸没皮的骚道姑,怎么可能不害羞,心头觉得谢尽欢有点霸道了,她只是点个头,就把她当媳妇整是吧…… · 但谢尽欢麻溜帮忙擦身子上药,她总不能扭捏推拒,想想还是用手不动声色遮挡要害,眼神左右四顾: · “你快点吧,要是婉仪知道,还不知得怎么说我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不一样,这时候竟然敢主动提这茬,他也不好接茬,只是认真处理,把身前几道伤口包覆好后,又把丰腴美人翻过来,露出了光洁腰背。 · 步月华趴着看不到谢尽欢脸,要害也藏在了身下,心里终究放松了些,只是闷不吭声等待这羞人处境结束。 · 但如此忙活片刻后,她也不知是受伤导致身体出现差错,还是神魂伤势脑子迷糊,忽然就想活动下! · 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屈腿,来了个猫猫伸懒腰…… · “嘶……” · 谢尽欢侧坐在床边,刚把腰后伤口包扎好,忽然发现手下的轻熟大车,收腿跪趴在床上,让面前升起了一轮肥美明月,纹理颜色纤毫毕现。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,整个人当场岔气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因为这次是步姐姐主动勾搭,浑身气血也蹭的一下直冲天灵盖! · 面对如此撩人一幕,连鬼媳妇都从旁边冒出来,双臂环胸靠在架子床旁边,调侃了句: · “哦呦~这‘师娘撞柱’练的比冰坨子都标准……” · 而步月华反应过来,也是浑身一震,迅速倒向里侧,眼神无地自容中带着点惶恐: · 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中邪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都惊呆了,往日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,但这种意料之外的刺激,场面还这么大,着实生平头一回,愣了一瞬后,发现鼻子有点热,抬手摸了摸,发现指尖竟然有血迹: · “我去……” · 步月华发现这小孩子都喷鼻血了,神色更是尴尬,捂着胸口起身: · “我不是故意的,你……你没事吧?诶?!” · 也不知是不是起身太急,竟然又踉跄了下,导致直接往前扑了过去…… · 扑通~ · ?! · 谢尽欢抬手接住光溜溜的步姐姐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· 巫教妖女胆子大,果真名不虚传…… · 拿这个考验正道少侠,不是要他命吗? · 谢尽欢虽然有点定力,但步姐姐都主动到猫猫伸懒腰对着他了,还平地摔硬往怀里扑,他要是还不解风情,那就有点不是男人了,为此搂着怀中人倒在枕头上,柔声道: · “好啦,我明白步姐姐意思,你有伤在身,躺着别乱动……” · ? · 你明白什么呀?! · 步月华发现这小子似乎误会了,抬手想撑住肩膀,结果不曾想此子还老肩巨滑,直接擦肩而过变成了勾脖子,然后嘴就被堵住了,良心也落在了此子手中…… · “呜……?!” · 步月华哪里经历过这些,手忙脚乱想遮羞,但本就身无寸缕,这小子又相当会哄女人,轻揉慢捻几下,头直接就开始晕了,手脚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,还反过来摸了谢尽欢好几下。 · 谢尽欢起初还有点分寸,发现步姐姐欲拒还迎,也逐渐上头了,含着红唇扯开身上布条,就把伊人拥在怀里,动作温柔中又夹着干柴烈火般的热切。 · “呼……谢尽欢……” · 发现情况不对头,步月华想挣扎一下,但在参商峡谢尽欢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里,豁出命往外狂奔,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在这一刻重合,让人抬起的手根本推不下去…… · 我这是发春了不成…… · 这不白给吗…… · 步月华如同随波逐流的小舟,脸色愈来愈红,在如此贴身厮磨片刻后,忽然憋出一句: · “谢尽欢,我是婉仪师父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抬起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轻熟姐姐: · “你刚才说过了呀。” · 步月华脸色绯红,眨了眨眼睛: · “对呀,你知道你还这样?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 · “都已经这样了,得接受现实负起责任不是。刚才步姐姐帮我挡枪挡雷,我就决定此时非娶不可了,而且步姐姐意思都这么明白了……” · 步月华有点百口莫辩之感: · “我刚才是不小心,脑子犯糊涂,才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有些无措的脸颊: · “那意思是现在不行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巫教妖女向来敢爱敢恨,骚道姑都该做这种事,她扭捏几天又能如何,为此四目相对片刻,还是偏过目光: · “我倒是无所谓,就是你以后得想办法跟人解释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 · 步月华本以为,会让这小孩子犹豫一下。 · 但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都吃这么久了,半途把碗撂下说再考虑考虑,那不耍流氓吗?为此再度低头堵住话语,见步姐姐害羞,还把冬被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。 · 窸窸窣窣~ · 步月华眼前一黑,四面八方都是温热,就知道真要出事儿了,暗暗咬牙,又补充了一句: · “我可是巫教妖女,而且不像婉仪那样被欺负不吭声,这是你自己选的,以后别后悔。” · “步姐姐人这么好,我怎么可能后悔。” · “哼~我可不是省油的灯……” · “刚才撅那一下已经看出来了……” · “那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脑子犯浑,忽然……啊~!” · 一声吃疼的闷哼,幔帐间随之化为悄无声息。 · 片刻后,轻柔喘息声又从房间内响起,依旧轻柔如水,就好似冬夜里的一缕春风,在幔帐上吹起细微涟漪。 · 步月华咬着手指,眼神不过片刻后就化为迷离,但浑浑噩噩间,忽然感觉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,周边空无一人,心里还有点莫名酸楚恼火,以及一捏捏莫名其妙的欣慰…… · ?! · 我怕是真有病哦…… · 步月华从恍惚中转醒,看向额头挂着汗珠的小孩子,又环顾左右。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动作,左右打量,疑惑道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“没什么,我刚才好像感觉你忽然不见了,就我一个人躺这儿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,觉得步姐姐应该是紧张,害怕被抛下,当下搂着在耳边安慰: · “别瞎想,我在参商峡都没放手,以后怎么会离你而去。” · “我也不是这意思,唉……你……你继续吧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真好玩,想了想道: · “对了,你还没说你喜欢我,这挺重要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蹙眉:“我不喜欢你,我和你这样?你简直是……快点,再啰嗦把你推下去了。” · “好吧,我其实第一次和步姐姐见面,就……” · “知道,死皮赖脸跑来搭讪,还扯什么左手拔刀右手拔剑,对了,还有那‘云想衣裳花想什么’,就差把登徒子写脸上了,那没说完的话,后面是什么来着?” · 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猪想发福……诶?糟糕,忘了……” · “嗤~你这话说出来,当场就得被丢出窗户,啊~……” · 一声轻哼过后,幔帐内再度恢复幽静,唯剩暗香浮动其间…… · 第47章 漫漫长夜 · 茶馆内一灯如豆,窗外是潇潇风雪。 · 做江湖刀客打扮的姜河海,从火炉上提来一壶茶水,虽然曾经威震东海岸,但遇上两个名震天下的真大佬,此时态度还是颇为谦卑,陪着笑帮忙倒茶说和: · “记得上次和两位前辈一起喝茶,大乾才刚开国,我才二十岁上下,这一转眼就是百年岁月,姜某已经垂垂老矣,两位前辈倒是风姿依旧……” · 茶桌旁,郭太后身着凤裙端坐,酒红长发挽在脑后,双眼微眯望着对面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锐气。 · 而茶桌另一侧,身着金甲的栖霞真人并未落座,而是双臂环胸大眼睛一眨一眨,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打我噻你打我噻…… ·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,姜河海自认拉不住,倒好茶后又劝道: · “栖霞前辈要不坐下聊?” ·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有多动症,根本闲不住,此刻开口: · “你方才帮忙解围,谢了。天材地宝本就是我欠你的,你拿回去即可,但龙皇锏、铠甲还有镯子玉佩等,很重要,你拿着也没用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在熟人面前,自然不会再凹高人造型,在对面坐下,眼神不悦: · “出来混要讲信誉,我是看在你为苍生殉道的份儿上,才力排众议把龙皇锏交还北周,还给了你一堆天材地宝,结果你骗我!” · 郭太后当年是真尸解殉道,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死而复生,但在外人看来,就是诈死欺骗没葱高的感情,当下只能道: · “你当年在身边送行,知道我并非诈死,如今还活着,是曾经在凤凰陵碰到了些奇遇,你如果觉得被骗了,我给您赔礼道歉,至于那些东西,你想如何处理?” · 栖霞真人回应相当干脆:“镯子玉佩还你,其他的东西我先用着,等我忙完之后,看还剩多少,剩下的都还给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感觉让没葱高老魔先拿去用,那往后还剩下几样真难说。 · 但没葱高老魔以前给她的东西,都是两人夺宝,没葱高老魔凭本事所得,龙皇锏等更是纯粹为了安慰她,才还给北周朝廷。 · 如今东西给了,她人安然无恙,显然有点理亏,为此郭太后想想先岔开话题: · “你准备干什么事?去收拾商连璧?” · 姜河海怕挨打,都不敢坐在跟前,只是抱着刀靠在炉子旁烤火,闻声回应: · “杨化仙相当有耐心,如果世上有人能收拾他,他没把握就会隐于世间,直到把对手熬死才会冒头,周太祖、北地活佛都是被他熬没的,百年前那一拨正道先贤,也被他熬的仙去的仙去、退隐的退隐。如今杨化仙再度开始动作,只能说在他眼里,正道联盟已经不再牢不可破。” · 郭太后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事儿,想了想道: · “距离巫教之乱不过百年,虽然新人没起来几个,但老人也大部分都还在世,这时候觉得正道已经摇摇欲坠,那只可能是有些正道盟友,和我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,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商连璧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虽然也想抢商老魔,但听见这话还是摇头: · “商连璧在龙骨滩蹲了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但他从出名到现在,除开为了五教皆通涉猎妖道,真没干过其他背离正道之事,甚至风评比司空一家都好,手底下的势力也不在少数,我们冒然号召正道修士围剿烟波城,没几个人跟。” · 姜河海也是点头:“安东王手底下的门客张砚舟,以前是商连璧徒子徒孙,但投靠安东王之前就被逐出烟波城了,除此之外查不到任何和烟波城有关的线索,冒然去对付商连璧,商连璧还手可就合情合理无关正邪了。” · 郭太后知道商连璧行事堪称‘修行道不粘锅’,哪怕涉猎妖道,都搞出了个‘血税’,修士心甘情愿上供,让人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,当下也只能转回正题: · “化仙教这次事败,没摸清我底细不说,你还下了场,短时间很难再有动作,你准备怎么找人?” · 栖霞真人示意北方:“杨化仙藏得再深,也得去北冥湖找机缘,不然他活不到下一甲子,这是抓他的唯一机会。不过按照时间推算,玄武神赐还需要点时间,在此之前咱们得积蓄实力,争取一波把这老妖赶尽杀绝。” · 郭太后略微斟酌:“我以前就派人盯着北冥湖,不过目前尚无动静,黄麟真人应该也在那边盯着。至于筹备……谢尽欢成长速度不下于你,而且一样‘如有神助’,到时候或许能帮上忙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的阿飘姐还在谢小子身上,这事儿就缺不了谢尽欢,不然她也没法迅速在号称北海的北冥湖迅速锁定机缘位置。 · “谢尽欢是本道的人,培养的事儿交给本道即可,我去督促他一句。对了,他帮你挡住叛军,可是大功一件,你别忘了论功行赏……” · 郭太后觉得谢尽欢是她的人,也确实该论功行赏。 · 但她被没葱高洗劫一空,当前连给颗丹药,都得挪用国库资产,自己能给的就只有自己了。 · 但没葱高好歹是来帮她忙,她反正得掌控朝堂不太好到处跑,当下也只能无奈一叹,起身离开了茶馆…… · —— · 鹦鹉巷。 · 两座宅院同在一条老巷内,其中一处暗香浮动春意浓浓,另一处却寒月飞雪形单影只。 · 无人租住的空宅院内,被扣押的煤球,趴在翻过来的帷帽之中,摇摇晃晃满眼无趣。 · 而光秃秃的板床上,南宫烨身形端正平躺,脑后枕着包裹,冰山容颜依旧出尘于世,但无论如何蹙眉,都压不住心湖的狂风急雨以及魂儿的飞上云端…… · 这死小子,你折腾一下就行了,怎么还没完没了,半死不活的妖女有什么好玩的…… · 不愧是巫教妖女,还食髓知味了,你有本事再抱紧一点,还敢扭腰…… · 南宫烨微微攥着拳头,压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声音,内心感受着实有点复杂。 · 刚才她跑回来,发现谢尽欢在给妖女治伤,为了报往日光着屁股给黄毛看之仇,就抓住机会摆了个黄毛最喜欢的姿势。 · 就那视角,谢尽欢肯定把需要掰开看的都看干净了,她也算讨回了一笔债。 ·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一点就炸,妖女还真半推半就了。 · 虽然妖女下水后,就没法五十步笑百步,但死对头抱着自己男人啃,终究有点不是滋味,更不用说还感同身受…… · 南宫烨也不清楚这咒法怎么解开,心底其实也舍不得解开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巫术,此刻有点想跑过去抓奸,再把南疆丢的人找回来,但妖女完全不怕见光,她还是处于弱势地位。 · 不行,还得让妖女再出格一些,不说和她同病相怜,至少也得和她接近,比如做点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…… · 南宫烨如此想着,便准备偷偷乱动,让小贼不小心走上歪路。 · 但她还没找到机会,耳边就措不及防传来一声: · “咳咳~” · “咕叽——?!” · 正在帷帽里自娱自乐的煤球,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当场炸毛,直接蹦了起来。 · 魂飞天外的南宫烨,也是被吓的浑身猛抖了下,顺带害的妖女当场化身台钳。她迅速睁开丹凤眸,右手抓向佩剑,但尚未翻起,整个人又是一僵。 · 只见家徒四壁房间,不知何时已经被淡淡金光所笼罩。 · 身披金甲的白发仙子,在床前单手负后静立,一双杏眸饱含长者慈睦,以及三分困惑,正认真望着她。 · ?! · 南宫烨瞪大丹凤眸,在看清来人瞬间,就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,但还不如死了…… · 师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? · 这就是报应吗……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出去时,栖霞真人还没下场,而回来时,栖霞真人已经收功了,且南宫烨光顾着妖女,和谢尽欢一样没注意到市井闲言,为此真不知道栖霞真人刚才大展神威的事儿,不然绝不敢在这瞎搞。 · 而栖霞真人事发前就在房顶上看到徒弟了,因为已经公开现身,事情也瞒不住,此行本想去找夜姐姐唠两句。 · 结果半途就发现谢尽欢那边不太对劲,冰山大徒弟儿竟然还在这里思春! · 谢尽欢是武夫,大晚上和红颜知己亲热是人之常情,但大徒弟显然有点不对劲了。 ·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虽然不怎么清心寡欲,但自幼道心如铁想当仙子。 · 堂堂道门仙子,应该是道行高深美艳无双,虽然仰慕者无数,却对俗世闲汉不假辞色,只是一心斩妖除魔匡扶正道…… · 结果面前这大徒弟,身材是胸大臀圆的,气质清冷淡雅的,身份是掌门师长,里面却穿着情趣法器,大半夜还躺在床上扭来扭去,就差几声齁齁齁…… · 这是哪家教出来的仙子? · 栖霞真人目光颇为茫然,彼此四目相对片刻后,询问道: · “小烨,你在做什么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暗暗感同身受这么久,没点水润是不可能的,发现师尊不是幻觉,只觉天塌了,想要迅速起身端正行礼,结果那边正在黑龙撞柱,这一起身竟然还踉跄了下,脸色也止不住的泛红: · “师父?!我……我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微微蹙眉,觉得这外冷内媚的冰山徒弟很不对劲,当下抬起手指点在徒弟眉心,想看看问题所在。 · 但南宫烨马上就发现,妖女那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,忽然没信号了…… · 栖霞真人检查半天,也没发现有啥问题,心头估摸是阿飘姐在瞎搞,当下也懒得再管了,只是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为师知道你心里有人,个人私事为师也不问,但还是要叮嘱一句,丹鼎派不禁止门徒结为道侣,但一定要直面本心,如果自己不敢面对,往后必成心魔。你这模样,就有点入魔之相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人都是懵的,不过当了多年掌门的心性还在,连忙站直拱手: · “徒儿知错,往后必然谨遵师尊教诲。” ·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,取出了一个小包裹,里面装着天材地宝: · “我过来也没啥事,就是叮嘱你们一声,往后要刻苦修行,苍生大劫不会等人,现在多一分道行,往后正道就多一分胜算。这些是为师偶然寻来的些许药材,对你们修行有益处,本来想给谢尽欢,但你在这儿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 · 南宫烨接住包裹:“谢师父,我往后定然努力修行。” · “你先好好打坐念几遍静心咒,看这小脸红的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只觉自己人设完全崩了,欲哭无泪却又无可奈何,只想把妖女揍一顿出气! · 但当前显然没机会,眼见师尊略显嫌弃,南宫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,连忙点头在板床上盘坐,默念静心咒决,试图压下体魄难以言喻的余韵。 · 栖霞真人感觉气氛挺怪的,也没再继续盯着让大徒弟无地自容,悄然转身出门,路过桌子,发现歪头看着她金甲,满眼都是疑惑的大煤球,还昂首挺胸左右转了转,意思估摸是: · “哈哈!好看吧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认识这身变小了几号的金甲,就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穿在白毛仙子身上…… · 与此同时,巷子另一侧。 · 幔帐连波阵阵,其间呼吸声此起彼伏。 · 谢尽欢沉浸在温柔乡中,虽然并非第一次和大姐姐练功,但这次的体验就非常特别。 · 起初步姐姐反应还算正常,但中途猛然就反应奇大,片刻后又越来越平静,就如同施展了静心咒决一般,连迷离桃花眸都逐渐恢复清明,眼神有点疑惑的看着他。 · ? ·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岁,正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,遇上大姐姐这毫无波澜的眼神,只觉身心都遭受了重创,尴尬道: · “呃……没感觉吗?” · 步月华脸颊微红,感觉刚才很舒服,但忽然就心无杂念了。 · 或许是知道这种无波无澜,很伤小孩子自尊心,步月华很是体贴,微笑道: · “怎么会,你真厉害~”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贴心媳妇的心理安慰,只觉自尊心遭受到了暴击,当下尝试尽展所学,让步姐姐认清他的实力。 · 然后近在咫尺的轻熟美人,就开始变换,一会儿轻咬下唇,一会儿又清心寡欲眼神坚定,颇有几分冰坨子的神韵…… · 嘿? · 谢尽欢满心疑惑,觉得步姐姐应当是体质比较特殊,为此再无保留。 · 结果确实奏效,步月华在迷离与冷静对冲片刻后,心底那座冰山,终究还是绵绵春水融化,重新沉浸在了这漫漫长夜…… · 第48章 风流轮流转 · 不知不觉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 · 巷尾宅院内,煤球看着冰坨子发了一晚上神经后,已经蹲在帷帽里睡去。 · 西厢则回荡着细微水花声。 · 哗啦~哗啦…… · 房间内,南宫烨泡在浴桶内,整个人都埋在透着刺骨冰凉的冷水中,脑子里全是愧疚悔恨,模样便如同自渎过猛被长辈发现后发誓再也不犯,但又忍不住再度犯错的孩子…… · 但南宫烨对此也没办法,昨天被师父说了两句,她吓的都想和黄毛斩断这段孽缘了,但‘千丝牵魂咒’这东西,她也不知道怎么解,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,恢复往日紫徽山冰山掌门该有的冷静与克制,结果妖女那边开始变本加厉,她越压制那边就越来劲儿。 · 就黄毛小贼那手段,妖女如何扛得住,然后正向反馈全传递到了她这里,成功把她的道心凿碎了…… · 此时天色大亮,那边也不再瞎折腾,南宫烨才缓了过来,脑子里暗暗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。 · 以师尊的通天道行,肯定看出她和晚辈不清不楚了…… · 师尊让她直面本心,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? · 那青墨怎么办…… · 师父让她直面本心,她让徒弟直面本心,然后师命难违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刺骨寒凉从周身传来,南宫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洛京靠冰水镇压火毒的时候,正回忆曾经的一步错步步错时,忽然发现那边又开始了! · 哗啦~ · 南宫烨察觉到心湖波澜再起,当即从冰水中探头,丹凤美眸涌现出三分忍无可忍,暗暗咬牙后,起身穿上了衣裙,朝着门外快步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彻夜欢腾过后,睡房里安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搂着轻熟眼镜娘闭目凝神,神识转为了内视。 · 内视属于神念观察体魄,并未有主视角实体,但阿飘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竟然在他的视角前产生了投影,导致他是跟着红衣阿飘在宛若江河的气海中巡游,甚至能听到调侃声: · “堂堂超品武夫,被一个大姐姐欺负的手口并用,这以后要是师徒一起上,你还不得当场吓得虎踞露台陪煤球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对自身体魄乃至技巧都有绝对自信,但步姐姐的耐受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,明明是个刚吃禁果的姐姐,结果怎么刺激都眼神平淡,给人一种‘你行不行呀?我都快睡着了’的离谱挫败感。 · 不过好在这一仗还是打赢了,虽然往后不至于和鬼媳妇说的那般心虚,但确实得总结打法吸取经验,争取下次一波推平对手,不然他都不好志得意满逗步姐姐…… · 如此琢磨间,谢尽欢也在观察自身体魄的情况。 · 妖道功法特点就是速生速死,只要祭品管够成长速度就没上限,但代价就是其对体魄有极强的驱动力,会让人无边渴望战斗与杀戮,哪怕只杀邪魔外道,数量太大也会逐渐难以克制,最终变成白毛仙子那样,只能靠封印百年散去魔性破除,而意志力不强,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魔。 · 谢尽欢昨天虽然是为求生血祭夺元,但并非无差别滥杀,而是挑道行不俗的随军修士下手,前面已经战死的步卒,也都是精壮男子,为此并没有出现因为误炼鸟兽、老弱病残、不同性别的目标,导致肢体异变的情况。 · 虽然数量并不算很多,但质量奇高,其中一品修士都不下五六个,还有一堆二三品,导致他道行冲了一大截,目前大概在四点二境。 · 超品过后,都是按照古法划分境界,每一境的区分都相当明显,比如他走武道,此时完全液化的气海,已经出现了往中心汇聚的气象,学术上称其为‘武胆’,也就是破煞之气的来源,但实际上应该和仙道金丹差不多,属于以体魄为炉鼎铸就的内丹。
谢尽欢在棋榻上盘坐,手里拿着房东太太派人搜集的情报,蹙眉思索接下来的局势。
朵朵肯定不在意北周会不会动荡,相反,北周出事儿南朝才放心,此时跪坐在身后,看似用小手揉捏肩膀,实则在偷偷奶推:
“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,回府就好好歇息,北周又不给谢公子俸禄,这么上心作甚。”
长宁郡主在棋案对面侧坐,也在看着各种消息:
“是啊,如今郭家出了这档子事,郭太后肯定疲于招架,即便能扛过去,也没了往日号召力,如果不是大乾内部也局势不稳,我都想让父皇乘机在边关施压捞点好处。”
南朝要是这时候还趁火打劫施压,谢尽欢得被为难死,但其中缘由不好明说,只是道:
“这不是南北朝廷出了问题,是正道出了问题。占验派都有可能和妖道沆瀣一气,那司空老祖之流就不用说了,大乾内部还有没有正道老祖暗怀鬼胎,更是说不准。”
林婉仪也被拉来开起了小会,此时抱着大紫苏,帮忙编着头发,闻言插话:
“既然猜到黄凇甲可能有点问题,就没人去查查他?”
令狐青墨抱着胸口在屋里来回行走,摇头叹道:
“黄凇甲闷头修行两甲子,又是善奇门遁甲的五行术士,陈魑只是大祭司,单挑肯定不是对手,北方武道盟主柳当归站在哪边还说不准,至于再往上,北境三仙死的死,闭关的闭关,只要黄麟真人不出山,整个北周就没人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黄凇甲……”
林紫苏靠在小姨的大碗碗上,心里很想帮书中偶像太后娘娘排忧解难,但这事儿确实难处理,想了想道:
“还是道行不够高。谢公子把超品之下能嗑的丹药已经嗑完了,连超品才能用的甲子莲都吃了,按照药理,谢公子至少得先步入超品,体魄才有空间承受更强的药性,不然我也莫得办法。”
谢尽欢目前一品中期左右,因为有陵光神赐温养体魄,外加和冰坨坨猛修,成长相当快,但没有机缘奇遇的情况,也不可能个把月步入巅峰,而且虎骨藤目前还没着落。
发现紫苏大仙也解不了近渴,谢尽欢本想找鬼媳妇支支招,结果摸了几下正伦剑,才发现阿飘鬼上身步姐姐后,竟然没下车,当下只能道:
“先看看情况吧,郭太后虽然强势,但以目前局势来看,近几年肯定没功夫挥军南下,而让邪魔外道得逞,真把郭太后赶下台,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,所以这事儿咱们还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长宁郡主略微思索:“意思是不能让郭太后顺风顺水,但也不能让郭太后直接倒了?这话倒是在理,不过这事儿咱们很难插手,除非栖霞祖师和叶圣出山,才有机会把这帮子人镇住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栖霞仙子要是出山,局面只会更让人头皮发麻,叶圣倒是能镇住场子,但其下落估摸连大徒弟范黎都不清楚,他们又到哪里去找……
——
另一侧,鹦鹉巷。
步月华在交手途中被顶号,就直接被封闭了神识,后续都是夜红殇在开着车到处跑,而等到回京后,谢尽欢回府商量事情,夜红殇就躺下开始休养,但并没有把步月华唤醒。
夜半时分,宅院睡房颇为宁静,步月华躺在床榻上和衣而眠,除开均匀呼吸便再无其他反应。
煤球作为岗哨,独自在落着积雪的小院中走来走去,大眼睛中满是疑惑,显然还在想步月华白天到底在发什么疯……
正如此等待间,不远处的巷子里,忽然传来一声:
踏~
脚步声十分轻微,但听起来很像是有高手落地,往着宅子靠近。
煤球眼神当即警觉,腾空而起侦查四周,却发现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巷中,侧耳倾听宅子里的动静,发现它飞起来,就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别出声。
“咕叽?”
煤球见状当即落在围墙上,摇头晃脑卖萌。
南宫烨无声无息靠在围墙边,发现妖女没有任何反应,低声询问:
“她睡着了还是神魂受创晕倒了?”
“咕~”
煤球在围墙上表演了倒头就睡。
南宫烨见此,觉得妖女应该只是睡着了,但按照她的了解,妖女警觉性不该这么低才对。
她略微斟酌,又尝试靠近几分,弄出了些细微动静。
结果妖女就和睡死了一样,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她都走到门口小步快走了,都没被惊醒。
难不成出事了?
南宫烨眉头紧锁,虽然和妖女不对付,但也不可能发现异样视而不见,当下翻身跃入围墙,小心来到房门处,见步月华依旧没反应,便推开了房门。
吱呀~
房间里颇为素洁,幔帐也没放下,能看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躺在枕头上,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梦。
?
南宫烨迟疑一瞬,来到了床榻跟前,抬手贴在步月华脖颈,结果可见其体魄正常,但似乎封闭了神识,也不知是在治愈神魂损伤,还是单纯在放空大脑休养。
这个妖女,警觉性岂能如此之低……
不过这倒是天助我也……
南宫烨今天听到了巫教祖传秘术,回去研究半天,发现理论确实可行,但此术属于不能实战的花活儿,必须是境界碾压对方数倍,或者对方不做抵抗,才可能下降头成功,让彼此产生神魂纠缠。
以步月华的道行,本来不可能中招,但对方竟然如此大意,岂不是白给她机会?
想到妖女今天明目张胆说她烧,还各种挑衅,南宫烨稍作斟酌,还是决定给妖女一个教训,以免妖女往后独处时,还如此掉以轻心,当下把手指点在妖女眉心,暗暗念叨咒决:
“九天玄丝,绕魂缠灵,一缕牵神,万缕缚形。魂随吾念,魄逐吾声……”
结果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南宫烨以神魂为引下完降头后,就发现和妖女产生了某种羁绊,能感觉到妖女的大概情况,就好似拥有了一具影子躯壳。
她心念微动,略微抬起手指,躺在枕头上的妖女,右手就抬了一下。
好霸道的手段……
南宫烨冰山脸颊露出一抹讶色,见妖女这都没醒,也没再画蛇添足,转身离开了房间,还用一盒小鱼干收买煤球让其保密……
——
不久后。
谢尽欢商量完事情,就以打探消息的名义暂别几位恩客,前往了鹦鹉巷。
煤球和阿飘都不在身边,这种孤身走暗巷的情况,说起来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,可能是担心步月华醒来饿了,路过偏街之时,还顺手买了点夜宵。
等来到巷内宅院,他就瞧见煤球在屋脊上翻跟头撒欢,也不知道在傻开心个啥。
谢尽欢来到台阶前扫了眼,心头略显疑惑,提起手中油纸包晃了晃:
“我买了夜宵,不过来闻闻味儿?”
“咕叽!”
煤球刚加餐过,此时自然是半点不激动,摇头示意不饿。
?
谢尽欢感觉煤球是真中邪了,难不成鬼媳妇刚才喂过……
他带着三分疑惑,来到房门外略微倾听,又抬手敲了敲。
咚咚~
房间内,步月华靠在枕头上休养,也不知何时神识回到了脑海,听到外面动静,当即警觉睁眼,继而一头翻起来环顾四周,发现身在自己房间内,眼神不由茫然。
吱呀~
谢尽欢听到动静,便推开了房门,光看神色就知道是号主本人,解释道:
“在河湾交手,我请神上身,你刚动手两下就晕了,好在朝廷的人驰援及时,已经没事了。你没大碍吧?”
步月华刚醒来有点懵圈儿,被郭子淮的散魂咒冲击,脑袋还隐隐作痛,不过睡了一天并没有太多不适,确定处在安全地带,才松了口气:
“吓死我了,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晕了,你没出岔子就好。”
说话间,步月华从床上盈盈起身,本想走近检查下谢尽欢可否受伤,但也不知是不是没完全睡醒,走出两步忽然左右脚打架,当面来了个平地摔:
“诶?”
谢尽欢提着油纸包酒水,还想往桌上放,发现步仙子一个踉跄,连忙上前用胸口撑住,结果直接扑倒在了地上。
扑通~
啵~
一声闷响后,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。
谢尽欢高抬双手免得酒食摔坏,望着走平路都能摔,还能恰到好处在他脸上点一下的‘步黛玉’,眼神匪夷所思,暗道:
妈耶~这就是超品武夫吗……
这摔的也太准了点……
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
步月华人都懵了,趴在胸口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又舔了舔嘴唇,神色逐渐转为尴尬:
“呃……我神魂受创,肢体反应有点迟钝,你没摔疼吧?”
谢尽欢倒是没感觉到疼,只感觉挺润,以为阿飘在帮忙,就余光左右打量。
结果可见身着火红长裙的鬼媳妇,侧躺在远处的床榻上,指尖转着一缕秀发,微微耸肩眼神无辜:
“姐姐可没绊她,是她旧伤未愈,神魂出了点问题,没大碍。”
谢尽欢见此,也只能当做步月华是不小心摔了,微笑道:
“我没事,快起来吧,可能是低血糖了,先吃点东西。”
低血糖……
步月华有点听不懂,连忙撑起身,结果还没站起来,就发现双腿忽然使不上力,而后一屁股就坐了回去。
扑通——
“嘶——”
谢尽欢还没起身,就被‘轻熟师娘暴力大坐’,沉甸甸的大蜜桃直接砸小腹下,刚有点反应就差点给他砸折了,眼神不由震惊,暗道:
卧槽!
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
这大屁股……
步月华察觉不对,便触电似的弹了起来,脸色涨红:
“抱歉,我……我好像中邪了!”
说罢神色一凝,仔细检查体魄状况。
但除开神魂虚乏力不从心,也没发现啥问题……
谢尽欢也感觉步姐姐中邪了,但阿飘都说没事,他也只能当做巧合,翻身而起把东西放在桌上,扶着步月华:
“你先歇歇,郭子淮的散魂咒很厉害,你晕倒了估计也在受影响……”
步月华连续两次投怀送抱,心头莫名其妙中带着几分惶恐,小心翼翼坐下,生怕再一时不慎扑人家小孩子怀里。
不过好在次数过多,肯定让人起疑,要是露馅,某人就失去了这一重大底牌。
为此接下来,步月华再未出现手脚打架腿发软的情况,但想到刚才的连亲带坐,神色还是非常尴尬,半晌才想起正事,岔开话题询问起了承泽县的后续情况……
今天没有了or2!
感觉状态回来了些,然后昨晚不知怎么又失眠了,早上起来脑子一团浆糊,大伙明天再看吧or2
第40章 太后有请
夜色渐深,内城街头时而有军卒飞马往返,市井间也传出了闲言碎语:
“听说了吗?郭家出大事儿了……”
“安国公好像是妖怪,常年闲赋在家养病,实际都在家吃人……”
“京城怕是要变天了……”
因为邪道多年来持之以恒的散播赤巫教和郭氏有关的谣言,朝廷又严厉打压此类言论,如今发现郭氏真和赤巫教有关,大部分百姓乃至官吏,第一反应都是恍然大悟,舆情几乎瞬间倒向了对郭太后不利的一面。
谢尽欢扛着煤球,陪着睡了一天的步月华在鹦鹉巷附近散步,听着乱七八糟的谈论,想了想道:
“这帮子邪魔外道应该还有后手,如今郭氏虽然后院起火,但仅靠这事儿,最好结果无非逼郭太后还政,少帝自幼被郭太后看护,即便掌权也不会任由邪魔外道摆布,想借此彻底搬倒祝祭派,更是差了点火候。”
步月华身着水蓝裙装走在身侧,脑子里还在疑惑方才的‘婉仪师父暴力大坐’,闻声收回杂念:
“衙门那边没审出东西?”
“没有。今天郭家庄事发,相关人手就全跑了,从拓跋哲身上只能查到郭子淮,而郭子淮应该知道所有谋划,但被灭了口,无凭无据又没法动占验派掌教,线索全断,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
步月华见谢尽欢发愁,她自然也跟着发愁,心底仔细斟酌了下,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线索:
“上次我跟着你追去苍岩山,绕后截击郭子淮,好像听到郭子淮骂那个逃跑的巫师,说什么‘你往这边跑做什么?,那巫师回应‘谢尽欢追的太紧,我没办法’,不知道是指责那巫师跑错了方向,还是有其他寓意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话,仔细回想了下。
那天他在混乱中追击,而巫师直接往天地坛的外围的林地跑,而后藏进了苍岩山,无论方向还是路线都是最优选,毕竟雁京三面环山,那巫师被他从后面追,总不能掉头往京城跑。
明明路线没问题,却被郭子淮指责不该跑去山里……
难不成山里还有东西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觉得应该去再检查一下,不过尚未来得及和步月华商谈,就听见街道上传来马蹄声,以及呼唤:
“谢公子!谢公子……”
两人闻声抬头,却见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从街面急匆匆而来。
谢尽欢略显疑惑,上前招呼道:
“姜姑娘有急事?”
“嗯……”
姜仙确实非常着急,毕竟她感觉自己闯大祸了!
但这事儿吧,原因她自己都不清楚,更不好跟外人说,当下只是示意宫城:
“也没什么急事,就是太后娘娘回来了,说请你去帮个忙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还以为是商议郭子淮的事情,当下也没耽搁,跟着姜仙一道往皇城方向行去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天阁。
寝殿内灯火通明,几名女官围在桌子旁,翻阅和五行阵法相关的典籍。
郭太后在茶榻旁侧坐,白皙右手扶着额头,显然已经被‘屋漏偏逢连夜雨’的倒霉遭遇,折腾的有点心力憔悴了。
白天郭家庄出事儿,朝野雪花般的折子已经飞了过来,说什么‘她任人唯亲、陈魑玩忽职守、对外戚监管不严’等等,连少帝都上书询问她怎么回事。
郭太后表面稳如磐石,实则心头压力也大,为防遇上武力政变应对仓促,就回来先做好战备。
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十几年来都没出问题的秘库,门竟然在这时候坏掉了!
郭太后掌权后,因为身体存在问题实力受限,为安全考虑,就着手建造了这座百丈浮屠,对外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,但内部从用料到构架都巧夺天工,拥有极强防护力,哪怕商连璧强攻,她也能借此摆出乌龟阵应对,私人物品以及部分国之重器,也储存在了这里。
此时贴身女官红豆,委屈吧啦站在朱雀壁画前,用手摁着墙壁,尝试催动机关。
但原本会闪眼红光的凤眼,此时如同死物,看起来似乎失去了能源支撑;而整个天阁的驱动力,来自于底部自行吸纳天地之力的阵法。
因为天阁规模过于庞大,内设千重阵法,诸多女官根本不清楚是哪儿出了故障,红豆尝试无果,也只能提议:
“要不找个炼器师过来排查?术业有专攻,我们也不精通这些……”
郭太后知道这种问题,应该找负责建造的工匠来处理,但为了确保安全,这座天阁并非由工部设计打造,而是她匿名找墨家、道家、阴阳家的高人弄出的图纸,再自行整合,让工匠分批建造。
为此整个天阁的具体构造,只有她知道,排查方法也有,那就是把墙壁刨开,依次检查埋在墙里的阵纹,这法子慢不说,还得把她的宫殿挖的乱七八糟。
至于暴力破门,虽然对她来说不难,但打烂了得花钱修,这密室造价可不便宜。
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时间人力,她才想着把谢尽欢叫过来帮忙,毕竟按照她对没葱高老魔的了解,‘如有神助’的大神通,处理这种阵法故障的小问题很轻松。
而事实也确实没让她失望。
在如此等待片刻后,宫门外就出现了几道人影,她那国色天香的大徒弟,和很勤快的姜仙在宫门处等待。
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则在宫女的带领下,登上了天阁顶层,在寝殿外见礼:
“外臣谢尽欢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
郭太后收敛眉宇间的愁绪,起身露出了一抹笑容:
“进来吧。红豆,你们先下去。”
“是。”
红豆和几名女官,相继退了出去。
谢尽欢深夜被太后娘娘召入寝殿,还有点担心被宫女误会,但几个女官都没流露异色,他自然也就放开了,进入殿内询问:
“郭姐姐有急事?”
