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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297 words → 268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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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“北周变天,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?” · “呃……好像也对……” · “唉,林大仙和王大奶都走了,李老头也不在,感觉学宫都没意思了……” · “确实如此……” · 坐落于街边的林家医馆,因为貌美如花的女东家不在,往日熟识的贵妇团也不再登门,紫苏不在,也没了隔三差五找上门算账的学生家长,以至于医馆冷清了许多。 · 只剩留守的丫鬟琴文,孤零零趴在窗口处看着北方,思念自己吃上肉,却连汤都不让她喝一口的大东家…… · 而青泉巷外,羊肉铺子依旧人满为患,县尉杨霆在小桌旁就坐,和诸多捕快聊着: · “也谈不上以一敌万,都是跟在谢世侄后面七进七出……” · “那也厉害了,大彪子算是出息了,以前在这胡吃海喝的时候,谁能想到他能单杀一品大妖,还能护谢公子在北疆突出重围……” · “所以说出来混,要跟对人,选择大于努力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从巷子围墙上悄悄探头,看向热腾腾的羊肉锅,闻声明显有点茫然,估摸在琢磨——这啥时候的事儿?我咋不记得呢…… · 院落之内,谢尽欢抱着两个姑娘悄然落地,听到街上的胡说八道,也有点无语。 · 不过这种事情,他总不好亲自跑去澄清,只是低头看向两个姑娘。 · 从西戎雪山跑到丹阳,距离相当远,他沿途也没停留,这就导致两个不会御风的姑娘,直接在漫长航班中睡着了。 · 此时令狐青墨被环着腰靠在肩膀上,胳膊上还挂着随身包裹,此时睫毛微动,看起来在做这些很纠结的梦,比如发现师父因误会而生情,最终和徒女婿不清不楚什么的…… · 赵翎则靠在右手边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十分宁静,等听到街上熟悉的喧哗声,才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看向院落以及后方的武威阁: · “到了?” · “是啊,跑这么久也没休息,你们先睡会儿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准备把两人抱去后方的郡主府先歇歇,但赵翎已经到家落地了,哪好意思再和相好似得缩在男人怀里,自行下地伸了个懒腰: · “我都睡够了,你抱着她去睡吧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被说话声吵醒,略微还有点蒙圈,不过听到闺蜜的调侃话语,还是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: · “我也睡够了,咱们接下来作甚?” · 谢尽欢在路上已经略微沟通过情况,只是没点名魏家,他和两人一起跃上了房顶,进入了后面的武威阁,沿途说道: · “冥神教在京中还有余孽,身份极高,必须尽快揪出来,待会先去张观师伯那儿看看……” · 赵翎回到自己的娱乐场所,熟门熟路从酒柜里取了几坛好酒和酒具,在小案旁坐下: · “丹王府和学宫的人能不能用?” · 谢尽欢对于这个,还真有几分迟疑。 · 毕竟魏家都可能被策反,丹王府、儒家的人也很难不被渗透,而他只要找错一个人,导致情报泄露,就会打草惊蛇失去主动权。 · 为了确保不出岔子,他回来找的由头,都是‘被虚印和尚刺杀,怀疑佛门存在问题’,真实情况连张观都不能透露。 · “目前情况不明,先别大张旗鼓,等查到些消息再说,最好是等冰……等南宫前辈她们过来,再一起行动。” · 赵翎微微颔首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 · “那就先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,待会让青墨烧点热水,帮你搓搓背什么的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还在琢磨事情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: · “你怎么不帮他搓?” · 赵翎眨了眨眸子,仔细打量谢尽欢的身段儿: · “可以吗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或许是怕这酒蒙子闺蜜,待会喝大了真乱来,起身道: · “想得美。你自己去洗,我先带他去见张师伯。” · “呵呵~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觉得一起洗也行,不过当前还是正事儿要紧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起身跟着出了门…… · —— · 话分两头,雁京。 · 因为谢尽欢和郡主都外出,令狐青墨也跟着跑了,使臣落脚的官邸内变得十分清净。 · 晌午时分,林婉仪身着水绿色修身长裙,站在小丹炉旁,拿着枚淡青色药丸仔细观摩,半信半疑: · “这破药真有用?” · 粉雕玉琢的林紫苏,自信满满拍了拍发育极好的胸脯: · “我的手艺小姨还不放心?此药只要吃下去,再泼辣的女子,都会没来由心虚底气不足,还会失去争争抢抢的欲望。不过这药也不是对谁都有用,比如靠美色上位的狐媚子,给人家青梅竹马的原配夫人吃,那人家顶多不和你计较……” · 林婉仪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药对令狐青墨没多大用,倒是庄主大人吃了立竿见影,南宫烨恐怕也是如此,不过这两人她可没本事下药…… · 两人正如此瞎研究间,丹房外忽然传来了动静: · 呼~ · 林婉仪以为是朵朵来了,连忙把药丸藏起来,转眼却见两人相伴落在院中,其中一人是身披斗篷戴着兜帽的庄主大人,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的冰山道姑,不由一愣: · “诶?师……” · 话刚出口,林婉仪就察觉不对,迅速捂住嘴! · 林紫苏回头瞧见两个大女侠,本来还目露疑惑,听见这话不由转头: · “小姨,你还有师父?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门外。 · 南宫烨知道南朝事态严重,沿途直接是脚不落地赶了回来,本来想是立即和林家一大一小说明情况,就准备折返。 · 但瞧见两人如此反应,南宫烨脚步不由一顿,左右回望,看院子里是不是有其他长者她没注意。 · 但身边就一个妖女,没外人呀…… · 难不成…… · !!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看向妖女和林婉仪的小眼镜…… · 步月华很有先见之明,提前就自爆了,为此当前心理状态是: · “诶嘿~无所谓~~就是玩……” · 此时步月华并未搭理骚道姑,步履盈盈上前,看向满眼惊疑的小紫苏: · “事发紧急,我也不隐瞒了,你小姨很早前就是缺月山庄弟子,如今已经是庄内圣女,下代接班人,因为蛊毒派身份特殊,你年纪又小,也没告诉过你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林紫苏望向小姨,从目光中得到确认后,难以置信道: · “是南疆第二大派缺月山庄?这不可能吧,就小姨这本事,也配……哎哟~我错了我错了,配配配……” · 林婉仪胸脯差点气炸,捏着黑心小棉袄耳朵: · “你还呸?小姨我怎么啦?我以前是藏拙,不敢显山露水……” · “啊对对对……” · 南宫烨本来半信半疑,发现两人真是师徒,冷若冰山的脸颊就变成了目瞪口呆,连手中提着的药材都掉在了地上,望着屋里师徒……不对,祖孙三代,再度确认: · “林大夫,她是你师父?” · 林婉仪其实还有点害怕南宫烨,但南宫烨是后进门的妹妹,还有庄主大人撑腰,她想想还是略显尴尬道: · “确实如此,家父多年前患了顽疾,是庄主赠与了救命药材,所以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都没听清后续说什么,只是望着旁边神色自若的妖女,心头百转千回。 · 这事儿说起来还算意外之喜,妖女不光下水了,还和她一样,闹出了师徒进一家门的伦理惨剧,那往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妖女吃一辈子了,也省去了拉对方徒弟下水的时间…… · 但妖女这死皮赖脸的,干出这种大逆之事,竟然在徒弟面前竟然半点不紧张,还敢让她知道这事儿…… · 妖女就不怕她告密? · 难道这是和解宣言,主动给她把柄,达成互相制约,以后谁也不坑谁…… · 步月华完全不在意骚道姑怎么想,回头催促: · “你快点,谢尽欢还在等着,去晚了出事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确实佩服这妖女的胆识,因为有青墨在,她也不敢跑上去点这妖女,只是神色如常捡起包裹: · “没想到林姑娘竟然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失敬。我这次过来,是请紫苏姑娘炼些丹药……” · 林婉仪知道这俩都是大猪蹄子的翅膀,心头挺古怪,让紫苏前去沟通,她则给两个妹妹泡起了接风茶…… · 第273章 郁郁不得志 · 发现小姨确实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林紫苏的眼神,逐渐从最初的不可思议,慢慢变成了亮晶晶! · 毕竟她自幼就有个江湖梦,只是习武天赋不忍直视,才未能如愿,被迫继承家业学医。 · 自幼出身官宦世家,她从未想过能和江湖扯上关系,结果不曾想只精通妇科杂症的小姨,竟然是蛊毒派三巨头的少主! · 小姨是少主,那她自然就是小少主! · 以她毒手药娘的制毒工艺,还不得是内定下代蛊毒派掌教? · 紫苏老魔…… · 念及此处,林紫苏都有点迫不及待了,先给师祖姐姐行了个礼,快步来到门前: · “前辈是南宫仙子吧?晚辈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果真不输小姨……” · 南宫烨虽然在林紫苏手上吃了不少亏,但这条命也都是紫苏大仙所救,对这小姑娘远比妖女重视,微笑道: · “紫苏姑娘客气了。谢尽欢还在南朝,急需那个‘正得发邪丹’,这是鸣金砂,不知炼丹要多久?” · 林紫苏站在跟前,才发现南宫仙子名不虚传,个头比小姨都高一点,胸脯都快到她脸上了,还比她脸大。 · 不过如今已经是江湖儿女,她可不能再没大没小了,把包裹接过来,规规矩矩道: · “鸣金砂不太好入药,药材齐全的话,炼丹要七天。” · “七天……” · 谢尽欢如今动手就有可能情绪不稳,而洛京的情况难以捉摸,随时可能产生剧变,她们还得尽快赶回去以防不测。 · 回来时已经用了几天时间,如果炼丹要七天,那等丹炼好再出发,来回都快半个月了。 · 南宫烨出身丹鼎派,其实也会炼丹,但也不敢亲自操刀炼紫苏大仙的方子,想了想: · “我和步庄主搭手,能不能快些?” · “这和搭手没关系,让鸣金砂完全入药就得这么久。不过也不用怕!” · 林紫苏转身把随身小丹炉提起来: · “当当当~我可以路上边走边炼丹,两头不耽搁!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赶路时炼丹,控制炉温、凝丹等等,难度恐怕得上天。 · 但紫苏的本事她领教过,大不了她们再辛苦些,弄个轿子把丹炉抬着保持平稳和密闭,回去慢点,总好过在这干等七天;而到了紫徽山,祖上传下来的高品炼丹炉,也能大幅度提高炼丹效率。 · “那行,谢尽欢还在等着,你把所需药材告诉我,我马上筹备,收拾好咱们就一起出发。” · “好嘞~” · 林紫苏混到了闯荡江湖的机会,连忙在小姨屁股上拍了下: · “快点快点,别耽搁时间……” · “嘿?你这死丫头,有客人在没看见?” · 南宫烨目送一大一小回房后,并未立即出去,而是眼神微眯,瞄向旁边的妖女,欲言又止。 · 步月华神情平淡,检查着房间里的药材: · “怎么?想告密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回应道: · “你倒是看得开,这是你的私事,我管不着。南朝变数很大,到时候肯定需要你出力,你得尽快恢复,辟谷丹在吃没有?” · 步月华见这骚道姑明白轻重,也没再争锋相对: · “吃着呢,此丹确实不错,感觉内外无垢身子都轻了几分,谢了。” · 哼…… · 南宫烨轻轻点头,也没画蛇添足多说,转身就出了门…… · —— · 紫徽山,书剑阁。 · 张观为紫徽山监院,职位可以理解为大长老,掌门不在之时代行掌门之职。 · 时过中午,张观站在成排书架之间,翻阅着近几十年来各地的江湖动向,神色颇为凝重: · “沈金玉处世向来中立,也可以说只认银子不认人,能跑去西戎暗杀谢公子,必然是冥神教许以重利雇佣,和妖道暗中勾结的可能性不大。 · “至于禅定派,陆掌教担任监正这些年,几乎把禅定派驱逐出中原,无心禅师也没争抢的意思,如今出了法尘这种叛徒,禅定派声誉受损,顶风作案不大合理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站在旁边,也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。 · 紫徽山并非衙门,但作为修行大派,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宗内记载有详细的江湖动向,比如高手生死、掌门更替、门派兴衰等等。 · 谢尽欢自幼看杂书,虽然也了解一些,但记得都是名人大事,肯定没宗派记录的那般详细。 · 虽然彼此交谈的,是禅定派有没有可能叛教,但他此时翻的都是雪鹰岭有关的记载。 · 按照记录所示,雪鹰岭是在魏无异四十余岁时建宗,而后其在西戎参与夺宝,拿到了监兵神赐,成为了大乾江湖盟主。 · 等位列江湖第一人后,魏无异就开始冲击监正席位。 · 钦天监监正,就是正道魁首,也是修行道和俗世朝堂之间的枢纽,参与两者律令的修订及管辖,对修行道来说权利比皇帝还大。 · 魏无异努力打拼半辈子,显然想坐上正道魁首的位置,向朝堂提议过‘话事人轮换制度’‘双话事人制度’等等,但无一例外都被朝堂搁置。 · 如此孜孜不倦争取几十年,魏无异始终未能如愿,以为皇帝对他有意见,上书次数逐渐减少,直到二十年前的建安之变。 · 建安之变时,二皇子勾结江湖草莽作乱京城,刺杀太子逼宫政变,陆无真虽然不该参与皇储之争,但应该监察太叔丹等入关作乱的邪道,事前没预防,导致二皇子搞出这么大阵仗,显然得背锅。 · 魏无异当时看到了机会,在先帝赵谨继位后,连忙在三江口弄了个英雄会,广邀天下豪杰参与,也就是鲍啸林年轻时参加的那一场。 · 其目的显然是希望赵谨继位后,能考虑换个话事人,哪怕给他个机会一起监察也行。 · 但当时丹鼎派如日中天,对此肯定加以阻止,而且先帝赵谨在朝中没根基,急需丹鼎派的誓死效忠,不敢大动干戈大换血,为此非但没用魏无异,还加重了丹鼎派的职权。 · 魏无异碰了一鼻子灰,就此偃旗息鼓,在雪鹰岭深居简出,再未提过接任监正之事,直到这次的三江口英雄会! · 谢尽欢认真查看各种事件,单从各种动作,其实看不出魏无异有什么大问题,只是心向正道却怀才不遇。 · 不过对照时间的话,就有点说法了。 · 魏寅的年龄,恰好在二十岁左右,和魏鹭差不多大,也就是建安之变前后出现的。 · 魏无异郁郁不得志又年事已高,死心后找关门弟子传授衣钵也算正常。 · 但当时魏继礼都快四十岁了,天赋不算差,魏鹭也出生了,虽然对师娘师姐的大白屁股念念不忘,但资质也不低。 · 魏无异想传衣钵,手握天大资源不给亲儿子亲孙子,却砸在了一个和魏鹭同龄的婴儿身上,这就很不合常理。 · 毕竟修行中人,天赋、心性、悟性都重要,正道宗派更是把心性比其他两者更重,但心性、悟性在幼年是看不出来的。 · 魏无异当时能直接梭哈,只能说魏寅还处于襁褓中时,他就知道了此子的不同凡响,甚至可能不在乎魏寅会不会心术不正。 · 联系在金母陵看到的那封遗书,以及魏寅交手时的特殊表现,谢尽欢心头做出了一个推测: · 魏无异确实是天生半妖之躯,后被高人治好,但因为出身问题,被生来就是名门正派的陆无真排斥,终身郁郁不得志。 · 建安之乱碰了一鼻子灰后,冥神教乘虚而入,找上了魏无异,让其产生了叛逆之心。 · 而后会身体改造的冥神教,给魏无异送去了一个改造好的半妖婴儿。 · 何氏三兄弟,应该是时间更早的试验品,何参属于废品,魏寅则是打磨完美的极品。 · 魏无异自己就是半妖,显然知道这种体魄的特性,加之彼此出身相同,对于魏寅的亲近感,很可能要强过身体没有任何特殊的儿子孙子,为此着手打造出了魏寅这个人间兵器。 · 要说唯一的意外,就是他跳出来,抢走了魏寅所有风头,不然魏寅绝对是无敌之姿、下代监正之选,魏无异也能师凭徒贵。 · 不过即便如此,道佛一起出事儿,还是让魏无异争取到了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监正席位…… · 谢尽欢想到这里,觉得这个推理有点说法,要证实也简单: · 找到魏寅,想办法把半妖之躯揍出来! · 只要确定魏寅和何氏三兄弟是同类,魏无异就绝对干净不了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先放下卷宗,想了想道: · “此事牵连过大,任何高品修士都值得怀疑。这几天还望张师伯,能查清京城所有一品往上高手的动向,还有和太子、圣上接触的修士,以及圣上太子近日行程等等,但切记别打草惊蛇。” · 张观点了点头:“这个简单,我亲自去办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。 · 谢尽欢和张观沟通完些许安排,就离开书剑阁,来到了后山的小院。 · 令狐青墨回到幼年居住的院子,给师祖白毛仙子上了一炷香,心头还在暗暗忏悔,希望师祖不要介意师徒啵一个男人的事儿,这些都是意外…… · 等到上完香后,令狐青墨来到崖边的桂花树下,询问道: · “接下来做什么?去见陆掌教?” · 谢尽欢当前唯一能信的山巅老辈,只有一个陆无真,丹阳距离京城也就两三百里地,他眨眼就过去了。 · 但无心和尚、魏无异全蹲在那儿,暗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老怪蹲着,他没摸清情况就往过跑,鬼知道会先撞见谁。 · 此时谢尽欢站在崖边,望着山外绵延无尽的山野: · “等张师伯打探到消息再动身。” · “哦~” · 令狐青墨站在身侧,一起望向七百里紫徽山,片刻后又疑惑道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只是在看梦开始的地方,有点想检查下白毛仙子有没有回来睡觉。 · 如果栖霞真人在的话,这事儿会轻松许多,不过以小白毛那‘哇咔咔~’的性格,老实回镇妖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。 · 镇妖陵位置也不算远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决定去看一下,见墨墨好奇,扭头就在嘴上啵了一口。 · 啵~ · 令狐青墨肩膀一缩,连忙后仰躲闪,示意正屋的画像: · “你放肆!师祖画像前面,你也敢……” · “栖霞祖师活蹦乱跳,又不是已经成仙了,看不见。” · “看不见也不能在这里乱来……” · “那去别的地方行吧?” · “你……我不去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被抱着飞身而起,发现这厮手不老实往怀里钻,连忙扭来扭去躲闪,但她不会御风,根本没地方跑,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…… · 第274章 人无再少年 · 不久后,镇妖陵。 · 簌簌寒风卷起山丘外枯草落叶,曾经几次造访的足迹,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座山丘孤零零矗立在冬日之下。 · 谢尽欢站在以前盗墓贼营地的位置环视群山,其实时至今日,都没搞清那个梦开始的雨夜,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。 · 而不远处,令狐青墨提剑站在原地,看着倒头就睡的超大号野猪,眼神茫然: · “你打它做什么呀?” · “它见面就拱我,我不打它?” · “有吗?” · “有。” · 谢尽欢都被拱过好几次了,这次是怕吓到墨墨,才先下手为强。 · 此时他也没在野猪王身上浪费时间,来到土丘前,尝试以五行咒法开陵。 · 修士步入超品之后,就能逐步驾驭天地之力,但受限于各自修行流派,掌控力天差地别,像是一身均衡之气的粗鄙武夫,很难控制牵引五行之力,想移山填海焚城断江等等,都需要成体系的修行法门。 · 谢尽欢依仗‘倒浇蜡烛’的转换神通,可以略去修行练气的步骤,近日一直在研究五行之术,但重点放在‘雷火’二法上,还琢磨出了‘丢龙老母之当场火化’这种绝命杀手锏,不过土法未曾涉猎。 · 此时提气尝试片刻,发现土丘没反应,他又翻出了黄麒印尝试。 · 黄麒印内置土法,是软化矿层以便挖掘提炼的流沙咒,控制范围催发,面前的土丘就有部分散落塌陷,露出了后方已经修好的墓门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令狐青墨没来过这里,见状疑惑道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“栖霞祖师闭关之地,不过里面没动静,人应该已经走了。” · “是吗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本着对祖师爷的敬畏,连忙对着墓门行了个礼。 · 谢尽欢进入摆着八尊镇墓兽的墓室,发现镇妖棺已经变成了滑盖敞开着,白毛仙子肯定没回来,本想就此离去。 · 但略微打量,他却意外发现一只镇墓兽旁边,竟然有篝火余烬,还丢着个破麻袋! · ? · 谢尽欢略显疑惑,来到跟前检查,可见篝火存在有一段时间了,至于麻袋,尺寸大到能装下一个人,但内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东西。 · 令狐青墨瞧见布置如此庄重的洞府,竟然被人乱丢了垃圾,不由蹙眉: · “这是谁丢的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捡起麻袋仔细打量,心头怀疑这应该是白毛仙子丢的,而麻袋里面十有八九装了个人。 · 至于装的谁,倒是挺好判断。 · 谢尽欢看向篝火余烬,想分辨这是不是吕炎碎片。 · 但篝火就是外面随便捡的干柴,并没有骨灰舍利子等遗物,于是又来到镇妖棺旁边,可见里面空空荡荡,但棺材板背面多了些许刻痕。 · 谢尽欢把棺材板翻起来查看字迹,令狐青墨也凑到近前念叨: · “待本道出关之日,便是谢小儿偿命之时……好大的怨气!这不会是师祖留的吧?” · 谢尽欢光看这字迹,就知道确实是吕老魔被拘留了。 · 镇妖陵是用来镇压六境老魔的,哪怕没有正伦剑当门锁,以吕炎的道行,被关在镇妖棺内也不可能脱困。 · 此时吕炎不见了踪迹,要么是白毛仙子在查清占验派勾结妖道一事后,把吕炎献祭了,要么是查到吕炎并未叛道,已经无罪释放。 · 他这些天在西戎行走,还不清楚北周的情况,不过吕老魔是死是活,对他来说没啥影响,当下随手把棺材板合上: · “应该是以前关过的某个囚徒。这镇妖陵往后还能用,我收拾一下,早点回去吧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—— · 雪山的冲突发生在远离凡世的无人区,只要幸存者不对外透漏,外界就很难知晓。 · 谢尽欢从西戎出来时,为防忽然归京,引起有心人警觉,还专门在烽山停留了下,以请段月愁帮忙追查血雨楼的由头,对外放出了被虚印和尚、沈金玉刺杀的消息。 · 沈金玉是处于地下的黑道人物,多年不亲自出手,结果忽然跑去刺杀南朝名声最大的正道新秀,还没打过,已经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。 · 而禅定派高僧也参与其中,更是让这个消息变成了重磅炸弹,以极快速度传向天南海北。 · 谢尽欢奔袭速度远超消息传递速度,抵达丹阳时,当地还没听到西戎的变数;但等到下午,钦天监就率先收到了烽州传来的急报,而后又传到了当今天子耳中。 · 洛京皇城,御书房。 · 赵枭身着明黄龙袍,神色是勃然大怒,直接把折子拍在了桌上: · “简直无法无天!北周那黄凇甲,都不敢明目张胆刺杀谢尽欢,一个江湖草莽,一个佛门和尚,敢动朕的人,他们哪儿来的这狗胆?” · 太子赵德手持站在身侧,气态平和劝慰: · “父皇息怒,常言江湖事江湖了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赵枭身为大乾皇帝,听到这‘漠视律法、不服管束’的江湖口头禅,当时就把龙袍腰带抽了出来: · “你这小瘪犊子,若人人都是江湖事江湖了,还要这王法何用?” · 赵德连忙躲闪:“诶诶!父皇误会,儿臣意思是,谢兄能力有目共睹,这事儿都不用父皇动怒,他自己就能把这事儿了结,父皇要是让人按律查办,谢兄就不好再滥用私刑,这口气都出的不爽利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赵枭抬起龙纹腰带,忽然发现这小王八蛋说的话还有点道理。为此没抽下去: · “那你意思是?” · 赵德也没啥意思,纯粹说错话随机应变。 · 不过父皇问起来了,赵德还是做出深思之色: · “以儿臣来看,此事应该等谢兄回来,然后任命其为钦差抄家查办,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公报私仇。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,谢兄不可能拍拍屁股就去北周,我估摸这两天就该回来了……啊~!” · 赵枭抄起腰带抽了下这小王八蛋: · “什么叫‘公报私仇’?敢刺杀朝堂重臣,形同谋逆,谢尽欢就是把静安寺满门抄斩,都合乎律令……” · “那这不就是公报私仇?诶诶!父皇英明!是秉公执法……” · 赵德双手抱头,到处乱窜! · 赵枭恼火之下直接把赵德抽成了陀螺,直至内侍劝阻才收手,冷声吩咐: · “佛儿,去传令,让三位副监还有徐先生到麟德殿等候,三个掌教一起做事,都管不住这些江湖草莽,朝堂还要他们何用?” · “是!” · 等候的曹佛儿,当即领命…… · 与此同时,国子监附近的青苗巷。 · 已经扎根百年的酒馆,今天没有其他客人,老掌柜在火炉旁暖着手,好奇看向窗口的一名酒客: · “客官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喝酒?那两个朋友呢?” · “到我这把年纪,哪有几个真心朋友,各有各的差事。” · “客官看你年纪也不老,说话倒是老气横秋。不过也是,这人一旦沾了功名利禄,就很难酒逢知己了……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身着黑色武服的魏无异在窗口就坐,手边放着佩刀墨血麒麟,并未和掌柜的多寒暄,只是望着窗外老巷,回想着幼年往事。 · 作为战乱中的弃子,魏无异起初并不知晓生自何处,只记得刚懵懂记事时,就生活在一个小竹楼内,照顾他的人,是个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奇怪男人。 · 虽然那男人少言寡语,整天和飞禽走兽打交道,对他算不得视如己出,但至少供着吃穿,让他无惧豺狼寒暑。 · 出于本能,他以为那是他父亲,但可惜年纪太小,记不清太多生活细节,只知道忽然有一天,那个人就不见了。 · 而后一堆大人围在他跟前各种摆弄,就如同检查一只牲口,他感觉到了危险,嚎啕大哭,却无力挣脱。 · 但好在最后来了个佩剑书生,说了些什么话,他就被带到了这条巷子,和一帮子同龄小孩住在一起,还有了自己的名字——魏无异。 · 那段时间外面很乱,据说到处都在打仗死人,但他并未感受到战火波及,只是在读书识字中逐渐长大,虽然没有父母与亲眷,但书舍先生并未嫌弃他,无心、无渊、无真等玩伴,更是让他觉得生活很充实,慢慢学会了武艺、德行,也逐渐有了志向。 · 曾经他很想成为叶圣那样,以一人之力扛起正道大梁,让天下再无灾劫,为此离开学舍后非常勤奋,四处斩妖除魔,很快打响了名声,风头也就比如今的谢尽欢差些。 · 年轻时他结交了无数江湖豪侠,也意外在西戎找到了故里,但他觉得那些早已成为过去,父母也没在西戎落得什么好处,祭拜过老娘后,就忘掉了这段经历,继续朝着目标行进。 · 但慢慢他就发现,在正道行事,靠的似乎不是实力和赤子之心,而是出身背景。 · 陆无真就是个书呆子,也没啥过人之处,只因祖师是紫阳真人,被栖霞真人看好,就年纪轻轻成为代理监正。 · 无心和尚更是如此,整天钻牛角尖,万事唯心不切实际,但师父是玉念菩萨,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禅定派首脑。 · 就连品行一般司空天渊,都因为老爹在巫教之乱中亡羊补牢,顺利成为了蛊毒派掌教。 · 而他无父无母,也不是叶圣的徒弟,所以什么都没有,豁出命打拼也不过是个游侠。 · 为了达成夙愿,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,开宗立派、娶妻联姻等等,逐渐成为了掌控整个岱州的龙头,也被尊为了江湖盟主。 · 他本以为有了这层身份,就有资格和这些出身名门的同窗,竞争正道首脑之选。 · 后来却发现他还是想多了,这些人确实没法再质疑他的实力,但依旧不给他半点机会,甚至没给过他一个理由。 · 他从未叛离过正道,但陆无真就是防着他,原因也简单——陆无真不知道他生来就是半妖,但知道他幼年生活过的地方,叫螭龙洞;而养过他两三年的人,是那个连名字都成为正道禁忌,被彻底抹去的存在! · 他若是知恩图报,那必然成为正道大害;他不知恩图报,那就是忘恩负义的正道败类,反正在陆无真眼里,他横竖都不是东西。 · 魏无异用了近百年时间,证明自己没有异心,只是想为正道做点事,但正道就因为这层顾虑,从未给过他半分机会,直至最后才发现,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把他当人。 · 一个是舍命把他送出大山的老娘,一个是把他从妖变成人的巫医,一个是赐予他姓名的叶圣。 · 这三人就如同雪山之间的那个老父亲,哪怕儿子相貌丑陋是个怪胎,依旧不存任何偏见,给了他做人的资格。 · 魏无异不想辜负叶圣的期望,但他没办法! · 陆无真之流都把他视为异类,从来不给他半点机会,他却得无条件对这些人点头哈腰一辈子。 · 而对他有再造之恩,给了他做人机会的巫医,他却终身避如蛇蝎不敢提及,甚至要跟着一起唾弃! · 若一辈子就这样过去,那他还算个什么东西? · 所以在最后一次争取无果,司空天渊登门时,他妥协了。 · 自古忠义难两全,既然忠不给机会,那他只能取义,总不能里外不是人…… · 魏无异望着窗外熟悉的巷子,在沉默良久后,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提刀起身走出了酒馆。 · 在离开前,魏无异又回头看了眼巷道,如同在回望当年那个借钱偷偷摸摸去关怀失足之人的混小子。 · 当年那个小子,精力旺盛老闯祸,好色贪玩爱显摆,但从来不失正气和志向,也明白为人底线。 · 但可惜,那个年轻小子早就死在了漫漫人生路上,就连他自己,都想不起葬身在了什么何时何地…… · 第275章 阿欢的境遇不太理想 · 入夜。 · 崇明河畔车马如龙,郡主府内也亮起了昔日灯火。 · 后宅一间雅舍内,三人在厅堂内就坐,桌上摆着各色佳肴及一堆红漆箱子,煤球则在给它准备的玩具屋内疯狂蹦跶。 · 赵翎换上了华美动人的暖黄色宫裙,头戴朱钗配上国泰明安的脸颊,看起来就如同女儿国国王,此时抬手倒酒说着: · “今天咱们玩点有意思的,轮流开箱,开出来的东西,要么当场用一下,要么罚酒一杯,如何?” · 令狐青墨坐在谢尽欢跟前,拿着丹阳学宫产的小箱子来回打量: · “行倒是行,不过这里面都是丹药、法器、护具,肯定都全选用,谁会选喝酒……” · 谢尽欢以前和婉仪去金门街开过盲盒,知道店里的箱子里大部分都是赔钱货,但这些箱子,显然不是从铺子里弄来的,以房东太太的性格,里面是啥他都不敢想。 · 不过这种场合,他一个男模怕什么,对此笑道: · “张师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来消息,玩玩也无妨。上次那坛‘天下第一’没喝多少,要不我拿过来?” · 令狐青墨想起了上次被摸一宿的事儿,脸色涨红连忙摇头: · “我才不喝那个。” · “你一直选用不就行了。” · “那也不行,万一遇上些奇葩物件……” · 赵翎其实有点馋‘天下第一’,不过此酒没多少,总不能两天炫完,插话道: · “我们道行太低,天下第一喝起来太浪费,英雄泪照样能把超品灌醉,无非得多几杯。 · “不过为了公平起见,谢尽欢你不能自己挑,得我们帮你挑,且得在挑之前,你就得决定好喝还是用,不能反悔,免得你开天眼欺负人。” · 夜红殇瞧见这热闹,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凑在谢尽欢耳边: · “要不加个注,咱们俩绑定,选用的话,你用什么我用什么,免得你一直选喝酒不合群。” · ? · 谢尽欢确实想拉着阿飘一起玩,但这赌的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看阿飘发福利,几乎只能选择用。 · 但万一盒子里开出个角先生,他不得…… · “呃……要是遇上我确实用不了的东西怎么办?” · 赵翎此时露出了狐狸尾巴,微微挑眉道: · “那就说真心话,我们问什么,你必须回答,酒桌无戏言,不能作假。” · 谢尽欢尚未意识到房东太太在挖坑,对此笑道: · “那这就简单了,开始吧,谁先?” · 夜红殇见此幻化出了一套薄如蝉翼的大红色低胸裙装,和青墨一左一右坐在了谢尽欢跟前,拭目以待。 · 赵翎已经迫不及待,给谢尽欢把酒倒上: · “你是男人,你先选,让墨墨帮你挑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被闺蜜的玩法勾起了兴致,磨刀霍霍物色起箱子: · “说,喝还是用?” · “这第一次,我肯定选用,先帮你探探箱子里的底细。” · “哼~” · 令狐青墨寻觅片刻,在一堆箱子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,递给谢尽欢: · “给。” · 谢尽欢不清楚房东太太放了些什么东西,但放的越骚气,阿飘就越为难,为此也挺投入,小心拆开封条打开一条缝。 · 夜红殇偏头凑到跟前,白如羊脂的胸脯几乎凑到了眼皮底下: · “我没作弊,里面什么东西?” · 令狐青墨也是满眼好奇偷瞄。 · 谢尽欢被鬼媳妇弄的眼神乱飘,随着箱子慢慢打开,里面便呈现出了柔软布料,中间躺着个带夹子的小铃铛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坐直几分,目光瞥向身侧大气磅礴的阿飘,又下移落在了胖头煤球上…… · 叮铃铃~ · 令狐青墨则有点茫然,把铃铛拿起来检验,可见铃铛工艺极为精巧,晃荡时还能细微震动,导致指尖酥酥麻麻,不由疑惑: · “这是什么?耳环?” · 赵翎只是在学宫偷偷弄来了一大堆法器,此前未曾打开,也不清楚具体作用,回应道: · “不清楚,谢尽欢,你知道用途吧?” · 谢尽欢倒是知道这法器的功效,但此物是女修专用,他用在自己身上,怕是有点不合适…… · 夜红殇看出了谢尽欢的欲言又止,微微挺身,轻勾绣着胖头煤球的衣襟: · “嗯哼~姐姐用了,该你了。” · 叮铃~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看到尺寸惊人的软白,以及顶端夹着的小铃铛,瞳孔微微一缩,觉得阿飘是真实在。 · 但这东西他真不太自己用,想想稍显尴尬道: · “这东西……嗯……用途毕竟特别,我恐怕用不了,要不真心话吧,你们问个问题,我再罚酒一杯。” · 赵翎包了这顿饺子,为的就是这点醋,当下身体前倾,好奇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在雪山抱着南宫前辈,当时是什么感觉?” · ?! · 正在研究铃铛的令狐青墨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,本想拍桌子制止无法无天的闺蜜。 · 但她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,为此稍作思量,又看向谢尽欢,洗耳恭听。 · 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敢问这个,神色略显尴尬: · “呃……这个问题怕是不合适吧?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让我照实说的话……” · “好啦!” · 令狐青墨已经知道了答案,毕竟谢尽欢一个男人,亲了大美人怎么可能心如水止,但亲口说出来,对她师父的孝心就有点变质了,为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,岔开话题: · “那换个问题,你那天喝酒,摸翎儿没有?” · ? · 赵翎其实就是想弄清这个,但不好亲自开口问,见闺蜜帮忙问了,就微微眯眼等待谢尽欢的回答。 · 谢尽欢觉得下次还是选喝酒吧,虽然看不到阿飘发福利,但总比正道人设当场崩碎的要好,此时想了想: · “嗯……我当时喝多了,确实有冒犯之处,但并非故意……” · 赵翎脸色肉眼可见发红,强冲气势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,追问道: · “你当时碰了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不是一个问题吗?” · 赵翎想想也是,此刻也不着急,先望向青墨: · “该你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不受作弊条约限制,是先开后选,此时拿起一个箱子,发现里面装的是师尊同款小衣裳,心头倒是有点想试试。 · 但当面换衣裳给谢尽欢看,怕是有点太羞人了,为此她闷不吭声收起箱子,拿起酒杯: · “吨吨吨~” · 赵翎玩的比较大,直接来了个盲选,无论开出什么都用,结果打开木箱后,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做工精良的小鞭子,不由茫然: · “怎么还有这东西?” · 谢尽欢瞧见小皮鞭,只觉学宫这帮子鬼才,简直丧心病狂,叶圣要是知道,还不得当场退出校籍? · 见两个姑娘有些茫然,谢尽欢无奈道: · “唉,就是打人的鞭子,殿下抽我一下就行了。” · “我打你做什么呀?” · 赵翎觉得这盲盒有点不靠谱,把小皮鞭丢去了一边。 · 令狐青墨则因为刚才的问题,有点小怨念,拿着皮鞭轻抽谢尽欢腰后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还是个法器! · 只见小鞭子落在衣袍上,就涌现细微电光。 · 刺啦~ · 谢尽欢整个人都是一激灵,虽然不疼,但冲击感很强,差点哼出声来,眼神不由错愕: · “啊??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反应这么大,连忙把小鞭子拿开: · “很疼吗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当下接过来在墨墨身上轻拍了下来,然后毫不意外换来一声娇喉婉转的: · “啊~” · 以及噼里啪啦一顿爆锤! · 谢尽欢连忙抬手遮挡,含笑道: · “好啦好啦,又该我了,这次我选喝酒。” ·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把小鞭子抢过来丢去一边: · “不行,你必须选用!” · 说着拿过来一个箱子,就塞到了谢尽欢手里。 · 谢尽欢对此没办法,打开箱子查看,发现里面是黑色吊带袜…… · 这不被房东太太做局了吗…… · 夜红殇瞧见此景,又把裙摆撂到腿根,露出了曲线完美的黑丝大长腿,以及鼓鼓的黑纱小布料,甚至能隐隐看到月牙: · “姐姐穿了,你是穿着给姐姐看看,还是说真心话?” · 谢尽欢已经意识到落入了房东太太的圈套,但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他退出了,只能认命放下箱子: · “我还是回答问题吧。” · 赵翎就知道会如此,这次长了记性,详细询问: · “你当时摸过最过分的地方,是哪儿?” · 谢尽欢见躲不过去,也不好说谎乱自己道心,干脆也不装了,如实回应: · “就是上次在牡丹池,王荷出的那道题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令狐青墨面对这答非所问的回应,有些疑惑。 · 赵翎贵气十足的小圆脸,则渐渐化为涨红,深深吸了口气,本想当做听不懂。 · 但这如何能忍? · 赵翎在羞愤驱使下,最终还是拿着酒壶起身走到面前,扶着谢尽欢后脑勺往嘴里灌: · “我看你是没喝好放不开,才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,来来来,本公主敬你一壶,张嘴……” · “吨吨吨……” · 谢尽欢几乎被抱着脑袋灌酒,倒也没假模假样挣扎,只能抬手示意致歉。 · 而令狐青墨就坐在旁边,瞧见闺蜜敢这么和她男人调情,有点护食了,捡起小皮鞭就在翎儿屁股上轻抽了下。 · “啊~” · 然后闺蜜俩就互相折腾了起来,拉开了彻夜闹腾的序幕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北周。 · 谢尽欢离开雁京后,栖霞真人也按照‘仙儿日录’的规划,随沈苍等人北上出关前往北冥湖,调查杨化仙的行踪。 · 东海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,为了追击昔日的灭门仇寇,自然不能闲着,也在北周各地追查化仙教相关的消息。 · 夜半时分,官道旁一家客栈内,姜河海做江湖武夫打扮,和老掌柜攀谈: · “那两人什么长相?” · “一个身材硬朗,带着把刀,像是随行护卫;另一个则是个公子哥,油腔滑调不像啥正经人。小二也是上酒的时候,听两人提起过‘冥神教、谢老魔’相关的字眼,从方向来看应该是从苍岩山那边过来的,但不清楚是否和化仙教有关……” · “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“往东走,不是去东海沿岸,就是龙骨滩……” · 姜河海为了追查化仙教,在江湖各地要道,都埋了不少眼线。 · 但当前这消息,应该和杨化仙关系不大,听起来更像是从安东王军中逃走了两个卒子,想去外地避难。 · 姜河海打探片刻没得到重要线索,也没停留,离开客栈至无人处,就御风而去,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走访。 · 但他刚升空不久,忽然发现极远处有个小点,在往南方移动。 · 天下间超品修士数量极少,但彼此速度都太快了,感知范围也相当夸张,为此偶尔在天上撞见人,也不算奇怪。 · 姜河海为防节外生枝,本想避让,但很快又察觉远方的道友不太对劲,稍微拉近距离查看,结果你猜怎么着?! · 只见星河之下,一顶做工华美的轿子,在云海之间穿梭,轿子上飘出寥寥白雾,宛若仙落凡尘、云烟四溢! · 而云烟之中,有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,抬着轿子随风远游,身姿缥缈若仙…… · 我滴妈耶! · 姜河海浑身一震,愣在原地,眼神都惊呆了! · 毕竟他活了一百多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也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两个超品当侍女抬轿子,女武神都摆不出这排场,这得是何等老魔出了世? · 姜河海完全被这出场方式镇住了,都没敢随意窥探。 · 而远方不可估量的存在,似乎也没在意他这一只小蝼蚁,两个侍女往这边扫了眼,就带着轿子消失在了云端之上,眨眼没了踪迹。 · 姜河海见这位不知名的山巅老魔没为难他,暗暗松了口气,还遥遥拱手行了一礼,以谢对方不杀之恩,暗暗感叹: · 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……” · 第276章 你继续生气吧 · 笙歌散尽,时间也到了凌晨。 · 煤球从睡梦中惊醒,眼底带着几分‘好险,差点饿死’的心有余悸,蹦蹦跳跳来到了厅内,拱了拱躺在地板上的阿欢: · “咕叽咕叽~?“ · 原本整洁的房间,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凌乱,地上都是打开的红色木箱,还扔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道具。 · 谢尽欢衣袍躺在地板上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令狐青墨则靠在怀里,右手拿着效果拔群的小鞭子,左手抓着伸进衣襟的贼手,已经睡着了。 · 赵翎也喝了不少,不过酒量比较好,这次喝的又不是天下第一,并未失智,只是穿着淡金色裹胸躺在榻上酣睡。 · 听到煤球的动静,谢尽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先是低头望向怀里,发现掌心握着团细腻柔脂,脑子就清醒了几分,先是悄悄摸摸把手抽出来,给煤球喂了点夜宵,而后拿来薄毯,盖在了房东太太身上,又把墨墨横抱了起来。 · 吱呀~ · 随着走出房间,冬日寒风扑面而来。 · 醉醺醺的令狐青墨,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发现周遭黑灯瞎火,睡眼惺忪道: · “嗯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 · “天还没亮,早着呢,送你回房睡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喝的晕乎乎,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脑袋靠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嘀咕了句: · “色胚~” · 谢尽欢对于色胚的称呼可不敢苟同,他那是身为男模的操守,陪恩客喝荤酒,他不放开点带节奏,难不成还等恩客主动? · 见墨墨睡着了,谢尽欢也没打搅,翻身越过围墙回到了自己的六号院。 · 主屋摆设和以前一样,睡房床榻盖着白布以免落灰尘,其他地方都是整整齐齐。 ·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床榻上,整理好床铺后,就帮忙褪下绣鞋乃至衣裙…… · 窸窸窣窣~ · 令狐青墨迷迷糊糊,起初也没戒备,但不久后就发现身体暖和起来,身边还躺着个男人,躺的很舒服。 · 她睁开眸子查看,却发现缩在暖和被窝里,周遭黑黢黢一片,但能感觉到身上只穿着肚兜薄裤,而身侧的男子也没穿什么,皮肤明显接触着宽厚胸肌…… · ?! · 令狐青墨顿时清醒了几分,眼神微冷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躺在外侧,搂着墨墨刚闭上眼睛,发现墨墨醒了,就把大长腿拉过来驾在自己身上: · “睡觉呀,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,紧张什么?” · 令狐青墨以前是在这里和谢尽欢睡了一晚,但那是穿着衣裳! · 发现这色胚得寸进尺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往外挪: · “我先把衣服穿上,你松手!” · “睡觉穿什么衣裳?我又不乱来。” · 谢尽欢嘴上这么说,但手可不怎么老实,把墨墨摁在怀里,手就顺着柔韧如水的腰背滑进了裤腰…… · “诶?!” · 令狐青墨察觉这色胚有酒后乱性的征兆,顿时慌了,在被窝里扭来扭去: · “谢尽欢!我们还没成亲!你再这样,我……我和我师父告状了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凶巴巴的傻墨墨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 · “别多想,我就抱着说说话,你想什么时候成亲?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薄裤都滑到腿弯了,心乱如麻满脸羞急,哪有余力想这些,只是抓着手到处躲,还想咬谢尽欢手指。 · 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,迟早会玩出事儿,令狐青墨只能严肃道: · “你停下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逗墨墨的动作戛然而止,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纠结,想想道: · “我本来就不乱来,你别浪费机会,你可就两次机会了……” · “你这还叫不乱来?” · “那我真不乱动,墨墨姑娘怕又得不高兴,觉得我木讷……” · “谁会不高兴?我又不是林大夫……啊~你不许碰那儿……” · “不许碰哪儿?” · “啐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脸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,脚儿都开始蹬被子了,见这色胚非要厚着脸皮软磨硬泡,脑子里闪过了以前偷偷瞅过几眼的《阳春艳》,咬牙让步道: · “你不许动!我……我帮你按按,然后老实睡觉,行吧?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为难大墨墨,用微湿的手指在脸蛋上刮了下,倒头躺好: · “行,你先帮我按按,我再帮你按按……嗯?”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本以为墨墨要用分筋错骨手帮他正骨,但话没说完,就发现一只小手,在学最初冰坨坨安慰他的模样…… · ? · 谢尽欢顿时安分了,小心翼翼道: · “这可不兴电,会出人命的。” · “你别说话,也不许动!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不再乱动,认真体会起‘紫徽山无影手’的掌力。 · 如此安静片刻后,谢尽欢觉得一点声音没有略显沉闷,为此摸出了方才玩的小铃铛,悄悄帮墨墨戴了个首饰。 · 叮铃~ · 令狐青墨银牙紧咬带着三分小嫌弃,但还是在认真履行承诺,发现身上传来异样,顿时一个哆嗦,继而就眼神一愣,抱着胸口转身背对,变成了冰山小道姑的模样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这有其师必有其徒的架势,心道不妙,连忙凑到近前: · “我错了我错了,你别生气……” · 结果墨墨和冰坨子还是不一样,听到这话,竟然心头一喜,连忙转过身来: · “你没机会了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回忆,好像是把所有机会用完了,察觉被墨墨骗出大招,他不由痛心疾首: · “我收回,你继续生气吧……” · “不行!我不生气了!” · 令狐青墨终于榨干了谢尽欢的所有保命符,心头如释重负,不光不生气,还重新靠在肩头,用手帮忙按摩放松,甚至抬起脸颊主动亲了这色胚一口。 · 谢尽欢看着主动证明自己不生气的傻墨墨,思绪都有点不清晰了,当下也没客气,低头就还了墨墨几口…… · 啵啵啵…… · —— · 翌日。 · 天色大亮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吆喝: · “糖心包子……” · “羊肉……” · 郡主府内,赵翎靠在小榻上尚在熟睡,半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动静: · 哗啦啦~~ · 哗啦…… · 赵翎微微蹙眉,半晌意识才回到脑海,正想睁开眼眸,神色又微微一僵。 · 我怎么又睡着了…… · 这次不会还被抱在怀里吧…… · 感觉不像…… · 发现胸脯上没有咸猪手,赵翎如释重负又略显无趣,睁开眼眸打量,可见身上盖着薄毯,原本满地的木盒刑具,已经被收拾干净,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,两个酒友却不见了踪迹。 · 他们跑哪儿去了…… · 赵翎宿醉后略微有点头痛,揉了揉眉心,才披着毯子起身,顺着水花声寻觅,来到了门窗紧闭的浴室外。 · ? · 这俩真在一起泡澡不成? · 墨墨胆子肥起来了呀…… · 赵翎见此脚步放轻,无声无息摸到门口,把房门推开一条缝。 · 结果可见屋子里摆着红木浴桶,身无寸缕的大墨墨,独自泡在水中,用手揉洗着规模不俗的胸怀,神色还有点心不在焉,脸蛋更是红扑扑…… · 赵翎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谢尽欢踪迹,才推门进入其中: · “青墨?” · “呀!” · 令狐青墨吓了一跳,连忙双臂环胸缩进浴桶,发现来的不是那色胚,又连忙挺身,摆出自然而然的模样: · “吓我一跳,你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?” · 赵翎来到跟前,先往浴桶里面扫了眼,发现谢尽欢没藏在水里,才疑惑询问: · “青墨,你是不是和谢尽欢干坏事了?” · 令狐青墨动作微僵,眨了眨眸子: · “胡说什么?