郭太后带着谢尽欢来到凤床旁,示意后方壁画:
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密室门坏了,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,你能不能帮忙看看?”
?
谢尽欢还以为多大的事儿,听见此言,眼底露出几分异样,暗道:
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……
对了,正常该是穿着浴巾,站外面叫开锁师傅……
然后……
察觉思绪有点飘,谢尽欢迅速收回杂念,开始担任开锁师傅检查。
而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,感知阵纹走向同时,打量胸大臀圆的娇艳太后,调侃道:
“密室里也没放什么东西,我看她是压力大又春闺难耐,想找个美男排解寂寞,让你开的也不是这道门,而是她心里那把锁。”
咦~~~
谢尽欢觉得这鬼媳妇这骚话有点油了,假模假样顺着墙壁观察,询问道:
“密室里放着贵重物件不成?”
“也没什么,就是以前搜集的些许小物件。”
郭太后跟在身侧,因为密室打开,就能看到很多东西,想想把谢尽欢腰间的天罡锏拔出来打量:
“谢尽欢,你可知三年前,我为何让你往南走?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看向天罡锏:
“这真是人皇用过的兵器?”
郭太后行走之间,又化为了一头酒红长发,唇红齿白、奶比头大的异域美人仪态也尽数呈现,修长手指抹过雪亮天罡锏,眼底全是武夫对稀世珍宝的爱不释手:
“人皇不用锏,给后世留下的唯一神兵利器,就是聚天下气运的人皇鼎,作用说是镇八荒四海,让天下风调雨顺,但实际上有什么神通,到现在也没人清楚。
“而与之相同的东西,就是北方传国至宝‘龙皇锏’,此锏据传是龙皇所赐,拥有无上神力,但实际上就是根很硬的铁棍子,既不能镇邪也不能驾驭五行,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其具体能做什么。”
谢尽欢对天罡锏挺了解,回应道:
“我这根就是龙皇锏?”
郭太后再度摇头:“近两千年来,龙皇锏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用途,连武祖自己都没用过,所以一直被当做纪念品放在太庙。但百年前,龙皇锏忽然失窃,被尸祖所得,战后又被栖霞真人归还。
“龙皇锏具体经历过什么,我并不清楚,只知道尸祖在麒麟洞用过这把兵器,当时参战的只有叶祠、栖霞真人、玉念菩萨,交战中尸祖被打碎了本体真身,导致后续都只能借壳还魂作战,因为躯壳跟不上实力大减,一步步被压到了龙骨滩。
“而麒麟洞也是从那之后,再无材宝和麒麟神赐产出,入口成了顶格绝密。所以我怀疑,龙皇锏的作用,应该是靠着坚不可摧的特性,来打碎某些不可能被毁坏的东西……”
交谈之中,鬼媳妇很快找到了阵纹上极难发觉的断口。
谢尽欢用正伦剑破开墙壁,开始修复,听到郭姐姐的说法,询问道:
“降魔杵就能无坚不摧,尸祖为什么非得找龙皇锏?”
郭太后站在旁边打量,回应道:
“金刚降魔杵,仙器之下一触即碎,但仙器之上就乏力了。而龙皇锏不一样,反正不会断,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人,虽然破障远比金刚杵费力,但理论上只要道行够高,就没有砸不烂的物件。
“我原本以为龙皇锏只有一把,但你当时忽然丢给我了一把天罡锏,还说是人皇用过的兵器。我起初以为民间仿造,但试了下真折不断,才意识到武祖留下的是双锏,一把天罡,一把地煞。”
谢尽欢还是头一次听这说法,意外道:
“龙皇锏其实就是地煞锏?”
郭太后点了点头:“龙皇锏据传是龙皇赐给武祖,而栖霞真人得手的大机缘,也和龙神有关,加上遇见你之前,得到了些指引,为此我才笃定你和武祖、栖霞真人一样,是神选之人,让你往南方走碰碰运气……”
谢尽欢望了下鬼媳妇,回应道:
“嗯……我去了南海尽头,然后就沉船了,等醒过来已经躺在了紫徽山,具体遇上了什么,我其实也不清楚……”
“访仙问道本就是奇遇,可能是祂不想让你回忆起一些人间不该知道的事情,只要走在修行道上,往后总有机会弄清这些事情。”
郭太后说话间,发现阵法重新运转,暗暗松了口气,带着谢尽欢重新走向密室大门:
“让你东奔西跑这么久,我也没给你什么东西,天罡地煞虽然是一对儿,但此锏乃国之重器,我现在也不好让你拿着,就先给你一颗破煞丹,免得你步入一品巅峰后……后……”
哗啦~
壁画内嵌滑开,话语也戛然而止……
第41章 天塌了!
谢尽欢听见郭大美人要给他破煞丹,他本来就欠人家两条命,还想着婉拒,结果抬眼看向密室内部——几个木架放在其中,整体一尘不染……
??
阿飘果然不骗人,里面真没放什么东西呀……
那叫我来开锁,真是排解寂寞不成……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以为内部还有暗门,但观察布局又不太像,为此只能回应:
“嗯……这密室真干净,郭姐姐是担心妖道作乱东西遗失,想把东西搬过来?东西放在哪儿,我来帮忙搬……”
扑通~
话没说完,身侧气场高达四米的异域胡姬,就身形摇摇欲坠,比头大的凤凰裹胸,肉眼可见的颤了两下,红唇微张似是能吞下一枚鸡蛋……
“诶?郭姐姐?”
谢尽欢见状一惊,连忙抬手搀扶: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郭姐姐?”
“……”
郭太后软倒在男子怀里,望着家徒四壁的密室,甚至都没听清耳畔的男子话语。
作为曾经雄踞世间的最强女武神,郭太后本来心智坚若磐石,但这密室里面放着的,可是她全部家当!
曾经伴随她征战四方,帮她挡过尸祖两刀的金甲没了;从四方武道枭雄手中得来的兵器没了;好不容易撞见大奇遇,寻来了一小块龙珠也没了……
还有近六十年,她不好明面亮出身份,只能偷偷到处跑,一点点攒的天材地宝,全没了……
材宝法器没了还是小事,龙皇锏乃北周传国之物,妖道窥伺已久,丢了她太后还怎么当?妖道得手,她不就成了司空世棠一样,刚愎自用给正道添乱的蠢货……
而且偷这些重宝也就罢了,玉佩和镯子,是父母送给她的及簪礼!
十六岁她带着出门行走江湖,在凤凰陵被困地底,是这两样东西告诉她父母还在外面等她,让她苦苦支撑了六十年;出来后征战四方,也是这两样东西,让她始终记得来处,给她前行下去的动力……
陪伴她将近两百年的东西,就这么不见了!
这能值几个钱呀?!
“简直是无法无天、丧心病狂……”
呼呼——
郭太后沉声低语间,寝殿内涌现出一股难言炽热!
谢尽欢本来扶着瘫在怀里的异域美人,却忽然发现身侧女子整个人似乎变成了火炉,不光温度攀升,原本极为性感的碧绿双眸,也涌现出了金红流光,看起来和镭射眼似得,整张脸神威多过人性,宛若被凡夫俗子触怒的火神!
察觉到情况不对,谢尽欢连忙呼唤:
“郭姐姐?郭姐姐?你冷静一点……诶?”
郭太后猛然起身,整个人离地悬浮而起,提着谢尽欢的天罡锏往外飘去,杀气强到足以让人窒息!
谢尽欢在滔天杀气影响下,气脉都出现了阻塞感,害怕郭大美人忽然发疯跑出去屠城,他强行抱住腰把人往回拉:
“你去哪儿?有问题我帮你解决,别闷着头乱来……”
郭太后满头红发飘扬,目光望着南方,杀气似乎是能穿透天穹直击紫徽山金顶:
“我去拆了紫徽山!她今天不把东西还给我,我就把她徒子徒孙全抓来北周,再把她祖师爷坟掘了……”
“啊?”
谢尽欢浑身一震,眼见郭大美人误会了,连忙道:
“不可能!栖霞真人我亲手埋的,也没几天时间,而且百年下来,栖霞真人早看破红尘了,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来拿你东西……”
郭太后就是相信尸祖会改邪归正,也不会相信没葱高老魔会看破红尘!
毕竟这和让谢尽欢戒色有什么区别?
“不是她还能是谁?我知道你和她有点渊源,此事你不用插手,我和她的恩怨你也别劝……”
“别别别……”
谢尽欢眼见郭大美人准备去把紫徽山砸了,心头肯定着急,硬把人往回拉:
“我真亲手给栖霞祖师盖的棺材,这事儿不可能是她干的,而且栖霞真人就算和你有旧怨,也该和我一样,堂堂正正登门算账,都是正道中人,闷不吭声把人家屋里搬空像什么话……”
说到这里,谢尽欢莫名有点心虚……
而郭太后听见这话,倒是冷静了几分。
对呀……
没葱高老魔何等人物,只要发现她还活着,被欺骗了小珍珠,恐怕当场就得炸毛撸起袖子打过来,让她要么真死回去,要么把底裤都赔出去。
遇上尸祖都敢‘桀桀桀’几声冲脸的人,面对如今实力受损的她,岂会费脑筋选择智取……
如果不是没葱高老魔,那能偷偷干这事儿的人还能谁呢?
郭太后略微回忆,蹙眉道:
“难不成是商连壁下的手?”
谢尽欢不清楚,但只要不怀疑到白毛仙子头上就行,商老魔死不死关他什么事,当下凝重点头:
“有可能,商连璧行事向来稳健,救死扶伤用本名,杀人放火鬼知道用啥身份,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他干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郭太后听见此言,满腔火气暂且压下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压力!
毕竟她当年真准备杀商连壁,如果不是商连壁鸡贼,外加她负伤,商连壁真就被她带走了。
此等血仇,商连璧嘴上不说,但心里没点火气是不可能的。
商连壁都能无声无息摸到她密室了,要杀她自然也是探囊取物。
没直接动手,而是选择潜入盗走全部身家,恐怕是不清楚她当前状态,担心她百年下来已经更上一层楼,先行试探她深浅。
而吃了如此大亏,她要是闷不吭声不找麻烦,商连璧就知道她心虚了,下次动手肯定再无顾虑。
但以她当前这状态,遇上安安稳稳苟了一百年的商老魔,根本没胜算。
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郭太后先行收敛了怒意,来回踱步思考起对策。
谢尽欢见郭大美人不去紫徽山找麻烦了,暗暗松了口气,用手抚着后背顺气:
“先别着急,凡事总有办法应对……”
而夜红殇瞧见这高深莫测中透着几分纯真的抢劫手法,心里很难不怀疑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没葱高悍匪。
不过两人怀疑到商老魔头上,夜红殇倒也没兴趣去帮忙辩解,只是嘟嘴示意:
“这里还有点线索,你看看。”
谢尽欢见此来到了密室查看,可见木架角落的墙壁上,刻着个人面蛇身像,和赤巫教祭祀的邪神一摸一样。
?
谢尽欢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打量:
“这什么意思?盗走国宝并留下证据,同时搞坏密室,让你没法第一时间发现,然后等朝臣弹劾你的时候,找机会搜查天阁,让你没法交代?这看起来不像是商连璧的手法,更像是郭子淮手下那帮子妖寇……”
郭太后瞧见这邪神像,心头也有点疑惑了。
按理说仙登之下,应该没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里。
但商连璧好歹是位列天下前几的枭雄,过来盗走她全部家底尚且想得通,明知道她是北周女武神,刻这东西能有啥用?
而没葱高老魔更不用说,抢她就是抢她,刻这不相干的东西毫无意义……
“若是化仙教那帮贼子,没本事摸进密室,而且看到金甲,应该就能猜出我身份,他们跑都来不及,还敢继续偷东西栽赃?”
谢尽欢也没法理解盗宝之人到底想干啥,想了想道:
“下面办事的邪魔外道,也不是人人都认识真佛,或许是看见财宝多,就全给拿走了。只要是这帮子妖寇下手,事情就好办,我马上想办法去追人。”
郭太后在商议片刻后,火气已经压下去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心急如焚,但下手之人绝非泛泛之辈,除开这个邪神像,硬是没留下一点痕迹,她道行再高也不知往哪儿发力,当前指望谢尽欢的‘如有神助’,柔声叮嘱:
“天材地宝没了无所谓,龙皇锏丢了,我以后也能想办法抢回来,但玉佩和手镯万万不能损坏,那是爹娘给我留的东西,你只要能找到下落,昔日恩情便已经两清,往后咱们以朋友论交,你爹就是我长辈……”
谢尽欢可是欠了两条命,怎么可能因为找个东西就两清,当下也没耽搁时间:
“别着急,你先处理内政,我现在去追,不计代价也把这些东西带回来。”
话落就提着兵器快步下了楼。
郭太后很想冷静下来,但无论是谁偷的,东西都实打实丢了,丢的还是能让她肝肠寸断的命根子,此刻甚至都希望是没葱高老魔下手了。
毕竟没葱高老魔心黑归心黑,至少不会弄坏她东西,签个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,还有可能拿回来。
而商连璧或者妖道卒子下手,那可就是没轻没重了,万一觉得玉佩镯子不值钱,直接给她摔了,她就算能修复的天衣无缝,心坎上也得留一条口子。
一定要找回来呀……
他孤身走到南海之南,连神祇都能被他毅力诚心打动,肯定可以的……
郭太后在露台上遥遥目送,直至谢尽欢背影消失在宫城外,才暗暗叹了口气……
后续一段剧情比较长,写完再发
如题,已经写了一万四千字了,但还有一大截,今天实在写不完,明天写完一起发出来。
第42章 风雪如炉
翌日。
早朝会如期在太辰殿举行,但气氛却与往日大相径庭。
少帝高坐龙椅之上,郭太后身披凤裙垂帘听政,而堂下文武百官,都陷入了无人启奏的静默。
这份静默,源自于郭太后多年来的励精图治,用十余年时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北周,慢慢拧成了一艘看起来像样的战船。
但三百年岁月,外加连续几任昏碌之君败光祖辈威望,北周早已经病入膏肓,朝臣对萧氏早没了开国时的忠诚度,谋划的全是一家一族,而穷者恒穷贵者恒贵也已成定局。
无论是郭太后的循序渐进,还是王知言的大刀阔斧,所求都是打压门阀贵族,给底层谋一条活路,让北周得以续命。
但可惜,北周萧氏灭不灭,世家豪族根本不在乎,毕竟南朝北上也好,漠北南下也罢,他们都是具备统战价值的千年世家;虽然国家动荡,家族必然会受些影响,但那是未来之事,北周还没倒亡,就想让他们放血,反哺下面那帮草民,他们凭什么答应?
为此在满朝文武静默良久后,还是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,弹劾外戚郭氏恃宠而骄独断专权、私通妖邪为害乡里等等,并列数了赤巫教近年来所犯罪状,前前后后数千条人命,让少帝下令惩治。
这些事情,其实并非郭子淮干的,而是化仙教四处杀人放火,顺便留个‘京城贵人’的线索,郭子淮十几年来都在深居简出隐匿,只是在最后关头,当做关键子揽下了所有罪状。
但这步棋显然杀伤力极强,身为郭氏家主,哪怕郭子淮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,没把一个族人发展成下线,整个郭氏的公信力也被瞬间击穿,所有官居要职的郭氏族人,都会受到怀疑。
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就是郭氏一族和祝祭派,郭氏一党的臣子,说话就被扣上妖道同党的帽子,祝祭派不能干政,也没法上朝。
为此朝堂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形势,虽然没人说郭太后有问题,但绕过垂帘听政的郭太后,请少帝严惩郭氏一族,意思就已经很明白。
少帝确实想掌权执政,但脑子没毛病,他能上位靠的就是外戚,哪怕郭太后还政了,这些班底他照样得用。
现在顺着士族的意,把外戚废了,那他能指望的就只有现在这些‘义愤填膺’的大臣,这些人连郭太后都敢弹劾,往后主少臣强,能老老实实听他这小皇帝的话?
为此少帝萧泱哪怕也担心郭氏出了大问题,还是以有妖道蛊惑安国公,案件尚未查明不能妄加定论为由,驳回了朝臣的一切诉求。
郭太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话,而是在观察满朝文武的反应,她本以为朝臣会找借口,让她交还传国之物或搜查天阁等等。
但朝臣完全没提这方面,提议被少帝连续驳回后,就不再上书,事情走向变成了先审查日后再议。
面对这么软弱的攻势,郭太后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烦了,而昨天密室失窃,可能和当前这件事没丝毫关系。
事实也不出郭太后所料,散朝之后,雁京市井间就流传出了一则谣言:
少帝已经被郭氏挟制,身不由己被迫为虎作伥,大周早已国不成国。
谣言如燎原之火,迅速在各地燃起,又往外蔓延,连同郭氏族长私通妖邪、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等字眼一起,传向了无数军民耳中……
——
另一侧,苍岩山。
天色渐暗,群山之间下起了鹅毛大雪,暗沉沉的天空犹如压在头顶,呼啸寒风裹挟雪花,更是让本就不远的视界,压缩到了身前几十丈。
满是积雪的山坡上,谢尽欢手杵天罡锏,在一处山石下半蹲,检查着几块干粮残渣,身上斗篷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:
“痕迹是近几月所留,这地方寸草不生,应该不会有猎户,会是什么人?”
步月华裹着斗篷蹲在旁边,摇了摇头:
“不清楚,正常应该没人来这里。”
谢尽欢站起身来,举目环视荒山野岭,心头暗暗犯起了愁。
昨夜郭大美人的家产被洗了个干净,他亲手埋的白毛仙子,不认为此事和栖霞真人有关,但在郭大美人眼里,白毛仙子嫌疑最大,为防双方因为误会起冲突,这东西肯定得设法找回来。
当前不太好断定是谁下手,为此只能逐一排除,首先要查的,就是嫌疑最大化仙教妖寇。
房安国这些人全部逃遁,可能有关联的黄凇甲也很难撼动,他便先按照步月华的情报,到苍岩山来看看。
目前好消息是,苍岩山确实有些异样,经过他的寸寸排查,在多处不可能有人出入的荒山野岭,发现了些许人迹。
而坏消息是苍岩山绵延两千多里,从海边延伸到草原,隔绝了北周东部区域,长度宽度都惊人,哪怕有煤球当无人鸡高空排查,想搜出东西也不容易。
谢尽欢环视一周后,继续朝着山里行走,沿途望向身边的步月华:
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步月华虽然跟着翻山越岭跑了一天,但道行高深并不累,就是感觉有点怪,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在盯着她。
但无论是她用方法试探寻觅,还是求助谢尽欢和煤球,都没发现有人尾随,时间一长也只能当是幻觉了。
此时步月华走在身侧,微笑道:
“我身体又没事,就是今天老出现些幻觉,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坐在屋子里喝茶,嘴里还有茶水味,但过一会儿又没了,反正挺奇怪的。”
谢尽欢不大理解这是什么症状,想了想道:
“那可能是心比较累,想休息了,再找一会,没结果咱们就回去,京城那边现在估计挺乱的。”
步月华微微颔首,两人相伴继续在风雪中寻觅,搜了周边几百里山岭,直至抵达参商峡附近,在高空侦查的煤球,才发出了声响:
“咕……咕……”
谢尽欢脚步一顿,悄然收敛气息,顺着煤球指引,往东北方的山岭摸去,不过片刻,就被一条峡谷拦住去路。
峡谷蜿蜒曲折,宽约莫几丈,但深达千仞,看起来宛若巍峨险峰崩出了一条裂口,断断续续,东西不见尽头。
谢尽欢探头往底部查看,结果这一眼看过去,心头便是一惊。
峡谷底部山石崎岖,满是浑身披黑甲的军卒,前不见头后不见尾,整齐划一保持静默状态,从上看去犹如涌向京兆府的汹涌潮水,其中裹挟的利刃寒芒,便如同潮水中泛起的阵阵白浪……
——
雁京。
时间刚刚入夜,鹦鹉巷内一间无人租住的小院内,南宫烨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仔细感知。
虽然远隔数百里,但神魂纠缠似乎不受距离限制,她只要放空身心,就好似置身于茫茫风雪之间,能体会到寒风拂面的冰凉,也能感觉黄毛在身侧遮挡风霜的那一丝温暖。
这就是巫术吗,好生厉害……
看起来妖女还没发现中招了……
要不不小心滑倒,让死小子抱一下……
这会不会太假了……
正如此暗暗琢磨间,巷外街道忽然响起了鼓声,惊醒了神游万里的南宫烨。
咚咚咚——
鼓声犹如闷雷,其中夹杂着马蹄蹬踏之声,远远听去好似天边滚雷。
?
南宫烨眉头一皱,睁开眼眸望向窗户,略微倾听又迅速提剑起身,来到建筑群上方打量,结果却见大批军卒,在身着官袍的臣子带领下,飞马穿过端礼街,朝着皇城方向涌去。
而街上不知所措的百姓,则四散往家中奔逃,整个内城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:
蹄哒蹄哒……
“怎么回事?南朝打过来了?”
“出大事了,快回去……”
南宫烨起初也以为雁京被人打下来了,但略微观察,就意识到了不对。
二十年前她还在学艺,某次跟着师兄妹去洛京,见过这场面,那段时间被后人称作‘建安之变’,二皇子毫无征兆的发起兵变,刺杀太子逼宫夺权,并派兵屠戮十王府兄弟,还有无数贼寇在城中作乱,一夜过后洛京血染长街,留下的祸根一直埋到今天!
南宫烨对局势也算了解,北周目前的情况,相当于何家私通妖寇祸乱百姓证据确凿,乾帝却没有立即处置何家,甚至继续让何皇后执掌大权,朝臣上书谏言无果,肯定会出事儿。
但她没料到这帮子北周大臣反应这么快,早上弹劾无效,下午就直接带兵逼宫了,说这背后没有一番谋划,她是不信的。
为了弄清楚局势,南宫烨迅速往皇城附近摸去,等来到德昌门外,发现赵翎、令狐青墨等小丫头片子,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竟然在护卫簇拥下,站在远处的房舍上观望。
德昌门后就是郭太后所在的永寿宫,站在街上就能看到修建在宫廷之内的那座天阁,而宫门内外,已经是剑拔弩张。
在宵禁鼓声突兀响起之时,皇城禁卫已经有了反应,封闭宫门列阵城墙上下,太常寺卿陈魑,更是身着白袍手托法鼓,站德昌门上方,望着从千街百巷涌过来的军卒。
下方则是太常寺、刑捕司、凤仪司等衙署的高手,各持刀兵严阵以待;而宫门处,还有前首辅王知言、郭氏几位重臣,以及朝中有名的清流臣子,群情激奋怒骂:
“陆策安,你也是朝中老人,今天是想造反不成?”
而涌来的兵马前方,是北周吏部尚书陆策安,兵部尚书刘咏,乃至各部侍郎、萧氏皇族的多位皇亲,以及北周王庭、西域番邦的外臣,几乎阻塞了宫门外的道路。
陆策安朝中声望不输王知言,此时厉声回应:
“郭氏一族勾结妖邪为祸百姓,诸多实证王老看在眼底,还差点被妖人所害,按照朝廷律令,当即刻收押郭氏相关之人审查,以免祸及大周社稷……”
“圣上已经下令,安国公是被妖邪所害,事情未查清前不得妄加定论……”
“郭氏犯下如此大恶,上直卫、凤仪司等依旧由郭氏族亲掌管,整个皇城安防都在郭氏手中。这些人中若有妖邪余孽,胁迫帝王做出危害社稷之举,你王知言担待的起?我等前来,是担心圣上被妖人胁迫,接替皇城防务,并彻查郭氏一族,尔等若执意阻挠,只能以郭氏党羽论处……”
“你动老夫一下试试?”
王知言身着布衣,在风雪中破口大骂。
南宫烨瞧见这阵仗,心头略显疑惑,毕竟就这几千兵马,连陈魑这关都过不去,更不用说守护宫城的精锐禁军。
但她仔细打量,才发现宫门外的人非同一般。
陆策安等朝臣身后,除开从各司抽调而来的兵马,还有一帮子民间‘义士’,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五灵山副掌门宋云子,以及溟州定海楼、蓟州寒月谷等地的掌门。
这些人没有官身,算是跟着官老爷来‘拨乱反正’的平头百姓,但整体实力不言自明,光是黄凇甲一人,都能让陈魑等皇城守卫压力如山。
眼见王知言讲不过道理就开始骂娘,吏部尚书陆策安也没再搭理,直接抬眼望向真正的拦路石陈魑:
“陈大人身兼监察妖邪之职,有权严查郭氏一族勾结妖寇,但无权阻碍朝中政事。结果郭氏族长在陈大人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,你没过问;郭氏存在隐患,依旧担任要职未曾处理,你没过问;而如今我等担心天子被妖道挟持,前来护驾,你却拦着这里,到底是何居心?!”
陈魑目光一直放在黄凇甲身上,闻声淡然回应:
“陈某无权过问朝政,但有庇护天子安危之责,也只听命于天子。无天子诏令夜闯宫闱,形同谋逆,陈某可当场镇杀,还请诸公谨言慎行。”
陆策安怒声道:“天子安危全系于郭氏之手,下什么诏,还不是看郭氏眼色?王知言可以是老糊涂,而你身兼要职,明知天子安危不定,却执意阻挠我等进宫护驾,莫非也已经和郭氏沆瀣一气?”
陈魑正欲回应,却眉头一皱,抬眼望向风雪潇潇的夜空之上。
南宫烨随之往天空望去,却见一道人影,不知何时悬停在了风雪之中。
人影身着一袭青袍,手提三尺剑,面相约莫五十出头,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压城锋芒,自风雪中缓缓下落时,朗声开口:
“国之兴亡,匹夫有责。诸公所求,在柳某看来合情合理,还望陈掌教能以国事为重,让朝臣彻查郭氏一族,别一意孤行。”
此人一出场,南宫烨便意识到不妙。
她虽然没见过此人,但光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玄黄剑冢的柳当归。
玄黄剑冢乃北周的武道魁首,柳当归也是北方江湖的盟主,地位和魏无异相当,
本来对峙双方,还算是势均力敌,而随着柳当归忽然下场,还站在对立面,那当前这场面,不亚于无心和尚和魏无异联手,一起给陆无真施压,郭太后这边是顶不住了。
随着柳当归露面,守卫皇城的诸多人手,当即出现了几分混乱,陈魑神色也冷下来:
“柳当归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策安有了两个掌教作为依仗,气势都强了许多:
“天子被郭氏胁迫,难以为政,我等作为臣子,不能坐视大周国不将国,为此秉承职责,召天下义士乃至诸王入京勤王护驾,柳先生正是受召而来,尔等若再执意包庇郭氏,皆以郭氏党羽论处!”
“陆策安,你好大的狗胆!”
王知言听见这话,直接怒发冲冠。
毕竟他刚才还以为,这波人只是想逼郭太后还政,而听到‘召诸王入京勤王’,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是想引狼入室,彻底颠覆大周政权。
如今能及时赶到雁京勤王的,只有苍岩山另一侧的安东军。
安东军主帅为安东王萧镇,少帝的族叔,在景帝时期就有拥兵自重的苗头,郭太后掌权后稍微老实了些,但始终没削掉军权。
让此人入京勤王,那郭太后还政让权都没用,接下来肯定是查出郭氏全族私通妖寇、少帝也被妖邪蛊惑难以为政,萧镇含泪三辞三请接受禅让。
但当前局势几乎挑明了,柳当归、黄凇甲协助半数朝臣和宗室逼宫,陈魑根本挡不住。
而军队方面,玄甲关由郭太后亲信驻守,安东军很难攻破。
但朝野舆论一边倒的对郭太后不利,谁知道关口会不会出开城门的叛徒?
只要安东军入了关,外加占验派、柳当归这些人站台,大周当场就得改朝换代。
察觉到局势严峻,陈魑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静默,兵临城下的危机感,也瞬间弥漫到了皇城各处。
而与此同时,宫城内部。
天阁肃立在潇潇风雪之中,顶层寝殿无灯无火。
郭太后身披凤裙站在露台边缘,观望着宫城外的事态。
瞧见柳当归也跑来插手,红豆怒目道:
“我还以为北周三个掌教,两个都投了妖道,搞半天是投了安东王,我就说一个化仙教,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……”
郭太后对此倒是不奇怪,毕竟她执掌大周,不是和妖道为敌,而是和北周的贵族阶级为敌,这些个有世家背景的朝臣,想让她下台太正常了。
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已经是北方仙道和武道的魁首,根本没有投靠妖道的动机,黄凇甲能忽然和这些人勾结,她就猜到背后没那么简单。
而如今事情也清晰了——这就不是正邪问题,而安东王萧镇,给了黄凇甲和柳当归许诺了足够利益。
比如事成之后,尊占验派为国教,让柳当归也成为修行道的话事人,两家合谋瓜分了祝祭派等等,只有这样,才有可能驱使占验派掌教和柳当归干出这种阴险勾当。
至于化仙教,在安东王乃至这两人眼里,或许只是用来达成目的棋子,用完之后反手除掉,就能高枕无忧。
但妖道真能心甘情愿给人当棋子?
古时玩火自焚者屡见不鲜,历尽无数次浩劫,今人还是不长半点记性呀……
郭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对北周这帮子接班人已经完全失望了,摆了摆手:
“本宫正愁着没借口削安东王的藩,他自己跳出来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传令,让玄甲军随时待命,只要安东军敢靠近京兆府,就把萧镇给我擒回来。”
红豆一愣,转眼示意外面逼宫的朝臣:
“那这些人怎么办?陈魑处理不了呀。”
郭太后从来没把黄凇甲之流放在眼里,她都不用动手,只需要亮出真实身份,外面闹事的人都得当场立正。
她到现在还没出去,只因为她出去了,天下人就知道她还活着。
她是在正道盟友见证下尸解,武祖人皇都不能死而复生,而她却可以,这在外人看来就是‘不死不灭’的秘法。
虽然她的重生并不圆满,但怎么也比寿元耗尽真死了强,匹夫无罪怀璧其罪,这秘密足以引起位列天下前十的老王八窥伺。
而且她强杀商连璧在先,商连璧知道她活着,过来报仇天经地义。从‘赤发女巫’的谣言来看,化仙教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,今天搞出这么阵仗,指不定某位老王八,就在雁京某间酒馆坐着,等着她跳出来证实猜测。
为此她只要选择亮出身份,往后就得不得安生,隔三差五被各方仙登找上门。
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,郭太后也没更好的选择,摆了摆手:
“去传令吧,此地我能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而与此同时,皇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在建筑拐角探头观望,瞧见这兵临城下的大阵仗,可谓心急如焚,还抬手拍了拍额头:
“你拿人家东西做什么呀?来了这么多高手,你让郭太后怎么招架?你快给我出来!不然我就和谢尽欢睡觉觉,我气死你……”
啪啪啪——
如此威胁,还真有点效果。
只见刚才还急的直跺脚的姜仙,一个晃神过后,就站直了身形,双手叉腰、昂首挺胸,望向皇城外的正道败类和乱臣贼子:
“哈哈,终于到本仙子出场了,该用什么方式呢……”
不过在凝视一瞬后,她又是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了东北方的苍岩山……
第43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
呼呼……
寒风裹挟飞雪,在参商峡内带出呼呼风声,遮掩了马蹄步伐等一切声响。
何参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前行,如今终于解开了头套,沿途吐槽道:
“还要大雪天的,非要搞急行军,都累死好十几号人了,就这万把人,真走出去了四面受敌不是白给?”
马背上,安东王萧镇,肩膀上披着厚实狐裘,仔细查看京城各地的布防图,回应道:
“兵行诡道,从这里出去就是承泽县,能控制京城的不少豪族,往南转道一百二十余里,就是玄甲关,那里的守军肯定想不到会背面受敌,只要占据关口,本王的五万铁骑,三天就能长驱直入杀到雁京……”
何参点了点头:“想法不错,但你确定这鬼地方能走出去?都绕一天一夜了。”
“放心,郭子淮这些年别的没干,一直在派私兵探路修路,再往前二十里就到了承泽县,京城就是派兵过来阻截也来不及了,当然,他们现在也没心思注意这边……”
萧镇说话间收起舆图,看向漫天大雪:
“说起来,本来应该趁着少帝寿辰的时候动手,届时郭子淮会在寿宴上发难刺杀少帝,本王再受朝臣密召,入京勤王平叛,结果郭子淮提前暴露了,少帝如今安然无恙,往后继承大统,恐怕会在史书上留些骂名。”
何参觉得这反王还真实诚,回应道:
“成王败寇,只要能事成,谁管后世如何评价。就是妖道相当狡诈,而且不当人,王爷就不怕往后被妖道抓住把柄身不由己?”
萧镇呵呵笑了下:“化仙教所谋甚大,当年来蛊惑本王,还在本王身边安插了个美人,试图在事成后掌控本王,但可惜,本王自有人脉,早就请山巅高人把这暗线抹了,现在那美人,只对本王言听计从,还反过来摸清了化仙教的老巢,等本王掌权,这‘平灭化仙教’,就是本王的第一笔功勋。”
?
何参微微颔首,赞许道:
“好一个卸磨杀驴,你把这些都告诉我,不会是准备把我也灭口吧?”
萧镇摇了摇头:“那倒不至于,你和冥神教有点渊源,本王还想吞并南朝,留着你往后能派上用场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何参瞬间轻松多了,如此跟着前行,还抬头看了下呈一线天的峡谷:
“这地方说起来是个大凶之地,若是郭太后心思缜密,先在此地埋下五百伏兵,咱们岂不是插翅难逃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萧镇摇头一笑,示意身边的老头,和周边门客亲卫:
“你这法子,只能对付寻常兵马。本王身边这些可不是凡人,这位张砚舟张先生,曾经跟着商连璧学过艺,一人少说抵三千甲士,余下之人,不是以一敌千,就是以一敌百。光这七十多号人,就能破开万人军阵,五百刀斧手怎么堵?”
身侧的老者,马侧挂着一杆五色旗,此时插话:
“想堵住我等,至少得来两三个超品,京城的超品,满打满算也就三人,如今全被柳当归和黄掌教拖住,现在唯一担心的,就是郭太后和北周女武神有渊源。不过即便真是如此,也不用担心,山上自有高人盯着,女武神只要真活着,有些旧账就该找她算算了……嗯?”
正说话间,张砚舟忽然抬眼望向上方。
而随行门客将领,也是齐齐抬头,结果却见一线峡谷上方的风雪中,有两道人影探头往下打量。
人影一男一女,显然没料到峡谷底部能有这么多人,明显愣了下。
而萧镇等人也没料到在这种鬼地方,能冒出来两个人,彼此对视一瞬后,张砚舟才反应过来,抓起马侧五色旗御空而起:
“抓住,别走漏风声!”
而左右将领门客,也是紧随其后,二十余人刹那跃上崖壁顶端……
与此同时,峡谷之上。
谢尽欢顺着煤球的指引,往峡谷下方探查,发现前后不见尽头的军卒,朝着南方静默行军,眼神莫名其妙。
毕竟这荒山野岭无人区,撞见一个人都算稀奇,结果下面藏了好几千,谁遇见都得愣一下。
虽然很是意外,但谢尽欢对地理常识挺了解,当前这一片,应该就是雁京东北方的参商峡。
能从东北方往这边来的军队,只可能是安东王萧镇手下的安东军,瞒过朝廷的眼线,偷偷从苍岩山北部绕了过来。
此地名为参商峡,就寓意南北永不相见,地势十分险要,峡谷些许地域只供一人通行,还有潜入地底的溶洞,以及暗河,即便能打通,军队进来也是风险极大,随便来点人往险要处一堵,就是关门打狗。
但这支军队明显快要把路走通了,再往南二十余里,就到了承泽县附近,那边的山坳出口,虽然修建了个小要塞,驻扎有五十余名官兵,但从古至今就没人能走这里偷袭,为此防备相当松懈,甚至可能存在内应。
只要这支队伍冲出去,基本上就能控制承泽县的世家大族,而后转进玄甲关,形成内外合击之势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顿时明白了北周一团乱麻的局势,是谁在后面捣鬼了。
而步月华发现谷底藏了这么多人,心头也颇为疑惑,略微扫视,就看到了远处的一匹矫健骏马。
骏马上坐着个身披狐裘的男子,身侧围了一堆气势不凡的高手,几乎是在两人探头的同时,其中一名老者已经抬起眼帘,而后便呵令左右,几十人同时飞身而上,好似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我去……
谢尽欢发现军队中还藏着一大堆高手,心底一沉,当即拉着步月华往外飞遁。
但这波人敢随军潜入京兆府,显然不是寻常臭鱼烂虾。
两人身形刚跃起,一道青色流光便直冲天际,看起来是用了万里神行咒,瞬间闪烁到了两人上方,挥舞手中五色旗:
“巽!”
呼呼——
轻呵声中,漫天风雪随之被狂风撕扯,在山岭之间掀起了一场台风!