我又不是不知礼法的女子……” · 说话有点心虚…… · 赵翎瞧见这架势,便知道她喝醉后,肯定出了事情,当下把闺蜜胳膊拉过来检查,发现守宫砂还在,不由莫名其妙: · “你又没破身,一个人躲在这脸红什么?还大早上哗啦啦洗澡,和被人糟蹋了似得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确实没弄丢守宫砂,但谢尽欢那大猪蹄子,趁着她不生气,可劲得寸进尺,从头到脚什么地方都敢亲,还教她西瓜推…… · 这种羞死人的事,对令狐青墨来说和同房没区别,肯定不敢告诉闺蜜,强自镇定道: · “我酒还没醒,脸红不是正常?而且洗澡有什么问题?你别疑神疑鬼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赵翎半点不信,但来回打量吹弹可破的身段儿,也没找到干坏事的证据,当下也只能把这事儿抛到了一边,洗漱更衣过后,前往了郡主府后方的青泉巷…… · 第277章 未雨绸缪 · 与墨墨的毁灭证据相比,谢尽欢这边就要直白很多了。 · 赵翎刚落在了房顶上,就瞧见内院屋檐下,挂着床单、被罩等等,还有墨墨的贴身衣物,看起来是谢尽欢刚洗好晾起来。 · 而谢尽欢本人,则坐在中堂的罗汉榻上,手中拿着本书册,身着云锦白袍,长发以发带束起,寒泉双眸、温润侧颜,配上遗世独立的禁欲系男神气态,硬是让自幼金枝玉叶的她都心中一颤。 · 真俊…… · 如果不是知道谢尽欢的性格,也见识过对方的大骚大浪,赵翎估摸都能被这扮相唬住,当成不近女色的冷酷少侠。 · 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正蹲在谢尽欢手边探头一起看字,瞧见赵翎落在门前,就摇头晃脑打招呼: · “咕叽~” · 谢尽欢见状也放下书册,起身拱手: · “殿下醒了?昨晚睡的还舒服吧?” · 赵翎也没提青墨的事儿,走到谢尽欢咫尺之外,略微打量面前的冰山少侠,又抬起手指,在胸肌上微微一推。 · 扑通~ · 谢尽欢当即坐回罗汉榻,抬眼看向女王气息十足的房东太太,略显茫然: · “殿下,你这是要揍我,还是要……” · 赵翎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端庄贵气,但眼神却居高临下,带着几分危险气息: · “昨天墨墨在场,本公主不说你,现在私底下,咱们是不是得聊聊这事儿?” · 谢尽欢昨天被做局说真心话,基本是把什么都交待了,本来他断片,有些细节并不记得,但阿飘直接一条龙服务,给他当场回放录像! · 这就导致他记得清清楚楚,装都不好装。 · 此时被房东太太私下找上门算账,谢尽欢也没抵赖的意思,含笑赔罪: · “那次确实是喝多了,举止过于冒犯……” · “然后呢?” · “然后……嗯……我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,自然也得负起责任……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便准备起身,展现男人的担当。 · ? · 赵翎见这男宠半点不装,给机会就真敢借坡上翎,自己反倒是招架不住了,微微抬手: · “你想得挺美,还连吃带拿。因为事出有因,本公主可以既往不咎,不过你也得将功赎罪,嗯……就罚你把冥神教剩余的余孽全挖出来,如果做不到,煤球三天不许吃饭!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摇头晃脑的煤球浑身一震,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,暗道——这和鸟鸟有什么关系? · 发现谢尽欢不但不否决,还来了句: · “卑职遵命。” · 煤球气的飞起来就是一翅膀,对着谢尽欢脑壳来了一套‘狂鹰连续扫尾’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赵翎就是找个由头岔开话题,也没真想罚煤球,此时把煤球捧起来,在小案对面坐下,看向书册: · “这些是什么?” · “张师伯连夜打探的大概消息,刚才我去取的,正在看。” · “这么快……” · 丹阳就是京城门户,距离洛京只有几百里地,一品往返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,但一天一夜就把情报搜集好,肯定也跑断腿了。 · 赵翎见此把书册拿起来查看,可见上面都是洛京重要人物的动向,比如: · 乾帝因谢尽欢遇刺一事龙颜大怒,在麟德殿召见三位副监,后无心和尚离开护国寺前往西北,据说是受命对禅定派所有寺庙进行内部审查…… · 魏无异紧急传讯各地武道龙头,对血雨楼余部展开清洗,但血雨楼是走黑道的地下势力,散是满天星,沈金玉的死讯传来,就直接转入静默状态再也找不到踪迹…… · 不过据巫教的小道消息称,血雨楼掌门之位,已经由从未在江湖露过脸的神秘杀手魏昆接任…… · 另外,出事的是武道和佛门,陆无真毫无责任,正在处理丹鼎派内务,据张观打探,是登州那个寡妇帮主,因为被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冷落,带着儿子跑来钦天监,骂陆无真多管闲事,拆了人家姻缘,气的陆无真又把李敕墨骂了一顿,让李敕墨赶快把人家母子接回去,然后玄狐观的掌门夫人,又跑来问陆无真什么意思…… · ? · 赵翎刚看几眼,就坐直了几分,眼神古怪: · “哟,这陆掌教的画风,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,刚才也有点无语,此时摇头笑道: · “所以说陆掌教肯定是道心如铁的正道魁首,谁家暗藏的邪道老祖,会整天当裱糊匠,忙活这些破事儿。” · “无心禅师都去西北了,咱们还去不去京城?” · 谢尽欢为了保密,魏继礼的事情只告诉了坨坨她们,对外则是被虚印和尚刺杀,来找禅定派算账,以免魏家警觉。 · 无心和尚忽然被派去西北审查各大寺庙,确实有点出乎意料,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回京向皇帝告状。 · 而张师伯也打听到了魏寅行踪,昨天带队去湖州追查血雨楼总部去了,他只要乔装成血雨楼的人,暴力拘捕揍魏寅一顿,就能确定其是不是半妖。 · 不过对于行程怎么安排,谢尽欢还是认真考虑了下: · “事有轻重缓急,咱们先回京城,面见圣上和皇后娘娘,确定圣上没有闪失,再去查冥神教余孽。” · 赵翎听到这话,自然回想起了在苍岩山产生的奇怪幻觉,目光也凝重起来: · “行,我马上去收拾准备。” · —— · 南疆,凤凰港。 · 螭龙洞原本驻地在关内,但巫教之乱时被摧毁,战后蛊毒派又被放逐南疆,为此螭龙洞就改迁到了前灵露谷驻地,也就是太叔丹第二任东家姜祈子的老家。 · 不过由于南疆的经济核心区是海边的凤凰港,南疆各大宗派都在城内有产业,这里自然就成了南疆首府,而作为南疆首脑的司空天渊,也在此常驻。 · 晌午时分,凤凰港附近一处滨海山庄内,数名螭龙洞门徒在其中走动,处理着港口乃至南疆各地的大小事务。 · 背山面海的石崖旁,司空天渊手杵藤杖走入幽深石洞,沿途聆听着禀报: · “洛京那边情况不妙,谢尽欢可能目的是查禅定派,但以其往日事迹来看,只要在洛京,就有可能挖出咱们的人……” · 说话之人同样披着斗篷,年纪和司空天渊相仿,为三尸洞的老祖陈忆山。 · 螭龙洞、三尸洞、缺月山庄,为蛊毒派三巨头,也是在南疆重新开辟家园的三元老,不过前两家都是传承数代的老派宗门,缺月山庄则是在巫教之乱后兴起新势力。 · 缺月山庄以前相当厉害,初代掌门打下根基,二代掌门步青崖,则靠着傲人实力让门派一飞冲天,巅峰时甚至压了三尸洞一头,成为了蛊毒派的二把手,也被视为下代掌教之选,在蛊毒派内声望颇高。 · 但可惜,步青崖时运不济,四十余岁就死于非命,根本没成长到巅峰期,这直接导致缺月山庄中道崩殂,到现在连‘三巨头’的称呼都已经有名无实,甚至被某些人戏称为‘欠日山庄’…… · 陈忆山则比较稳定,年纪只比司空老祖小二十岁,一直都在三尸洞坐镇,成就谈不上比肩司空老祖,但年轻时和吕炎、黄凇甲等人在火凤谷斗法,如今也没掉出第一梯队,只是言行相当低调,平时几乎不露头。 · 而此时陈忆山跑来凤凰港面见司空老祖,目的是商议‘蛊毒派重入中原’的大计。 · 作为蛊毒派老祖,陈忆山从不觉得巫教低道佛一等,也不屑于和妖道为伍。 · 但大乾做事太绝,直接把整个蛊毒派打为邪道,驱逐逐出中原,几乎断了整个蛊毒派的香火。 · 在这种情况下,身为掌教该怎么办? · 陈忆山三十年前,就知道司空老祖和妖道有来往,但‘正道’又不是免死金牌,打着正道旗号把他们赶尽杀绝,他们就得引颈就戮? · 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在教派难以存续之际,掌教就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争取一线生机,而不是继续给大乾当忠狗,直到慢慢死在这穷山恶水。 · 为此面对司空老祖针对南朝的各种谋划,陈忆山都是持赞成态度,这些年也在给予支持。 · 按照司空老祖以前的计划,他们会掌控大乾皇帝,从而顺风顺水回到中原,但这事儿被谢尽欢搞砸了。 · 为此司空老祖只能启动备用计划,扶持魏无异当监正,尝试驱逐道佛掌教,但目前看来,这事儿又要黄。 · 若是备用方案都破产,那蛊毒派回中原的指望肯定泡汤,陈忆山因此才来了凤凰港。 · 而司空老祖作为掌教,如果真如陈忆山知道的那样,所行一切只是为了让蛊毒派重入中原,那当前这局面确实不太好处理。 · 但可惜,司空老祖自从改名‘天渊’那天起,目标就不止于此,暗中做的事,也比陈忆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 · 为此面对当前这迫在眉睫的情况,司空老祖并未乱方寸,等走到石洞深处后,就用藤杖在地面轻点。 · 咚咚~ · 两声轻响后,山洞深处便传来了响动: · 哗啦~哗啦…… · 很快,一道被蒙住双眼的人影,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。 · 人影身披斗篷,手里提着一条墨黑锁链,整个人没有丝毫生气,在前方站定后,就化为了一尊雕塑。 · 陈忆山看清人影,眼神微微一震,难以置信转头: · “司空师兄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 · “物尽其用。