风暴中其内雷光闪耀,在两人周遭形成了方圆百丈的雷暴环,锁死了周遭所有出路。
唰唰唰——
而与此同时,一道道人影从峡谷前后跃出,散落在了风暴中心。
其中有手持双刀体型魁梧的彪悍将领,也有着文袍、道袍的门客,以及着全甲的带刀侍卫,不过刹那间已经冲出二十余人,把两人围困在了中心。
夜红殇察觉事态不妙,也在此刻冒了出来,目光凝重:
“似乎踢到铁板了,想办法突围。”
谢尽欢也想突围,但当前这阵仗根本没机会,连撑一轮合击都够呛。
步月华完全搞不懂这么多高手,是从哪儿蹦出来的,此时望向天空挥舞大旗的老者:
“此人好像是‘五炁散人’张砚舟,曾经是烟波城的堂主,多年前被逐出龙骨滩,投靠到了安东王帐下,道行不在我之下。”
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,而且不光天上的张砚舟,周遭围过来的门客将领,步入一品的都不下八人,下面还有些人在护卫主帅没上来,不出意外是把安东都护府能带来的人手全带来了。
这种悬殊差距,两人硬拼几乎没活路,谢尽欢略微斟酌,把目光投向下方峡谷,看向了被重重保护的蟒袍男子;
“藩王擅离封地带兵入京,形同谋逆,如今承泽县已经有三千玄甲军驻守,这参商峡你们出不去,也没机会再撤走。不过郭太后不想场面太难看,让我过来给王爷提个醒,大周休养生息多年,有如今国力不易,冒然挑起内乱,对大周乃至萧氏都没好处,王爷若命麾下弃械投降,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,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“嗡……”
此言一出,下方茫然驻足的军队,顿时出现了异动。
毕竟参商峡有多险峻,在场军卒人尽皆知,不说三千精兵,就是三百人往出口一堵,都能拖他们几个时辰。
安东王萧镇也被这气定神闲的口气唬了下,但略微打量上方白衣公子的面容后,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,画像上是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,拿在手中上下对比。
??
谢尽欢眉头一皱,难以置信道:
“王爷日理万机,还有闲心收藏谢某的画像?”
萧镇确定没认错人,才把画像收了起来,示意旁边一个低着头的随从:
“这个抓来的卒子,整天说你多邪门,把你吹的天花乱坠,本王好奇,专门找了张画像,以免往后遇见慧眼不识珠。如今一见,谢公子果真名不虚传,这种场合,都敢满口胡编乱本王军心,如果不是本王对局势了若指掌,还真被你吓住了。”
谢尽欢仔细望去,才发现安东王马侧,站着两个似曾相识的妖寇,都是低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,但还是被他认出了身份,眼神讶异:
“这俩妖寇当真命大。王爷既然知道他俩认识我,难道不知道,和他俩蛇鼠一窝的人,全被我杀干净了?”
萧镇知道这事儿,这俩也是因为没死,才被怀疑是正道细作,至今严加看管不被信任。
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番话,萧镇扫视了前后兵马,又望向上方诸多随军修士:
“本王相信命数,但不信这俩卒子今天能把本王克死,谢公子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,刚好也让本王开开眼界。”
呼呼——
峡谷之上风雪呼号,二十余号门客将领,提着兵刃缓步前压。
谢尽欢见形势不妙,想想略微抬手:
“我到这儿就是路过,身为南朝外使,我对北周朝廷也没啥好感。王爷入京意思我明白,我和乾帝的关系,王爷也清楚,咱们打生打死,阻碍王爷行军不说,往后也没啥好处,要不商量商量?”
萧镇双手握着缰绳,露出一抹笑容:
“此言在理,你这筹码,估摸能换回来云边四镇,让本王杀也舍不得。要不谢公子卸了兵器,随本王一起入京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缴械,就是把性命交于他人之手,待会把他气脉一封就真成战俘了,为此根本没了谈的余地。
步月华手持腰刀站在身侧,感觉今天怕是凶多吉少,当前阵仗,两人根本不可能突围,唯一胜算,就是跃入峡谷尝试擒王。
峡谷内地形狭隘,还聚集着大量军卒,对方人再多也很难施展,而他们无所顾忌,只要能活捉萧镇,就能挟持为人质脱身。
念及此处,步月华环视周遭:
“你去擒王,我拖住他们片刻。”
啪啪——
萧镇瞧见这架势,抬手拍了拍,做出拭目以待之色:
“好胆识。来吧,本王今天若退一步,就……”
轰隆——
话音未落,谢尽欢已经毫无征兆撞入峡谷,以雷霆之势压向下方千军万马!
步月华同时动手,左手持刀身形飞旋,带出一片幽绿雾海。
呼——
张砚舟悬停半空观察,瞧见此女施展蛊毒派神通,为防毒雾造成大量军卒死伤,直接挥舞五色旗,在峡谷之中带起一条龙卷。
龙卷风犹如龙吸水,瞬间把扩散开来的毒雾抽向半空。
而二十余名随军修士,也同一时刻前压,攻向试图堵住裂谷入口的女子。
轰隆——
铛铛铛——
霎时之间,峡谷上方山石炸裂!
刀光与劲风交汇,只不过一次接地,就散落下无数碎石及血水残肢。
谢尽欢知道步月华独自面对合围,根本撑不了几息时间,几乎是裹挟雷霆之势,往处在军卒中心的萧镇砸了过去。
下方无数军卒,瞧见惊天动地的动静面露惊骇,但作为东部精锐,并未乱了阵法,齐齐开弓搭箭,往根本看不清人影的上方来了一轮齐射。
飒飒飒——
万千箭矢犹如暴雨,但这种程度的攻势,对于上三品的修士几乎没用。
谢尽欢飞身落下之时,周身便涌现飞旋罡气,风卷残云卷走蝗群般的飞矢,不过眨眼便在周身形成一条箭龙,继而凌空抬锏前指:
轰隆——
数千箭矢齐齐往前喷涌而出,撕裂峡谷上空,半途爆开以铺天盖地之势,压向坐在马背上的萧镇。
但萧镇身为王爷,也是占验派、柳当归等人推崇的未来帝王,遇事儿怎么可能把随行高手全派出去,连个保镖都不留。
在箭雨铺天盖地压来瞬间,萧镇身侧已经有一名枪客跃出,半途长枪旋转如风,在身前带起一道环形圆环,瞬间搅碎了激射而来的万千箭矢与飞雪碎石。
“瑶光!”
谢尽欢接踵而至,天罡锏以雷霆之势砸向枪杆,半途已经浑身气血暴涨,把威势提升到了极致!
已经超越一品巅峰威势的重击,瞬间将枪杆砸为两截,余势不减继续前压。
枪客料到谢尽欢强横,但没料到此子看着年纪不大,爆发力却强横至此,尚未来得及反应,浑身重甲乃至躯干,已经被当空一锏抽碎,被气劲裹挟化为漫天血肉碎骨,泼洒向后方军卒。
嘭——
萧镇话未说完,就被谢尽欢冲到了数丈之外,再无方才的坦然自若,惊得差点当场坠马。
不过好在留守护卫远不止一人,漫天血肉碎骨,尚未冲击到萧镇,后方门客就把萧镇拉的往后飞退。
而余下数名近卫门客,则合力前压,刀枪如浪,袭向试图冲过阵列的谢尽欢。
轰轰——
叮叮叮……
金铁交击声中,峡谷底血火飞溅。
谢尽欢右手持重锏连续挥击,只要是近身之人,无论寻常军卒,还是门客近卫,都是连人带甲抽碎,也只有位列一品的门客,勉强能接上一击,恐怖威势堪比人间杀神!
但安东王此行入京是为了夺权,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,几乎带上所有能调动的修士,身边还有大量武艺不凡的将领武官。
随着安东王被护卫拉远,随行方士就开始用雷火咒术隔空攻击势如龙蟒的一袭白袍。
而数量最多的武夫,彼此配合拉扯,几乎是以肉盾人墙,阻塞了强袭路径。
周遭重装步卒,也在武官呵令下,手持四米长枪,闷着头往前猛怼,虽然没法造成有效杀伤,但多少能形成些许干扰。
谢尽欢半途左手拔出正伦剑,手持双兵犹如花中游蝶,左手直取咽喉双眼,右手动如雷霆爆出阵阵血雾,一重一轻却结合的完美无瑕,宛若绞肉机的骇人威势,骇得周遭军卒肝胆俱裂。
但谷底地形狭隘,根本无处腾挪,前者再后者挤压下往前,杀的越来越快,但前后涌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!
安东王则从最近的丈余之地,一路退到了几十丈开外,还在厉声呵斥:
“快!拦住他……”
轰隆——
谢尽欢眼见目标越来越远,咬牙旋身一剑,腰斩周遭数人,继而顺势抬锏,身若满弓往前重劈,带起的气劲犹如狂龙坠世,瞬间在血肉盔甲组成的人墙上,砸出一道宽大数丈的血骨肉浪!
但有些道行的将领门客,都在以卒子为掩护,避开冲击余波后,迅速填补上空缺。
铛铛铛——
双方相撞不过刹那之间,宽不过两丈的崎岖谷底,已经散落不下百余具不成人形的碎尸。
但重装步卒退无可退,只能以人墙阻截,还有无数近卫门客见缝插针强袭,这阵仗短时间根本凿不穿!
就在谢尽欢拼尽全力凿开人墙之时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:
“上面!”
霹——
下一瞬,上方狂风席卷的天穹,就闪过了一条青紫雷光!
步月华孤身封锁峡谷裂口,试图拖住最先翻上来的二十余名修士,给谢尽欢擒王机会。
但张砚舟是实打实的超品,余下则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层将领和各派掌门。
在道行和人数完全碾压的情况下,步月华饶是豁出性命,也没撑过一轮合击,半途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伤口。
而在半空压阵的张砚舟,抓住机会便是一记雷法,直至步月华背心。
轰隆——
刺耳轰鸣之下,步月华身体瞬间僵直,整个人当空坠向峡谷下方密密麻麻的枪林。
而身下的十余人,同时合围而上,各持刀兵压向步月华。
张砚舟手中五色旗亦是亮起玄黑光彩,继而抬手前指,一杆九尺冰枪破空而出,直击步月华面门。
面对如此攻势,步月华身形僵直,根本没法避让,桃花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绝望。
但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:
轰轰——
谢尽欢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几乎瞬移百丈,冲刺到了步月华面前,天罡锏砸向后发先至的冰枪!
冰枪当空碎裂,但无与伦比的贯彻力,也让天罡锏几乎脱手。
而一名身着重甲的将领,手持马槊飞身强袭,抓住机会一枪直刺!
此人明显是安东卫麾下大将,爆发力强到匪夷所思,辅以破甲马槊,竟是瞬间贯穿软甲,贯入胸腔两寸有余,顶着谢尽欢砸在步月华身上,三个人当空直坠!
步月华被雷击后有所恢复,瞧见此景顿时双目血红,反手一刀削开马槊,试图拉着谢尽欢往外逃遁。
但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打法极为稳健,根本不近身,发现步月华试图逃遁,便挥动五色旗,再度带起青色流光,碗口粗的雷霆再度当空砸下。
轰隆——
眼见避无可避,步月华只能咬牙抓住谢尽欢压在身下,下一瞬就被雷霆轰击体魄,当场咳出一口血水。
手持马槊的全甲悍将,抓住机会就是再度一枪直刺,几乎在雷霆落下同时,刺入了步月华腰背。
噗——
虽然步月华也有软甲阻隔,但这种程度的冲击力,已经没法完全防住。
谢尽欢被近在咫尺的步月华抓住肩膀以身躯庇佑,眼见腹部穿出血红锏锋,双眸当即血红,宛若洪荒恶兽,强行抱住步月华抓住槊杆,以免拧转槊锋搅碎腹脏,继而借力往下砸去,拼着后背硬挨几刀,砸进了下方枪林之中,而后宛若蛮牛撞开无数军卒,顺着裂谷往外猛冲。
轰隆隆——
峡谷之中,霎时间人仰马翻。
而追杀下来的数名修士,和悬空半空的张砚舟,面对撞入步卒阵列的两人,不太好放开手脚,只是踩着无数军卒头顶追击,找机会刺击谢尽欢后背。
噗噗噗……
步月华被压在怀里,看着背后不做任何防护,豁出性命抱着她往外逃窜的年轻人,重伤之下眼神有点涣散,但还是咬牙提着刀,尽力格挡后方袭来的刀枪:
“快……快跑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
谢尽欢却没有任何回应,只是如同没有痛觉的蛮牛,撞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人墙,余光发现崖壁下的一处暗河洞口,便直接撞到近前,把步月华丢了进去。
暗河已经冻结,崖壁下方高度不过两尺,步月华顺着冰面滑出丈余就撞在了山石之上,想要爬起却听:“轰隆——”一声,入口直接被重锏砸碎,山石垮塌堵住了出路,而后外面就传来:
叮叮叮叮——
轰隆……
谢尽欢孤身堵在垮塌山石之前,手持双剑挥舞如风,斩击前方袭来的无数刀枪剑戟,气劲轰鸣响彻整条峡谷。
但从两侧涌来的军卒,宛若密密麻麻的蝗群,转瞬间被斩杀,但前方军卒又被后方步卒挤到了近前,不过顷刻间就在崖壁下堆成了一座迅速攀高的残骸尸山。
而围过来的几十名修士,乃至上方的张砚舟,因为峡谷地形太狭窄,友军又太多,不太好出手,只是左右迂回寻找时机,只有几个手持长兵的将领,踩着步卒头顶三面合击,试图击倒这只徒劳挣扎的困兽。
远处的安东王萧镇,着实被谢尽欢的冲阵气势吓到了,等发现谢尽欢被众人压在崖壁下,已经没机会再杀出重围,才松了口气,偏头道:
“这就是你说的谢尽欢,也不过如此吗。”
何参眉头紧锁,觉得这反王是真不要脸皮,刚还说一步不退,现在已经退出去小半里,而且几百上千人围殴两个,超品术士还在背后钻空子偷袭,这不纯不要脸?
不过谢老魔也名不虚传,失去队友被如此围攻,章法都没出现丝毫混乱,卡住身位连消带打,硬是让诸多试图给与最后一击的修士找不到半点机会。
但已经被困死,即便随军修士不动手,光靠重步卒用命填,也能把谢尽欢累死。
何参被追杀这么久,瞧见谢老魔这次真插翅难逃,心里唏嘘之余,也暗暗感叹了一句:
“从南到北历尽数劫,终究还是我苟到了最后吗,果然不战为赢……”
身后的张褚瞧见这阵仗,本来也觉得谢老魔这次无力回天了,但很快又眉头一皱,察觉到了些许不对:
“糟了。”
何参眉头一皱:“什么糟了?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丹阳的超品大妖?”
“啊?!”
叮叮叮……
峡谷内金铁交击声不断,前赴后继被轰碎腰斩的重装步卒,在崖壁下逐渐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。
而从两侧涌来的步卒,无论怕与不怕,都在后方军卒裹挟下踩着尸山冲到压到了面前,喷涌血水染红崖壁,又在崖壁下形成了四处流淌的小河。
谢尽欢浑身浴血不下百出刀剑创伤,却如同炼狱杀神般屹立不倒,手持双兵阻截袭来兵刃,但面前却是无穷无尽的人海,体力和气劲肉眼可见的急速消耗,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。
当时老爹被袭杀,他豁出性命搏杀,但得来的只有无能为力,以及对手的眼神戏谑。
如今这场景,和三年前大同小异,一样的不可撼动,一样的无可奈何,他也能看到那些没空间插手的门客将领,眼底的那一抹淡漠,就像看着一个徒劳挣扎、螳臂当车的笑话。
但不同的是,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!
谢尽欢面对绝境,眼神近乎疯魔,心底却静如死水,只是心思飞转,寻觅这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。
毕竟这样的绝望,他近三年经历了千百次,已经融入骨血,知道愤怒、焦躁、惧怕没有任何意义,唯一有用的,就是绝对的冷静,找出并抓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
气力一点点耗尽,需要迅速补充……
伤势越来越重,必须迅速治愈……
以当前实力,不可能击溃面前的人山人海,也没法撼动天上的张砚舟,还得迅速获得实力……
虽然想要达成这三点,犹如痴人说梦,但办法确实有,谢尽欢甚至见过不止一次!
比如在槐江湾血战的太叔丹,在皇陵恶斗的何岫……
他亲眼见识过那种力量有多强大,甚至在丹阳的青泉巷,第一次逆转功法催发血煞之气,瞒过李镜巡查的高人时,他就已经大概摸到了此类术法的门道。
虽然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之术,但杀人就是杀人,功法正邪看用在谁手上,哪怕事后被正道追究,也得先杀出重围再说!
随着念头一起,谢尽欢浑身便开始血气蒸腾!
继而地面流淌的血水,开始朝着还在累积的尸山逆流,又化为丝丝缕缕浓郁血雾,穿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私掠劲风,往已经浑身浴血的白袍男子身上汇聚。
持枪围攻的重装步卒,接触四处飘散的血雾,皮肤表面就涌现出丝丝缕缕血气;而手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本来游刃有余合击,但打着打着,就发现体内气血始躁动,似乎在被某样东西牵引。
而一股骇人血煞,也从峡谷内冲天而起!
安东卫萧镇本来在观望,瞧见血肉横飞的尸山,忽然被血色雾气所笼罩,雾中散发出了一股宛若洪荒厄兽般的威压,以至于原本近乎疯狂的喊杀声忽然哑火,胯下战马也在不安躁动,眼底满是错愕:
“这怎么回事?”
妖道出身的张褚,对这场面实在太了解了,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,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,结果转眼才发现,何参已经跑出去小半里!
而本来无处插手只能围观的随军修士,显然也明白出现了什么变故,皆是脸色骤变,焦急呵斥:
“血祭!他在血祭!快杀,快……”
妖道血祭之法,是公认的逆天之术,成长速度无上限,且血气不绝就不死不灭,只要不能一波打死,就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,直到血气耗尽为止。
而参商峡聚集近万血气旺盛的精装军卒,就不可能血气耗尽,如果让妖道滚起雪球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,连刚拜师的学徒都一清二楚。
悬浮于空的张砚舟,察觉形势不对,也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友军,手中五色旗赤芒闪耀,怒声道:
“闪开!”
轰隆——
话落,一条赤色火龙当空而降,砸向下方血气弥漫的峡谷!
随军修士闻声已经往后飞跃,依旧被火焰冲击掀飞砸在了四方崖壁之上,而挤成一团的重装步卒,在火焰爆裂下几乎瞬间化为焦黑碎屑,血雾中心也被轰出一个环形大坑,直接把几丈高的尸山炸出一个巨大凹陷。
而冲天血煞,也在轰鸣声中骤停,连哀嚎与刀剑交接声,都在火焰冲击下停滞,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骇人死寂。
哗啦~
被掀飞的随军修士,从血水中翻起,手持兵刃望着飘散血雾,周遭重装步卒也是如临大敌,眼神惊悚询问:
“死透了?”
“不清楚……”
张砚舟双眸闪过流光,以望气之术观察下方动向,却发现凝滞一瞬的血雾,又开始朝着中心汇聚,继而一道低沉嗓音,从血雾中传出:
“开阳。”
轰隆——
话落,整片血雾爆震,一道人影宛若鹰击长空冲出雾海!
张砚舟惊鸿一瞥,可见人影衣袍几乎全数碎裂,胸口焦黑甚至能看到外露肋骨,原本焦黑的皮肉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而先前刺出的百道伤口,已经不见踪迹,取而代之是蕴含无穷爆发力的结实臂膀!
人影直击长空,拉出的尾迹宛若血翼,以无与伦比的骇人爆发力,瞬间突袭到身前几丈,一锏直取他胸腹!
轰——
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体魄远不如体修,不过并不缺防身术法,五色旗挥洒,身前就出现了虚无金光,如同金钟笼罩全身,整个人也再度拉高到了半空。
而突袭而来的男子,在突进到强弩之末后,还是再度落回了谷底。
张砚舟见此松了口气,急声道:
“他最多一品巅峰,上不了超品,快杀!”
下方眼神惊悚的诸多随军修士,闻声也反应了过来。
无论什么流派破境,都需要破境丹药,来搭建天地桥,从而掌控天地之力。
而妖道的破境丹药是血妖丹,需要的不是血气,而是无穷无尽的欲望!
谢尽欢没法致幻这么多军卒,让其在极端欲念中散尽气血,就不可能临阵磨枪搞出血妖丹。
为此谢尽欢只要没携带‘破煞丹’等物,实力就和何岫一样,被天堑锁在了一品巅峰,只能恢复伤势,而没法无限成长。
对付一品巅峰的武夫,在场这么多修士外加天上的张砚舟,显然有十足把握。
为此数名修士,再度冲杀而上,张砚舟则保持距离,远处施展雷火而发强袭,试图集结全部火力摁死这只怪物!
但谢尽欢落地之后,面对袭来众人,再无方才的且战且退,而是浑身血管鼓涌,全力爆踏往前冲击,只是一步已经撕裂右腿肌腱出现淤伤,但在前冲之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!
面对匪夷所思的爆发力,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甚至没看清身形,就被血气蒸腾的人影撞入怀中,脸盆被一掌击中,面门直接凹陷,继而便在蛮横冲击力下被抓着往后拖拽,浑身血管鼓涌,气海乃至气血,犹如开闸放水般的往外喷涌!
轰隆隆——
谢尽欢左手抓住全甲大将,右手夺过马槊原地横扫,在周遭清出一片空地,继而持槊连刺,瞬间挑翻两名修士。
“快杀!”
张砚舟为防精锐死伤过多,试图迅速击杀,当下再无保留,呵令声中当空一记雷光劈向其颅顶。
但谢尽欢反应快到匪夷所思,上举全甲大将为肉盾,雷霆轰击下甲片四分五裂,继而持槊在峡谷中肆虐,作为南朝最强一品武夫,在解开两重关的骇人威势下,所遇之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,就在马槊之下化为了无尽血气的一部分。
按照谢尽欢当前的体魄,开二重关无异于自杀,但栖霞真人之所以会涉猎妖道,就是因为需要无穷血气对冲伤势,从而强行拔升实力。
诸多随军修士全力合围,却完全无法伤及谢尽欢本体,张砚舟在空中挥动五色旗,逐渐也不再考虑气海和友军,雷光二法犹如洪流般往峡谷倾泻,试图用极致的输出,碾死谢尽欢乃至周遭所有人。
但谢尽欢在南海孤岛之上,经历最多的考验就是以一敌多,分化对手各个击破的战术炉火纯青,手中还时刻举着个修士当人肉盾牌,格挡上方空袭,外加肢体伤势在不停恢复,打着打着竟然恢复了全盛,继而气势开始节节攀升!
而安东王萧镇,眼见随军修士打成了一盘散沙,吓得不敢再全力猛攻,重装步卒也是人挤人的后撤,不由怒喝:
“都给我上!擅退者斩!给我杀!”
护在周遭的十余名门客亲卫,见此咬牙越过步卒头顶,杀入了翻腾血雾。
而肝胆俱裂的步卒,也在督战军官呵斥下,把前方之人挤向峡谷中心的绞肉机,远看去就如同两道人墙,往中心血池合拢,试图夹死中间的浴血龙蟒!
没步入超品,就没法驾驭天地之力御空,张砚君锁住上方,只要下方人手冲势够强,把谢尽欢压缩的没有出手空间,就算其能靠血气无限恢复,也得被活生生摁住斩杀。
但可惜的是,他们忽略的一件事情——没有破境丹药,确实很难跨入超品,但不是没法跨入超品。
不靠丹药自行搭建天地桥跨入超品的人,悟性得堪比武祖叶圣,百年不出一个。
而谢尽欢不敢说压过武祖,但以前真赢过叶圣!
随着连续扼杀数名高品修士,掠夺无尽气血后,谢尽欢愈战愈勇,气势逐渐压住了合围的千军万马,心头也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。
其上为天、其下为地。
其虽处于天地之间,却上触星辰日月、下接寒泉九幽,便如同一座桥梁,把此方天地都连为一体!
谢尽欢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,但自己却好似忽然站在了桥梁之上,往上能走到日月之前,往下可深入山根地底!
呼呼——
张砚舟本来在全力轰击,但打到半途,却发现下方纵横穿插的恶蛟,忽然停在了原地,手中马槊斜指地面,滚下滴滴鲜血,眼神却好似一汪寒泉,望向了上方天穹。
滴答、滴答……
而天穹之下,也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威压,似有无穷天地之力,从四海八荒汇聚而来,如同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漏斗,往峡谷中心汇聚。
本来还在强攻的随军修士,察觉到这股让人宛若蝼蚁仰视神明的天威,也瞬间顿在了原地,眼神从惊悚化为不可思议,以至于峡谷再度化为静默。
张砚舟作为烟波城的修士,自身也在多年前踏入四境门槛,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——这是打通天地桥,和天地建立联系的征兆!
但张砚舟密切关注着峡谷动向,并未发现谢尽欢现场炼血妖丹或吃丹药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呼呼……
劲风搅动周遭无边风雪。
谢尽欢持槊立在尸山血海之中,抬眼望着天穹上的人影,在凝滞一瞬后,双脚离开了几寸深的血洼,慢慢越过无数军卒头顶。
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
虽然身形没变化,但整个人的气态,却好似脱凡入仙,与脚下芸芸众生逐渐拉开了差距。
“超品对你来说是此生尽头,对我来说只是出山门槛。”
谢尽欢不在理会下方走卒,抬起马槊,指向悬停于空的张砚舟:
“刚才让你打爽了,现在可轮到我了。”
“……”
张砚舟手持五色旗,望着逐渐压过来的谢尽欢,下方无数随军修士,显然失去了追击资格,而场面也瞬间变成了四境单挑。
至于能不能打过,张砚舟看着对方拖拽上来的血气尾迹,就知道下面一万人不死完,他就是在和不死不灭的神佛抗衡,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
不光是他,任何四境修士,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,强行摁死一个超品妖道,这场面只有各派掌教才能处理。
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妙,手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远遁,但与此同时,下方再度响起:
“玉衡!”
声音淡漠,连带的动静却又如降世天雷!
轰隆——
谢尽欢手持丈二马槊,当空一记黑龙撞柱,撕裂天穹贯穿风雪,在天幕之下带起了一条漩涡空洞。
来势太快,以至于张砚舟都来不及腾挪,迅速挥动五色旗在周身形成的三道虚无金钟,但紧接着就是:
轰轰轰——
连续三声轰鸣在苍穹之上炸开。
无数军卒修士抬眼望去,只看见一条白线横贯苍穹,继而天上就爆开一团血雾!
张砚舟豁出性命试图防守,但真正站在对立面,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被他打的抱头鼠窜的小辈,爆发力有多可怕。
这一次全力强袭,让他看清都来不及避让,三重防护眨眼碎裂,他甚至没来得及掐诀闪身,丈二马槊已经贯穿胸腹,在背后炸出血雾。
张砚舟面色瞬间扭曲,察觉浑身气血被牵动,想要强行抽身拉开距离。
但面前男子却如同打蛇上棍,顺着马槊眨眼压身近前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重击心门气脉,继而抬手扣住脖颈。
嘭~
张砚舟气脉瞬间阻塞,随即便如同被龙蟒扼住咽喉,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,却没法脱困乃至施展咒法,只能采取古法挣扎——用力捶打胳膊。
嘭嘭——
但这举动毫无意义。
谢尽欢单手平举,扣住张砚舟脖颈,汹涌血气裹挟左臂,目光则望向了已经化为死寂的峡谷。
“嗡——”
已经化为尸山血海的裂谷,顿时出现骚乱,大量步卒想要逃遁,但地形太过狭窄,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逃。
而残存的随军修士,也想立即逃遁,但超品对一品的压制力堪称天堑,哪怕谢尽欢这么猛,一品打超品也毫无还手之力,而如今谢尽欢站在了高打低的位置,对他们来说就是蝼蚁仰视神明,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!
为此数名修士武官,都是持着兵刃纹丝不动,心如死灰,其中一人甚至来了句:
“你……修习妖道功法乃正道大忌,各派掌教马上就来了,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……”
谢尽欢确实疑惑搞出这么大动静,京城一点反应没有,陈魑等人到底干啥去了。
但没来就没来,谢尽欢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人,在凝视峡谷万千兵马一瞬后,松开左手,让张砚舟尸体当空坠落,浑身血气也随风消散:
“我不是妖道,而且上面有人,犯不着跑。所有人卸掉兵器,去承泽县乞降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
“……”
数千军卒面面相觑,没有动作。
飒——
下一瞬,马槊已经当空直坠。
安东王萧镇瞧见形势不对,本想在亲兵护卫下逃遁,但没跑出几步,就被马槊贯穿肩背,直接撞下马匹,钉在了山石之上,脑袋撞击岩石,当场没了动静。
嘭——
在场武官军卒,眼见此景再无抵抗勇气,迅速丢掉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兵刃,争先恐后往南方跑去。
叮叮当当……
谢尽欢也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,落在峡谷之中,扫开尸山与碎石,从暗河入口中抱出了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女子,继而身形冲天而起,遁入了漫天风雪……
第44章 是她!
呼呼……
呼啸寒风吹拂面颊,逐渐唤醒了陷入混沌的神识。
步月华在喊杀与绝望中失去意识,又在刺骨寒凉中转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看到的是挂着血迹却面如冷玉的俊朗侧脸,明明方寸身上伤痕无数,肢体却又完好无损,就好似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与梦境。
我这是死了吗……
怎么离云这么近,难不成已经到了天国……
步月华神志涣散,望着刚才舍身庇佑她的男子,眼底满是惭愧和自责。
毕竟她拿了这么多好处,却一样没还,如今连保护都没做到,拉着他一起共赴天国,婉仪骚道姑知道,也不知得恨她恨到什么地步……
爹娘的仇也没报,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……
我真没用呀……
步月华迷迷糊糊间,抬手摸向男子面颊,却发现指尖竟然带着几分温热,似乎不是无影无形的幽魂。
而男子也转过头来,神色说不上开心,也不算忧愁失落,只是平静一笑:
“已经没事了,我送你回去疗伤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背后却是稳如山岳的安全感,以及难以想象的浴血拼杀。
步月华微微愣了下,而后神识才彻底回到脑海,转头打量,发现了下方的苍茫大地,茫然道: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事?我们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唉,不提也罢,没事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在修行道行走多年,并不笨,光看谢尽欢能御风凌空,以及血战后反而浑身无伤,就知道采取了什么极端路数,眼底闪过一抹震惊。
她抿了抿嘴,本想告诫几句,但这条命都是谢尽欢救回来的,又哪里说得出口,最后也只是幽幽一叹:
“都是我没用,唉……”
“你怎么没用,刚才你把我按着给我挡雷挡枪,都把我感动坏了。”
“你不也帮我挡了一枪,道行比你高,竟然要让你把我藏起来,孤身死战……”
步月华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,想出言感激,但当前真是大恩不言谢了,在犹豫一瞬后,嘴唇微动想说什么,但欲言又止,轻咬下唇瞄向了别处。
谢尽欢瞧见这表情,想了想在飞驰途中,忽然偏头在略显苍白的红唇上啵了下。
“?!”
步月华措不及防,整个人都是一僵,桃花眸张大几分,望着忽然乱来的谢尽欢,心中暗道:
他做什么?!难不成肆欲了……
虽然唐突,但唇上触感却极尽温柔,甚至瞬间覆盖了身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,让人体内莫名出现了一股暖意。
步月华顾虑某些身份,想要躲开,但想到刚才被抱着藏在洞里,外面那惨烈喊杀和轰鸣,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,心头又是一阵恍惚。
这情债,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……
滋滋~
如此沉默良久后,步月华下意识张开红唇,体验了下人生中的初吻,而后又略微扭开,脸颊上多了一抹血色,想了想道:
“我不想瞒着你,得告诉你一件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其实不是花如月,嗯……我叫步月华,婉仪师父,我们这样不对,你要是心里有疙瘩,我就当以前的事儿没发生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巫教妖女确实比道门仙子胆大,刚啵完女婿嘴,转头就敢当自爆大车,弄了他都不好回了:
“呵呵……我早就知道,我又不傻。”
步月华也觉得谢尽欢不可能蠢到看不出来,只是经历某些事情后,和骚道姑一样心怀侥幸,见谢尽欢竟然装都不装,挑明这么说,那就是心里没疙瘩,不准备适可而止了,眸子动了几下,又闭上眼睛:
“唉……反正我欠你的,也说不得什么。”
“呵……”
谢尽欢经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,还被姑娘豁出命护着,天塌了也得娶回去再说,当下双臂搂着身轻体柔的轻熟大车,又扭头在脸上啵啵两口,宣召双方就此确定关系了。
步月华闭着眸子,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,如此闭目一瞬后,又在绝对的安全感与身体虚乏中沉睡了过去。
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往山外飞驰,眼见怀中人睡去,才低声询问:
“刚才吓死我了。太常寺在作甚?杀郭子淮眨眼就到了,今天山里出现超品大妖,陈魑一点反应没有?”
夜红殇无声出现在身侧,扛着红伞御风而行,微微耸肩:
“谁知道呢,没发现是好事,不然半途陈魑黄凇甲赶过来,你刚好在献祭道友,指不定抬手就把你灭了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,觉得京城应该是出事儿了,当下朝着雁京方向飞驰而去。
夜红殇随行身侧,看起来风轻云淡,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,眼底其实有几分复杂。
夜红殇感知范围在百丈左右,但峡谷深都不止百丈,安东王那波人还距离较远,不在正下方。
为此刚才她只察觉到下面有很多人,确实没发现远方还跟着安东王护卫团。
结果就是两人从峡谷上观察,双方同时暴露在彼此视野内,张砚舟已经步入四境中期,几乎压步月华一品,后面还有几十号高品修士牵制,成功把两人阻截住了。
这种忽如其来的遭遇战,属于标准的江湖无常。
虽然彼此硬实力存在差距,但夜红殇以前带着白毛仙子四处横夺硬抢,横扫整个巫教之乱,类似情况并非没遇见过,很清楚如何破局。
换成白毛仙子遇上,甚至都不会受伤,起手就开始“哇咔咔!杀生为护生、斩业非斩人”了,参商峡今天得变成死人谷!
只是妖道功法如同赌博,只要尝试过一次不劳而获,就没法忍受埋头苦修的乏味和四处寻觅机缘的艰辛,夺元妖术复吸率接近百分之百,这也就是常说的‘渴血之瘾’,白毛仙子为此付出了百年时光的代价,至今都没根除。
夜红殇不可能用步月华的体魄施展血祭之法,为此当时没有选择鬼上身,而是让谢尽欢自行设法突围。
谢尽欢战斗素质完美无瑕,几乎不用她提醒,就想到了这条最优解。
而夜红殇对此却不怎么开心,甚至怀着些许担忧。
毕竟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行事作风类似,但性格其实有些许差异。
栖霞真人看起来如同悍匪,但实则心怀大义很正气,曾经无论施展何种手段,目的都是为了正道存续,最后面临抉择,也站在了正道那边,付出的牺牲其实不比女武神自行尸解小多少。
而谢尽欢不一样,急公好义只是工作,她才是生活,如果不冲突,谢尽欢也可以爱国爱正道,比任何正道豪侠都正派。
但当心中所求和正道产生冲突时,谢尽欢可能不会站在正道对立面,但会让正道站在他这边。
就如同朝廷降下铁拳时,谢尽欢第一反应并非屈服,而是‘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’一样……
为此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走一样的路,最后结果必然不一样,且谢尽欢出于性格,面临的压力可能远比小栖霞大。
夜红殇封印了自己的记忆,并不知道届时会发生什么,但知道道行高一分,距离那天就近一分,心里真有点没底……
——
另一侧,雁京。
偌大城池笼罩在风雪之下,虽然灯火通明,但宵禁鼓后,街上除开奔波军卒,再难看到半个行人。
宫门外剑拔弩张,陆策安作为领头人,站在诸多朝臣乃至黄凇甲等人之前,厉声呵斥护卫宫城的修士朝臣,距离武力逼宫只差一声令下。
而之所以尚未动手,是因为陈魑还没低头,虽然以双方阵势,陈魑不可能是拦住,但三个掌教真打起来,破坏力足以夷平整个雁京。
而陈魑服软,就能兵不血刃达成目的,为此陆策安还是以施压为主,想逼迫陈魑服软,或郭太后主动下诏解散皇城防卫。
至于可能性,陆策安等人有十成把握。
毕竟当前形势是明的,郭子淮问题没得洗,郭太后在朝野舆论占绝对劣势。
其次陈魑不可能挡住两个掌教,他们想强行入宫护驾,郭太后没办法。
而且玄甲关必破,只要安东王携大军压境,郭太后怎么都得妥协。
当前唯一变数,就是郭家背后的老祖宗女武神。
化仙教以‘赤发女妖’的名头各种栽赃,其实就是对女武神有所猜测,但他们并不清楚女武神是否活着,也不清楚是藏在幕后,还是伪装成了郭太后。
为此各路豪雄纷纷入局,化仙教的高层却一个都没下场,怕的就是女武神来个天神下凡,直接屠了大龙。
以女武神在巫教之乱的威望,百姓军队毫不意外会言听计从,亲自掌控北周,政权就不可能颠覆。
但化仙教搞出这么大盘棋,其实就有两层意图:
一、如果事情能成,就利用安东王萧镇掌控了北周朝野,达成了初步谋划。
二、如果确定女武神还活着,而且亲自保郭氏和少帝,那他们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瞎折腾,应该及时止损,把方向调整先搞掉女武神。
女武神虽然厉害,但也不是立教称祖的无敌之姿,死而复生的问题,已经可以大作文章,更不用说还有商连壁这种强敌。
商连璧跑来杀北周太后,属于祸乱民间,肯定会被正道群起攻之,但来杀女武神,那是江湖事江湖了,和正邪没关系。
为此化仙教当前就是在等郭太后的反应,如果妥协,那就皆大欢喜;如果女武神跳出来保郭氏,虽然谋划失败,但也确定了女武神存活的关键信息,怎么都不算空忙活一场。
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就在正邪双方的老登躲在背后,观察逼宫政变的进展之时,场内竟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!
宫门之外。
黄凇甲和柳当归,默不作声给逼宫的朝臣站台,注意力都放在陈魑身上。
陈魑站在宫门上方,面对仙武两道两个掌教,虽然神色风轻云淡,但内心压力如山,毕竟他就是个跳大神的祭祀,对付最善攻伐的仙武掌教,单挑都是问题,更不用说二打一。
但就在两波朝臣激情互喷,三名掌教剑拔弩张之时,太常寺方向,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钟声:
咚咚咚——
嘹亮钟声响彻全城,顿时吸引了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。
令狐青墨和赵翎等人,始终在屋顶上观望,听到忽如其来的钟声,令狐青墨转头:
“准备攻打皇城了?”
赵翎起初也以为是摔杯为号之类的,但仔细观察方向和城内人反应,蹙眉道:
“好像是外面闹了妖物,在急召修士归衙。”
“啊?!”