此人足以引走谢尽欢,余下之事让妖道去处理,咱们不便见光,继续静观其变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陈忆山望着蒙住双眼的男子,神色稍显复杂,本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,转身默然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作息又有点乱了,明天请假休息一天or2~ · 第278章 知人知面难知心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数十名武卒护卫车辇驶入天街,无数好事之徒就慕名而来,在街道两侧远望,些许夫人小姐,还在铺面二楼的窗口瞎嚷嚷: · “谢郎~看这儿……” · “别害羞……” · 谢尽欢担任贴身护卫,骑乘烈马走在马车旁,面对人山人海的围观,饶是自幼锤炼的脸皮够厚,这时候都产生了几分压力,煤球倒是个显眼包,蹲在肩膀上昂首挺胸,一副衣锦还乡接受检阅的小模样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坐在马车里,发现街边全是围观的闲人,感叹道: · “入了超品是不一样,声望比以前涨了一大截。” · “那可不,大乾有多少一品修士百姓不清楚,但超品就大几十号人,谁不想来瞻仰下风采?其实你师父露面更夸张,记得前些年来京城参与集会,房顶上都挤满了人,六七岁的小屁孩都趴在树上吼什么‘南宫仙子~’,从那之后你师父就再也不敢公开露头了……” · “怪不得师父一直戴着个帷帽,还穿身黑衣裳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,估摸就是被那些小屁孩吓得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对话,眼神稍显古怪,也没凑过去插嘴,只是担任护卫,把车辇送到了皇城附近的长公主府。 · 奶朵还在雁京独守空闺,府上自然没有贴心小棉袄跑出来抱胳膊,不过还是有人迎接。 · 谢尽欢来到门前还没下车,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: · “哟呵,你小子出门一趟,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,就这气态,真可谓‘有人似老夫三分,便让这世间豪杰慌了神’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听闻此言,还以为说话的是尸祖、叶圣,回头望去,却见一名尖嘴猴腮、手持折扇的大管家…… · 靠!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扮相,反应和初次见面如出一辙,面对大管家的贬低,谦虚拱手: · “侯管家过誉,我哪里敢和您媲美……” · 赵德虽然已经位居大乾储君,但姐姐回来,肯定还是得亲自过来迎接,此时着得体锦袍,手持一把玉骨折扇,仪态贵气又不失儒雅: · “谢兄还是太谦虚了……” · 我这能叫谦虚? · 谢尽欢觉得这俩奇葩是一点没变,但如今彼此身份都摆在这里,还是拱手: · “哪里哪里,太子殿下还是这般风趣……” · “哦?谢兄此言何解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一时语塞。 · 旁边等待的丫鬟,听见这话实在绷不住了,连被誉为冷颜铁面的大傻章,都用手捂嘴肩膀直抽抽,明显憋的相当难受。 · 长宁郡主从车厢出来,见自己的贴身高手,被心腹狗腿和蠢弟弟轮番贬低,眼神顿时沉了下来,不过在场还有长辈,当场烧开水杀猪不合适,还是先行下车,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一名儒衫长者: · “二姥爷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 · 徐彤单手负后,被赵德看似举止得体,却完全没正行的模样弄的有点头疼,听到招呼,才含笑道: · “太子殿下近日在崇文馆学文史,由我执教,恰好听闻你和谢公子回来,便陪着一起过来看看。” · 赵翎略显疑惑:“不是国子监的范先生给太子讲学吗?怎么换成了二姥爷?” · 徐彤身后,还有几个陪同皇太子读书的京城贵子,其中就有范黎的得意弟子张怀瑜,因为实情不好明说,张怀瑜只是委婉解释: · “入冬家师染了风寒,近日抱病在家,此事才交由徐先生代理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对话,心头觉得换老师,恐怕不止范黎染风寒那么简单。 · 他虽然不是儒家门生,但自幼学叶圣范黎的书法,对儒家的构架挺了解。 · 儒家在大乾分三支,分别是江州徐氏、华林李氏、叶圣一脉,大概可以理解为儒家下面的三个派系,就道家下面的丹鼎、占验等差不多,只不过儒家区分不在功法,而在各自学说。 · 其中江州徐氏的话事之人,就是面前的徐彤。 · 叶圣一脉的领头人,则是范黎。 · 叶圣属于自立门户的儒家门生,历史渊源远比不上徐李两家,但叶圣功勋太大,不光平定了巫教之乱,当年为了在苍生大劫中保留火种,还把南朝的好苗子都集中在青苗巷加以庇护,四无老祖是其中尖子生,余下还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年轻人。 · 等到战后,这百十名学生,又散往各地重建废土,有的当封疆大吏有的当掌门宗主,这才让南朝短短十年间就恢复了元气。 · 虽然叶圣真正的徒弟,只有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这三个人,其他人,包括魏无异、司空老祖在内,都只是在叶圣手底下的学校读过书,大概就是林紫苏和穆云令的关系。 · 但能被叶圣点拨一句,对寻常人来说都算吹一辈子的事情,这些人在叶圣庇护下上过几年学,肯定以叶圣学生的身份自居。 · 这就导致开国之时,大乾遍地都是叶圣门生,无论朝野都占据绝对主导权,徐李两家根本没法竞争。 · 而如今百年下来,当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寿终正寝,还活跃在舞台上的,只剩下四无老祖等几人,叶圣一脉的影响力自然也在逐步消退。 · 而‘南徐北李’这两家,则靠着千年沉淀,在朝堂上取得了大量席位,其中华林李氏影响力最大,这点从李公浦都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能看的一二。 · 但谁也没料到,叶圣一脉精心教导的前太子,竟然能出事,而后以徐氏为背景的丹王又登了基。 · 这就导致江州徐氏直接一飞冲天,丹王上位后提拔的重臣,无一例外都是徐氏嫡系。 · 出于这个背景,太子老师这个重要职务,江州徐氏怎么可能让叶圣一脉和华林李氏的人担任。 · 为此范黎抱病请辞的原因,很有可能是没竞争过,被徐彤抢了位置。 · 当然,也不排除赵德实在太离谱,真把范老爷子气的撂挑子了的可能…… · 谢尽欢作为修行中人,对于朝中尔虞我诈并不怎么了解,也没太在意这些,只是和赵德你来我往瞎扯。 · 赵德显然也不在乎谁当老师,反正他都一视同仁,此时客套几句后,就说起了正事: · “前几天谢兄在西戎被歹人所害,父皇闻之震怒,手持腰带恨不得亲自去找贼寇算账,还好被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拦了下来……”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:“还有此事?圣上和殿下如此偏爱,谢某当真惶恐。” · “唉,都是自家人,不必说这些客套话。父皇担忧谢兄和皇姐的安危,让你们回京后,即刻入宫觐见。至于接风洗尘,我晚上在紫金阁摆一桌八仙宴,好好犒劳谢兄……” · 赵翎听见这话,直接撸起了袖子,令狐青墨则是连忙拉住闺蜜,意思显然是——都是太子了,当街打有失大乾体面,回去再说回去再说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赵德的盛情利用,心头也满是无奈,婉拒道: · “先进宫面见圣上,回来再说吧,如今大乾暗流涌动,圣上可能会有些安排……” · “诶,人是铁饭是钢,再大的事情,也得吃饱了才能启程。要不这样,谢兄进宫面圣,我先去紫金阁订位置等着,你忙完马上过来……” · 徐彤见赵德竟然不跟着一起进宫,语气平和劝慰: · “殿下如今是储君,谢公子和圣上商议国之大事,殿下也该旁听参谋……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:“就我这模样,和谢兄站一起,不是给父皇找气受?书上都说了‘俊友若携愁夺趣’,我得长眼色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还别说,这话出来,硬把所有人都怼无语了。 · 毕竟这句话的原意,是带着俊俏朋友一起去逛青楼约妹子,美人必然被朋友吸引注意力,导致自身失去趣味,甚至被冷落嫌弃。 · 虽然典故用在这里有点大逆不道,但意思相当到位,连谢尽欢都忍不住感叹一句——看来也不傻吗,单纯是皮…… · 徐彤本来还想再劝两句,但赵翎已经受不了这废物弟弟了,插话道: · “我带谢尽欢进宫面圣,接风洗尘就不必了,直接送太子回东宫读书吧。” · “诶?这不合适吧……” · 赵德脸色微变,还想打个商量,但老姐可没这么好说话,直接就被当场拿下押进了马车里。 · 而谢尽欢等人也没耽搁,和几人道别后,就再度登上马车前往皇城觐见皇帝。 · 徐彤在府门外目送,等车队消失后,暗暗皱起了眉。 · 而方才都借故躲在一边的皇甫奇,此时才敢现身来到近前,低声道: · “谢尽欢此行回来,目的尚且摸不准,先生不跟着进宫,听听他说些什么?” · 徐彤带着赵德过来接人,初衷就是想找个合理由头,和赵德一起入宫赴家宴。 · 但赵德这活祖宗,该聪明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,不该聪明的时候机灵的让人眼前一黑,硬是没按照他出发前千叮万嘱的来。 · 事已至此,徐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: · “太子不进宫,我不请自来往旁边一坐,谢尽欢就是傻,也明白意思。先打道回府,晚些我抽时间进宫,私下找圣上探探口风。” · 皇甫奇觉得这形势不太对头,但也没再多说…… · 第279章 布防 · 皇城,蓬莱殿。 · 作为天子寝居之处,蓬莱殿通常不会接见臣子,但赵枭款待闺女女婿,可不会在意这么多繁琐规矩,直接在平时用膳的宴厅中摆开了桌子。 · 宫女依次端上各色佳肴,赵枭身着明黄龙袍在主位就坐,见谢尽欢和令狐青墨都有点老实,和煦道: · “寻常家宴,不必拘谨。青墨,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皇后吃饭,怎么也扭捏起来了?” · 徐皇后坐在赵枭身侧,面相上和赵翎很相似,此时一直打量着谢尽欢,明显是觉得这女婿非常合心意: · “是啊。圣上从来都没什么架子,你们要是再放不开,这饭吃着可就没意思了。” · 谢尽欢在赵翎父母面前,仪态肯定很端正,微笑回应: · “晚辈也不是放不开,只是此行回来,有要事想向圣上禀报。