令狐青墨莫名其妙。
但赵翎还真没看错,钟声确实是紧急集合令,用以让在外或在家的高品修士立刻到岗,一般都在衙内缺少人手,又出现紧急险情的情况下才会出现。
不光太常寺,丹王阁、钦天监其实都有类似装置,槐江湾一战时,丹王阁还敲响过。
随着钟声传开,在宫城外对峙的无数修士,显然都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。
毕竟按照条例,妖物袭城是头等大事,附近任何有能力镇妖之人,都必须立刻赶赴镇杀,有能力却袖手旁观者,以判离正道论处。
正常来说,听到太常寺召令,包括黄凇甲在内的掌教,都有责任过去看看什么情况。
但这里在逼宫呀!
逼宫政变和闹妖邪哪个事情大,显然不太好分辨。
陈魑听到钟声眉头一皱,仔细感知,便发现东北方似有血煞之相出现,距离很远道行不明,作为太常寺卿,按理说必须回去处理,但他一走,外面这帮人可就直接入宫护驾了,心头不由怀疑这帮乱臣贼子在故意弄出动静,想调虎离山!
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也察觉到远方有若有似无的血煞波动,按理说该过去看看,但陈魑作为修行道管理者都不走,他们政治身份是‘草民’急个什么?
为此宫门外陷入了诡异的静默,都在分析是不是对方在暗中做手脚,想打乱对方阵营。
而郭太后曾经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,瞧见这帮子晚辈,在大是大非前连孰轻孰重都拎不清,心头不由勃然大怒,转身就想亲自去追寻血煞来源。
但郭太后尚未动身,就眉头一皱,察觉道了不对劲,抬眼望向天空。
“吼——!”
沧溟龙啸,猝然在风雪中响起。
声音如同源自天外,却又直击所有人心底。
继而一股浩瀚龙威,便无差别落在所有人头顶,万千军卒同时呆若木鸡,在场修士也出现踉跄,连三名掌教,都瞬间浑身紧绷,似乎用双肩扛着万钧龙爪,用尽所有力气,才维持住了气态。
忽如其来的异变,让所有人直接大脑空白,忘却了远方微不可觉的血煞,转而惊悚抬头,寻找那一条盘踞在雁京上空的庞然大物!
但可惜,风雪潇潇的天穹之上,并没有预想中的千丈龙蟒,只是出现了一袭金甲。
金甲散发的光彩,犹如神辉,照亮了漫天风雪,也照亮了身披金甲的人影。
人影满头长发随风飘舞,气态宛若刚从天宫走下的绝世武神,一步一重天,尚未临近,就让满城修士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不可撼动之感!
“嚯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城中无数百姓,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神迹。
但这金甲、这头发、这气势,他们可是在庙宇、画像上见过很多次了,且连三岁小儿都如雷贯耳!
这不就是北周女武神吗?
黄凇甲瞧见天上猝然出现的金甲神人,心头不由咯噔一下,暗道:
“果真出来了吗……”
柳当归作为北周最强武夫,瞧见前任武神,神色也瞬间从风轻云淡,化为凝重肃然:
“原来真的还在世……”
在场无数修士,瞧见这位百年前庇佑苍生的北周圣人,也瞬间忘却了逼宫政变,眼底只剩下自幼熏陶出来的崇敬。
出自郭氏的官吏乃至族中子弟,甚至当场双膝跪地、热泪盈眶,庆幸祖宗显灵、天佑郭氏!
连准备去苍岩山看看情况的郭太后,都面露不可思议,望向风雪之中的夺目神辉,红唇微张、瞪大美眸,眼底裹挟千言万语,但总结下来大概就一个意思:
你简直丧心病狂!
哗啦啦~
在金甲神人出现瞬间,城内无数百姓军卒,乃至些许修士,都接连成片跪了一地,仰望女武神显灵的神迹。
但随着金甲神人越来越近,些许郭氏族人,激动神色又是一僵,而后连忙不动声色悄悄站了起来。
毕竟他们好像跪错祖宗了!
按照记载,女武神是红发碧眼、身高不输男儿,虽然不敢记载奶比头大,但异域面孔美貌绝伦。
而当空降下的神人,虽然也穿一袭金甲,但背后飘散的明显是满头白发,美若天仙的小圆脸也是中原长相,更重要的身高,完全没有女武神那种横枪立马威震天下的味儿……
但很显然,这下场之人,就算不是女武神,能展现出此等威势,也必然是同级别的人物。
随着金甲白毛在皇城上空悬停,无数军卒修士,都是震撼中带着深深茫然。
这是何方老祖……
为什么穿着女武神的衣裳……
而黄凇甲等掌教,哪怕没见过南朝四圣,光扳手指头数数这世上的女仙登,也能猜出这白毛老祖是谁。
陈魑眼底满是震惊,甚至都把血煞之事忘去了一边,连忙对着天空拱手行礼:
“晚辈陈魑,拜见栖霞前辈!”
黄凇甲发现来的是同为道门的南朝祖师爷,也不敢怠慢,和柳当归一起拱手行礼,但心底都满是茫然,不清楚南朝失联多年的栖霞真人,怎么忽然莅临在了此地。
而天穹之上。
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哪怕不靠阿飘姐,神魂之力也远比武夫强,其实刚才就发现了苍岩山的气机余波,还偷偷跑去瞅了眼。
而血煞之气出现,谢尽欢其实就已经翻盘了,虽然是因地制宜正当防卫,但这手段终究不好见光,为此她才跑回来镇场,让谢尽欢自行处理后续,路上还瞧见了疯了一般,边跑边抹眼泪到处找人的傻徒弟。
此时栖霞真人悬浮于空,双眸透着威严与长者的沉着,声音也是清朗空灵,宛若天宫仙子:
“作为正道掌教,乡野出现血煞之相,竟然不管不顾在此内斗,这正道交由尔等之手,让天下百姓如何安心?”
“……”
在场无数修士,闻言都是默不作声,只是敬畏。
陈魑作为北方修行道管理者,则连忙回应:
“此事是我疏忽,让栖霞前辈见笑了,敢问东北方是何情况?”
栖霞真人平淡回应:
“谢尽欢在苍岩山追查妖道,撞上了安东王萧镇所携叛军,如今已经平灭。”
“嗡……”
此言一出,宫内内外顿时哗然。
王知言等人,本来还在疑惑栖霞真人这种神仙,为何非法入境,听到安东王被平灭,都愣了,暗道:
谢尽欢平灭安东王叛军?安东王带了几个人呀?
声势搞这么大,咋转眼就没了……
陆策安显然也懵了,不假思索怒声道:
“胡说八道,安东王是受召入京勤王,岂能称之为叛军……”
此言一出,旁人皆是脸色骤变,但尚来不及制止,耳畔就传来一声:
嗡——
无形震荡瞬间压向整个宫城内外,观望修士皆是一个踉跄,体感犹如被万钧龙爪踩在头顶。
栖霞真人身形再度下降,直到三丈之上,低头望着陆策安:
“安东王是受召入京,还是另有想法,你真不清楚?”
“……”
陆策安感觉如山压力,瞧见在场诸多高人反应亦是如此,才意识到‘真人’二字份量,脸色微白不敢再言语。
栖霞真人这才移开目光,抬起金甲护臂,示意身上的装束:
“本道是南朝修士,本无意干涉北方内政,但百年前,女武神被尸祖所伤,在登仙台尸解登仙,临行前,把随身器物乃至这身金甲,都赠送于本道,并嘱托本道代为照拂萧氏及郭氏子孙,所以本道是替女武神行监察之责……”
“?”
众人知道女武神尸解,栖霞真人为其送行,但其中具体情况,他们根本不清楚,闻言半信半疑。
而天阁之上,郭太后罕见双手叉腰、衣襟鼓鼓,试图制止这没葱高悍匪的明抢,但有没葱高镇场,她再亮身份属于没事找事,为此深吸几口气后,决定还是私下聊。
栖霞真人没在意众人反应,继续道:
“这段时间,本道在北方查了不少事情,比如安东王和妖道暗通款曲、你们某些人知情却因利益视而不见,甚至对妖道残害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、做局谋划正道侠士等等,按照本道以前的脾气,你们这些人少说死一半、残一半。
“但这里是北周,本道身为南朝修士,大开杀戒会挑起南北争端,所以就不一一点名,只说一个。”
轰隆——
话音刚落,风雪之间就闪过一道青紫天雷。
黄凇甲本来站在官吏背后,在暗暗思考着对策,发现气机动向不对,右手当即翻出五行印。
但他还没做出有效招架,整个人就被堪比雷劫的雷光击中,身上道袍几乎瞬间粉碎。
柳当归等人刚反应过来,不远处的白石地面,就被轰出一个巨坑,砖石飞溅中,黄凇甲直接不见了踪影,等到抬眼查看,才发现其直接被轰进了数丈深的地底,全身皮肤都化为了焦黑之色!
?!
柳当归和在场掌门,知道位列天下前十的仙登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能强到这种地步,见状皆是面无人色,齐齐往后退去,却没任何人敢流露任何不满。
黄凇甲遭受堪比天罚的重击,虽未当场暴毙,却也浑身气脉崩裂,整个人躺在焦黑坑洞之中,眼底满是错愕,却直接没法再站起,只是咬牙道:
“前辈留手……”
呼呼……
栖霞真人满头白发飘扬,来到了坑洞上方,望向了黄凇甲:
“你身为占验派掌教,想为教派谋福利是好事,投靠安东王也不是问题,但觉得能驾驭化仙教,取得话事之人地位后再卸磨杀驴,来个一箭双雕,就太把自己当人物了。
“本道明白告诉你,化仙教教主杨化仙,从北周开国活到了巫教之乱,只是中途换过很多身份。巫教之乱时,他在北方响应尸祖四处兴风作浪,我们镇压了尸祖,但这老不死生死不明;甲子前,玄武神赐少了一份,姜家堡的姜堡主查了几十年,推测落在了此人手上。
“为此你试图利用的,不是一个夹着尾巴的妖道余孽,而是一个活过两次苍生大劫的山巅老妖。周太祖、北地活佛、女武神等等,穷尽一生都没逮住的人,你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扳手腕?
“你觉得自己会算卦,能占卜吉凶,诸事脉络了若指掌,但杨化仙曾经就是占验派门徒,被逐出师门才投了妖道,你算卦算的过他?”
“呼……”
黄凇甲躺在坑洞之中,硬是等这么长一段话说完,残破肢体才恢复些许知觉,眼神惊悚望着天空金甲神人:
“晚辈知错,是晚辈鬼迷心窍……”
栖霞真人淡然道:
“你不是鬼迷心窍,单纯是蠢。妖道在黎州等地采补精魄,你知情;诱使吕炎去杀谢尽欢,是你的手笔;甚至还协助化仙教,灭郭子淮的口坐实郭氏通妖。你目的是把占验派扶上位,但此举就是叛离正道。
“你是黄麟真人徒弟,徒不教师之过,如何处理,该你师父决定,本道今天给他个面子。
“不过你也别想着依仗教派庇护,若处置不公,本道会代女武神,去找你师父要个说法。”
“呼呼……”
黄凇甲急促呼吸,没敢再多言。
栖霞真人封住自己记忆,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魔性太重,随便动下手,就已经有点克制不住,想来句‘哇咔咔~’,让这帮子反骨仔助她修行了。
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再多言,转眼望向宫门外的修士朝臣:
“你们是回去各司其职,还是准备继续胡闹?”
陆策安等人跑来逼宫,不成功事后必被清算。
但安东王都没了,这还跳出了个活神仙,他们就算说破天,也不可能再逼郭太后下台,总不能当场自裁。
为此在沉默一瞬后,柳当归等修士,皆是拱手快速离场,宫门外围聚之人,也接二连三散去……
——
明天要请假了。
喝个把月中药刚恢复一点,结果来了点状态想多写,连写带改,三天写了三万多字,饭没时间吃昨晚还失眠了,今天头痛了一天,再搞又该精神崩溃了,只能节制点慢慢写,唉or2
第45章 妖女在做什么?
一袭金甲悬于皇城之上,惊世风姿让万千俗子心驰神往。
令狐青墨本来站在屋脊上看戏,但发现当空而降的金甲神人,竟然是自家的白毛师祖下场后,眼神就瞬间化为敬畏崇拜,难以置信道:
“师祖?!”
赵翎也被仙人托梦给予了神力,瞧见栖霞真人现身,也是满眼崇敬,荆五娘等丹鼎派出身的护卫,更是连忙躬身行礼,就差来上一声:“恭迎老祖宗出山。”
虽然被戏称为没葱高悍匪,但栖霞真人抢的都是邪魔外道和天赐之物,对亲朋好友其实很仗义,否则也不会借给赵翎机缘,在女武神尸解殉道前,还把龙皇锏等天材地宝全送还北周,并掉了一堆小珍珠。
而巫教之乱时,受过栖霞真人好处的修士不在少数,其中就有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。
内城之中,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。
年过百岁的姜河海,在上了年头的茶馆内就坐,桌案上放着相伴一生的六尺斩马刀,目光透过潇潇飞雪,望向视野尽头的那身金甲,以及更远处的天阁之巅,虽然气态不失东海霸主该有的沉着雅逸,但此刻内心感受,就如同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。
姜河海百年前随女武神等共赴南朝抗击苍生大劫,才十六岁,功勋比不得叶圣等官方敕封为仙佛的真圣,但打完一场巫教之乱,也算重振了家门,战后百年,姜家堡都是东海岸的龙头,地位与峰山会、龙云谷等豪门相当。
虽然战事已经终结,但姜河海的修行路并未结束。
他当年身为少主,却提着刀孤身赶赴苍生大劫,就是因为整个姜家堡被妖道给屠了,为报家仇跟着女武神等四处剿杀尸祖羽翼,最后还是栖霞真人帮忙,查出是化仙教所为,并帮他寻回了祖传的佩刀。
最后在龙骨滩一战,尸祖集结所有剩余力量殊死一搏,正道斩杀所有妖道巨擘,但事后没能确认杨化仙死活。
他没见着尸体,自然不相信这老王八能为尸祖殉道,往后百年,一直都在追查杨化仙下落。
巫教之乱过后前几十年,天下间风平浪静,不说杨化仙,天下间连成体系的妖道教派都很少见,都是些自学成才的散装妖道。
直到甲子前,叶圣、栖霞真人等相继退出世人视线,玉念菩萨、女武神等已经殉道,玄武神赐又再度出现之时,北冥湖那边出现了异动。
玄武神赐是判断世上还有几个老王八的唯一途径,无论藏得多深、道行多逆天,每一甲子过后,就注定最多只有三人能继续往下苟,所以必须冒头去抢那一线生机。
而正道为了判断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老王八,哪怕没有实力参与争抢,事后也得把去向查清。
但得手玄武神赐,必然会被其他寿数将尽的仙登当做‘救命稻草’针对,甚至会出现临死之前跑到对手宗门同归于尽,以防对手在其死后做大的情况,为此没人敢公开承认。
姜河海也是在天下间查了二十多年,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残留痕迹,才大概推断出,其中一份落在隐仙派某个老辈手中,另一份应该被黄麟真人所得。
而还有一份,正常来说应该归北境三仙之一的祝祭派老祭司陈青稞,毕竟陈青稞属于老一辈,按年龄算已经不可能再撑到现在。
但三十年前,雁京忽然爆发‘巫蛊之祸’,所有罪责全部指向祝祭派,掌教陈魑的反应,称得上掌教之耻,到最后也没请老祖出山救场,如果不是郭太后冒出来,查出背后是化仙教余孽作祟并肃清朝野,北周就真分崩离析了。
为此姜河海推断,陈青稞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,化仙教也是在动手前就知道陈青稞已经仙去,北境三仙只剩下一个黄麟真人,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
至于化仙教不怕黄麟真人跳出来镇场,在姜河海看来,应该是化仙教有把握对付硕果仅存的黄麟真人。
通过这两个信息,姜河海自然反推出了背后脉络——化仙教只有得手了最后一份玄武神赐,才能笃定陈青稞活不了,三十年前,大概就是陈青稞的寿数极限,所以陈青稞一死,化仙教就动了手。
而有能力拿到玄武神赐,并有把握对付黄麟真人的化仙教余孽,只有杨化仙一人。
黄麟真人在巫教之乱受了重伤,又得靠玄武神赐吊命,能不能出关谁也说不准,就算能出来,以明对暗也不一定斗的过杨化仙,为此‘巫蛊之祸’的谋划可谓十拿九稳。
但郭太后的神人天降,显然打乱了化仙教的所有计划。
世上没人清楚郭太后的过往,但郭家背后的老祖宗是北周女武神。
如果北境三仙两个都在世,杨化仙冒然探头属于找死,为此只能改变策略,先搞定郭太后这个未知因素,而后就有了近十几年的事儿。
姜河海追杀了杨化仙一辈子,当时也摸不准郭太后来历,起初甚至猜测郭太后就是杨化仙的化身,在用自导自演的戏码夺取北周政权。
毕竟他跟了女武神很多年,可以笃定女武神尸解了,不可能死而复生;而杨化仙苟了三百年,用什么身份手段都不稀奇。
为此他这些年都在暗中调查此事,结果怎么查都觉得郭氏有问题,安东王还秘密招揽姜家堡,想拨乱反正清君侧什么的。
姜河海实在摸不清局势,正踌躇不前之际,不曾想一个化外老魔,忽然莅临了姜家堡!
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他正在东海边钓鱼,结果背后忽然冒出来一声:
“啊哈!找到你了!”
姜河海听到那声音,就回忆起了昔日被悍匪支配的恐惧,但也有种再见昔日前辈的激动。
虽然不清楚栖霞真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,但他清楚栖霞真人的实力,连忙把近百年的各种问题全盘托出。
而栖霞真人过来,单纯是给老友上坟,顺便探望下昔日跟屁虫,听到郭太后要么是女武神,要么是杨化仙的消息,当场就炸毛了,誓要查清此事!
但栖霞真人魔性未除,行事有点疯,为防控制不住大开杀戒,便选择了封印神魂和道行,暗中渗透调查郭太后底细。
姜河海有了个强力帮手,自然没二话,马上编造了身份和举荐信,靠着姜家堡昔日正道功勋,成功把姜仙送到京城,取得了郭太后信任。
而后就是姜仙设法接近郭太后,他在暗中根据线索调查,比如四夷坊的妖寇据点,就是姜仙绑吕炎拷问那晚,他跑去黄麟观盯梢,看黄麟观对于吕炎失踪有何反应。
结果次日就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信使,又跟着信使找到了四夷坊,但失去了踪迹,他无处寻觅,只能让谢尽欢下场追踪。
而最后栖霞真人趁着郭太后去处理郭氏乱局,也成功潜入天阁内部,找到了女武神还在世间的实证。
姜河海作为武夫,曾经是跟着女武神的队伍四处斩妖除魔,发现老上司还在世,激动的热泪盈眶!
但下一刻他就发现,栖霞老魔恩怨分明的性格一点没变,直接把女武神给洗劫了!
姜河海知道为什么要抢女武神,但他作为协助犯案的二五仔,只觉天都塌了!
神仙打架,他这凡人真没办法,此时看着栖霞老魔一边主持正义,一边洗白违法所得,只觉女武神弄清原委后,会把他这自作主张的小弟吊起来打!
好在化仙教弄的这场乱局,暂时给化解了,化仙教既没能颠覆政权,也没能摸清郭太后底细,还把栖霞真人拉下了场,接下来几乎没法再搞出什么动乱,他只要顺着这群乱臣贼子和正道败类查,应该就能捕捉到杨化仙的线索。
但姜河海心底也颇为担忧。
毕竟单独一个杨化仙,最多祸乱北周,而当前的天下局势,却是南北两朝同时出现变数,且还涉及到了西域、草原、南疆等地。
单独一个化仙教,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,这些事情背后,似乎还潜藏着一条大龙,如今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,当其完全浮出水面之时,恐怕又是一场苍生大劫。
而这次,不知又会有几人成圣、几人成魔……
——
另一侧,苍岩山。
在栖霞真人呵退乱国贼子同时洗白违法所得之时,其最得意的冰山大徒弟,也没辱没师门,正在追踪邪魔外道的同时,寻找自己的女婿兼地下小情人。
呼呼——
潇潇风雪遮蔽山野,无数弃掉兵器的走卒,朝着山外迈进。
煤球在山野间盘旋,通过微弱光线,寻找着阿欢的踪迹。
南宫烨则身着黑裙悬浮于空,冷艳脸颊被焦急和茫然所充斥,望着下方被冰雪逐渐遮盖的尸山与血河,眼角还残存着泪痕。
南宫烨方才在皇城外看戏,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异样,但半途忽然神魂深处传来刀斧加身的剧痛,还有发自心底的万念俱灰。
虽然看不到妖女那边的场景,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妖女遭受到了致命威胁,为此豁出命往苍岩山飞驰,同时暗暗后悔为了研究咒术,又怕跟踪被发现,选择了坐在家里监工,没有跟着两人。
苍岩山事发之地,距离雁京四百多里,南宫烨前行途中没法停下来放空身心感知,但还是能发现妖女的心念从绝望变为焦急,又化为浑浑噩噩直至没了感觉。
南宫烨以为两人已经殒命,当时是真疯了,不计代价往山里冲,半途就发现了东北山野间出现了血煞之气,还遇上了四处找救兵的煤球。
而等她跟着煤球,赶到事发之地时,下方山谷就已经尘埃落定,只剩下一地尸体。
南宫烨没找到两人的尸骸,局面也似乎被控制住,才暗暗松了口气,但心里也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,正迅速检查之际,忽然发现神魂深处又涌来了莫名感觉。
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后紧张、羞涩、背德……
唇上似乎能感受到绵绵温热,以及伸舌头缠绵时的甜腻与刺激……
???
妖女在做什么?!
南宫烨焦急神色顿时化为错愕,眉梢轻蹙仔细感知,结果放空身心后,便发现自己好像置身黄毛怀中,含着男子双唇,竟然还主动张嘴迎合……
而谢尽欢带着三分调笑的眼角,似乎都近在眼前……
但妖女为什么会有背德感呢……
真把自己当师姐了……
虽然不清楚两人怎么就亲起来了,但能确定两人无碍,还有心思摸摸亲亲,南宫烨也彻底放松了心弦,转而往回折返,在茫茫山岭间寻找两人踪迹。
而煤球也紧随其后,在雪夜之间搜索。
但谢尽欢是飞回去的,一人一鸟不清楚这情况,又从步月华没法行动判断出只能徒步,这么找显然不会有结果。
南宫烨在山野之间寻觅良久,没找到任何足迹,心头正疑惑之际,忽然发现昏睡的妖女,又醒了过来。
这次体感暖和了许多,似乎回到了房间里,内心感觉也变成了扭捏羞耻……
呃……
南宫烨神色越来越古怪,半途停下身形,神游万里确定位置,而后便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
第46章 暗香浮处花如月
端礼街,鹦鹉巷。
皇城发生政变,端礼街居住的王侯将相,要么闭门不出避险,要么就是在现场,而街巷之间空无一人。
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回到京城时,栖霞真人已经搞定了逼宫的大臣离去,为此他并未发现御风凌空的那一袭金甲,遥遥扫了眼,发现皇城没啥大变数,就迅速回到了巷内宅院,把步姐姐放在床上,从行囊中找出伤药纱布,又出门打来热水放在床头。
步月华身上伤势不止一处,裙子都被血水染红,失血过多脸色也有些泛白,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。
谢尽欢从药箱里找出婉仪给他吃过的大补丹,塞到红唇之间,而后又把染血裙子解开,露出了里面的银色软甲,上有好几条刀枪创痕,道行够高皮肤创伤已经止血,但染着不少血迹。
谢尽欢瞧见此景就满眼心疼,小心翼翼把软甲推起来,便是‘咚咚~’两下,微微弹开的白团就呈现在了灯光下,上面也染着血迹。
以前已经见过,又遍体鳞伤,谢尽欢这时候显然没异样心思,又把薄裤拉下,随着布料扫过剥壳鸡蛋似得肌肤,丰腴双腿就呈现在了眼底,细密芳丛透着股轻熟女人应有的韵味……
窸窸窣窣……
步月华陷入昏睡,浑浑噩噩间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梦,直到服下丹药,肢体出现暖意,才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眸。
结果入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暖和房间内,浑身破布条的男子,用手拧着白毛巾,而后轻揉擦拭腰腿,她察觉有点凉意,下意识并拢,还被大手分开了些……
?!
呼啦——
步月华瞬间清醒过来,低头瞄了眼,脸色就化为上下同色的女儿粉,迅速拉过被褥盖住腰身,结果牵动伤口却发出一声: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认真擦拭血迹,被这大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抬手摁住胳膊:
“你别乱动,伤口崩开了怎么办?”
“你……”
步月华双腿紧绷,发现胸前被擦得干干净净如白豆腐,又用手遮住,眸子瞪圆了:
“你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?”
谢尽欢神色如常,把被子拉开,继续擦拭:
“你刚才晕倒了,给你吃了药才醒过来,我怎么打招呼?事急从权,以前又不是没看过,别害羞。”
“?”
步月华又不是没脸没皮的骚道姑,怎么可能不害羞,心头觉得谢尽欢有点霸道了,她只是点个头,就把她当媳妇整是吧……
但谢尽欢麻溜帮忙擦身子上药,她总不能扭捏推拒,想想还是用手不动声色遮挡要害,眼神左右四顾:
“你快点吧,要是婉仪知道,还不知得怎么说我……”
“?”
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不一样,这时候竟然敢主动提这茬,他也不好接茬,只是认真处理,把身前几道伤口包覆好后,又把丰腴美人翻过来,露出了光洁腰背。
步月华趴着看不到谢尽欢脸,要害也藏在了身下,心里终究放松了些,只是闷不吭声等待这羞人处境结束。
但如此忙活片刻后,她也不知是受伤导致身体出现差错,还是神魂伤势脑子迷糊,忽然就想活动下!
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屈腿,来了个猫猫伸懒腰……
“嘶……”
谢尽欢侧坐在床边,刚把腰后伤口包扎好,忽然发现手下的轻熟大车,收腿跪趴在床上,让面前升起了一轮肥美明月,纹理颜色纤毫毕现。
谢尽欢措不及防,整个人当场岔气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因为这次是步姐姐主动勾搭,浑身气血也蹭的一下直冲天灵盖!
面对如此撩人一幕,连鬼媳妇都从旁边冒出来,双臂环胸靠在架子床旁边,调侃了句:
“哦呦~这‘师娘撞柱’练的比冰坨子都标准……”
而步月华反应过来,也是浑身一震,迅速倒向里侧,眼神无地自容中带着点惶恐:
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中邪了……”
谢尽欢都惊呆了,往日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,但这种意料之外的刺激,场面还这么大,着实生平头一回,愣了一瞬后,发现鼻子有点热,抬手摸了摸,发现指尖竟然有血迹:
“我去……”
步月华发现这小孩子都喷鼻血了,神色更是尴尬,捂着胸口起身:
“我不是故意的,你……你没事吧?诶?!”
也不知是不是起身太急,竟然又踉跄了下,导致直接往前扑了过去……
扑通~
?!
谢尽欢抬手接住光溜溜的步姐姐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巫教妖女胆子大,果真名不虚传……
拿这个考验正道少侠,不是要他命吗?
谢尽欢虽然有点定力,但步姐姐都主动到猫猫伸懒腰对着他了,还平地摔硬往怀里扑,他要是还不解风情,那就有点不是男人了,为此搂着怀中人倒在枕头上,柔声道:
“好啦,我明白步姐姐意思,你有伤在身,躺着别乱动……”
?
你明白什么呀?!
步月华发现这小子似乎误会了,抬手想撑住肩膀,结果不曾想此子还老肩巨滑,直接擦肩而过变成了勾脖子,然后嘴就被堵住了,良心也落在了此子手中……
“呜……?!”
步月华哪里经历过这些,手忙脚乱想遮羞,但本就身无寸缕,这小子又相当会哄女人,轻揉慢捻几下,头直接就开始晕了,手脚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,还反过来摸了谢尽欢好几下。
谢尽欢起初还有点分寸,发现步姐姐欲拒还迎,也逐渐上头了,含着红唇扯开身上布条,就把伊人拥在怀里,动作温柔中又夹着干柴烈火般的热切。
“呼……谢尽欢……”
发现情况不对头,步月华想挣扎一下,但在参商峡谢尽欢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里,豁出命往外狂奔,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在这一刻重合,让人抬起的手根本推不下去……
我这是发春了不成……
这不白给吗……
步月华如同随波逐流的小舟,脸色愈来愈红,在如此贴身厮磨片刻后,忽然憋出一句:
“谢尽欢,我是婉仪师父!”
“?”
谢尽欢动作一顿,抬起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轻熟姐姐:
“你刚才说过了呀。”
步月华脸色绯红,眨了眨眼睛:
“对呀,你知道你还这样?”
谢尽欢略微斟酌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
“都已经这样了,得接受现实负起责任不是。刚才步姐姐帮我挡枪挡雷,我就决定此时非娶不可了,而且步姐姐意思都这么明白了……”
步月华有点百口莫辩之感:
“我刚才是不小心,脑子犯糊涂,才……”
谢尽欢看着有些无措的脸颊:
“那意思是现在不行?”
“……”
步月华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巫教妖女向来敢爱敢恨,骚道姑都该做这种事,她扭捏几天又能如何,为此四目相对片刻,还是偏过目光:
“我倒是无所谓,就是你以后得想办法跟人解释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步月华本以为,会让这小孩子犹豫一下。
但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都吃这么久了,半途把碗撂下说再考虑考虑,那不耍流氓吗?为此再度低头堵住话语,见步姐姐害羞,还把冬被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。
窸窸窣窣~
步月华眼前一黑,四面八方都是温热,就知道真要出事儿了,暗暗咬牙,又补充了一句:
“我可是巫教妖女,而且不像婉仪那样被欺负不吭声,这是你自己选的,以后别后悔。”
“步姐姐人这么好,我怎么可能后悔。”
“哼~我可不是省油的灯……”
“刚才撅那一下已经看出来了……”
“那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脑子犯浑,忽然……啊~!”
一声吃疼的闷哼,幔帐间随之化为悄无声息。
片刻后,轻柔喘息声又从房间内响起,依旧轻柔如水,就好似冬夜里的一缕春风,在幔帐上吹起细微涟漪。
步月华咬着手指,眼神不过片刻后就化为迷离,但浑浑噩噩间,忽然感觉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,周边空无一人,心里还有点莫名酸楚恼火,以及一捏捏莫名其妙的欣慰……
?!
我怕是真有病哦……
步月华从恍惚中转醒,看向额头挂着汗珠的小孩子,又环顾左右。
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动作,左右打量,疑惑道:
“怎么啦?”
“没什么,我刚才好像感觉你忽然不见了,就我一个人躺这儿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略微琢磨,觉得步姐姐应该是紧张,害怕被抛下,当下搂着在耳边安慰:
“别瞎想,我在参商峡都没放手,以后怎么会离你而去。”
“我也不是这意思,唉……你……你继续吧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步姐姐真好玩,想了想道:
“对了,你还没说你喜欢我,这挺重要。”
步月华微微蹙眉:“我不喜欢你,我和你这样?你简直是……快点,再啰嗦把你推下去了。”
“好吧,我其实第一次和步姐姐见面,就……”
“知道,死皮赖脸跑来搭讪,还扯什么左手拔刀右手拔剑,对了,还有那‘云想衣裳花想什么’,就差把登徒子写脸上了,那没说完的话,后面是什么来着?”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猪想发福……诶?糟糕,忘了……”
“嗤~你这话说出来,当场就得被丢出窗户,啊~……”
一声轻哼过后,幔帐内再度恢复幽静,唯剩暗香浮动其间……
第47章 漫漫长夜
茶馆内一灯如豆,窗外是潇潇风雪。
做江湖刀客打扮的姜河海,从火炉上提来一壶茶水,虽然曾经威震东海岸,但遇上两个名震天下的真大佬,此时态度还是颇为谦卑,陪着笑帮忙倒茶说和:
“记得上次和两位前辈一起喝茶,大乾才刚开国,我才二十岁上下,这一转眼就是百年岁月,姜某已经垂垂老矣,两位前辈倒是风姿依旧……”
茶桌旁,郭太后身着凤裙端坐,酒红长发挽在脑后,双眼微眯望着对面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锐气。
而茶桌另一侧,身着金甲的栖霞真人并未落座,而是双臂环胸大眼睛一眨一眨,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打我噻你打我噻……
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,姜河海自认拉不住,倒好茶后又劝道:
“栖霞前辈要不坐下聊?”
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有多动症,根本闲不住,此刻开口:
“你方才帮忙解围,谢了。天材地宝本就是我欠你的,你拿回去即可,但龙皇锏、铠甲还有镯子玉佩等,很重要,你拿着也没用……”
栖霞真人在熟人面前,自然不会再凹高人造型,在对面坐下,眼神不悦:
“出来混要讲信誉,我是看在你为苍生殉道的份儿上,才力排众议把龙皇锏交还北周,还给了你一堆天材地宝,结果你骗我!”
郭太后当年是真尸解殉道,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死而复生,但在外人看来,就是诈死欺骗没葱高的感情,当下只能道:
“你当年在身边送行,知道我并非诈死,如今还活着,是曾经在凤凰陵碰到了些奇遇,你如果觉得被骗了,我给您赔礼道歉,至于那些东西,你想如何处理?”
栖霞真人回应相当干脆:“镯子玉佩还你,其他的东西我先用着,等我忙完之后,看还剩多少,剩下的都还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郭太后感觉让没葱高老魔先拿去用,那往后还剩下几样真难说。
但没葱高老魔以前给她的东西,都是两人夺宝,没葱高老魔凭本事所得,龙皇锏等更是纯粹为了安慰她,才还给北周朝廷。
如今东西给了,她人安然无恙,显然有点理亏,为此郭太后想想先岔开话题:
“你准备干什么事?去收拾商连璧?”
姜河海怕挨打,都不敢坐在跟前,只是抱着刀靠在炉子旁烤火,闻声回应:
“杨化仙相当有耐心,如果世上有人能收拾他,他没把握就会隐于世间,直到把对手熬死才会冒头,周太祖、北地活佛都是被他熬没的,百年前那一拨正道先贤,也被他熬的仙去的仙去、退隐的退隐。如今杨化仙再度开始动作,只能说在他眼里,正道联盟已经不再牢不可破。”
郭太后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事儿,想了想道:
“距离巫教之乱不过百年,虽然新人没起来几个,但老人也大部分都还在世,这时候觉得正道已经摇摇欲坠,那只可能是有些正道盟友,和我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,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商连璧……”
栖霞真人虽然也想抢商老魔,但听见这话还是摇头:
“商连璧在龙骨滩蹲了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但他从出名到现在,除开为了五教皆通涉猎妖道,真没干过其他背离正道之事,甚至风评比司空一家都好,手底下的势力也不在少数,我们冒然号召正道修士围剿烟波城,没几个人跟。”
姜河海也是点头:“安东王手底下的门客张砚舟,以前是商连璧徒子徒孙,但投靠安东王之前就被逐出烟波城了,除此之外查不到任何和烟波城有关的线索,冒然去对付商连璧,商连璧还手可就合情合理无关正邪了。”
郭太后知道商连璧行事堪称‘修行道不粘锅’,哪怕涉猎妖道,都搞出了个‘血税’,修士心甘情愿上供,让人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,当下也只能转回正题:
“化仙教这次事败,没摸清我底细不说,你还下了场,短时间很难再有动作,你准备怎么找人?”
栖霞真人示意北方:“杨化仙藏得再深,也得去北冥湖找机缘,不然他活不到下一甲子,这是抓他的唯一机会。不过按照时间推算,玄武神赐还需要点时间,在此之前咱们得积蓄实力,争取一波把这老妖赶尽杀绝。”
郭太后略微斟酌:“我以前就派人盯着北冥湖,不过目前尚无动静,黄麟真人应该也在那边盯着。至于筹备……谢尽欢成长速度不下于你,而且一样‘如有神助’,到时候或许能帮上忙……”
栖霞真人的阿飘姐还在谢小子身上,这事儿就缺不了谢尽欢,不然她也没法迅速在号称北海的北冥湖迅速锁定机缘位置。
“谢尽欢是本道的人,培养的事儿交给本道即可,我去督促他一句。对了,他帮你挡住叛军,可是大功一件,你别忘了论功行赏……”
郭太后觉得谢尽欢是她的人,也确实该论功行赏。
但她被没葱高洗劫一空,当前连给颗丹药,都得挪用国库资产,自己能给的就只有自己了。
但没葱高好歹是来帮她忙,她反正得掌控朝堂不太好到处跑,当下也只能无奈一叹,起身离开了茶馆……
——
鹦鹉巷。
两座宅院同在一条老巷内,其中一处暗香浮动春意浓浓,另一处却寒月飞雪形单影只。
无人租住的空宅院内,被扣押的煤球,趴在翻过来的帷帽之中,摇摇晃晃满眼无趣。
而光秃秃的板床上,南宫烨身形端正平躺,脑后枕着包裹,冰山容颜依旧出尘于世,但无论如何蹙眉,都压不住心湖的狂风急雨以及魂儿的飞上云端……
这死小子,你折腾一下就行了,怎么还没完没了,半死不活的妖女有什么好玩的……
不愧是巫教妖女,还食髓知味了,你有本事再抱紧一点,还敢扭腰……
南宫烨微微攥着拳头,压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声音,内心感受着实有点复杂。
刚才她跑回来,发现谢尽欢在给妖女治伤,为了报往日光着屁股给黄毛看之仇,就抓住机会摆了个黄毛最喜欢的姿势。
就那视角,谢尽欢肯定把需要掰开看的都看干净了,她也算讨回了一笔债。
但不曾想这死小子一点就炸,妖女还真半推半就了。
虽然妖女下水后,就没法五十步笑百步,但死对头抱着自己男人啃,终究有点不是滋味,更不用说还感同身受……
南宫烨也不清楚这咒法怎么解开,心底其实也舍不得解开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巫术,此刻有点想跑过去抓奸,再把南疆丢的人找回来,但妖女完全不怕见光,她还是处于弱势地位。
不行,还得让妖女再出格一些,不说和她同病相怜,至少也得和她接近,比如做点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……
南宫烨如此想着,便准备偷偷乱动,让小贼不小心走上歪路。
但她还没找到机会,耳边就措不及防传来一声:
“咳咳~”
“咕叽——?!”
正在帷帽里自娱自乐的煤球,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当场炸毛,直接蹦了起来。
魂飞天外的南宫烨,也是被吓的浑身猛抖了下,顺带害的妖女当场化身台钳。她迅速睁开丹凤眸,右手抓向佩剑,但尚未翻起,整个人又是一僵。
只见家徒四壁房间,不知何时已经被淡淡金光所笼罩。
身披金甲的白发仙子,在床前单手负后静立,一双杏眸饱含长者慈睦,以及三分困惑,正认真望着她。
?!
南宫烨瞪大丹凤眸,在看清来人瞬间,就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,但还不如死了……
师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?
这就是报应吗……
完了……
南宫烨出去时,栖霞真人还没下场,而回来时,栖霞真人已经收功了,且南宫烨光顾着妖女,和谢尽欢一样没注意到市井闲言,为此真不知道栖霞真人刚才大展神威的事儿,不然绝不敢在这瞎搞。
而栖霞真人事发前就在房顶上看到徒弟了,因为已经公开现身,事情也瞒不住,此行本想去找夜姐姐唠两句。
结果半途就发现谢尽欢那边不太对劲,冰山大徒弟儿竟然还在这里思春!
谢尽欢是武夫,大晚上和红颜知己亲热是人之常情,但大徒弟显然有点不对劲了。
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虽然不怎么清心寡欲,但自幼道心如铁想当仙子。
堂堂道门仙子,应该是道行高深美艳无双,虽然仰慕者无数,却对俗世闲汉不假辞色,只是一心斩妖除魔匡扶正道……
结果面前这大徒弟,身材是胸大臀圆的,气质清冷淡雅的,身份是掌门师长,里面却穿着情趣法器,大半夜还躺在床上扭来扭去,就差几声齁齁齁……
这是哪家教出来的仙子?
栖霞真人目光颇为茫然,彼此四目相对片刻后,询问道:
“小烨,你在做什么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暗暗感同身受这么久,没点水润是不可能的,发现师尊不是幻觉,只觉天塌了,想要迅速起身端正行礼,结果那边正在黑龙撞柱,这一起身竟然还踉跄了下,脸色也止不住的泛红:
“师父?!我……我……”
栖霞真人微微蹙眉,觉得这外冷内媚的冰山徒弟很不对劲,当下抬起手指点在徒弟眉心,想看看问题所在。
但南宫烨马上就发现,妖女那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,忽然没信号了……
栖霞真人检查半天,也没发现有啥问题,心头估摸是阿飘姐在瞎搞,当下也懒得再管了,只是语重心长道:
“为师知道你心里有人,个人私事为师也不问,但还是要叮嘱一句,丹鼎派不禁止门徒结为道侣,但一定要直面本心,如果自己不敢面对,往后必成心魔。你这模样,就有点入魔之相了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人都是懵的,不过当了多年掌门的心性还在,连忙站直拱手:
“徒儿知错,往后必然谨遵师尊教诲。”
栖霞真人微微颔首,取出了一个小包裹,里面装着天材地宝:
“我过来也没啥事,就是叮嘱你们一声,往后要刻苦修行,苍生大劫不会等人,现在多一分道行,往后正道就多一分胜算。这些是为师偶然寻来的些许药材,对你们修行有益处,本来想给谢尽欢,但你在这儿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
南宫烨接住包裹:“谢师父,我往后定然努力修行。”
“你先好好打坐念几遍静心咒,看这小脸红的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只觉自己人设完全崩了,欲哭无泪却又无可奈何,只想把妖女揍一顿出气!
但当前显然没机会,眼见师尊略显嫌弃,南宫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,连忙点头在板床上盘坐,默念静心咒决,试图压下体魄难以言喻的余韵。
栖霞真人感觉气氛挺怪的,也没再继续盯着让大徒弟无地自容,悄然转身出门,路过桌子,发现歪头看着她金甲,满眼都是疑惑的大煤球,还昂首挺胸左右转了转,意思估摸是:
“哈哈!好看吧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认识这身变小了几号的金甲,就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穿在白毛仙子身上……
与此同时,巷子另一侧。
幔帐连波阵阵,其间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谢尽欢沉浸在温柔乡中,虽然并非第一次和大姐姐练功,但这次的体验就非常特别。
起初步姐姐反应还算正常,但中途猛然就反应奇大,片刻后又越来越平静,就如同施展了静心咒决一般,连迷离桃花眸都逐渐恢复清明,眼神有点疑惑的看着他。
?
谢尽欢才不到二十岁,正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,遇上大姐姐这毫无波澜的眼神,只觉身心都遭受了重创,尴尬道:
“呃……没感觉吗?”
步月华脸颊微红,感觉刚才很舒服,但忽然就心无杂念了。
或许是知道这种无波无澜,很伤小孩子自尊心,步月华很是体贴,微笑道:
“怎么会,你真厉害~”
我去……
谢尽欢面对贴心媳妇的心理安慰,只觉自尊心遭受到了暴击,当下尝试尽展所学,让步姐姐认清他的实力。
然后近在咫尺的轻熟美人,就开始变换,一会儿轻咬下唇,一会儿又清心寡欲眼神坚定,颇有几分冰坨子的神韵……
嘿?
谢尽欢满心疑惑,觉得步姐姐应当是体质比较特殊,为此再无保留。
结果确实奏效,步月华在迷离与冷静对冲片刻后,心底那座冰山,终究还是绵绵春水融化,重新沉浸在了这漫漫长夜……
第48章 风流轮流转
不知不觉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巷尾宅院内,煤球看着冰坨子发了一晚上神经后,已经蹲在帷帽里睡去。
西厢则回荡着细微水花声。
哗啦~哗啦……
房间内,南宫烨泡在浴桶内,整个人都埋在透着刺骨冰凉的冷水中,脑子里全是愧疚悔恨,模样便如同自渎过猛被长辈发现后发誓再也不犯,但又忍不住再度犯错的孩子……
但南宫烨对此也没办法,昨天被师父说了两句,她吓的都想和黄毛斩断这段孽缘了,但‘千丝牵魂咒’这东西,她也不知道怎么解,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,恢复往日紫徽山冰山掌门该有的冷静与克制,结果妖女那边开始变本加厉,她越压制那边就越来劲儿。
就黄毛小贼那手段,妖女如何扛得住,然后正向反馈全传递到了她这里,成功把她的道心凿碎了……
此时天色大亮,那边也不再瞎折腾,南宫烨才缓了过来,脑子里暗暗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。
以师尊的通天道行,肯定看出她和晚辈不清不楚了……
师尊让她直面本心,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?
那青墨怎么办……
师父让她直面本心,她让徒弟直面本心,然后师命难违……
呸呸呸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间,刺骨寒凉从周身传来,南宫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洛京靠冰水镇压火毒的时候,正回忆曾经的一步错步步错时,忽然发现那边又开始了!
哗啦~
南宫烨察觉到心湖波澜再起,当即从冰水中探头,丹凤美眸涌现出三分忍无可忍,暗暗咬牙后,起身穿上了衣裙,朝着门外快步行去……
——
彻夜欢腾过后,睡房里安静下来。
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搂着轻熟眼镜娘闭目凝神,神识转为了内视。
内视属于神念观察体魄,并未有主视角实体,但阿飘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竟然在他的视角前产生了投影,导致他是跟着红衣阿飘在宛若江河的气海中巡游,甚至能听到调侃声:
“堂堂超品武夫,被一个大姐姐欺负的手口并用,这以后要是师徒一起上,你还不得当场吓得虎踞露台陪煤球……”
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对自身体魄乃至技巧都有绝对自信,但步姐姐的耐受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,明明是个刚吃禁果的姐姐,结果怎么刺激都眼神平淡,给人一种‘你行不行呀?我都快睡着了’的离谱挫败感。
不过好在这一仗还是打赢了,虽然往后不至于和鬼媳妇说的那般心虚,但确实得总结打法吸取经验,争取下次一波推平对手,不然他都不好志得意满逗步姐姐……
如此琢磨间,谢尽欢也在观察自身体魄的情况。
妖道功法特点就是速生速死,只要祭品管够成长速度就没上限,但代价就是其对体魄有极强的驱动力,会让人无边渴望战斗与杀戮,哪怕只杀邪魔外道,数量太大也会逐渐难以克制,最终变成白毛仙子那样,只能靠封印百年散去魔性破除,而意志力不强,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魔。
谢尽欢昨天虽然是为求生血祭夺元,但并非无差别滥杀,而是挑道行不俗的随军修士下手,前面已经战死的步卒,也都是精壮男子,为此并没有出现因为误炼鸟兽、老弱病残、不同性别的目标,导致肢体异变的情况。
虽然数量并不算很多,但质量奇高,其中一品修士都不下五六个,还有一堆二三品,导致他道行冲了一大截,目前大概在四点二境。
超品过后,都是按照古法划分境界,每一境的区分都相当明显,比如他走武道,此时完全液化的气海,已经出现了往中心汇聚的气象,学术上称其为‘武胆’,也就是破煞之气的来源,但实际上应该和仙道金丹差不多,属于以体魄为炉鼎铸就的内丹。
谢尽欢在棋榻上盘坐,手里拿着房东太太派人搜集的情报,蹙眉思索接下来的局势。 · 朵朵肯定不在意北周会不会动荡,相反,北周出事儿南朝才放心,此时跪坐在身后,看似用小手揉捏肩膀,实则在偷偷奶推: · “都在外面忙了一天了,回府就好好歇息,北周又不给谢公子俸禄,这么上心作甚。” · 长宁郡主在棋案对面侧坐,也在看着各种消息: · “是啊,如今郭家出了这档子事,郭太后肯定疲于招架,即便能扛过去,也没了往日号召力,如果不是大乾内部也局势不稳,我都想让父皇乘机在边关施压捞点好处。” · 南朝要是这时候还趁火打劫施压,谢尽欢得被为难死,但其中缘由不好明说,只是道: · “这不是南北朝廷出了问题,是正道出了问题。占验派都有可能和妖道沆瀣一气,那司空老祖之流就不用说了,大乾内部还有没有正道老祖暗怀鬼胎,更是说不准。” · 林婉仪也被拉来开起了小会,此时抱着大紫苏,帮忙编着头发,闻言插话: · “既然猜到黄凇甲可能有点问题,就没人去查查他?” · 令狐青墨抱着胸口在屋里来回行走,摇头叹道: · “黄凇甲闷头修行两甲子,又是善奇门遁甲的五行术士,陈魑只是大祭司,单挑肯定不是对手,北方武道盟主柳当归站在哪边还说不准,至于再往上,北境三仙死的死,闭关的闭关,只要黄麟真人不出山,整个北周就没人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动黄凇甲……” · 林紫苏靠在小姨的大碗碗上,心里很想帮书中偶像太后娘娘排忧解难,但这事儿确实难处理,想了想道: · “还是道行不够高。谢公子把超品之下能嗑的丹药已经嗑完了,连超品才能用的甲子莲都吃了,按照药理,谢公子至少得先步入超品,体魄才有空间承受更强的药性,不然我也莫得办法。” · 谢尽欢目前一品中期左右,因为有陵光神赐温养体魄,外加和冰坨坨猛修,成长相当快,但没有机缘奇遇的情况,也不可能个把月步入巅峰,而且虎骨藤目前还没着落。 · 发现紫苏大仙也解不了近渴,谢尽欢本想找鬼媳妇支支招,结果摸了几下正伦剑,才发现阿飘鬼上身步姐姐后,竟然没下车,当下只能道: · “先看看情况吧,郭太后虽然强势,但以目前局势来看,近几年肯定没功夫挥军南下,而让邪魔外道得逞,真把郭太后赶下台,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准,所以这事儿咱们还不能袖手旁观。” · 长宁郡主略微思索:“意思是不能让郭太后顺风顺水,但也不能让郭太后直接倒了?这话倒是在理,不过这事儿咱们很难插手,除非栖霞祖师和叶圣出山,才有机会把这帮子人镇住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栖霞仙子要是出山,局面只会更让人头皮发麻,叶圣倒是能镇住场子,但其下落估摸连大徒弟范黎都不清楚,他们又到哪里去找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鹦鹉巷。 · 步月华在交手途中被顶号,就直接被封闭了神识,后续都是夜红殇在开着车到处跑,而等到回京后,谢尽欢回府商量事情,夜红殇就躺下开始休养,但并没有把步月华唤醒。 · 夜半时分,宅院睡房颇为宁静,步月华躺在床榻上和衣而眠,除开均匀呼吸便再无其他反应。 · 煤球作为岗哨,独自在落着积雪的小院中走来走去,大眼睛中满是疑惑,显然还在想步月华白天到底在发什么疯…… · 正如此等待间,不远处的巷子里,忽然传来一声: · 踏~ · 脚步声十分轻微,但听起来很像是有高手落地,往着宅子靠近。 · 煤球眼神当即警觉,腾空而起侦查四周,却发现一名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巷中,侧耳倾听宅子里的动静,发现它飞起来,就连忙竖起手指示意别出声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见状当即落在围墙上,摇头晃脑卖萌。 · 南宫烨无声无息靠在围墙边,发现妖女没有任何反应,低声询问: · “她睡着了还是神魂受创晕倒了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在围墙上表演了倒头就睡。 · 南宫烨见此,觉得妖女应该只是睡着了,但按照她的了解,妖女警觉性不该这么低才对。 · 她略微斟酌,又尝试靠近几分,弄出了些细微动静。 · 结果妖女就和睡死了一样,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她都走到门口小步快走了,都没被惊醒。 · 难不成出事了? · 南宫烨眉头紧锁,虽然和妖女不对付,但也不可能发现异样视而不见,当下翻身跃入围墙,小心来到房门处,见步月华依旧没反应,便推开了房门。 · 吱呀~ · 房间里颇为素洁,幔帐也没放下,能看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躺在枕头上,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梦。 · ? · 南宫烨迟疑一瞬,来到了床榻跟前,抬手贴在步月华脖颈,结果可见其体魄正常,但似乎封闭了神识,也不知是在治愈神魂损伤,还是单纯在放空大脑休养。 · 这个妖女,警觉性岂能如此之低…… · 不过这倒是天助我也…… · 南宫烨今天听到了巫教祖传秘术,回去研究半天,发现理论确实可行,但此术属于不能实战的花活儿,必须是境界碾压对方数倍,或者对方不做抵抗,才可能下降头成功,让彼此产生神魂纠缠。 · 以步月华的道行,本来不可能中招,但对方竟然如此大意,岂不是白给她机会? · 想到妖女今天明目张胆说她烧,还各种挑衅,南宫烨稍作斟酌,还是决定给妖女一个教训,以免妖女往后独处时,还如此掉以轻心,当下把手指点在妖女眉心,暗暗念叨咒决: · “九天玄丝,绕魂缠灵,一缕牵神,万缕缚形。魂随吾念,魄逐吾声……” · 结果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。 · 南宫烨以神魂为引下完降头后,就发现和妖女产生了某种羁绊,能感觉到妖女的大概情况,就好似拥有了一具影子躯壳。 · 她心念微动,略微抬起手指,躺在枕头上的妖女,右手就抬了一下。 · 好霸道的手段…… · 南宫烨冰山脸颊露出一抹讶色,见妖女这都没醒,也没再画蛇添足,转身离开了房间,还用一盒小鱼干收买煤球让其保密…… · —— · 不久后。 · 谢尽欢商量完事情,就以打探消息的名义暂别几位恩客,前往了鹦鹉巷。 · 煤球和阿飘都不在身边,这种孤身走暗巷的情况,说起来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,可能是担心步月华醒来饿了,路过偏街之时,还顺手买了点夜宵。 · 等来到巷内宅院,他就瞧见煤球在屋脊上翻跟头撒欢,也不知道在傻开心个啥。 · 谢尽欢来到台阶前扫了眼,心头略显疑惑,提起手中油纸包晃了晃: · “我买了夜宵,不过来闻闻味儿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刚加餐过,此时自然是半点不激动,摇头示意不饿。 · ? · 谢尽欢感觉煤球是真中邪了,难不成鬼媳妇刚才喂过…… · 他带着三分疑惑,来到房门外略微倾听,又抬手敲了敲。 · 咚咚~ · 房间内,步月华靠在枕头上休养,也不知何时神识回到了脑海,听到外面动静,当即警觉睁眼,继而一头翻起来环顾四周,发现身在自己房间内,眼神不由茫然。 · 吱呀~ · 谢尽欢听到动静,便推开了房门,光看神色就知道是号主本人,解释道: · “在河湾交手,我请神上身,你刚动手两下就晕了,好在朝廷的人驰援及时,已经没事了。你没大碍吧?” · 步月华刚醒来有点懵圈儿,被郭子淮的散魂咒冲击,脑袋还隐隐作痛,不过睡了一天并没有太多不适,确定处在安全地带,才松了口气: · “吓死我了,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晕了,你没出岔子就好。” · 说话间,步月华从床上盈盈起身,本想走近检查下谢尽欢可否受伤,但也不知是不是没完全睡醒,走出两步忽然左右脚打架,当面来了个平地摔: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提着油纸包酒水,还想往桌上放,发现步仙子一个踉跄,连忙上前用胸口撑住,结果直接扑倒在了地上。 · 扑通~ · 啵~ · 一声闷响后,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高抬双手免得酒食摔坏,望着走平路都能摔,还能恰到好处在他脸上点一下的‘步黛玉’,眼神匪夷所思,暗道: · 妈耶~这就是超品武夫吗…… · 这摔的也太准了点…… ·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 · 步月华人都懵了,趴在胸口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,又舔了舔嘴唇,神色逐渐转为尴尬: · “呃……我神魂受创,肢体反应有点迟钝,你没摔疼吧?” · 谢尽欢倒是没感觉到疼,只感觉挺润,以为阿飘在帮忙,就余光左右打量。 · 结果可见身着火红长裙的鬼媳妇,侧躺在远处的床榻上,指尖转着一缕秀发,微微耸肩眼神无辜: · “姐姐可没绊她,是她旧伤未愈,神魂出了点问题,没大碍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也只能当做步月华是不小心摔了,微笑道: · “我没事,快起来吧,可能是低血糖了,先吃点东西。” · 低血糖…… · 步月华有点听不懂,连忙撑起身,结果还没站起来,就发现双腿忽然使不上力,而后一屁股就坐了回去。 · 扑通—— · “嘶——” · 谢尽欢还没起身,就被‘轻熟师娘暴力大坐’,沉甸甸的大蜜桃直接砸小腹下,刚有点反应就差点给他砸折了,眼神不由震惊,暗道: · 卧槽! ·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? · 这大屁股…… · 步月华察觉不对,便触电似的弹了起来,脸色涨红: · “抱歉,我……我好像中邪了!” · 说罢神色一凝,仔细检查体魄状况。 · 但除开神魂虚乏力不从心,也没发现啥问题…… · 谢尽欢也感觉步姐姐中邪了,但阿飘都说没事,他也只能当做巧合,翻身而起把东西放在桌上,扶着步月华: · “你先歇歇,郭子淮的散魂咒很厉害,你晕倒了估计也在受影响……” · 步月华连续两次投怀送抱,心头莫名其妙中带着几分惶恐,小心翼翼坐下,生怕再一时不慎扑人家小孩子怀里。 · 不过好在次数过多,肯定让人起疑,要是露馅,某人就失去了这一重大底牌。 · 为此接下来,步月华再未出现手脚打架腿发软的情况,但想到刚才的连亲带坐,神色还是非常尴尬,半晌才想起正事,岔开话题询问起了承泽县的后续情况…… · 今天没有了or2! · 感觉状态回来了些,然后昨晚不知怎么又失眠了,早上起来脑子一团浆糊,大伙明天再看吧or2 · 第40章 太后有请 · 夜色渐深,内城街头时而有军卒飞马往返,市井间也传出了闲言碎语: · “听说了吗?郭家出大事儿了……” · “安国公好像是妖怪,常年闲赋在家养病,实际都在家吃人……” · “京城怕是要变天了……” · 因为邪道多年来持之以恒的散播赤巫教和郭氏有关的谣言,朝廷又严厉打压此类言论,如今发现郭氏真和赤巫教有关,大部分百姓乃至官吏,第一反应都是恍然大悟,舆情几乎瞬间倒向了对郭太后不利的一面。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,陪着睡了一天的步月华在鹦鹉巷附近散步,听着乱七八糟的谈论,想了想道: · “这帮子邪魔外道应该还有后手,如今郭氏虽然后院起火,但仅靠这事儿,最好结果无非逼郭太后还政,少帝自幼被郭太后看护,即便掌权也不会任由邪魔外道摆布,想借此彻底搬倒祝祭派,更是差了点火候。”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裙装走在身侧,脑子里还在疑惑方才的‘婉仪师父暴力大坐’,闻声收回杂念: · “衙门那边没审出东西?” · “没有。今天郭家庄事发,相关人手就全跑了,从拓跋哲身上只能查到郭子淮,而郭子淮应该知道所有谋划,但被灭了口,无凭无据又没法动占验派掌教,线索全断,现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” · 步月华见谢尽欢发愁,她自然也跟着发愁,心底仔细斟酌了下,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线索: · “上次我跟着你追去苍岩山,绕后截击郭子淮,好像听到郭子淮骂那个逃跑的巫师,说什么‘你往这边跑做什么?,那巫师回应‘谢尽欢追的太紧,我没办法’,不知道是指责那巫师跑错了方向,还是有其他寓意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仔细回想了下。 · 那天他在混乱中追击,而巫师直接往天地坛的外围的林地跑,而后藏进了苍岩山,无论方向还是路线都是最优选,毕竟雁京三面环山,那巫师被他从后面追,总不能掉头往京城跑。 · 明明路线没问题,却被郭子淮指责不该跑去山里…… · 难不成山里还有东西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觉得应该去再检查一下,不过尚未来得及和步月华商谈,就听见街道上传来马蹄声,以及呼唤: · “谢公子!谢公子……” · 两人闻声抬头,却见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从街面急匆匆而来。 · 谢尽欢略显疑惑,上前招呼道: · “姜姑娘有急事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姜仙确实非常着急,毕竟她感觉自己闯大祸了! · 但这事儿吧,原因她自己都不清楚,更不好跟外人说,当下只是示意宫城: · “也没什么急事,就是太后娘娘回来了,说请你去帮个忙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还以为是商议郭子淮的事情,当下也没耽搁,跟着姜仙一道往皇城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天阁。 · 寝殿内灯火通明,几名女官围在桌子旁,翻阅和五行阵法相关的典籍。 · 郭太后在茶榻旁侧坐,白皙右手扶着额头,显然已经被‘屋漏偏逢连夜雨’的倒霉遭遇,折腾的有点心力憔悴了。 · 白天郭家庄出事儿,朝野雪花般的折子已经飞了过来,说什么‘她任人唯亲、陈魑玩忽职守、对外戚监管不严’等等,连少帝都上书询问她怎么回事。 · 郭太后表面稳如磐石,实则心头压力也大,为防遇上武力政变应对仓促,就回来先做好战备。 ·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,十几年来都没出问题的秘库,门竟然在这时候坏掉了! · 郭太后掌权后,因为身体存在问题实力受限,为安全考虑,就着手建造了这座百丈浮屠,对外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,但内部从用料到构架都巧夺天工,拥有极强防护力,哪怕商连璧强攻,她也能借此摆出乌龟阵应对,私人物品以及部分国之重器,也储存在了这里。 · 此时贴身女官红豆,委屈吧啦站在朱雀壁画前,用手摁着墙壁,尝试催动机关。 · 但原本会闪眼红光的凤眼,此时如同死物,看起来似乎失去了能源支撑;而整个天阁的驱动力,来自于底部自行吸纳天地之力的阵法。 · 因为天阁规模过于庞大,内设千重阵法,诸多女官根本不清楚是哪儿出了故障,红豆尝试无果,也只能提议: · “要不找个炼器师过来排查?术业有专攻,我们也不精通这些……” · 郭太后知道这种问题,应该找负责建造的工匠来处理,但为了确保安全,这座天阁并非由工部设计打造,而是她匿名找墨家、道家、阴阳家的高人弄出的图纸,再自行整合,让工匠分批建造。 · 为此整个天阁的具体构造,只有她知道,排查方法也有,那就是把墙壁刨开,依次检查埋在墙里的阵纹,这法子慢不说,还得把她的宫殿挖的乱七八糟。 · 至于暴力破门,虽然对她来说不难,但打烂了得花钱修,这密室造价可不便宜。 · 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时间人力,她才想着把谢尽欢叫过来帮忙,毕竟按照她对没葱高老魔的了解,‘如有神助’的大神通,处理这种阵法故障的小问题很轻松。 · 而事实也确实没让她失望。 · 在如此等待片刻后,宫门外就出现了几道人影,她那国色天香的大徒弟,和很勤快的姜仙在宫门处等待。 · 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则在宫女的带领下,登上了天阁顶层,在寝殿外见礼: · “外臣谢尽欢,拜见太后娘娘。” · 郭太后收敛眉宇间的愁绪,起身露出了一抹笑容: · “进来吧。红豆,你们先下去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红豆和几名女官,相继退了出去。 · 谢尽欢深夜被太后娘娘召入寝殿,还有点担心被宫女误会,但几个女官都没流露异色,他自然也就放开了,进入殿内询问: · “郭姐姐有急事?” · 郭太后带着谢尽欢来到凤床旁,示意后方壁画: · 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密室门坏了,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,你能不能帮忙看看?” · ? · 谢尽欢还以为多大的事儿,听见此言,眼底露出几分异样,暗道: · 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…… · 对了,正常该是穿着浴巾,站外面叫开锁师傅…… · 然后…… · 察觉思绪有点飘,谢尽欢迅速收回杂念,开始担任开锁师傅检查。 · 而夜红殇此刻自然冒了出来,感知阵纹走向同时,打量胸大臀圆的娇艳太后,调侃道: · “密室里也没放什么东西,我看她是压力大又春闺难耐,想找个美男排解寂寞,让你开的也不是这道门,而是她心里那把锁。” · 咦~~~ · 谢尽欢觉得这鬼媳妇这骚话有点油了,假模假样顺着墙壁观察,询问道: · “密室里放着贵重物件不成?” · “也没什么,就是以前搜集的些许小物件。” · 郭太后跟在身侧,因为密室打开,就能看到很多东西,想想把谢尽欢腰间的天罡锏拔出来打量: · “谢尽欢,你可知三年前,我为何让你往南走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看向天罡锏: · “这真是人皇用过的兵器?” · 郭太后行走之间,又化为了一头酒红长发,唇红齿白、奶比头大的异域美人仪态也尽数呈现,修长手指抹过雪亮天罡锏,眼底全是武夫对稀世珍宝的爱不释手: · “人皇不用锏,给后世留下的唯一神兵利器,就是聚天下气运的人皇鼎,作用说是镇八荒四海,让天下风调雨顺,但实际上有什么神通,到现在也没人清楚。 · “而与之相同的东西,就是北方传国至宝‘龙皇锏’,此锏据传是龙皇所赐,拥有无上神力,但实际上就是根很硬的铁棍子,既不能镇邪也不能驾驭五行,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其具体能做什么。” · 谢尽欢对天罡锏挺了解,回应道: · “我这根就是龙皇锏?” · 郭太后再度摇头:“近两千年来,龙皇锏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用途,连武祖自己都没用过,所以一直被当做纪念品放在太庙。但百年前,龙皇锏忽然失窃,被尸祖所得,战后又被栖霞真人归还。 · “龙皇锏具体经历过什么,我并不清楚,只知道尸祖在麒麟洞用过这把兵器,当时参战的只有叶祠、栖霞真人、玉念菩萨,交战中尸祖被打碎了本体真身,导致后续都只能借壳还魂作战,因为躯壳跟不上实力大减,一步步被压到了龙骨滩。 · “而麒麟洞也是从那之后,再无材宝和麒麟神赐产出,入口成了顶格绝密。所以我怀疑,龙皇锏的作用,应该是靠着坚不可摧的特性,来打碎某些不可能被毁坏的东西……” · 交谈之中,鬼媳妇很快找到了阵纹上极难发觉的断口。 · 谢尽欢用正伦剑破开墙壁,开始修复,听到郭姐姐的说法,询问道: · “降魔杵就能无坚不摧,尸祖为什么非得找龙皇锏?” · 郭太后站在旁边打量,回应道: · “金刚降魔杵,仙器之下一触即碎,但仙器之上就乏力了。而龙皇锏不一样,反正不会断,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人,虽然破障远比金刚杵费力,但理论上只要道行够高,就没有砸不烂的物件。 · “我原本以为龙皇锏只有一把,但你当时忽然丢给我了一把天罡锏,还说是人皇用过的兵器。我起初以为民间仿造,但试了下真折不断,才意识到武祖留下的是双锏,一把天罡,一把地煞。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听这说法,意外道: · “龙皇锏其实就是地煞锏?” · 郭太后点了点头:“龙皇锏据传是龙皇赐给武祖,而栖霞真人得手的大机缘,也和龙神有关,加上遇见你之前,得到了些指引,为此我才笃定你和武祖、栖霞真人一样,是神选之人,让你往南方走碰碰运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望了下鬼媳妇,回应道: · “嗯……我去了南海尽头,然后就沉船了,等醒过来已经躺在了紫徽山,具体遇上了什么,我其实也不清楚……” · “访仙问道本就是奇遇,可能是祂不想让你回忆起一些人间不该知道的事情,只要走在修行道上,往后总有机会弄清这些事情。” · 郭太后说话间,发现阵法重新运转,暗暗松了口气,带着谢尽欢重新走向密室大门: · “让你东奔西跑这么久,我也没给你什么东西,天罡地煞虽然是一对儿,但此锏乃国之重器,我现在也不好让你拿着,就先给你一颗破煞丹,免得你步入一品巅峰后……后……” · 哗啦~ · 壁画内嵌滑开,话语也戛然而止…… · 第41章 天塌了! · 谢尽欢听见郭大美人要给他破煞丹,他本来就欠人家两条命,还想着婉拒,结果抬眼看向密室内部——几个木架放在其中,整体一尘不染…… · ?? · 阿飘果然不骗人,里面真没放什么东西呀…… · 那叫我来开锁,真是排解寂寞不成……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以为内部还有暗门,但观察布局又不太像,为此只能回应: · “嗯……这密室真干净,郭姐姐是担心妖道作乱东西遗失,想把东西搬过来?东西放在哪儿,我来帮忙搬……” · 扑通~ · 话没说完,身侧气场高达四米的异域胡姬,就身形摇摇欲坠,比头大的凤凰裹胸,肉眼可见的颤了两下,红唇微张似是能吞下一枚鸡蛋…… · “诶?郭姐姐?” · 谢尽欢见状一惊,连忙抬手搀扶: · 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郭姐姐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软倒在男子怀里,望着家徒四壁的密室,甚至都没听清耳畔的男子话语。 · 作为曾经雄踞世间的最强女武神,郭太后本来心智坚若磐石,但这密室里面放着的,可是她全部家当! · 曾经伴随她征战四方,帮她挡过尸祖两刀的金甲没了;从四方武道枭雄手中得来的兵器没了;好不容易撞见大奇遇,寻来了一小块龙珠也没了…… · 还有近六十年,她不好明面亮出身份,只能偷偷到处跑,一点点攒的天材地宝,全没了…… · 材宝法器没了还是小事,龙皇锏乃北周传国之物,妖道窥伺已久,丢了她太后还怎么当?妖道得手,她不就成了司空世棠一样,刚愎自用给正道添乱的蠢货…… · 而且偷这些重宝也就罢了,玉佩和镯子,是父母送给她的及簪礼! · 十六岁她带着出门行走江湖,在凤凰陵被困地底,是这两样东西告诉她父母还在外面等她,让她苦苦支撑了六十年;出来后征战四方,也是这两样东西,让她始终记得来处,给她前行下去的动力…… · 陪伴她将近两百年的东西,就这么不见了! · 这能值几个钱呀?! · “简直是无法无天、丧心病狂……” · 呼呼—— · 郭太后沉声低语间,寝殿内涌现出一股难言炽热! · 谢尽欢本来扶着瘫在怀里的异域美人,却忽然发现身侧女子整个人似乎变成了火炉,不光温度攀升,原本极为性感的碧绿双眸,也涌现出了金红流光,看起来和镭射眼似得,整张脸神威多过人性,宛若被凡夫俗子触怒的火神! · 察觉到情况不对,谢尽欢连忙呼唤: · “郭姐姐?郭姐姐?你冷静一点……诶?” · 郭太后猛然起身,整个人离地悬浮而起,提着谢尽欢的天罡锏往外飘去,杀气强到足以让人窒息! · 谢尽欢在滔天杀气影响下,气脉都出现了阻塞感,害怕郭大美人忽然发疯跑出去屠城,他强行抱住腰把人往回拉: · “你去哪儿?有问题我帮你解决,别闷着头乱来……” · 郭太后满头红发飘扬,目光望着南方,杀气似乎是能穿透天穹直击紫徽山金顶: · “我去拆了紫徽山!她今天不把东西还给我,我就把她徒子徒孙全抓来北周,再把她祖师爷坟掘了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浑身一震,眼见郭大美人误会了,连忙道: · “不可能!栖霞真人我亲手埋的,也没几天时间,而且百年下来,栖霞真人早看破红尘了,怎么可能无声无息跑来拿你东西……” · 郭太后就是相信尸祖会改邪归正,也不会相信没葱高老魔会看破红尘! · 毕竟这和让谢尽欢戒色有什么区别? · “不是她还能是谁?我知道你和她有点渊源,此事你不用插手,我和她的恩怨你也别劝……” · “别别别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见郭大美人准备去把紫徽山砸了,心头肯定着急,硬把人往回拉: · “我真亲手给栖霞祖师盖的棺材,这事儿不可能是她干的,而且栖霞真人就算和你有旧怨,也该和我一样,堂堂正正登门算账,都是正道中人,闷不吭声把人家屋里搬空像什么话……” · 说到这里,谢尽欢莫名有点心虚…… · 而郭太后听见这话,倒是冷静了几分。 · 对呀…… · 没葱高老魔何等人物,只要发现她还活着,被欺骗了小珍珠,恐怕当场就得炸毛撸起袖子打过来,让她要么真死回去,要么把底裤都赔出去。 · 遇上尸祖都敢‘桀桀桀’几声冲脸的人,面对如今实力受损的她,岂会费脑筋选择智取…… · 如果不是没葱高老魔,那能偷偷干这事儿的人还能谁呢? · 郭太后略微回忆,蹙眉道: · “难不成是商连壁下的手?” · 谢尽欢不清楚,但只要不怀疑到白毛仙子头上就行,商老魔死不死关他什么事,当下凝重点头: · “有可能,商连璧行事向来稳健,救死扶伤用本名,杀人放火鬼知道用啥身份,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他干的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听见此言,满腔火气暂且压下去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压力! · 毕竟她当年真准备杀商连壁,如果不是商连壁鸡贼,外加她负伤,商连壁真就被她带走了。 · 此等血仇,商连璧嘴上不说,但心里没点火气是不可能的。 · 商连壁都能无声无息摸到她密室了,要杀她自然也是探囊取物。 · 没直接动手,而是选择潜入盗走全部身家,恐怕是不清楚她当前状态,担心她百年下来已经更上一层楼,先行试探她深浅。 · 而吃了如此大亏,她要是闷不吭声不找麻烦,商连璧就知道她心虚了,下次动手肯定再无顾虑。 · 但以她当前这状态,遇上安安稳稳苟了一百年的商老魔,根本没胜算。 ·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郭太后先行收敛了怒意,来回踱步思考起对策。 · 谢尽欢见郭大美人不去紫徽山找麻烦了,暗暗松了口气,用手抚着后背顺气: · “先别着急,凡事总有办法应对……” · 而夜红殇瞧见这高深莫测中透着几分纯真的抢劫手法,心里很难不怀疑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没葱高悍匪。 · 不过两人怀疑到商老魔头上,夜红殇倒也没兴趣去帮忙辩解,只是嘟嘴示意: · “这里还有点线索,你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来到了密室查看,可见木架角落的墙壁上,刻着个人面蛇身像,和赤巫教祭祀的邪神一摸一样。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打量: · “这什么意思?盗走国宝并留下证据,同时搞坏密室,让你没法第一时间发现,然后等朝臣弹劾你的时候,找机会搜查天阁,让你没法交代?这看起来不像是商连璧的手法,更像是郭子淮手下那帮子妖寇……” · 郭太后瞧见这邪神像,心头也有点疑惑了。 · 按理说仙登之下,应该没人能无声无息潜入这里。 · 但商连璧好歹是位列天下前几的枭雄,过来盗走她全部家底尚且想得通,明知道她是北周女武神,刻这东西能有啥用? · 而没葱高老魔更不用说,抢她就是抢她,刻这不相干的东西毫无意义…… · “若是化仙教那帮贼子,没本事摸进密室,而且看到金甲,应该就能猜出我身份,他们跑都来不及,还敢继续偷东西栽赃?” · 谢尽欢也没法理解盗宝之人到底想干啥,想了想道: · “下面办事的邪魔外道,也不是人人都认识真佛,或许是看见财宝多,就全给拿走了。只要是这帮子妖寇下手,事情就好办,我马上想办法去追人。” · 郭太后在商议片刻后,火气已经压下去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心急如焚,但下手之人绝非泛泛之辈,除开这个邪神像,硬是没留下一点痕迹,她道行再高也不知往哪儿发力,当前指望谢尽欢的‘如有神助’,柔声叮嘱: · “天材地宝没了无所谓,龙皇锏丢了,我以后也能想办法抢回来,但玉佩和手镯万万不能损坏,那是爹娘给我留的东西,你只要能找到下落,昔日恩情便已经两清,往后咱们以朋友论交,你爹就是我长辈……” · 谢尽欢可是欠了两条命,怎么可能因为找个东西就两清,当下也没耽搁时间: · “别着急,你先处理内政,我现在去追,不计代价也把这些东西带回来。” · 话落就提着兵器快步下了楼。 · 郭太后很想冷静下来,但无论是谁偷的,东西都实打实丢了,丢的还是能让她肝肠寸断的命根子,此刻甚至都希望是没葱高老魔下手了。 · 毕竟没葱高老魔心黑归心黑,至少不会弄坏她东西,签个丧权辱人的不平等条约,还有可能拿回来。 · 而商连璧或者妖道卒子下手,那可就是没轻没重了,万一觉得玉佩镯子不值钱,直接给她摔了,她就算能修复的天衣无缝,心坎上也得留一条口子。 · 一定要找回来呀…… · 他孤身走到南海之南,连神祇都能被他毅力诚心打动,肯定可以的…… · 郭太后在露台上遥遥目送,直至谢尽欢背影消失在宫城外,才暗暗叹了口气…… · 后续一段剧情比较长,写完再发 · 如题,已经写了一万四千字了,但还有一大截,今天实在写不完,明天写完一起发出来。 · 第42章 风雪如炉 · 翌日。 · 早朝会如期在太辰殿举行,但气氛却与往日大相径庭。 · 少帝高坐龙椅之上,郭太后身披凤裙垂帘听政,而堂下文武百官,都陷入了无人启奏的静默。 · 这份静默,源自于郭太后多年来的励精图治,用十余年时间把即将分崩离析的北周,慢慢拧成了一艘看起来像样的战船。 · 但三百年岁月,外加连续几任昏碌之君败光祖辈威望,北周早已经病入膏肓,朝臣对萧氏早没了开国时的忠诚度,谋划的全是一家一族,而穷者恒穷贵者恒贵也已成定局。 · 无论是郭太后的循序渐进,还是王知言的大刀阔斧,所求都是打压门阀贵族,给底层谋一条活路,让北周得以续命。 · 但可惜,北周萧氏灭不灭,世家豪族根本不在乎,毕竟南朝北上也好,漠北南下也罢,他们都是具备统战价值的千年世家;虽然国家动荡,家族必然会受些影响,但那是未来之事,北周还没倒亡,就想让他们放血,反哺下面那帮草民,他们凭什么答应? · 为此在满朝文武静默良久后,还是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,弹劾外戚郭氏恃宠而骄独断专权、私通妖邪为害乡里等等,并列数了赤巫教近年来所犯罪状,前前后后数千条人命,让少帝下令惩治。 · 这些事情,其实并非郭子淮干的,而是化仙教四处杀人放火,顺便留个‘京城贵人’的线索,郭子淮十几年来都在深居简出隐匿,只是在最后关头,当做关键子揽下了所有罪状。 · 但这步棋显然杀伤力极强,身为郭氏家主,哪怕郭子淮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做,没把一个族人发展成下线,整个郭氏的公信力也被瞬间击穿,所有官居要职的郭氏族人,都会受到怀疑。 · 郭太后的左膀右臂,就是郭氏一族和祝祭派,郭氏一党的臣子,说话就被扣上妖道同党的帽子,祝祭派不能干政,也没法上朝。 · 为此朝堂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形势,虽然没人说郭太后有问题,但绕过垂帘听政的郭太后,请少帝严惩郭氏一族,意思就已经很明白。 · 少帝确实想掌权执政,但脑子没毛病,他能上位靠的就是外戚,哪怕郭太后还政了,这些班底他照样得用。 · 现在顺着士族的意,把外戚废了,那他能指望的就只有现在这些‘义愤填膺’的大臣,这些人连郭太后都敢弹劾,往后主少臣强,能老老实实听他这小皇帝的话? · 为此少帝萧泱哪怕也担心郭氏出了大问题,还是以有妖道蛊惑安国公,案件尚未查明不能妄加定论为由,驳回了朝臣的一切诉求。 · 郭太后从头到尾都没说话,而是在观察满朝文武的反应,她本以为朝臣会找借口,让她交还传国之物或搜查天阁等等。 · 但朝臣完全没提这方面,提议被少帝连续驳回后,就不再上书,事情走向变成了先审查日后再议。 · 面对这么软弱的攻势,郭太后知道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烦了,而昨天密室失窃,可能和当前这件事没丝毫关系。 · 事实也不出郭太后所料,散朝之后,雁京市井间就流传出了一则谣言: · 少帝已经被郭氏挟制,身不由己被迫为虎作伥,大周早已国不成国。 · 谣言如燎原之火,迅速在各地燃起,又往外蔓延,连同郭氏族长私通妖邪、国亡于赤妖临周土等字眼一起,传向了无数军民耳中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苍岩山。 · 天色渐暗,群山之间下起了鹅毛大雪,暗沉沉的天空犹如压在头顶,呼啸寒风裹挟雪花,更是让本就不远的视界,压缩到了身前几十丈。 · 满是积雪的山坡上,谢尽欢手杵天罡锏,在一处山石下半蹲,检查着几块干粮残渣,身上斗篷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: · “痕迹是近几月所留,这地方寸草不生,应该不会有猎户,会是什么人?” · 步月华裹着斗篷蹲在旁边,摇了摇头: · “不清楚,正常应该没人来这里。” · 谢尽欢站起身来,举目环视荒山野岭,心头暗暗犯起了愁。 · 昨夜郭大美人的家产被洗了个干净,他亲手埋的白毛仙子,不认为此事和栖霞真人有关,但在郭大美人眼里,白毛仙子嫌疑最大,为防双方因为误会起冲突,这东西肯定得设法找回来。 · 当前不太好断定是谁下手,为此只能逐一排除,首先要查的,就是嫌疑最大化仙教妖寇。 · 房安国这些人全部逃遁,可能有关联的黄凇甲也很难撼动,他便先按照步月华的情报,到苍岩山来看看。 · 目前好消息是,苍岩山确实有些异样,经过他的寸寸排查,在多处不可能有人出入的荒山野岭,发现了些许人迹。 · 而坏消息是苍岩山绵延两千多里,从海边延伸到草原,隔绝了北周东部区域,长度宽度都惊人,哪怕有煤球当无人鸡高空排查,想搜出东西也不容易。 · 谢尽欢环视一周后,继续朝着山里行走,沿途望向身边的步月华: · 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 · 步月华虽然跟着翻山越岭跑了一天,但道行高深并不累,就是感觉有点怪,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在盯着她。 · 但无论是她用方法试探寻觅,还是求助谢尽欢和煤球,都没发现有人尾随,时间一长也只能当是幻觉了。 · 此时步月华走在身侧,微笑道: · “我身体又没事,就是今天老出现些幻觉,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坐在屋子里喝茶,嘴里还有茶水味,但过一会儿又没了,反正挺奇怪的。” · 谢尽欢不大理解这是什么症状,想了想道: · “那可能是心比较累,想休息了,再找一会,没结果咱们就回去,京城那边现在估计挺乱的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颔首,两人相伴继续在风雪中寻觅,搜了周边几百里山岭,直至抵达参商峡附近,在高空侦查的煤球,才发出了声响: · “咕……咕……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悄然收敛气息,顺着煤球指引,往东北方的山岭摸去,不过片刻,就被一条峡谷拦住去路。 · 峡谷蜿蜒曲折,宽约莫几丈,但深达千仞,看起来宛若巍峨险峰崩出了一条裂口,断断续续,东西不见尽头。 · 谢尽欢探头往底部查看,结果这一眼看过去,心头便是一惊。 · 峡谷底部山石崎岖,满是浑身披黑甲的军卒,前不见头后不见尾,整齐划一保持静默状态,从上看去犹如涌向京兆府的汹涌潮水,其中裹挟的利刃寒芒,便如同潮水中泛起的阵阵白浪…… · —— · 雁京。 · 时间刚刚入夜,鹦鹉巷内一间无人租住的小院内,南宫烨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仔细感知。 · 虽然远隔数百里,但神魂纠缠似乎不受距离限制,她只要放空身心,就好似置身于茫茫风雪之间,能体会到寒风拂面的冰凉,也能感觉黄毛在身侧遮挡风霜的那一丝温暖。 · 这就是巫术吗,好生厉害…… · 看起来妖女还没发现中招了…… · 要不不小心滑倒,让死小子抱一下…… · 这会不会太假了…… · 正如此暗暗琢磨间,巷外街道忽然响起了鼓声,惊醒了神游万里的南宫烨。 · 咚咚咚—— · 鼓声犹如闷雷,其中夹杂着马蹄蹬踏之声,远远听去好似天边滚雷。 · ?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,睁开眼眸望向窗户,略微倾听又迅速提剑起身,来到建筑群上方打量,结果却见大批军卒,在身着官袍的臣子带领下,飞马穿过端礼街,朝着皇城方向涌去。 · 而街上不知所措的百姓,则四散往家中奔逃,整个内城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混乱: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“怎么回事?南朝打过来了?” · “出大事了,快回去……” · 南宫烨起初也以为雁京被人打下来了,但略微观察,就意识到了不对。 · 二十年前她还在学艺,某次跟着师兄妹去洛京,见过这场面,那段时间被后人称作‘建安之变’,二皇子毫无征兆的发起兵变,刺杀太子逼宫夺权,并派兵屠戮十王府兄弟,还有无数贼寇在城中作乱,一夜过后洛京血染长街,留下的祸根一直埋到今天! · 南宫烨对局势也算了解,北周目前的情况,相当于何家私通妖寇祸乱百姓证据确凿,乾帝却没有立即处置何家,甚至继续让何皇后执掌大权,朝臣上书谏言无果,肯定会出事儿。 · 但她没料到这帮子北周大臣反应这么快,早上弹劾无效,下午就直接带兵逼宫了,说这背后没有一番谋划,她是不信的。 · 为了弄清楚局势,南宫烨迅速往皇城附近摸去,等来到德昌门外,发现赵翎、令狐青墨等小丫头片子,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,竟然在护卫簇拥下,站在远处的房舍上观望。 · 德昌门后就是郭太后所在的永寿宫,站在街上就能看到修建在宫廷之内的那座天阁,而宫门内外,已经是剑拔弩张。 · 在宵禁鼓声突兀响起之时,皇城禁卫已经有了反应,封闭宫门列阵城墙上下,太常寺卿陈魑,更是身着白袍手托法鼓,站德昌门上方,望着从千街百巷涌过来的军卒。 · 下方则是太常寺、刑捕司、凤仪司等衙署的高手,各持刀兵严阵以待;而宫门处,还有前首辅王知言、郭氏几位重臣,以及朝中有名的清流臣子,群情激奋怒骂: · “陆策安,你也是朝中老人,今天是想造反不成?” · 而涌来的兵马前方,是北周吏部尚书陆策安,兵部尚书刘咏,乃至各部侍郎、萧氏皇族的多位皇亲,以及北周王庭、西域番邦的外臣,几乎阻塞了宫门外的道路。 · 陆策安朝中声望不输王知言,此时厉声回应: · “郭氏一族勾结妖邪为祸百姓,诸多实证王老看在眼底,还差点被妖人所害,按照朝廷律令,当即刻收押郭氏相关之人审查,以免祸及大周社稷……” · “圣上已经下令,安国公是被妖邪所害,事情未查清前不得妄加定论……” · “郭氏犯下如此大恶,上直卫、凤仪司等依旧由郭氏族亲掌管,整个皇城安防都在郭氏手中。这些人中若有妖邪余孽,胁迫帝王做出危害社稷之举,你王知言担待的起?我等前来,是担心圣上被妖人胁迫,接替皇城防务,并彻查郭氏一族,尔等若执意阻挠,只能以郭氏党羽论处……” · “你动老夫一下试试?” · 王知言身着布衣,在风雪中破口大骂。 · 南宫烨瞧见这阵仗,心头略显疑惑,毕竟就这几千兵马,连陈魑这关都过不去,更不用说守护宫城的精锐禁军。 · 但她仔细打量,才发现宫门外的人非同一般。 · 陆策安等朝臣身后,除开从各司抽调而来的兵马,还有一帮子民间‘义士’,比如占验派掌教黄凇甲,五灵山副掌门宋云子,以及溟州定海楼、蓟州寒月谷等地的掌门。 · 这些人没有官身,算是跟着官老爷来‘拨乱反正’的平头百姓,但整体实力不言自明,光是黄凇甲一人,都能让陈魑等皇城守卫压力如山。 · 眼见王知言讲不过道理就开始骂娘,吏部尚书陆策安也没再搭理,直接抬眼望向真正的拦路石陈魑: · “陈大人身兼监察妖邪之职,有权严查郭氏一族勾结妖寇,但无权阻碍朝中政事。结果郭氏族长在陈大人眼皮子底下祸害百姓,你没过问;郭氏存在隐患,依旧担任要职未曾处理,你没过问;而如今我等担心天子被妖道挟持,前来护驾,你却拦着这里,到底是何居心?!” · 陈魑目光一直放在黄凇甲身上,闻声淡然回应: · “陈某无权过问朝政,但有庇护天子安危之责,也只听命于天子。无天子诏令夜闯宫闱,形同谋逆,陈某可当场镇杀,还请诸公谨言慎行。” · 陆策安怒声道:“天子安危全系于郭氏之手,下什么诏,还不是看郭氏眼色?王知言可以是老糊涂,而你身兼要职,明知天子安危不定,却执意阻挠我等进宫护驾,莫非也已经和郭氏沆瀣一气?” · 陈魑正欲回应,却眉头一皱,抬眼望向风雪潇潇的夜空之上。 · 南宫烨随之往天空望去,却见一道人影,不知何时悬停在了风雪之中。 · 人影身着一袭青袍,手提三尺剑,面相约莫五十出头,单枪匹马却展现出了压城锋芒,自风雪中缓缓下落时,朗声开口: · “国之兴亡,匹夫有责。诸公所求,在柳某看来合情合理,还望陈掌教能以国事为重,让朝臣彻查郭氏一族,别一意孤行。” · 此人一出场,南宫烨便意识到不妙。 · 她虽然没见过此人,但光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玄黄剑冢的柳当归。 · 玄黄剑冢乃北周的武道魁首,柳当归也是北方江湖的盟主,地位和魏无异相当, · 本来对峙双方,还算是势均力敌,而随着柳当归忽然下场,还站在对立面,那当前这场面,不亚于无心和尚和魏无异联手,一起给陆无真施压,郭太后这边是顶不住了。 · 随着柳当归露面,守卫皇城的诸多人手,当即出现了几分混乱,陈魑神色也冷下来: · “柳当归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· 陆策安有了两个掌教作为依仗,气势都强了许多: · “天子被郭氏胁迫,难以为政,我等作为臣子,不能坐视大周国不将国,为此秉承职责,召天下义士乃至诸王入京勤王护驾,柳先生正是受召而来,尔等若再执意包庇郭氏,皆以郭氏党羽论处!” · “陆策安,你好大的狗胆!” · 王知言听见这话,直接怒发冲冠。 · 毕竟他刚才还以为,这波人只是想逼郭太后还政,而听到‘召诸王入京勤王’,才反应过来这群人是想引狼入室,彻底颠覆大周政权。 · 如今能及时赶到雁京勤王的,只有苍岩山另一侧的安东军。 · 安东军主帅为安东王萧镇,少帝的族叔,在景帝时期就有拥兵自重的苗头,郭太后掌权后稍微老实了些,但始终没削掉军权。 · 让此人入京勤王,那郭太后还政让权都没用,接下来肯定是查出郭氏全族私通妖寇、少帝也被妖邪蛊惑难以为政,萧镇含泪三辞三请接受禅让。 · 但当前局势几乎挑明了,柳当归、黄凇甲协助半数朝臣和宗室逼宫,陈魑根本挡不住。 · 而军队方面,玄甲关由郭太后亲信驻守,安东军很难攻破。 · 但朝野舆论一边倒的对郭太后不利,谁知道关口会不会出开城门的叛徒? · 只要安东军入了关,外加占验派、柳当归这些人站台,大周当场就得改朝换代。 · 察觉到局势严峻,陈魑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静默,兵临城下的危机感,也瞬间弥漫到了皇城各处。 · 而与此同时,宫城内部。 · 天阁肃立在潇潇风雪之中,顶层寝殿无灯无火。 · 郭太后身披凤裙站在露台边缘,观望着宫城外的事态。 · 瞧见柳当归也跑来插手,红豆怒目道: · “我还以为北周三个掌教,两个都投了妖道,搞半天是投了安东王,我就说一个化仙教,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……” · 郭太后对此倒是不奇怪,毕竟她执掌大周,不是和妖道为敌,而是和北周的贵族阶级为敌,这些个有世家背景的朝臣,想让她下台太正常了。 ·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已经是北方仙道和武道的魁首,根本没有投靠妖道的动机,黄凇甲能忽然和这些人勾结,她就猜到背后没那么简单。 · 而如今事情也清晰了——这就不是正邪问题,而安东王萧镇,给了黄凇甲和柳当归许诺了足够利益。 · 比如事成之后,尊占验派为国教,让柳当归也成为修行道的话事人,两家合谋瓜分了祝祭派等等,只有这样,才有可能驱使占验派掌教和柳当归干出这种阴险勾当。 · 至于化仙教,在安东王乃至这两人眼里,或许只是用来达成目的棋子,用完之后反手除掉,就能高枕无忧。 · 但妖道真能心甘情愿给人当棋子? · 古时玩火自焚者屡见不鲜,历尽无数次浩劫,今人还是不长半点记性呀…… · 郭太后轻轻叹了口气,对北周这帮子接班人已经完全失望了,摆了摆手: · “本宫正愁着没借口削安东王的藩,他自己跳出来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传令,让玄甲军随时待命,只要安东军敢靠近京兆府,就把萧镇给我擒回来。” · 红豆一愣,转眼示意外面逼宫的朝臣: · “那这些人怎么办?陈魑处理不了呀。” · 郭太后从来没把黄凇甲之流放在眼里,她都不用动手,只需要亮出真实身份,外面闹事的人都得当场立正。 · 她到现在还没出去,只因为她出去了,天下人就知道她还活着。 · 她是在正道盟友见证下尸解,武祖人皇都不能死而复生,而她却可以,这在外人看来就是‘不死不灭’的秘法。 · 虽然她的重生并不圆满,但怎么也比寿元耗尽真死了强,匹夫无罪怀璧其罪,这秘密足以引起位列天下前十的老王八窥伺。 · 而且她强杀商连璧在先,商连璧知道她活着,过来报仇天经地义。从‘赤发女巫’的谣言来看,化仙教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,今天搞出这么阵仗,指不定某位老王八,就在雁京某间酒馆坐着,等着她跳出来证实猜测。 · 为此她只要选择亮出身份,往后就得不得安生,隔三差五被各方仙登找上门。 · 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一步,郭太后也没更好的选择,摆了摆手: · “去传令吧,此地我能处理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而与此同时,皇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 · 身着捕快袍的姜仙,在建筑拐角探头观望,瞧见这兵临城下的大阵仗,可谓心急如焚,还抬手拍了拍额头: · “你拿人家东西做什么呀?来了这么多高手,你让郭太后怎么招架?你快给我出来!不然我就和谢尽欢睡觉觉,我气死你……” · 啪啪啪—— · 如此威胁,还真有点效果。 · 只见刚才还急的直跺脚的姜仙,一个晃神过后,就站直了身形,双手叉腰、昂首挺胸,望向皇城外的正道败类和乱臣贼子: · “哈哈,终于到本仙子出场了,该用什么方式呢……” · 不过在凝视一瞬后,她又是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了东北方的苍岩山…… · 第43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 · 呼呼…… · 寒风裹挟飞雪,在参商峡内带出呼呼风声,遮掩了马蹄步伐等一切声响。 · 何参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前行,如今终于解开了头套,沿途吐槽道: · “还要大雪天的,非要搞急行军,都累死好十几号人了,就这万把人,真走出去了四面受敌不是白给?” · 马背上,安东王萧镇,肩膀上披着厚实狐裘,仔细查看京城各地的布防图,回应道: · “兵行诡道,从这里出去就是承泽县,能控制京城的不少豪族,往南转道一百二十余里,就是玄甲关,那里的守军肯定想不到会背面受敌,只要占据关口,本王的五万铁骑,三天就能长驱直入杀到雁京……” · 何参点了点头:“想法不错,但你确定这鬼地方能走出去?都绕一天一夜了。” · “放心,郭子淮这些年别的没干,一直在派私兵探路修路,再往前二十里就到了承泽县,京城就是派兵过来阻截也来不及了,当然,他们现在也没心思注意这边……” · 萧镇说话间收起舆图,看向漫天大雪: · “说起来,本来应该趁着少帝寿辰的时候动手,届时郭子淮会在寿宴上发难刺杀少帝,本王再受朝臣密召,入京勤王平叛,结果郭子淮提前暴露了,少帝如今安然无恙,往后继承大统,恐怕会在史书上留些骂名。” · 何参觉得这反王还真实诚,回应道: · “成王败寇,只要能事成,谁管后世如何评价。就是妖道相当狡诈,而且不当人,王爷就不怕往后被妖道抓住把柄身不由己?” · 萧镇呵呵笑了下:“化仙教所谋甚大,当年来蛊惑本王,还在本王身边安插了个美人,试图在事成后掌控本王,但可惜,本王自有人脉,早就请山巅高人把这暗线抹了,现在那美人,只对本王言听计从,还反过来摸清了化仙教的老巢,等本王掌权,这‘平灭化仙教’,就是本王的第一笔功勋。” · ? · 何参微微颔首,赞许道: · “好一个卸磨杀驴,你把这些都告诉我,不会是准备把我也灭口吧?” · 萧镇摇了摇头:“那倒不至于,你和冥神教有点渊源,本王还想吞并南朝,留着你往后能派上用场。” · “那就好……” · 何参瞬间轻松多了,如此跟着前行,还抬头看了下呈一线天的峡谷: · “这地方说起来是个大凶之地,若是郭太后心思缜密,先在此地埋下五百伏兵,咱们岂不是插翅难逃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萧镇摇头一笑,示意身边的老头,和周边门客亲卫: · “你这法子,只能对付寻常兵马。本王身边这些可不是凡人,这位张砚舟张先生,曾经跟着商连璧学过艺,一人少说抵三千甲士,余下之人,不是以一敌千,就是以一敌百。光这七十多号人,就能破开万人军阵,五百刀斧手怎么堵?” · 身侧的老者,马侧挂着一杆五色旗,此时插话: · “想堵住我等,至少得来两三个超品,京城的超品,满打满算也就三人,如今全被柳当归和黄掌教拖住,现在唯一担心的,就是郭太后和北周女武神有渊源。不过即便真是如此,也不用担心,山上自有高人盯着,女武神只要真活着,有些旧账就该找她算算了……嗯?” · 正说话间,张砚舟忽然抬眼望向上方。 · 而随行门客将领,也是齐齐抬头,结果却见一线峡谷上方的风雪中,有两道人影探头往下打量。 · 人影一男一女,显然没料到峡谷底部能有这么多人,明显愣了下。 · 而萧镇等人也没料到在这种鬼地方,能冒出来两个人,彼此对视一瞬后,张砚舟才反应过来,抓起马侧五色旗御空而起: · “抓住,别走漏风声!” · 而左右将领门客,也是紧随其后,二十余人刹那跃上崖壁顶端…… · 与此同时,峡谷之上。 · 谢尽欢顺着煤球的指引,往峡谷下方探查,发现前后不见尽头的军卒,朝着南方静默行军,眼神莫名其妙。 · 毕竟这荒山野岭无人区,撞见一个人都算稀奇,结果下面藏了好几千,谁遇见都得愣一下。 · 虽然很是意外,但谢尽欢对地理常识挺了解,当前这一片,应该就是雁京东北方的参商峡。 · 能从东北方往这边来的军队,只可能是安东王萧镇手下的安东军,瞒过朝廷的眼线,偷偷从苍岩山北部绕了过来。 · 此地名为参商峡,就寓意南北永不相见,地势十分险要,峡谷些许地域只供一人通行,还有潜入地底的溶洞,以及暗河,即便能打通,军队进来也是风险极大,随便来点人往险要处一堵,就是关门打狗。 · 但这支军队明显快要把路走通了,再往南二十余里,就到了承泽县附近,那边的山坳出口,虽然修建了个小要塞,驻扎有五十余名官兵,但从古至今就没人能走这里偷袭,为此防备相当松懈,甚至可能存在内应。 · 只要这支队伍冲出去,基本上就能控制承泽县的世家大族,而后转进玄甲关,形成内外合击之势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顿时明白了北周一团乱麻的局势,是谁在后面捣鬼了。 · 而步月华发现谷底藏了这么多人,心头也颇为疑惑,略微扫视,就看到了远处的一匹矫健骏马。 · 骏马上坐着个身披狐裘的男子,身侧围了一堆气势不凡的高手,几乎是在两人探头的同时,其中一名老者已经抬起眼帘,而后便呵令左右,几十人同时飞身而上,好似被捅了的马蜂窝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军队中还藏着一大堆高手,心底一沉,当即拉着步月华往外飞遁。 · 但这波人敢随军潜入京兆府,显然不是寻常臭鱼烂虾。 · 两人身形刚跃起,一道青色流光便直冲天际,看起来是用了万里神行咒,瞬间闪烁到了两人上方,挥舞手中五色旗: · “巽!” · 呼呼—— · 轻呵声中,漫天风雪随之被狂风撕扯,在山岭之间掀起了一场台风! · 风暴中其内雷光闪耀,在两人周遭形成了方圆百丈的雷暴环,锁死了周遭所有出路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而与此同时,一道道人影从峡谷前后跃出,散落在了风暴中心。 · 其中有手持双刀体型魁梧的彪悍将领,也有着文袍、道袍的门客,以及着全甲的带刀侍卫,不过刹那间已经冲出二十余人,把两人围困在了中心。 · 夜红殇察觉事态不妙,也在此刻冒了出来,目光凝重: · “似乎踢到铁板了,想办法突围。” · 谢尽欢也想突围,但当前这阵仗根本没机会,连撑一轮合击都够呛。 · 步月华完全搞不懂这么多高手,是从哪儿蹦出来的,此时望向天空挥舞大旗的老者: · “此人好像是‘五炁散人’张砚舟,曾经是烟波城的堂主,多年前被逐出龙骨滩,投靠到了安东王帐下,道行不在我之下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,而且不光天上的张砚舟,周遭围过来的门客将领,步入一品的都不下八人,下面还有些人在护卫主帅没上来,不出意外是把安东都护府能带来的人手全带来了。 · 这种悬殊差距,两人硬拼几乎没活路,谢尽欢略微斟酌,把目光投向下方峡谷,看向了被重重保护的蟒袍男子; · “藩王擅离封地带兵入京,形同谋逆,如今承泽县已经有三千玄甲军驻守,这参商峡你们出不去,也没机会再撤走。不过郭太后不想场面太难看,让我过来给王爷提个醒,大周休养生息多年,有如今国力不易,冒然挑起内乱,对大周乃至萧氏都没好处,王爷若命麾下弃械投降,不把事情闹到台面上,可以网开一面。” · “嗡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下方茫然驻足的军队,顿时出现了异动。 · 毕竟参商峡有多险峻,在场军卒人尽皆知,不说三千精兵,就是三百人往出口一堵,都能拖他们几个时辰。 · 安东王萧镇也被这气定神闲的口气唬了下,但略微打量上方白衣公子的面容后,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,画像上是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,拿在手中上下对比。 · ?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难以置信道: · “王爷日理万机,还有闲心收藏谢某的画像?” · 萧镇确定没认错人,才把画像收了起来,示意旁边一个低着头的随从: · “这个抓来的卒子,整天说你多邪门,把你吹的天花乱坠,本王好奇,专门找了张画像,以免往后遇见慧眼不识珠。如今一见,谢公子果真名不虚传,这种场合,都敢满口胡编乱本王军心,如果不是本王对局势了若指掌,还真被你吓住了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望去,才发现安东王马侧,站着两个似曾相识的妖寇,都是低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塞裤裆,但还是被他认出了身份,眼神讶异: · “这俩妖寇当真命大。王爷既然知道他俩认识我,难道不知道,和他俩蛇鼠一窝的人,全被我杀干净了?” · 萧镇知道这事儿,这俩也是因为没死,才被怀疑是正道细作,至今严加看管不被信任。 ·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番话,萧镇扫视了前后兵马,又望向上方诸多随军修士: · “本王相信命数,但不信这俩卒子今天能把本王克死,谢公子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,刚好也让本王开开眼界。” · 呼呼—— · 峡谷之上风雪呼号,二十余号门客将领,提着兵刃缓步前压。 · 谢尽欢见形势不妙,想想略微抬手: · “我到这儿就是路过,身为南朝外使,我对北周朝廷也没啥好感。王爷入京意思我明白,我和乾帝的关系,王爷也清楚,咱们打生打死,阻碍王爷行军不说,往后也没啥好处,要不商量商量?” · 萧镇双手握着缰绳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此言在理,你这筹码,估摸能换回来云边四镇,让本王杀也舍不得。要不谢公子卸了兵器,随本王一起入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缴械,就是把性命交于他人之手,待会把他气脉一封就真成战俘了,为此根本没了谈的余地。 · 步月华手持腰刀站在身侧,感觉今天怕是凶多吉少,当前阵仗,两人根本不可能突围,唯一胜算,就是跃入峡谷尝试擒王。 · 峡谷内地形狭隘,还聚集着大量军卒,对方人再多也很难施展,而他们无所顾忌,只要能活捉萧镇,就能挟持为人质脱身。 · 念及此处,步月华环视周遭: · “你去擒王,我拖住他们片刻。” · 啪啪—— · 萧镇瞧见这架势,抬手拍了拍,做出拭目以待之色: · “好胆识。来吧,本王今天若退一步,就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未落,谢尽欢已经毫无征兆撞入峡谷,以雷霆之势压向下方千军万马! · 步月华同时动手,左手持刀身形飞旋,带出一片幽绿雾海。 · 呼—— · 张砚舟悬停半空观察,瞧见此女施展蛊毒派神通,为防毒雾造成大量军卒死伤,直接挥舞五色旗,在峡谷之中带起一条龙卷。 · 龙卷风犹如龙吸水,瞬间把扩散开来的毒雾抽向半空。 · 而二十余名随军修士,也同一时刻前压,攻向试图堵住裂谷入口的女子。 · 轰隆—— · 铛铛铛—— · 霎时之间,峡谷上方山石炸裂! · 刀光与劲风交汇,只不过一次接地,就散落下无数碎石及血水残肢。 · 谢尽欢知道步月华独自面对合围,根本撑不了几息时间,几乎是裹挟雷霆之势,往处在军卒中心的萧镇砸了过去。 · 下方无数军卒,瞧见惊天动地的动静面露惊骇,但作为东部精锐,并未乱了阵法,齐齐开弓搭箭,往根本看不清人影的上方来了一轮齐射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万千箭矢犹如暴雨,但这种程度的攻势,对于上三品的修士几乎没用。 · 谢尽欢飞身落下之时,周身便涌现飞旋罡气,风卷残云卷走蝗群般的飞矢,不过眨眼便在周身形成一条箭龙,继而凌空抬锏前指: · 轰隆—— · 数千箭矢齐齐往前喷涌而出,撕裂峡谷上空,半途爆开以铺天盖地之势,压向坐在马背上的萧镇。 · 但萧镇身为王爷,也是占验派、柳当归等人推崇的未来帝王,遇事儿怎么可能把随行高手全派出去,连个保镖都不留。 · 在箭雨铺天盖地压来瞬间,萧镇身侧已经有一名枪客跃出,半途长枪旋转如风,在身前带起一道环形圆环,瞬间搅碎了激射而来的万千箭矢与飞雪碎石。 · “瑶光!” · 谢尽欢接踵而至,天罡锏以雷霆之势砸向枪杆,半途已经浑身气血暴涨,把威势提升到了极致! · 已经超越一品巅峰威势的重击,瞬间将枪杆砸为两截,余势不减继续前压。 · 枪客料到谢尽欢强横,但没料到此子看着年纪不大,爆发力却强横至此,尚未来得及反应,浑身重甲乃至躯干,已经被当空一锏抽碎,被气劲裹挟化为漫天血肉碎骨,泼洒向后方军卒。 · 嘭—— · 萧镇话未说完,就被谢尽欢冲到了数丈之外,再无方才的坦然自若,惊得差点当场坠马。 · 不过好在留守护卫远不止一人,漫天血肉碎骨,尚未冲击到萧镇,后方门客就把萧镇拉的往后飞退。 · 而余下数名近卫门客,则合力前压,刀枪如浪,袭向试图冲过阵列的谢尽欢。 · 轰轰—— · 叮叮叮…… · 金铁交击声中,峡谷底血火飞溅。 · 谢尽欢右手持重锏连续挥击,只要是近身之人,无论寻常军卒,还是门客近卫,都是连人带甲抽碎,也只有位列一品的门客,勉强能接上一击,恐怖威势堪比人间杀神! · 但安东王此行入京是为了夺权,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,几乎带上所有能调动的修士,身边还有大量武艺不凡的将领武官。 · 随着安东王被护卫拉远,随行方士就开始用雷火咒术隔空攻击势如龙蟒的一袭白袍。 · 而数量最多的武夫,彼此配合拉扯,几乎是以肉盾人墙,阻塞了强袭路径。 · 周遭重装步卒,也在武官呵令下,手持四米长枪,闷着头往前猛怼,虽然没法造成有效杀伤,但多少能形成些许干扰。 · 谢尽欢半途左手拔出正伦剑,手持双兵犹如花中游蝶,左手直取咽喉双眼,右手动如雷霆爆出阵阵血雾,一重一轻却结合的完美无瑕,宛若绞肉机的骇人威势,骇得周遭军卒肝胆俱裂。 · 但谷底地形狭隘,根本无处腾挪,前者再后者挤压下往前,杀的越来越快,但前后涌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! · 安东王则从最近的丈余之地,一路退到了几十丈开外,还在厉声呵斥: · “快!拦住他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眼见目标越来越远,咬牙旋身一剑,腰斩周遭数人,继而顺势抬锏,身若满弓往前重劈,带起的气劲犹如狂龙坠世,瞬间在血肉盔甲组成的人墙上,砸出一道宽大数丈的血骨肉浪! · 但有些道行的将领门客,都在以卒子为掩护,避开冲击余波后,迅速填补上空缺。 · 铛铛铛—— · 双方相撞不过刹那之间,宽不过两丈的崎岖谷底,已经散落不下百余具不成人形的碎尸。 · 但重装步卒退无可退,只能以人墙阻截,还有无数近卫门客见缝插针强袭,这阵仗短时间根本凿不穿! · 就在谢尽欢拼尽全力凿开人墙之时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: · “上面!” · 霹—— · 下一瞬,上方狂风席卷的天穹,就闪过了一条青紫雷光! · 步月华孤身封锁峡谷裂口,试图拖住最先翻上来的二十余名修士,给谢尽欢擒王机会。 · 但张砚舟是实打实的超品,余下则是安东都护府的高层将领和各派掌门。 · 在道行和人数完全碾压的情况下,步月华饶是豁出性命,也没撑过一轮合击,半途身上就出现了几道伤口。 · 而在半空压阵的张砚舟,抓住机会便是一记雷法,直至步月华背心。 · 轰隆—— · 刺耳轰鸣之下,步月华身体瞬间僵直,整个人当空坠向峡谷下方密密麻麻的枪林。 · 而身下的十余人,同时合围而上,各持刀兵压向步月华。 · 张砚舟手中五色旗亦是亮起玄黑光彩,继而抬手前指,一杆九尺冰枪破空而出,直击步月华面门。 · 面对如此攻势,步月华身形僵直,根本没法避让,桃花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绝望。 · 但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: · 轰轰—— · 谢尽欢连续两记黑龙撞柱,几乎瞬移百丈,冲刺到了步月华面前,天罡锏砸向后发先至的冰枪! · 冰枪当空碎裂,但无与伦比的贯彻力,也让天罡锏几乎脱手。 · 而一名身着重甲的将领,手持马槊飞身强袭,抓住机会一枪直刺! · 此人明显是安东卫麾下大将,爆发力强到匪夷所思,辅以破甲马槊,竟是瞬间贯穿软甲,贯入胸腔两寸有余,顶着谢尽欢砸在步月华身上,三个人当空直坠! · 步月华被雷击后有所恢复,瞧见此景顿时双目血红,反手一刀削开马槊,试图拉着谢尽欢往外逃遁。 · 但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打法极为稳健,根本不近身,发现步月华试图逃遁,便挥动五色旗,再度带起青色流光,碗口粗的雷霆再度当空砸下。 · 轰隆—— · 眼见避无可避,步月华只能咬牙抓住谢尽欢压在身下,下一瞬就被雷霆轰击体魄,当场咳出一口血水。 · 手持马槊的全甲悍将,抓住机会就是再度一枪直刺,几乎在雷霆落下同时,刺入了步月华腰背。 · 噗—— · 虽然步月华也有软甲阻隔,但这种程度的冲击力,已经没法完全防住。 · 谢尽欢被近在咫尺的步月华抓住肩膀以身躯庇佑,眼见腹部穿出血红锏锋,双眸当即血红,宛若洪荒恶兽,强行抱住步月华抓住槊杆,以免拧转槊锋搅碎腹脏,继而借力往下砸去,拼着后背硬挨几刀,砸进了下方枪林之中,而后宛若蛮牛撞开无数军卒,顺着裂谷往外猛冲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峡谷之中,霎时间人仰马翻。 · 而追杀下来的数名修士,和悬空半空的张砚舟,面对撞入步卒阵列的两人,不太好放开手脚,只是踩着无数军卒头顶追击,找机会刺击谢尽欢后背。 · 噗噗噗…… · 步月华被压在怀里,看着背后不做任何防护,豁出性命抱着她往外逃窜的年轻人,重伤之下眼神有点涣散,但还是咬牙提着刀,尽力格挡后方袭来的刀枪: · “快……快跑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却没有任何回应,只是如同没有痛觉的蛮牛,撞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人墙,余光发现崖壁下的一处暗河洞口,便直接撞到近前,把步月华丢了进去。 · 暗河已经冻结,崖壁下方高度不过两尺,步月华顺着冰面滑出丈余就撞在了山石之上,想要爬起却听:“轰隆——”一声,入口直接被重锏砸碎,山石垮塌堵住了出路,而后外面就传来: · 叮叮叮叮—— · 轰隆…… · 谢尽欢孤身堵在垮塌山石之前,手持双剑挥舞如风,斩击前方袭来的无数刀枪剑戟,气劲轰鸣响彻整条峡谷。 · 但从两侧涌来的军卒,宛若密密麻麻的蝗群,转瞬间被斩杀,但前方军卒又被后方步卒挤到了近前,不过顷刻间就在崖壁下堆成了一座迅速攀高的残骸尸山。 · 而围过来的几十名修士,乃至上方的张砚舟,因为峡谷地形太狭窄,友军又太多,不太好出手,只是左右迂回寻找时机,只有几个手持长兵的将领,踩着步卒头顶三面合击,试图击倒这只徒劳挣扎的困兽。 · 远处的安东王萧镇,着实被谢尽欢的冲阵气势吓到了,等发现谢尽欢被众人压在崖壁下,已经没机会再杀出重围,才松了口气,偏头道: · “这就是你说的谢尽欢,也不过如此吗。” · 何参眉头紧锁,觉得这反王是真不要脸皮,刚还说一步不退,现在已经退出去小半里,而且几百上千人围殴两个,超品术士还在背后钻空子偷袭,这不纯不要脸? · 不过谢老魔也名不虚传,失去队友被如此围攻,章法都没出现丝毫混乱,卡住身位连消带打,硬是让诸多试图给与最后一击的修士找不到半点机会。 · 但已经被困死,即便随军修士不动手,光靠重步卒用命填,也能把谢尽欢累死。 · 何参被追杀这么久,瞧见谢老魔这次真插翅难逃,心里唏嘘之余,也暗暗感叹了一句: · “从南到北历尽数劫,终究还是我苟到了最后吗,果然不战为赢……” · 身后的张褚瞧见这阵仗,本来也觉得谢老魔这次无力回天了,但很快又眉头一皱,察觉到了些许不对: · “糟了。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:“什么糟了?” · “你还记不记得丹阳的超品大妖?” · “啊?!” · 叮叮叮…… · 峡谷内金铁交击声不断,前赴后继被轰碎腰斩的重装步卒,在崖壁下逐渐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。 · 而从两侧涌来的步卒,无论怕与不怕,都在后方军卒裹挟下踩着尸山冲到压到了面前,喷涌血水染红崖壁,又在崖壁下形成了四处流淌的小河。 · 谢尽欢浑身浴血不下百出刀剑创伤,却如同炼狱杀神般屹立不倒,手持双兵阻截袭来兵刃,但面前却是无穷无尽的人海,体力和气劲肉眼可见的急速消耗,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血夜。 · 当时老爹被袭杀,他豁出性命搏杀,但得来的只有无能为力,以及对手的眼神戏谑。 · 如今这场景,和三年前大同小异,一样的不可撼动,一样的无可奈何,他也能看到那些没空间插手的门客将领,眼底的那一抹淡漠,就像看着一个徒劳挣扎、螳臂当车的笑话。 · 但不同的是,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了! · 谢尽欢面对绝境,眼神近乎疯魔,心底却静如死水,只是心思飞转,寻觅这一切可能的破局之法。 · 毕竟这样的绝望,他近三年经历了千百次,已经融入骨血,知道愤怒、焦躁、惧怕没有任何意义,唯一有用的,就是绝对的冷静,找出并抓住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 · 气力一点点耗尽,需要迅速补充…… · 伤势越来越重,必须迅速治愈…… · 以当前实力,不可能击溃面前的人山人海,也没法撼动天上的张砚舟,还得迅速获得实力…… · 虽然想要达成这三点,犹如痴人说梦,但办法确实有,谢尽欢甚至见过不止一次! · 比如在槐江湾血战的太叔丹,在皇陵恶斗的何岫…… · 他亲眼见识过那种力量有多强大,甚至在丹阳的青泉巷,第一次逆转功法催发血煞之气,瞒过李镜巡查的高人时,他就已经大概摸到了此类术法的门道。 · 虽然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之术,但杀人就是杀人,功法正邪看用在谁手上,哪怕事后被正道追究,也得先杀出重围再说! · 随着念头一起,谢尽欢浑身便开始血气蒸腾! · 继而地面流淌的血水,开始朝着还在累积的尸山逆流,又化为丝丝缕缕浓郁血雾,穿过刀光剑影交错的私掠劲风,往已经浑身浴血的白袍男子身上汇聚。 · 持枪围攻的重装步卒,接触四处飘散的血雾,皮肤表面就涌现出丝丝缕缕血气;而手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本来游刃有余合击,但打着打着,就发现体内气血始躁动,似乎在被某样东西牵引。 · 而一股骇人血煞,也从峡谷内冲天而起! · 安东卫萧镇本来在观望,瞧见血肉横飞的尸山,忽然被血色雾气所笼罩,雾中散发出了一股宛若洪荒厄兽般的威压,以至于原本近乎疯狂的喊杀声忽然哑火,胯下战马也在不安躁动,眼底满是错愕: · “这怎么回事?” · 妖道出身的张褚,对这场面实在太了解了,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,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,结果转眼才发现,何参已经跑出去小半里! · 而本来无处插手只能围观的随军修士,显然也明白出现了什么变故,皆是脸色骤变,焦急呵斥: · “血祭!他在血祭!快杀,快……” · 妖道血祭之法,是公认的逆天之术,成长速度无上限,且血气不绝就不死不灭,只要不能一波打死,就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,直到血气耗尽为止。 · 而参商峡聚集近万血气旺盛的精装军卒,就不可能血气耗尽,如果让妖道滚起雪球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,连刚拜师的学徒都一清二楚。 · 悬浮于空的张砚舟,察觉形势不对,也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友军,手中五色旗赤芒闪耀,怒声道: · “闪开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落,一条赤色火龙当空而降,砸向下方血气弥漫的峡谷! · 随军修士闻声已经往后飞跃,依旧被火焰冲击掀飞砸在了四方崖壁之上,而挤成一团的重装步卒,在火焰爆裂下几乎瞬间化为焦黑碎屑,血雾中心也被轰出一个环形大坑,直接把几丈高的尸山炸出一个巨大凹陷。 · 而冲天血煞,也在轰鸣声中骤停,连哀嚎与刀剑交接声,都在火焰冲击下停滞,整个峡谷瞬间陷入了骇人死寂。 · 哗啦~ · 被掀飞的随军修士,从血水中翻起,手持兵刃望着飘散血雾,周遭重装步卒也是如临大敌,眼神惊悚询问: · “死透了?” · “不清楚……” · 张砚舟双眸闪过流光,以望气之术观察下方动向,却发现凝滞一瞬的血雾,又开始朝着中心汇聚,继而一道低沉嗓音,从血雾中传出: · “开阳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落,整片血雾爆震,一道人影宛若鹰击长空冲出雾海! · 张砚舟惊鸿一瞥,可见人影衣袍几乎全数碎裂,胸口焦黑甚至能看到外露肋骨,原本焦黑的皮肉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而先前刺出的百道伤口,已经不见踪迹,取而代之是蕴含无穷爆发力的结实臂膀! · 人影直击长空,拉出的尾迹宛若血翼,以无与伦比的骇人爆发力,瞬间突袭到身前几丈,一锏直取他胸腹! · 轰—— · 张砚舟作为五行术士,体魄远不如体修,不过并不缺防身术法,五色旗挥洒,身前就出现了虚无金光,如同金钟笼罩全身,整个人也再度拉高到了半空。 · 而突袭而来的男子,在突进到强弩之末后,还是再度落回了谷底。 · 张砚舟见此松了口气,急声道: · “他最多一品巅峰,上不了超品,快杀!” · 下方眼神惊悚的诸多随军修士,闻声也反应了过来。 · 无论什么流派破境,都需要破境丹药,来搭建天地桥,从而掌控天地之力。 · 而妖道的破境丹药是血妖丹,需要的不是血气,而是无穷无尽的欲望! · 谢尽欢没法致幻这么多军卒,让其在极端欲念中散尽气血,就不可能临阵磨枪搞出血妖丹。 · 为此谢尽欢只要没携带‘破煞丹’等物,实力就和何岫一样,被天堑锁在了一品巅峰,只能恢复伤势,而没法无限成长。 · 对付一品巅峰的武夫,在场这么多修士外加天上的张砚舟,显然有十足把握。 · 为此数名修士,再度冲杀而上,张砚舟则保持距离,远处施展雷火而发强袭,试图集结全部火力摁死这只怪物! · 但谢尽欢落地之后,面对袭来众人,再无方才的且战且退,而是浑身血管鼓涌,全力爆踏往前冲击,只是一步已经撕裂右腿肌腱出现淤伤,但在前冲之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! · 面对匪夷所思的爆发力,持马槊的全甲大将,甚至没看清身形,就被血气蒸腾的人影撞入怀中,脸盆被一掌击中,面门直接凹陷,继而便在蛮横冲击力下被抓着往后拖拽,浑身血管鼓涌,气海乃至气血,犹如开闸放水般的往外喷涌! · 轰隆隆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抓住全甲大将,右手夺过马槊原地横扫,在周遭清出一片空地,继而持槊连刺,瞬间挑翻两名修士。 · “快杀!” · 张砚舟为防精锐死伤过多,试图迅速击杀,当下再无保留,呵令声中当空一记雷光劈向其颅顶。 · 但谢尽欢反应快到匪夷所思,上举全甲大将为肉盾,雷霆轰击下甲片四分五裂,继而持槊在峡谷中肆虐,作为南朝最强一品武夫,在解开两重关的骇人威势下,所遇之人根本撑不过一个照面,就在马槊之下化为了无尽血气的一部分。 · 按照谢尽欢当前的体魄,开二重关无异于自杀,但栖霞真人之所以会涉猎妖道,就是因为需要无穷血气对冲伤势,从而强行拔升实力。 · 诸多随军修士全力合围,却完全无法伤及谢尽欢本体,张砚舟在空中挥动五色旗,逐渐也不再考虑气海和友军,雷光二法犹如洪流般往峡谷倾泻,试图用极致的输出,碾死谢尽欢乃至周遭所有人。 · 但谢尽欢在南海孤岛之上,经历最多的考验就是以一敌多,分化对手各个击破的战术炉火纯青,手中还时刻举着个修士当人肉盾牌,格挡上方空袭,外加肢体伤势在不停恢复,打着打着竟然恢复了全盛,继而气势开始节节攀升! · 而安东王萧镇,眼见随军修士打成了一盘散沙,吓得不敢再全力猛攻,重装步卒也是人挤人的后撤,不由怒喝: · “都给我上!擅退者斩!给我杀!” · 护在周遭的十余名门客亲卫,见此咬牙越过步卒头顶,杀入了翻腾血雾。 · 而肝胆俱裂的步卒,也在督战军官呵斥下,把前方之人挤向峡谷中心的绞肉机,远看去就如同两道人墙,往中心血池合拢,试图夹死中间的浴血龙蟒! · 没步入超品,就没法驾驭天地之力御空,张砚君锁住上方,只要下方人手冲势够强,把谢尽欢压缩的没有出手空间,就算其能靠血气无限恢复,也得被活生生摁住斩杀。 · 但可惜的是,他们忽略的一件事情——没有破境丹药,确实很难跨入超品,但不是没法跨入超品。 · 不靠丹药自行搭建天地桥跨入超品的人,悟性得堪比武祖叶圣,百年不出一个。 · 而谢尽欢不敢说压过武祖,但以前真赢过叶圣! · 随着连续扼杀数名高品修士,掠夺无尽气血后,谢尽欢愈战愈勇,气势逐渐压住了合围的千军万马,心头也忽然感觉到了一样东西。 · 其上为天、其下为地。 · 其虽处于天地之间,却上触星辰日月、下接寒泉九幽,便如同一座桥梁,把此方天地都连为一体! · 谢尽欢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,但自己却好似忽然站在了桥梁之上,往上能走到日月之前,往下可深入山根地底! · 呼呼—— · 张砚舟本来在全力轰击,但打到半途,却发现下方纵横穿插的恶蛟,忽然停在了原地,手中马槊斜指地面,滚下滴滴鲜血,眼神却好似一汪寒泉,望向了上方天穹。 · 滴答、滴答…… · 而天穹之下,也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威压,似有无穷天地之力,从四海八荒汇聚而来,如同天地间出现了一个漏斗,往峡谷中心汇聚。 · 本来还在强攻的随军修士,察觉到这股让人宛若蝼蚁仰视神明的天威,也瞬间顿在了原地,眼神从惊悚化为不可思议,以至于峡谷再度化为静默。 · 张砚舟作为烟波城的修士,自身也在多年前踏入四境门槛,对这动静实在太熟悉了——这是打通天地桥,和天地建立联系的征兆! · 但张砚舟密切关注着峡谷动向,并未发现谢尽欢现场炼血妖丹或吃丹药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: · 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劲风搅动周遭无边风雪。 · 谢尽欢持槊立在尸山血海之中,抬眼望着天穹上的人影,在凝滞一瞬后,双脚离开了几寸深的血洼,慢慢越过无数军卒头顶。 · 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 · 虽然身形没变化,但整个人的气态,却好似脱凡入仙,与脚下芸芸众生逐渐拉开了差距。 · “超品对你来说是此生尽头,对我来说只是出山门槛。” · 谢尽欢不在理会下方走卒,抬起马槊,指向悬停于空的张砚舟: · “刚才让你打爽了,现在可轮到我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张砚舟手持五色旗,望着逐渐压过来的谢尽欢,下方无数随军修士,显然失去了追击资格,而场面也瞬间变成了四境单挑。 · 至于能不能打过,张砚舟看着对方拖拽上来的血气尾迹,就知道下面一万人不死完,他就是在和不死不灭的神佛抗衡,根本没有任何胜算。 · 不光是他,任何四境修士,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,强行摁死一个超品妖道,这场面只有各派掌教才能处理。 · 张砚舟察觉形势不妙,手掐万里神行咒试图远遁,但与此同时,下方再度响起: · “玉衡!” · 声音淡漠,连带的动静却又如降世天雷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手持丈二马槊,当空一记黑龙撞柱,撕裂天穹贯穿风雪,在天幕之下带起了一条漩涡空洞。 · 来势太快,以至于张砚舟都来不及腾挪,迅速挥动五色旗在周身形成的三道虚无金钟,但紧接着就是: · 轰轰轰—— · 连续三声轰鸣在苍穹之上炸开。 · 无数军卒修士抬眼望去,只看见一条白线横贯苍穹,继而天上就爆开一团血雾! · 张砚舟豁出性命试图防守,但真正站在对立面,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被他打的抱头鼠窜的小辈,爆发力有多可怕。 · 这一次全力强袭,让他看清都来不及避让,三重防护眨眼碎裂,他甚至没来得及掐诀闪身,丈二马槊已经贯穿胸腹,在背后炸出血雾。 · 张砚舟面色瞬间扭曲,察觉浑身气血被牵动,想要强行抽身拉开距离。 · 但面前男子却如同打蛇上棍,顺着马槊眨眼压身近前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重击心门气脉,继而抬手扣住脖颈。 · 嘭~ · 张砚舟气脉瞬间阻塞,随即便如同被龙蟒扼住咽喉,双目血红额头青筋暴起,却没法脱困乃至施展咒法,只能采取古法挣扎——用力捶打胳膊。 · 嘭嘭—— · 但这举动毫无意义。 · 谢尽欢单手平举,扣住张砚舟脖颈,汹涌血气裹挟左臂,目光则望向了已经化为死寂的峡谷。 · “嗡——” · 已经化为尸山血海的裂谷,顿时出现骚乱,大量步卒想要逃遁,但地形太过狭窄,人挤人根本无路可逃。 · 而残存的随军修士,也想立即逃遁,但超品对一品的压制力堪称天堑,哪怕谢尽欢这么猛,一品打超品也毫无还手之力,而如今谢尽欢站在了高打低的位置,对他们来说就是蝼蚁仰视神明,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! · 为此数名修士武官,都是持着兵刃纹丝不动,心如死灰,其中一人甚至来了句: · “你……修习妖道功法乃正道大忌,各派掌教马上就来了,你现在不走更待何时……” · 谢尽欢确实疑惑搞出这么大动静,京城一点反应没有,陈魑等人到底干啥去了。 · 但没来就没来,谢尽欢现在也不需要这些人,在凝视峡谷万千兵马一瞬后,松开左手,让张砚舟尸体当空坠落,浑身血气也随风消散: · “我不是妖道,而且上面有人,犯不着跑。所有人卸掉兵器,去承泽县乞降,否则格杀勿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数千军卒面面相觑,没有动作。 · 飒—— · 下一瞬,马槊已经当空直坠。 · 安东王萧镇瞧见形势不对,本想在亲兵护卫下逃遁,但没跑出几步,就被马槊贯穿肩背,直接撞下马匹,钉在了山石之上,脑袋撞击岩石,当场没了动静。 · 嘭—— · 在场武官军卒,眼见此景再无抵抗勇气,迅速丢掉了已经毫无作用的兵刃,争先恐后往南方跑去。 · 叮叮当当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时间和这些人周旋,落在峡谷之中,扫开尸山与碎石,从暗河入口中抱出了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女子,继而身形冲天而起,遁入了漫天风雪…… · 第44章 是她! · 呼呼…… · 呼啸寒风吹拂面颊,逐渐唤醒了陷入混沌的神识。 · 步月华在喊杀与绝望中失去意识,又在刺骨寒凉中转醒,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看到的是挂着血迹却面如冷玉的俊朗侧脸,明明方寸身上伤痕无数,肢体却又完好无损,就好似在极度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与梦境。 · 我这是死了吗…… · 怎么离云这么近,难不成已经到了天国…… · 步月华神志涣散,望着刚才舍身庇佑她的男子,眼底满是惭愧和自责。 · 毕竟她拿了这么多好处,却一样没还,如今连保护都没做到,拉着他一起共赴天国,婉仪骚道姑知道,也不知得恨她恨到什么地步…… · 爹娘的仇也没报,连身边人都保护不好…… · 我真没用呀…… · 步月华迷迷糊糊间,抬手摸向男子面颊,却发现指尖竟然带着几分温热,似乎不是无影无形的幽魂。 · 而男子也转过头来,神色说不上开心,也不算忧愁失落,只是平静一笑: · “已经没事了,我送你回去疗伤。” · 简简单单一句话,背后却是稳如山岳的安全感,以及难以想象的浴血拼杀。 · 步月华微微愣了下,而后神识才彻底回到脑海,转头打量,发现了下方的苍茫大地,茫然道: · “你……你怎么回事?我们怎么活下来的?” · “唉,不提也罢,没事就好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在修行道行走多年,并不笨,光看谢尽欢能御风凌空,以及血战后反而浑身无伤,就知道采取了什么极端路数,眼底闪过一抹震惊。 · 她抿了抿嘴,本想告诫几句,但这条命都是谢尽欢救回来的,又哪里说得出口,最后也只是幽幽一叹: · “都是我没用,唉……” · “你怎么没用,刚才你把我按着给我挡雷挡枪,都把我感动坏了。” · “你不也帮我挡了一枪,道行比你高,竟然要让你把我藏起来,孤身死战……” · 步月华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,想出言感激,但当前真是大恩不言谢了,在犹豫一瞬后,嘴唇微动想说什么,但欲言又止,轻咬下唇瞄向了别处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表情,想了想在飞驰途中,忽然偏头在略显苍白的红唇上啵了下。 · “?!” · 步月华措不及防,整个人都是一僵,桃花眸张大几分,望着忽然乱来的谢尽欢,心中暗道: · 他做什么?!难不成肆欲了…… · 虽然唐突,但唇上触感却极尽温柔,甚至瞬间覆盖了身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,让人体内莫名出现了一股暖意。 · 步月华顾虑某些身份,想要躲开,但想到刚才被抱着藏在洞里,外面那惨烈喊杀和轰鸣,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,心头又是一阵恍惚。 · 这情债,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…… · 滋滋~ · 如此沉默良久后,步月华下意识张开红唇,体验了下人生中的初吻,而后又略微扭开,脸颊上多了一抹血色,想了想道: · “我不想瞒着你,得告诉你一件事情。” · “什么事?” · “我其实不是花如月,嗯……我叫步月华,婉仪师父,我们这样不对,你要是心里有疙瘩,我就当以前的事儿没发生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巫教妖女确实比道门仙子胆大,刚啵完女婿嘴,转头就敢当自爆大车,弄了他都不好回了: · “呵呵……我早就知道,我又不傻。” · 步月华也觉得谢尽欢不可能蠢到看不出来,只是经历某些事情后,和骚道姑一样心怀侥幸,见谢尽欢竟然装都不装,挑明这么说,那就是心里没疙瘩,不准备适可而止了,眸子动了几下,又闭上眼睛: · “唉……反正我欠你的,也说不得什么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经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,还被姑娘豁出命护着,天塌了也得娶回去再说,当下双臂搂着身轻体柔的轻熟大车,又扭头在脸上啵啵两口,宣召双方就此确定关系了。 · 步月华闭着眸子,就当什么都没感觉到,如此闭目一瞬后,又在绝对的安全感与身体虚乏中沉睡了过去。 ·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往山外飞驰,眼见怀中人睡去,才低声询问: · “刚才吓死我了。太常寺在作甚?杀郭子淮眨眼就到了,今天山里出现超品大妖,陈魑一点反应没有?” · 夜红殇无声出现在身侧,扛着红伞御风而行,微微耸肩: · “谁知道呢,没发现是好事,不然半途陈魑黄凇甲赶过来,你刚好在献祭道友,指不定抬手就把你灭了。” · “也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,觉得京城应该是出事儿了,当下朝着雁京方向飞驰而去。 · 夜红殇随行身侧,看起来风轻云淡,但望着谢尽欢的背影,眼底其实有几分复杂。 · 夜红殇感知范围在百丈左右,但峡谷深都不止百丈,安东王那波人还距离较远,不在正下方。 · 为此刚才她只察觉到下面有很多人,确实没发现远方还跟着安东王护卫团。 · 结果就是两人从峡谷上观察,双方同时暴露在彼此视野内,张砚舟已经步入四境中期,几乎压步月华一品,后面还有几十号高品修士牵制,成功把两人阻截住了。 · 这种忽如其来的遭遇战,属于标准的江湖无常。 · 虽然彼此硬实力存在差距,但夜红殇以前带着白毛仙子四处横夺硬抢,横扫整个巫教之乱,类似情况并非没遇见过,很清楚如何破局。 · 换成白毛仙子遇上,甚至都不会受伤,起手就开始“哇咔咔!杀生为护生、斩业非斩人”了,参商峡今天得变成死人谷! · 只是妖道功法如同赌博,只要尝试过一次不劳而获,就没法忍受埋头苦修的乏味和四处寻觅机缘的艰辛,夺元妖术复吸率接近百分之百,这也就是常说的‘渴血之瘾’,白毛仙子为此付出了百年时光的代价,至今都没根除。 · 夜红殇不可能用步月华的体魄施展血祭之法,为此当时没有选择鬼上身,而是让谢尽欢自行设法突围。 · 谢尽欢战斗素质完美无瑕,几乎不用她提醒,就想到了这条最优解。 · 而夜红殇对此却不怎么开心,甚至怀着些许担忧。 · 毕竟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行事作风类似,但性格其实有些许差异。 · 栖霞真人看起来如同悍匪,但实则心怀大义很正气,曾经无论施展何种手段,目的都是为了正道存续,最后面临抉择,也站在了正道那边,付出的牺牲其实不比女武神自行尸解小多少。 · 而谢尽欢不一样,急公好义只是工作,她才是生活,如果不冲突,谢尽欢也可以爱国爱正道,比任何正道豪侠都正派。 · 但当心中所求和正道产生冲突时,谢尽欢可能不会站在正道对立面,但会让正道站在他这边。 · 就如同朝廷降下铁拳时,谢尽欢第一反应并非屈服,而是‘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’一样…… · 为此谢尽欢和栖霞真人走一样的路,最后结果必然不一样,且谢尽欢出于性格,面临的压力可能远比小栖霞大。 · 夜红殇封印了自己的记忆,并不知道届时会发生什么,但知道道行高一分,距离那天就近一分,心里真有点没底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雁京。 · 偌大城池笼罩在风雪之下,虽然灯火通明,但宵禁鼓后,街上除开奔波军卒,再难看到半个行人。 · 宫门外剑拔弩张,陆策安作为领头人,站在诸多朝臣乃至黄凇甲等人之前,厉声呵斥护卫宫城的修士朝臣,距离武力逼宫只差一声令下。 · 而之所以尚未动手,是因为陈魑还没低头,虽然以双方阵势,陈魑不可能是拦住,但三个掌教真打起来,破坏力足以夷平整个雁京。 · 而陈魑服软,就能兵不血刃达成目的,为此陆策安还是以施压为主,想逼迫陈魑服软,或郭太后主动下诏解散皇城防卫。 · 至于可能性,陆策安等人有十成把握。 · 毕竟当前形势是明的,郭子淮问题没得洗,郭太后在朝野舆论占绝对劣势。 · 其次陈魑不可能挡住两个掌教,他们想强行入宫护驾,郭太后没办法。 · 而且玄甲关必破,只要安东王携大军压境,郭太后怎么都得妥协。 · 当前唯一变数,就是郭家背后的老祖宗女武神。 · 化仙教以‘赤发女妖’的名头各种栽赃,其实就是对女武神有所猜测,但他们并不清楚女武神是否活着,也不清楚是藏在幕后,还是伪装成了郭太后。 · 为此各路豪雄纷纷入局,化仙教的高层却一个都没下场,怕的就是女武神来个天神下凡,直接屠了大龙。 · 以女武神在巫教之乱的威望,百姓军队毫不意外会言听计从,亲自掌控北周,政权就不可能颠覆。 · 但化仙教搞出这么大盘棋,其实就有两层意图: · 一、如果事情能成,就利用安东王萧镇掌控了北周朝野,达成了初步谋划。 · 二、如果确定女武神还活着,而且亲自保郭氏和少帝,那他们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瞎折腾,应该及时止损,把方向调整先搞掉女武神。 · 女武神虽然厉害,但也不是立教称祖的无敌之姿,死而复生的问题,已经可以大作文章,更不用说还有商连壁这种强敌。 · 商连璧跑来杀北周太后,属于祸乱民间,肯定会被正道群起攻之,但来杀女武神,那是江湖事江湖了,和正邪没关系。 · 为此化仙教当前就是在等郭太后的反应,如果妥协,那就皆大欢喜;如果女武神跳出来保郭氏,虽然谋划失败,但也确定了女武神存活的关键信息,怎么都不算空忙活一场。 ·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,就在正邪双方的老登躲在背后,观察逼宫政变的进展之时,场内竟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! · 宫门之外。 · 黄凇甲和柳当归,默不作声给逼宫的朝臣站台,注意力都放在陈魑身上。 · 陈魑站在宫门上方,面对仙武两道两个掌教,虽然神色风轻云淡,但内心压力如山,毕竟他就是个跳大神的祭祀,对付最善攻伐的仙武掌教,单挑都是问题,更不用说二打一。 · 但就在两波朝臣激情互喷,三名掌教剑拔弩张之时,太常寺方向,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钟声: · 咚咚咚—— · 嘹亮钟声响彻全城,顿时吸引了城内所有修士的目光。 · 令狐青墨和赵翎等人,始终在屋顶上观望,听到忽如其来的钟声,令狐青墨转头: · “准备攻打皇城了?” · 赵翎起初也以为是摔杯为号之类的,但仔细观察方向和城内人反应,蹙眉道: · “好像是外面闹了妖物,在急召修士归衙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。 · 但赵翎还真没看错,钟声确实是紧急集合令,用以让在外或在家的高品修士立刻到岗,一般都在衙内缺少人手,又出现紧急险情的情况下才会出现。 · 不光太常寺,丹王阁、钦天监其实都有类似装置,槐江湾一战时,丹王阁还敲响过。 · 随着钟声传开,在宫城外对峙的无数修士,显然都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。 · 毕竟按照条例,妖物袭城是头等大事,附近任何有能力镇妖之人,都必须立刻赶赴镇杀,有能力却袖手旁观者,以判离正道论处。 · 正常来说,听到太常寺召令,包括黄凇甲在内的掌教,都有责任过去看看什么情况。 · 但这里在逼宫呀! · 逼宫政变和闹妖邪哪个事情大,显然不太好分辨。 · 陈魑听到钟声眉头一皱,仔细感知,便发现东北方似有血煞之相出现,距离很远道行不明,作为太常寺卿,按理说必须回去处理,但他一走,外面这帮人可就直接入宫护驾了,心头不由怀疑这帮乱臣贼子在故意弄出动静,想调虎离山! · 而黄凇甲和柳当归,也察觉到远方有若有似无的血煞波动,按理说该过去看看,但陈魑作为修行道管理者都不走,他们政治身份是‘草民’急个什么? · 为此宫门外陷入了诡异的静默,都在分析是不是对方在暗中做手脚,想打乱对方阵营。 · 而郭太后曾经为捍卫正道不惜性命,瞧见这帮子晚辈,在大是大非前连孰轻孰重都拎不清,心头不由勃然大怒,转身就想亲自去追寻血煞来源。 · 但郭太后尚未动身,就眉头一皱,察觉道了不对劲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“吼——!” · 沧溟龙啸,猝然在风雪中响起。 · 声音如同源自天外,却又直击所有人心底。 · 继而一股浩瀚龙威,便无差别落在所有人头顶,万千军卒同时呆若木鸡,在场修士也出现踉跄,连三名掌教,都瞬间浑身紧绷,似乎用双肩扛着万钧龙爪,用尽所有力气,才维持住了气态。 · 忽如其来的异变,让所有人直接大脑空白,忘却了远方微不可觉的血煞,转而惊悚抬头,寻找那一条盘踞在雁京上空的庞然大物! · 但可惜,风雪潇潇的天穹之上,并没有预想中的千丈龙蟒,只是出现了一袭金甲。 · 金甲散发的光彩,犹如神辉,照亮了漫天风雪,也照亮了身披金甲的人影。 · 人影满头长发随风飘舞,气态宛若刚从天宫走下的绝世武神,一步一重天,尚未临近,就让满城修士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不可撼动之感! · “嚯……” · “这……” · 城中无数百姓,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神迹。 · 但这金甲、这头发、这气势,他们可是在庙宇、画像上见过很多次了,且连三岁小儿都如雷贯耳! · 这不就是北周女武神吗? · 黄凇甲瞧见天上猝然出现的金甲神人,心头不由咯噔一下,暗道: · “果真出来了吗……” · 柳当归作为北周最强武夫,瞧见前任武神,神色也瞬间从风轻云淡,化为凝重肃然: · “原来真的还在世……” · 在场无数修士,瞧见这位百年前庇佑苍生的北周圣人,也瞬间忘却了逼宫政变,眼底只剩下自幼熏陶出来的崇敬。 · 出自郭氏的官吏乃至族中子弟,甚至当场双膝跪地、热泪盈眶,庆幸祖宗显灵、天佑郭氏! · 连准备去苍岩山看看情况的郭太后,都面露不可思议,望向风雪之中的夺目神辉,红唇微张、瞪大美眸,眼底裹挟千言万语,但总结下来大概就一个意思: · 你简直丧心病狂! · 哗啦啦~ · 在金甲神人出现瞬间,城内无数百姓军卒,乃至些许修士,都接连成片跪了一地,仰望女武神显灵的神迹。 · 但随着金甲神人越来越近,些许郭氏族人,激动神色又是一僵,而后连忙不动声色悄悄站了起来。 · 毕竟他们好像跪错祖宗了! · 按照记载,女武神是红发碧眼、身高不输男儿,虽然不敢记载奶比头大,但异域面孔美貌绝伦。 · 而当空降下的神人,虽然也穿一袭金甲,但背后飘散的明显是满头白发,美若天仙的小圆脸也是中原长相,更重要的身高,完全没有女武神那种横枪立马威震天下的味儿…… · 但很显然,这下场之人,就算不是女武神,能展现出此等威势,也必然是同级别的人物。 · 随着金甲白毛在皇城上空悬停,无数军卒修士,都是震撼中带着深深茫然。 · 这是何方老祖…… · 为什么穿着女武神的衣裳…… · 而黄凇甲等掌教,哪怕没见过南朝四圣,光扳手指头数数这世上的女仙登,也能猜出这白毛老祖是谁。 · 陈魑眼底满是震惊,甚至都把血煞之事忘去了一边,连忙对着天空拱手行礼: · “晚辈陈魑,拜见栖霞前辈!” · 黄凇甲发现来的是同为道门的南朝祖师爷,也不敢怠慢,和柳当归一起拱手行礼,但心底都满是茫然,不清楚南朝失联多年的栖霞真人,怎么忽然莅临在了此地。 · 而天穹之上。 ·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哪怕不靠阿飘姐,神魂之力也远比武夫强,其实刚才就发现了苍岩山的气机余波,还偷偷跑去瞅了眼。 · 而血煞之气出现,谢尽欢其实就已经翻盘了,虽然是因地制宜正当防卫,但这手段终究不好见光,为此她才跑回来镇场,让谢尽欢自行处理后续,路上还瞧见了疯了一般,边跑边抹眼泪到处找人的傻徒弟。 · 此时栖霞真人悬浮于空,双眸透着威严与长者的沉着,声音也是清朗空灵,宛若天宫仙子: · “作为正道掌教,乡野出现血煞之相,竟然不管不顾在此内斗,这正道交由尔等之手,让天下百姓如何安心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无数修士,闻言都是默不作声,只是敬畏。 · 陈魑作为北方修行道管理者,则连忙回应: · “此事是我疏忽,让栖霞前辈见笑了,敢问东北方是何情况?” · 栖霞真人平淡回应: · “谢尽欢在苍岩山追查妖道,撞上了安东王萧镇所携叛军,如今已经平灭。” · “嗡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宫内内外顿时哗然。 · 王知言等人,本来还在疑惑栖霞真人这种神仙,为何非法入境,听到安东王被平灭,都愣了,暗道: · 谢尽欢平灭安东王叛军?安东王带了几个人呀? · 声势搞这么大,咋转眼就没了…… · 陆策安显然也懵了,不假思索怒声道: · “胡说八道,安东王是受召入京勤王,岂能称之为叛军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旁人皆是脸色骤变,但尚来不及制止,耳畔就传来一声: · 嗡—— · 无形震荡瞬间压向整个宫城内外,观望修士皆是一个踉跄,体感犹如被万钧龙爪踩在头顶。 · 栖霞真人身形再度下降,直到三丈之上,低头望着陆策安: · “安东王是受召入京,还是另有想法,你真不清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陆策安感觉如山压力,瞧见在场诸多高人反应亦是如此,才意识到‘真人’二字份量,脸色微白不敢再言语。 · 栖霞真人这才移开目光,抬起金甲护臂,示意身上的装束: · “本道是南朝修士,本无意干涉北方内政,但百年前,女武神被尸祖所伤,在登仙台尸解登仙,临行前,把随身器物乃至这身金甲,都赠送于本道,并嘱托本道代为照拂萧氏及郭氏子孙,所以本道是替女武神行监察之责……” · “?” · 众人知道女武神尸解,栖霞真人为其送行,但其中具体情况,他们根本不清楚,闻言半信半疑。 · 而天阁之上,郭太后罕见双手叉腰、衣襟鼓鼓,试图制止这没葱高悍匪的明抢,但有没葱高镇场,她再亮身份属于没事找事,为此深吸几口气后,决定还是私下聊。 · 栖霞真人没在意众人反应,继续道: · “这段时间,本道在北方查了不少事情,比如安东王和妖道暗通款曲、你们某些人知情却因利益视而不见,甚至对妖道残害百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、做局谋划正道侠士等等,按照本道以前的脾气,你们这些人少说死一半、残一半。 · “但这里是北周,本道身为南朝修士,大开杀戒会挑起南北争端,所以就不一一点名,只说一个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刚落,风雪之间就闪过一道青紫天雷。 · 黄凇甲本来站在官吏背后,在暗暗思考着对策,发现气机动向不对,右手当即翻出五行印。 · 但他还没做出有效招架,整个人就被堪比雷劫的雷光击中,身上道袍几乎瞬间粉碎。 · 柳当归等人刚反应过来,不远处的白石地面,就被轰出一个巨坑,砖石飞溅中,黄凇甲直接不见了踪影,等到抬眼查看,才发现其直接被轰进了数丈深的地底,全身皮肤都化为了焦黑之色! · ?! · 柳当归和在场掌门,知道位列天下前十的仙登很强,但确实没料到能强到这种地步,见状皆是面无人色,齐齐往后退去,却没任何人敢流露任何不满。 · 黄凇甲遭受堪比天罚的重击,虽未当场暴毙,却也浑身气脉崩裂,整个人躺在焦黑坑洞之中,眼底满是错愕,却直接没法再站起,只是咬牙道: · “前辈留手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栖霞真人满头白发飘扬,来到了坑洞上方,望向了黄凇甲: · “你身为占验派掌教,想为教派谋福利是好事,投靠安东王也不是问题,但觉得能驾驭化仙教,取得话事之人地位后再卸磨杀驴,来个一箭双雕,就太把自己当人物了。 · “本道明白告诉你,化仙教教主杨化仙,从北周开国活到了巫教之乱,只是中途换过很多身份。巫教之乱时,他在北方响应尸祖四处兴风作浪,我们镇压了尸祖,但这老不死生死不明;甲子前,玄武神赐少了一份,姜家堡的姜堡主查了几十年,推测落在了此人手上。 · “为此你试图利用的,不是一个夹着尾巴的妖道余孽,而是一个活过两次苍生大劫的山巅老妖。周太祖、北地活佛、女武神等等,穷尽一生都没逮住的人,你有什么资格和对方扳手腕? · “你觉得自己会算卦,能占卜吉凶,诸事脉络了若指掌,但杨化仙曾经就是占验派门徒,被逐出师门才投了妖道,你算卦算的过他?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黄凇甲躺在坑洞之中,硬是等这么长一段话说完,残破肢体才恢复些许知觉,眼神惊悚望着天空金甲神人: · “晚辈知错,是晚辈鬼迷心窍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淡然道: · “你不是鬼迷心窍,单纯是蠢。妖道在黎州等地采补精魄,你知情;诱使吕炎去杀谢尽欢,是你的手笔;甚至还协助化仙教,灭郭子淮的口坐实郭氏通妖。你目的是把占验派扶上位,但此举就是叛离正道。 · “你是黄麟真人徒弟,徒不教师之过,如何处理,该你师父决定,本道今天给他个面子。 · “不过你也别想着依仗教派庇护,若处置不公,本道会代女武神,去找你师父要个说法。” · “呼呼……” · 黄凇甲急促呼吸,没敢再多言。 · 栖霞真人封住自己记忆,主要原因就是因为魔性太重,随便动下手,就已经有点克制不住,想来句‘哇咔咔~’,让这帮子反骨仔助她修行了。 · 为此栖霞真人也没再多言,转眼望向宫门外的修士朝臣: · “你们是回去各司其职,还是准备继续胡闹?” · 陆策安等人跑来逼宫,不成功事后必被清算。 · 但安东王都没了,这还跳出了个活神仙,他们就算说破天,也不可能再逼郭太后下台,总不能当场自裁。 ·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,柳当归等修士,皆是拱手快速离场,宫门外围聚之人,也接二连三散去…… · —— · 明天要请假了。 · 喝个把月中药刚恢复一点,结果来了点状态想多写,连写带改,三天写了三万多字,饭没时间吃昨晚还失眠了,今天头痛了一天,再搞又该精神崩溃了,只能节制点慢慢写,唉or2 · 第45章 妖女在做什么? · 一袭金甲悬于皇城之上,惊世风姿让万千俗子心驰神往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站在屋脊上看戏,但发现当空而降的金甲神人,竟然是自家的白毛师祖下场后,眼神就瞬间化为敬畏崇拜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师祖?!” · 赵翎也被仙人托梦给予了神力,瞧见栖霞真人现身,也是满眼崇敬,荆五娘等丹鼎派出身的护卫,更是连忙躬身行礼,就差来上一声:“恭迎老祖宗出山。” · 虽然被戏称为没葱高悍匪,但栖霞真人抢的都是邪魔外道和天赐之物,对亲朋好友其实很仗义,否则也不会借给赵翎机缘,在女武神尸解殉道前,还把龙皇锏等天材地宝全送还北周,并掉了一堆小珍珠。 · 而巫教之乱时,受过栖霞真人好处的修士不在少数,其中就有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。 · 内城之中,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。 · 年过百岁的姜河海,在上了年头的茶馆内就坐,桌案上放着相伴一生的六尺斩马刀,目光透过潇潇飞雪,望向视野尽头的那身金甲,以及更远处的天阁之巅,虽然气态不失东海霸主该有的沉着雅逸,但此刻内心感受,就如同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。 · 姜河海百年前随女武神等共赴南朝抗击苍生大劫,才十六岁,功勋比不得叶圣等官方敕封为仙佛的真圣,但打完一场巫教之乱,也算重振了家门,战后百年,姜家堡都是东海岸的龙头,地位与峰山会、龙云谷等豪门相当。 · 虽然战事已经终结,但姜河海的修行路并未结束。 · 他当年身为少主,却提着刀孤身赶赴苍生大劫,就是因为整个姜家堡被妖道给屠了,为报家仇跟着女武神等四处剿杀尸祖羽翼,最后还是栖霞真人帮忙,查出是化仙教所为,并帮他寻回了祖传的佩刀。 · 最后在龙骨滩一战,尸祖集结所有剩余力量殊死一搏,正道斩杀所有妖道巨擘,但事后没能确认杨化仙死活。 · 他没见着尸体,自然不相信这老王八能为尸祖殉道,往后百年,一直都在追查杨化仙下落。 · 巫教之乱过后前几十年,天下间风平浪静,不说杨化仙,天下间连成体系的妖道教派都很少见,都是些自学成才的散装妖道。 · 直到甲子前,叶圣、栖霞真人等相继退出世人视线,玉念菩萨、女武神等已经殉道,玄武神赐又再度出现之时,北冥湖那边出现了异动。 · 玄武神赐是判断世上还有几个老王八的唯一途径,无论藏得多深、道行多逆天,每一甲子过后,就注定最多只有三人能继续往下苟,所以必须冒头去抢那一线生机。 · 而正道为了判断暗地里还有多少潜藏的老王八,哪怕没有实力参与争抢,事后也得把去向查清。 · 但得手玄武神赐,必然会被其他寿数将尽的仙登当做‘救命稻草’针对,甚至会出现临死之前跑到对手宗门同归于尽,以防对手在其死后做大的情况,为此没人敢公开承认。 · 姜河海也是在天下间查了二十多年,几乎是挖地三尺寻找残留痕迹,才大概推断出,其中一份落在隐仙派某个老辈手中,另一份应该被黄麟真人所得。 · 而还有一份,正常来说应该归北境三仙之一的祝祭派老祭司陈青稞,毕竟陈青稞属于老一辈,按年龄算已经不可能再撑到现在。 · 但三十年前,雁京忽然爆发‘巫蛊之祸’,所有罪责全部指向祝祭派,掌教陈魑的反应,称得上掌教之耻,到最后也没请老祖出山救场,如果不是郭太后冒出来,查出背后是化仙教余孽作祟并肃清朝野,北周就真分崩离析了。 · 为此姜河海推断,陈青稞应该已经寿终正寝了,化仙教也是在动手前就知道陈青稞已经仙去,北境三仙只剩下一个黄麟真人,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 · 至于化仙教不怕黄麟真人跳出来镇场,在姜河海看来,应该是化仙教有把握对付硕果仅存的黄麟真人。 · 通过这两个信息,姜河海自然反推出了背后脉络——化仙教只有得手了最后一份玄武神赐,才能笃定陈青稞活不了,三十年前,大概就是陈青稞的寿数极限,所以陈青稞一死,化仙教就动了手。 · 而有能力拿到玄武神赐,并有把握对付黄麟真人的化仙教余孽,只有杨化仙一人。 · 黄麟真人在巫教之乱受了重伤,又得靠玄武神赐吊命,能不能出关谁也说不准,就算能出来,以明对暗也不一定斗的过杨化仙,为此‘巫蛊之祸’的谋划可谓十拿九稳。 · 但郭太后的神人天降,显然打乱了化仙教的所有计划。 · 世上没人清楚郭太后的过往,但郭家背后的老祖宗是北周女武神。 · 如果北境三仙两个都在世,杨化仙冒然探头属于找死,为此只能改变策略,先搞定郭太后这个未知因素,而后就有了近十几年的事儿。 · 姜河海追杀了杨化仙一辈子,当时也摸不准郭太后来历,起初甚至猜测郭太后就是杨化仙的化身,在用自导自演的戏码夺取北周政权。 · 毕竟他跟了女武神很多年,可以笃定女武神尸解了,不可能死而复生;而杨化仙苟了三百年,用什么身份手段都不稀奇。 · 为此他这些年都在暗中调查此事,结果怎么查都觉得郭氏有问题,安东王还秘密招揽姜家堡,想拨乱反正清君侧什么的。 · 姜河海实在摸不清局势,正踌躇不前之际,不曾想一个化外老魔,忽然莅临了姜家堡! · 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他正在东海边钓鱼,结果背后忽然冒出来一声: · “啊哈!找到你了!” · 姜河海听到那声音,就回忆起了昔日被悍匪支配的恐惧,但也有种再见昔日前辈的激动。 · 虽然不清楚栖霞真人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,但他清楚栖霞真人的实力,连忙把近百年的各种问题全盘托出。 · 而栖霞真人过来,单纯是给老友上坟,顺便探望下昔日跟屁虫,听到郭太后要么是女武神,要么是杨化仙的消息,当场就炸毛了,誓要查清此事! · 但栖霞真人魔性未除,行事有点疯,为防控制不住大开杀戒,便选择了封印神魂和道行,暗中渗透调查郭太后底细。 · 姜河海有了个强力帮手,自然没二话,马上编造了身份和举荐信,靠着姜家堡昔日正道功勋,成功把姜仙送到京城,取得了郭太后信任。 · 而后就是姜仙设法接近郭太后,他在暗中根据线索调查,比如四夷坊的妖寇据点,就是姜仙绑吕炎拷问那晚,他跑去黄麟观盯梢,看黄麟观对于吕炎失踪有何反应。 · 结果次日就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信使,又跟着信使找到了四夷坊,但失去了踪迹,他无处寻觅,只能让谢尽欢下场追踪。 · 而最后栖霞真人趁着郭太后去处理郭氏乱局,也成功潜入天阁内部,找到了女武神还在世间的实证。 · 姜河海作为武夫,曾经是跟着女武神的队伍四处斩妖除魔,发现老上司还在世,激动的热泪盈眶! ·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,栖霞老魔恩怨分明的性格一点没变,直接把女武神给洗劫了! · 姜河海知道为什么要抢女武神,但他作为协助犯案的二五仔,只觉天都塌了! · 神仙打架,他这凡人真没办法,此时看着栖霞老魔一边主持正义,一边洗白违法所得,只觉女武神弄清原委后,会把他这自作主张的小弟吊起来打! · 好在化仙教弄的这场乱局,暂时给化解了,化仙教既没能颠覆政权,也没能摸清郭太后底细,还把栖霞真人拉下了场,接下来几乎没法再搞出什么动乱,他只要顺着这群乱臣贼子和正道败类查,应该就能捕捉到杨化仙的线索。 · 但姜河海心底也颇为担忧。 · 毕竟单独一个杨化仙,最多祸乱北周,而当前的天下局势,却是南北两朝同时出现变数,且还涉及到了西域、草原、南疆等地。 · 单独一个化仙教,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影响力,这些事情背后,似乎还潜藏着一条大龙,如今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,当其完全浮出水面之时,恐怕又是一场苍生大劫。 · 而这次,不知又会有几人成圣、几人成魔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苍岩山。 · 在栖霞真人呵退乱国贼子同时洗白违法所得之时,其最得意的冰山大徒弟,也没辱没师门,正在追踪邪魔外道的同时,寻找自己的女婿兼地下小情人。 · 呼呼—— · 潇潇风雪遮蔽山野,无数弃掉兵器的走卒,朝着山外迈进。 · 煤球在山野间盘旋,通过微弱光线,寻找着阿欢的踪迹。 · 南宫烨则身着黑裙悬浮于空,冷艳脸颊被焦急和茫然所充斥,望着下方被冰雪逐渐遮盖的尸山与血河,眼角还残存着泪痕。 · 南宫烨方才在皇城外看戏,并未察觉到这边的异样,但半途忽然神魂深处传来刀斧加身的剧痛,还有发自心底的万念俱灰。 · 虽然看不到妖女那边的场景,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妖女遭受到了致命威胁,为此豁出命往苍岩山飞驰,同时暗暗后悔为了研究咒术,又怕跟踪被发现,选择了坐在家里监工,没有跟着两人。 · 苍岩山事发之地,距离雁京四百多里,南宫烨前行途中没法停下来放空身心感知,但还是能发现妖女的心念从绝望变为焦急,又化为浑浑噩噩直至没了感觉。 · 南宫烨以为两人已经殒命,当时是真疯了,不计代价往山里冲,半途就发现了东北山野间出现了血煞之气,还遇上了四处找救兵的煤球。 · 而等她跟着煤球,赶到事发之地时,下方山谷就已经尘埃落定,只剩下一地尸体。 · 南宫烨没找到两人的尸骸,局面也似乎被控制住,才暗暗松了口气,但心里也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,正迅速检查之际,忽然发现神魂深处又涌来了莫名感觉。 · 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后紧张、羞涩、背德…… · 唇上似乎能感受到绵绵温热,以及伸舌头缠绵时的甜腻与刺激…… · ??? · 妖女在做什么?! · 南宫烨焦急神色顿时化为错愕,眉梢轻蹙仔细感知,结果放空身心后,便发现自己好像置身黄毛怀中,含着男子双唇,竟然还主动张嘴迎合…… · 而谢尽欢带着三分调笑的眼角,似乎都近在眼前…… · 但妖女为什么会有背德感呢…… · 真把自己当师姐了…… · 虽然不清楚两人怎么就亲起来了,但能确定两人无碍,还有心思摸摸亲亲,南宫烨也彻底放松了心弦,转而往回折返,在茫茫山岭间寻找两人踪迹。 · 而煤球也紧随其后,在雪夜之间搜索。 · 但谢尽欢是飞回去的,一人一鸟不清楚这情况,又从步月华没法行动判断出只能徒步,这么找显然不会有结果。 · 南宫烨在山野之间寻觅良久,没找到任何足迹,心头正疑惑之际,忽然发现昏睡的妖女,又醒了过来。 · 这次体感暖和了许多,似乎回到了房间里,内心感觉也变成了扭捏羞耻…… · 呃…… · 南宫烨神色越来越古怪,半途停下身形,神游万里确定位置,而后便往雁京飞驰而去…… · 第46章 暗香浮处花如月 · 端礼街,鹦鹉巷。 · 皇城发生政变,端礼街居住的王侯将相,要么闭门不出避险,要么就是在现场,而街巷之间空无一人。 · 谢尽欢抱着步月华回到京城时,栖霞真人已经搞定了逼宫的大臣离去,为此他并未发现御风凌空的那一袭金甲,遥遥扫了眼,发现皇城没啥大变数,就迅速回到了巷内宅院,把步姐姐放在床上,从行囊中找出伤药纱布,又出门打来热水放在床头。 · 步月华身上伤势不止一处,裙子都被血水染红,失血过多脸色也有些泛白,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。 · 谢尽欢从药箱里找出婉仪给他吃过的大补丹,塞到红唇之间,而后又把染血裙子解开,露出了里面的银色软甲,上有好几条刀枪创痕,道行够高皮肤创伤已经止血,但染着不少血迹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满眼心疼,小心翼翼把软甲推起来,便是‘咚咚~’两下,微微弹开的白团就呈现在了灯光下,上面也染着血迹。 · 以前已经见过,又遍体鳞伤,谢尽欢这时候显然没异样心思,又把薄裤拉下,随着布料扫过剥壳鸡蛋似得肌肤,丰腴双腿就呈现在了眼底,细密芳丛透着股轻熟女人应有的韵味……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步月华陷入昏睡,浑浑噩噩间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梦,直到服下丹药,肢体出现暖意,才幽幽转醒睁开了眼眸。 · 结果入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暖和房间内,浑身破布条的男子,用手拧着白毛巾,而后轻揉擦拭腰腿,她察觉有点凉意,下意识并拢,还被大手分开了些…… · ?! · 呼啦—— · 步月华瞬间清醒过来,低头瞄了眼,脸色就化为上下同色的女儿粉,迅速拉过被褥盖住腰身,结果牵动伤口却发出一声: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认真擦拭血迹,被这大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抬手摁住胳膊: · “你别乱动,伤口崩开了怎么办?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步月华双腿紧绷,发现胸前被擦得干干净净如白豆腐,又用手遮住,眸子瞪圆了: · “你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?” · 谢尽欢神色如常,把被子拉开,继续擦拭: · “你刚才晕倒了,给你吃了药才醒过来,我怎么打招呼?事急从权,以前又不是没看过,别害羞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又不是没脸没皮的骚道姑,怎么可能不害羞,心头觉得谢尽欢有点霸道了,她只是点个头,就把她当媳妇整是吧…… · 但谢尽欢麻溜帮忙擦身子上药,她总不能扭捏推拒,想想还是用手不动声色遮挡要害,眼神左右四顾: · “你快点吧,要是婉仪知道,还不知得怎么说我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是不一样,这时候竟然敢主动提这茬,他也不好接茬,只是认真处理,把身前几道伤口包覆好后,又把丰腴美人翻过来,露出了光洁腰背。 · 步月华趴着看不到谢尽欢脸,要害也藏在了身下,心里终究放松了些,只是闷不吭声等待这羞人处境结束。 · 但如此忙活片刻后,她也不知是受伤导致身体出现差错,还是神魂伤势脑子迷糊,忽然就想活动下! · 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屈腿,来了个猫猫伸懒腰…… · “嘶……” · 谢尽欢侧坐在床边,刚把腰后伤口包扎好,忽然发现手下的轻熟大车,收腿跪趴在床上,让面前升起了一轮肥美明月,纹理颜色纤毫毕现。 · 谢尽欢措不及防,整个人当场岔气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因为这次是步姐姐主动勾搭,浑身气血也蹭的一下直冲天灵盖! · 面对如此撩人一幕,连鬼媳妇都从旁边冒出来,双臂环胸靠在架子床旁边,调侃了句: · “哦呦~这‘师娘撞柱’练的比冰坨子都标准……” · 而步月华反应过来,也是浑身一震,迅速倒向里侧,眼神无地自容中带着点惶恐: · 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中邪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都惊呆了,往日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,但这种意料之外的刺激,场面还这么大,着实生平头一回,愣了一瞬后,发现鼻子有点热,抬手摸了摸,发现指尖竟然有血迹: · “我去……” · 步月华发现这小孩子都喷鼻血了,神色更是尴尬,捂着胸口起身: · “我不是故意的,你……你没事吧?诶?!” · 也不知是不是起身太急,竟然又踉跄了下,导致直接往前扑了过去…… · 扑通~ · ?! · 谢尽欢抬手接住光溜溜的步姐姐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 · 巫教妖女胆子大,果真名不虚传…… · 拿这个考验正道少侠,不是要他命吗? · 谢尽欢虽然有点定力,但步姐姐都主动到猫猫伸懒腰对着他了,还平地摔硬往怀里扑,他要是还不解风情,那就有点不是男人了,为此搂着怀中人倒在枕头上,柔声道: · “好啦,我明白步姐姐意思,你有伤在身,躺着别乱动……” · ? · 你明白什么呀?! · 步月华发现这小子似乎误会了,抬手想撑住肩膀,结果不曾想此子还老肩巨滑,直接擦肩而过变成了勾脖子,然后嘴就被堵住了,良心也落在了此子手中…… · “呜……?!” · 步月华哪里经历过这些,手忙脚乱想遮羞,但本就身无寸缕,这小子又相当会哄女人,轻揉慢捻几下,头直接就开始晕了,手脚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,还反过来摸了谢尽欢好几下。 · 谢尽欢起初还有点分寸,发现步姐姐欲拒还迎,也逐渐上头了,含着红唇扯开身上布条,就把伊人拥在怀里,动作温柔中又夹着干柴烈火般的热切。 · “呼……谢尽欢……” · 发现情况不对头,步月华想挣扎一下,但在参商峡谢尽欢也是这般把她抱在怀里,豁出命往外狂奔,近在咫尺的脸颊似乎在这一刻重合,让人抬起的手根本推不下去…… · 我这是发春了不成…… · 这不白给吗…… · 步月华如同随波逐流的小舟,脸色愈来愈红,在如此贴身厮磨片刻后,忽然憋出一句: · “谢尽欢,我是婉仪师父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抬起脸颊看着近在咫尺的轻熟姐姐: · “你刚才说过了呀。” · 步月华脸色绯红,眨了眨眼睛: · “对呀,你知道你还这样?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 · “都已经这样了,得接受现实负起责任不是。刚才步姐姐帮我挡枪挡雷,我就决定此时非娶不可了,而且步姐姐意思都这么明白了……” · 步月华有点百口莫辩之感: · “我刚才是不小心,脑子犯糊涂,才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着有些无措的脸颊: · “那意思是现在不行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步月华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巫教妖女向来敢爱敢恨,骚道姑都该做这种事,她扭捏几天又能如何,为此四目相对片刻,还是偏过目光: · “我倒是无所谓,就是你以后得想办法跟人解释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 · 步月华本以为,会让这小孩子犹豫一下。 · 但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都吃这么久了,半途把碗撂下说再考虑考虑,那不耍流氓吗?为此再度低头堵住话语,见步姐姐害羞,还把冬被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。 · 窸窸窣窣~ · 步月华眼前一黑,四面八方都是温热,就知道真要出事儿了,暗暗咬牙,又补充了一句: · “我可是巫教妖女,而且不像婉仪那样被欺负不吭声,这是你自己选的,以后别后悔。” · “步姐姐人这么好,我怎么可能后悔。” · “哼~我可不是省油的灯……” · “刚才撅那一下已经看出来了……” · “那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脑子犯浑,忽然……啊~!” · 一声吃疼的闷哼,幔帐间随之化为悄无声息。 · 片刻后,轻柔喘息声又从房间内响起,依旧轻柔如水,就好似冬夜里的一缕春风,在幔帐上吹起细微涟漪。 · 步月华咬着手指,眼神不过片刻后就化为迷离,但浑浑噩噩间,忽然感觉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床上,周边空无一人,心里还有点莫名酸楚恼火,以及一捏捏莫名其妙的欣慰…… · ?! · 我怕是真有病哦…… · 步月华从恍惚中转醒,看向额头挂着汗珠的小孩子,又环顾左右。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再动作,左右打量,疑惑道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“没什么,我刚才好像感觉你忽然不见了,就我一个人躺这儿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,觉得步姐姐应该是紧张,害怕被抛下,当下搂着在耳边安慰: · “别瞎想,我在参商峡都没放手,以后怎么会离你而去。” · “我也不是这意思,唉……你……你继续吧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步姐姐真好玩,想了想道: · “对了,你还没说你喜欢我,这挺重要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蹙眉:“我不喜欢你,我和你这样?你简直是……快点,再啰嗦把你推下去了。” · “好吧,我其实第一次和步姐姐见面,就……” · “知道,死皮赖脸跑来搭讪,还扯什么左手拔刀右手拔剑,对了,还有那‘云想衣裳花想什么’,就差把登徒子写脸上了,那没说完的话,后面是什么来着?” · 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猪想发福……诶?糟糕,忘了……” · “嗤~你这话说出来,当场就得被丢出窗户,啊~……” · 一声轻哼过后,幔帐内再度恢复幽静,唯剩暗香浮动其间…… · 第47章 漫漫长夜 · 茶馆内一灯如豆,窗外是潇潇风雪。 · 做江湖刀客打扮的姜河海,从火炉上提来一壶茶水,虽然曾经威震东海岸,但遇上两个名震天下的真大佬,此时态度还是颇为谦卑,陪着笑帮忙倒茶说和: · “记得上次和两位前辈一起喝茶,大乾才刚开国,我才二十岁上下,这一转眼就是百年岁月,姜某已经垂垂老矣,两位前辈倒是风姿依旧……” · 茶桌旁,郭太后身着凤裙端坐,酒红长发挽在脑后,双眼微眯望着对面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锐气。 · 而茶桌另一侧,身着金甲的栖霞真人并未落座,而是双臂环胸大眼睛一眨一眨,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打我噻你打我噻…… ·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,姜河海自认拉不住,倒好茶后又劝道: · “栖霞前辈要不坐下聊?” · 郭太后知道没葱高老魔有多动症,根本闲不住,此刻开口: · “你方才帮忙解围,谢了。天材地宝本就是我欠你的,你拿回去即可,但龙皇锏、铠甲还有镯子玉佩等,很重要,你拿着也没用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在熟人面前,自然不会再凹高人造型,在对面坐下,眼神不悦: · “出来混要讲信誉,我是看在你为苍生殉道的份儿上,才力排众议把龙皇锏交还北周,还给了你一堆天材地宝,结果你骗我!” · 郭太后当年是真尸解殉道,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死而复生,但在外人看来,就是诈死欺骗没葱高的感情,当下只能道: · “你当年在身边送行,知道我并非诈死,如今还活着,是曾经在凤凰陵碰到了些奇遇,你如果觉得被骗了,我给您赔礼道歉,至于那些东西,你想如何处理?” · 栖霞真人回应相当干脆:“镯子玉佩还你,其他的东西我先用着,等我忙完之后,看还剩多少,剩下的都还给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郭太后感觉让没葱高老魔先拿去用,那往后还剩下几样真难说。 · 但没葱高老魔以前给她的东西,都是两人夺宝,没葱高老魔凭本事所得,龙皇锏等更是纯粹为了安慰她,才还给北周朝廷。 · 如今东西给了,她人安然无恙,显然有点理亏,为此郭太后想想先岔开话题: · “你准备干什么事?去收拾商连璧?” · 姜河海怕挨打,都不敢坐在跟前,只是抱着刀靠在炉子旁烤火,闻声回应: · “杨化仙相当有耐心,如果世上有人能收拾他,他没把握就会隐于世间,直到把对手熬死才会冒头,周太祖、北地活佛都是被他熬没的,百年前那一拨正道先贤,也被他熬的仙去的仙去、退隐的退隐。如今杨化仙再度开始动作,只能说在他眼里,正道联盟已经不再牢不可破。” · 郭太后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事儿,想了想道: · “距离巫教之乱不过百年,虽然新人没起来几个,但老人也大部分都还在世,这时候觉得正道已经摇摇欲坠,那只可能是有些正道盟友,和我们已经不是一条心了,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商连璧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虽然也想抢商老魔,但听见这话还是摇头: · “商连璧在龙骨滩蹲了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但他从出名到现在,除开为了五教皆通涉猎妖道,真没干过其他背离正道之事,甚至风评比司空一家都好,手底下的势力也不在少数,我们冒然号召正道修士围剿烟波城,没几个人跟。” · 姜河海也是点头:“安东王手底下的门客张砚舟,以前是商连璧徒子徒孙,但投靠安东王之前就被逐出烟波城了,除此之外查不到任何和烟波城有关的线索,冒然去对付商连璧,商连璧还手可就合情合理无关正邪了。” · 郭太后知道商连璧行事堪称‘修行道不粘锅’,哪怕涉猎妖道,都搞出了个‘血税’,修士心甘情愿上供,让人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,当下也只能转回正题: · “化仙教这次事败,没摸清我底细不说,你还下了场,短时间很难再有动作,你准备怎么找人?” · 栖霞真人示意北方:“杨化仙藏得再深,也得去北冥湖找机缘,不然他活不到下一甲子,这是抓他的唯一机会。不过按照时间推算,玄武神赐还需要点时间,在此之前咱们得积蓄实力,争取一波把这老妖赶尽杀绝。” · 郭太后略微斟酌:“我以前就派人盯着北冥湖,不过目前尚无动静,黄麟真人应该也在那边盯着。至于筹备……谢尽欢成长速度不下于你,而且一样‘如有神助’,到时候或许能帮上忙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的阿飘姐还在谢小子身上,这事儿就缺不了谢尽欢,不然她也没法迅速在号称北海的北冥湖迅速锁定机缘位置。 · “谢尽欢是本道的人,培养的事儿交给本道即可,我去督促他一句。对了,他帮你挡住叛军,可是大功一件,你别忘了论功行赏……” · 郭太后觉得谢尽欢是她的人,也确实该论功行赏。 · 但她被没葱高洗劫一空,当前连给颗丹药,都得挪用国库资产,自己能给的就只有自己了。 · 但没葱高好歹是来帮她忙,她反正得掌控朝堂不太好到处跑,当下也只能无奈一叹,起身离开了茶馆…… · —— · 鹦鹉巷。 · 两座宅院同在一条老巷内,其中一处暗香浮动春意浓浓,另一处却寒月飞雪形单影只。 · 无人租住的空宅院内,被扣押的煤球,趴在翻过来的帷帽之中,摇摇晃晃满眼无趣。 · 而光秃秃的板床上,南宫烨身形端正平躺,脑后枕着包裹,冰山容颜依旧出尘于世,但无论如何蹙眉,都压不住心湖的狂风急雨以及魂儿的飞上云端…… · 这死小子,你折腾一下就行了,怎么还没完没了,半死不活的妖女有什么好玩的…… · 不愧是巫教妖女,还食髓知味了,你有本事再抱紧一点,还敢扭腰…… · 南宫烨微微攥着拳头,压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声音,内心感受着实有点复杂。 · 刚才她跑回来,发现谢尽欢在给妖女治伤,为了报往日光着屁股给黄毛看之仇,就抓住机会摆了个黄毛最喜欢的姿势。 · 就那视角,谢尽欢肯定把需要掰开看的都看干净了,她也算讨回了一笔债。 ·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一点就炸,妖女还真半推半就了。 · 虽然妖女下水后,就没法五十步笑百步,但死对头抱着自己男人啃,终究有点不是滋味,更不用说还感同身受…… · 南宫烨也不清楚这咒法怎么解开,心底其实也舍不得解开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巫术,此刻有点想跑过去抓奸,再把南疆丢的人找回来,但妖女完全不怕见光,她还是处于弱势地位。 · 不行,还得让妖女再出格一些,不说和她同病相怜,至少也得和她接近,比如做点情妇都不敢做的事情…… · 南宫烨如此想着,便准备偷偷乱动,让小贼不小心走上歪路。 · 但她还没找到机会,耳边就措不及防传来一声: · “咳咳~” · “咕叽——?!” · 正在帷帽里自娱自乐的煤球,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当场炸毛,直接蹦了起来。 · 魂飞天外的南宫烨,也是被吓的浑身猛抖了下,顺带害的妖女当场化身台钳。她迅速睁开丹凤眸,右手抓向佩剑,但尚未翻起,整个人又是一僵。 · 只见家徒四壁房间,不知何时已经被淡淡金光所笼罩。 · 身披金甲的白发仙子,在床前单手负后静立,一双杏眸饱含长者慈睦,以及三分困惑,正认真望着她。 · ?! · 南宫烨瞪大丹凤眸,在看清来人瞬间,就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,但还不如死了…… · 师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? · 这就是报应吗……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出去时,栖霞真人还没下场,而回来时,栖霞真人已经收功了,且南宫烨光顾着妖女,和谢尽欢一样没注意到市井闲言,为此真不知道栖霞真人刚才大展神威的事儿,不然绝不敢在这瞎搞。 · 而栖霞真人事发前就在房顶上看到徒弟了,因为已经公开现身,事情也瞒不住,此行本想去找夜姐姐唠两句。 · 结果半途就发现谢尽欢那边不太对劲,冰山大徒弟儿竟然还在这里思春! · 谢尽欢是武夫,大晚上和红颜知己亲热是人之常情,但大徒弟显然有点不对劲了。 · 栖霞真人作为道门中人,虽然不怎么清心寡欲,但自幼道心如铁想当仙子。 · 堂堂道门仙子,应该是道行高深美艳无双,虽然仰慕者无数,却对俗世闲汉不假辞色,只是一心斩妖除魔匡扶正道…… · 结果面前这大徒弟,身材是胸大臀圆的,气质清冷淡雅的,身份是掌门师长,里面却穿着情趣法器,大半夜还躺在床上扭来扭去,就差几声齁齁齁…… · 这是哪家教出来的仙子? · 栖霞真人目光颇为茫然,彼此四目相对片刻后,询问道: · “小烨,你在做什么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暗暗感同身受这么久,没点水润是不可能的,发现师尊不是幻觉,只觉天塌了,想要迅速起身端正行礼,结果那边正在黑龙撞柱,这一起身竟然还踉跄了下,脸色也止不住的泛红: · “师父?!我……我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微微蹙眉,觉得这外冷内媚的冰山徒弟很不对劲,当下抬起手指点在徒弟眉心,想看看问题所在。 · 但南宫烨马上就发现,妖女那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,忽然没信号了…… · 栖霞真人检查半天,也没发现有啥问题,心头估摸是阿飘姐在瞎搞,当下也懒得再管了,只是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为师知道你心里有人,个人私事为师也不问,但还是要叮嘱一句,丹鼎派不禁止门徒结为道侣,但一定要直面本心,如果自己不敢面对,往后必成心魔。你这模样,就有点入魔之相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人都是懵的,不过当了多年掌门的心性还在,连忙站直拱手: · “徒儿知错,往后必然谨遵师尊教诲。” · 栖霞真人微微颔首,取出了一个小包裹,里面装着天材地宝: · “我过来也没啥事,就是叮嘱你们一声,往后要刻苦修行,苍生大劫不会等人,现在多一分道行,往后正道就多一分胜算。这些是为师偶然寻来的些许药材,对你们修行有益处,本来想给谢尽欢,但你在这儿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 · 南宫烨接住包裹:“谢师父,我往后定然努力修行。” · “你先好好打坐念几遍静心咒,看这小脸红的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只觉自己人设完全崩了,欲哭无泪却又无可奈何,只想把妖女揍一顿出气! · 但当前显然没机会,眼见师尊略显嫌弃,南宫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,连忙点头在板床上盘坐,默念静心咒决,试图压下体魄难以言喻的余韵。 · 栖霞真人感觉气氛挺怪的,也没再继续盯着让大徒弟无地自容,悄然转身出门,路过桌子,发现歪头看着她金甲,满眼都是疑惑的大煤球,还昂首挺胸左右转了转,意思估摸是: · “哈哈!好看吧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认识这身变小了几号的金甲,就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穿在白毛仙子身上…… · 与此同时,巷子另一侧。 · 幔帐连波阵阵,其间呼吸声此起彼伏。 · 谢尽欢沉浸在温柔乡中,虽然并非第一次和大姐姐练功,但这次的体验就非常特别。 · 起初步姐姐反应还算正常,但中途猛然就反应奇大,片刻后又越来越平静,就如同施展了静心咒决一般,连迷离桃花眸都逐渐恢复清明,眼神有点疑惑的看着他。 · ? · 谢尽欢才不到二十岁,正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时,遇上大姐姐这毫无波澜的眼神,只觉身心都遭受了重创,尴尬道: · “呃……没感觉吗?” · 步月华脸颊微红,感觉刚才很舒服,但忽然就心无杂念了。 · 或许是知道这种无波无澜,很伤小孩子自尊心,步月华很是体贴,微笑道: · “怎么会,你真厉害~”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贴心媳妇的心理安慰,只觉自尊心遭受到了暴击,当下尝试尽展所学,让步姐姐认清他的实力。 · 然后近在咫尺的轻熟美人,就开始变换,一会儿轻咬下唇,一会儿又清心寡欲眼神坚定,颇有几分冰坨子的神韵…… · 嘿? · 谢尽欢满心疑惑,觉得步姐姐应当是体质比较特殊,为此再无保留。 · 结果确实奏效,步月华在迷离与冷静对冲片刻后,心底那座冰山,终究还是绵绵春水融化,重新沉浸在了这漫漫长夜…… · 第48章 风流轮流转 · 不知不觉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 · 巷尾宅院内,煤球看着冰坨子发了一晚上神经后,已经蹲在帷帽里睡去。 · 西厢则回荡着细微水花声。 · 哗啦~哗啦…… · 房间内,南宫烨泡在浴桶内,整个人都埋在透着刺骨冰凉的冷水中,脑子里全是愧疚悔恨,模样便如同自渎过猛被长辈发现后发誓再也不犯,但又忍不住再度犯错的孩子…… · 但南宫烨对此也没办法,昨天被师父说了两句,她吓的都想和黄毛斩断这段孽缘了,但‘千丝牵魂咒’这东西,她也不知道怎么解,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,恢复往日紫徽山冰山掌门该有的冷静与克制,结果妖女那边开始变本加厉,她越压制那边就越来劲儿。 · 就黄毛小贼那手段,妖女如何扛得住,然后正向反馈全传递到了她这里,成功把她的道心凿碎了…… · 此时天色大亮,那边也不再瞎折腾,南宫烨才缓了过来,脑子里暗暗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办。 · 以师尊的通天道行,肯定看出她和晚辈不清不楚了…… · 师尊让她直面本心,意思是同意了这门亲事? · 那青墨怎么办…… · 师父让她直面本心,她让徒弟直面本心,然后师命难违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刺骨寒凉从周身传来,南宫烨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洛京靠冰水镇压火毒的时候,正回忆曾经的一步错步步错时,忽然发现那边又开始了! · 哗啦~ · 南宫烨察觉到心湖波澜再起,当即从冰水中探头,丹凤美眸涌现出三分忍无可忍,暗暗咬牙后,起身穿上了衣裙,朝着门外快步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彻夜欢腾过后,睡房里安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搂着轻熟眼镜娘闭目凝神,神识转为了内视。 · 内视属于神念观察体魄,并未有主视角实体,但阿飘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竟然在他的视角前产生了投影,导致他是跟着红衣阿飘在宛若江河的气海中巡游,甚至能听到调侃声: · “堂堂超品武夫,被一个大姐姐欺负的手口并用,这以后要是师徒一起上,你还不得当场吓得虎踞露台陪煤球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对自身体魄乃至技巧都有绝对自信,但步姐姐的耐受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,明明是个刚吃禁果的姐姐,结果怎么刺激都眼神平淡,给人一种‘你行不行呀?我都快睡着了’的离谱挫败感。 · 不过好在这一仗还是打赢了,虽然往后不至于和鬼媳妇说的那般心虚,但确实得总结打法吸取经验,争取下次一波推平对手,不然他都不好志得意满逗步姐姐…… · 如此琢磨间,谢尽欢也在观察自身体魄的情况。 · 妖道功法特点就是速生速死,只要祭品管够成长速度就没上限,但代价就是其对体魄有极强的驱动力,会让人无边渴望战斗与杀戮,哪怕只杀邪魔外道,数量太大也会逐渐难以克制,最终变成白毛仙子那样,只能靠封印百年散去魔性破除,而意志力不强,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魔。 · 谢尽欢昨天虽然是为求生血祭夺元,但并非无差别滥杀,而是挑道行不俗的随军修士下手,前面已经战死的步卒,也都是精壮男子,为此并没有出现因为误炼鸟兽、老弱病残、不同性别的目标,导致肢体异变的情况。 · 虽然数量并不算很多,但质量奇高,其中一品修士都不下五六个,还有一堆二三品,导致他道行冲了一大截,目前大概在四点二境。 · 超品过后,都是按照古法划分境界,每一境的区分都相当明显,比如他走武道,此时完全液化的气海,已经出现了往中心汇聚的气象,学术上称其为‘武胆’,也就是破煞之气的来源,但实际上应该和仙道金丹差不多,属于以体魄为炉鼎铸就的内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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