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片刻?” · 赵枭见此,抬手让曹佛儿等内侍先行离开殿内,而后道: · “曹佛儿是皇兄玩伴,自幼一起长大,当年还和老侯一起,护着我和皇兄逃出十王府,肯定没异心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曹佛儿没啥大问题,他当前怀疑的也不是曹佛儿,而是面前坐的皇帝皇后! · “妖道极为狡诈,为防被正道察觉,埋下的暗线通常出人意料。就比如何国丈和前太子,先帝已经是铁腕手段,但千算万算,也没算到最信任之人,会在暗中做手脚,甚至太子都不清楚自身有问题。 · “我这次在西戎发现了些许线索,可以确认冥神教并未根绝,在京城还有一波余孽,且身份很高,应该能接触到圣上。为此我也不敢笃定,离开这段时间,他们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手脚……” · 赵枭听到这里,眉头皱了起来: · “你意思是,怀疑妖人对朕暗中做了手脚,但朕却不自知?” · 谢尽欢点头:“恕晚辈冒昧,刚才见面,我就探查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,但并未发现异样,这肯定是好事,但妖道手段极为隐秘,我也不一定完全看穿,所以希望圣上能回忆一下,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症状,比如发呆、做梦、走神等等,或者吃过什么调养药物、山海奇珍……” · 赵枭摩挲着手指,认真回忆: · “皇兄走之前,曾把朕和陆掌教叫到身边叮嘱,为此朕把安危都交于陆掌教之手,平日膳食、饮水,乃至寝居之所,都会让陆掌教过目检验,每天早晚,陆掌教也会入宫例行把脉,最近也没什么异样。” · 谢尽欢见保护的这么周全,稍微放心些许: · “陆掌教是栖霞祖师钦点之人,前段时间,还被栖霞祖师叫去山里收走妖寇尸身,如果有问题,栖霞祖师不可能放任,所以冥神教应该没机会危害圣上。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从旁人身上下手。” · 赵翎听到这里,看向徐皇后,插话道: · “我在北周的时候,做了个怪梦,梦见娘晕倒了,身边还站着三个人。但我回忆往昔,没经历过这种情况,娘记不记得以前有过晕倒的事情?” · 徐皇后对此有点茫然: · “没有吧,我嫁过来后,圣上都已经当王爷了,这些年都住在丹阳,王府都不经常出去,也没染过大病,不然王府肯定有记载。” · 赵枭是女儿奴,很大原因就是和发妻徐皇后感情很好,听见这话不免担忧: · “母女连心,翎儿能做这种梦,肯定有些缘由。尽欢,你要不诊脉看看?” · 谢尽欢作为男子,给皇后诊脉肯定不合适,但此事确实很重要,当下起身一礼,单指点在徐皇后手腕,让阿飘鬼上身,检查神魂体魄可有异样。 · 直接肢体接触,靠神魂探查内里,以阿飘的本事,很容易找到暗藏手脚,如此检查片刻后,夜红殇回应: · “体魄一切正常,曾经也没受过创伤,不可能被人做手脚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,为了保险,又把手放在丹王胳膊上仔细探查,片刻后询问: · “圣上以前受过神魂创伤?” · 赵枭点了点头:“当年建安之乱,朕被贼寇追杀,因为武艺平平被打晕,是老侯背着我逃出生天,休养了半年才恢复。老侯变成如今模样,也是因为被那人所伤,不过至今没查出杀手的身份。” · 谢尽欢收手坐下:“侯管家能被打成如今这模样,说明对方确实是精善神魂之术的高手,二十年前就想对圣上下手,但失手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 · “以冥神教四处埋子布局的作风,这二十年不可能没对丹王府做手脚。如果圣上皇后都没问题,翎儿也没事,那……” · 赵翎眉头一皱: · “小德子?” · 赵枭听到这话,不由坐直几分,目光凝重起来: · “这帮妖寇当真险恶!德儿似被妖道蛊惑,恐难以为君,为求万无一失,朕也只能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三人一愣。 · 徐皇后则是直接恼了,轻拍桌子: · “你什么意思?这查都没查,你就说德儿被蛊惑要换太子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你要不把我也废了?!” · 谢尽欢也有点出乎意料,暗道: · 是啊,好歹查一下,直接就换呀? · 万一赵德没问题呢? · 哦对,没问题就没理由废嫡立庶了,江州徐氏乃至朝臣都不可能答应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轻轻吸了口气,忽然有点理解什么叫——只要我够废物,就没人能利用我! · 就赵德这一碰就废的待遇,就算真有问题,冥神教现在想的也怎么把太子之位保住,而不是做手脚瞎搞。 · 不过按照冥神教昔日的行事风格,丹王府不可能没被做手脚。 · 皇帝、皇后、赵翎都没有任何异样,那这问题要么出在赵德身上,要么就是其他极受信任的门客幕僚存在问题。 · 他只要保证皇帝不被冥神教蛊惑失智,哪怕冥神教控制了太子或幕僚,也做不成什么大事。 · 为此当前最重要的是先防止皇帝受害,而后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,迅速查清魏无异是不是主谋,乃至还有哪些党羽潜伏在朝中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开口道: · “我给圣上做个记号,只要圣上神魂体魄遭歹人侵袭,我就能感觉到,以便及时援护。” · 赵枭略显意外:“世上还有这种神通?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有没有类似神通,但阿飘在天南海北都能感觉到镇妖陵的异动,留个神魂印记感知皇帝安危不算难,此时回应: · “以前在隐仙派学过类似秘术。不过圣上近日还是得万分提防,我如果离得太远,真发生变动,很可能赶不回来。 · “另外,今日所说之事,还望圣上和皇后娘娘不要和任何人透露,切记要提防身边亲近之人。如果事情顺利,近几天我就能把暗藏那波人挖出来。” · 赵枭能从谢尽欢的话语中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,点了点头: · “朕自有分寸,你也切记注意自身安危。朕有个三长两短,无非换个皇子继承大统,天下不至于大乱。你要是出了岔子,世上可找不到第二个谢尽欢。” · “唉,圣上这话就太抬举我了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皇城东侧。 · 谢尽欢在宫里吃完饭后,就马不停蹄来到了附近的钦天监,寻找在此坐镇的陆无真。 · 冬日西斜,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黑石麒麟之下,望着面前这座护国神兽,冷峻神色颇像是以前站在这里的冰坨子。 · 而不远处的八方通明塔外,陆无真从台阶上走下,遥遥便拱手: · “以前都叫谢小友,这才没多久时间,就得改称道友了……” · “陆前辈过誉了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近前,拱手行了一礼,开门见山道: · “我此行过来,是受栖霞真人所托,给陆前辈带句话。” · “哦?” · 陆无真虽然不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是从栖霞真人手上接过的衣钵,对其自然奉若师长,闻言神色郑重起来,连负后左手都放下,低声询问: · “栖霞前辈有何吩咐?” · 谢尽欢只是推测陆无真没问题,实际怎么样他并不清楚,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没法调令监正掌教,才扯了白毛仙子的虎皮大旗,此时回应道: · “栖霞前辈近日在北方走动,查到妖道在南朝可能还有一股残党,所以让我先行回京城通报,她则在京兆府暗中追查线索。 · “为防出现意外,栖霞前辈让陆掌教好好看护圣上和皇后,最好寸步不离,栖霞前辈说,这股妖道余孽道行可能极高,且身份非比寻常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陆无真也不傻,能用这种措辞,只能是暗示无心和尚和魏无异有问题。 · 圣上昨天受徐彤谏言,派遣无心和尚去西北审查各寺,京城就只剩下他和魏无异。 · 能来通报他,那显然不是怀疑他,所以…… · 陆无真沉默了一瞬,询问道: · “栖霞真人有几成把握笃定此事?” · 谢尽欢也是通过各种线索推断,现在还没法百分百笃定魏无异有问题,万一最后查出幕后黑手其实是无心和尚,或者冥神教在故布疑阵陷害魏无异,他让陆无真去搞魏无异,那就成冥神教帮凶,为此回应: · “没查清之前,京城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冥神教暗线,不能完全笃定某人。不过栖霞真人动作很快,最迟今明两天,就能确定个大概。在此之前,还望陆掌教能庇护皇城安危,只要宫里不出问题,冥神教就翻不起大浪。” · 陆无真知道这问题相当严重,魏无异要是造反,整个京城除了他没人能防住,为此并未多说废话,直接往皇城行去。 · 谢尽欢还得去摸魏寅底细,当下也不再停留,闪身消失在了护国麒麟之前…… · 第280章 压力来到了血雨楼这边 · 从钦天监离开后,谢尽欢便着手准备调查魏寅一事。 · 魏无异入京担任副监之后,魏寅作为接班人,也在钦天监担任少监一职。 · 谢尽欢被沈金玉袭杀,属于钦天监负责的重大刑事案件,而魏无异又是武道掌教,这事只能是魏无异负责清算,为此这个差事就落到了魏寅头上,昨天已经带着大量精锐前往湖州。 · 谢尽欢要去湖州找魏寅,正常情况下偷偷过去打一顿就行了,但他如今名头太响,只要忽然失踪一两天,整个大乾的邪魔外道都得当场应激,势必查出他干什么去了。 · 为防打草惊蛇,谢尽欢干脆公开了行程,以去找血雨楼算账的名义去湖州,毕竟这名正言顺。 · 而他要达成目的,大概计划是到了地方后,先假模假样追查血雨楼,晚上乔装打扮,偷偷跑去把魏寅揍一顿。 · 如果魏寅确定是半妖,那就不用说了,即刻返京想办法除掉魏无异。 · 而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得打完就跑,再顶着大号回来救场,屎盆子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最后查出魏无异没啥问题,他不好对外交代。 · 为了把戏做全,谢尽欢出门还带着墨墨以及一帮子赤麟卫,千里加急赶往湖州,到地方后就把卒子散出去搜查线索。 · 而他自然没心思去查血雨楼这些臭鱼烂虾,打听到魏寅带着人马在湖州城内调查后,就跑到了城外的香妃湖,等待魏寅落单的机会。 · 落日西斜,金红晚霞照在波光粼粼的广袤湖面上。 · 一艘乌篷船飘在湖心,谢尽欢坐在船篷内,原本的白袍换成了黑色武服,外面披着件斗篷,随身兵器也换成了一把挂在腰间的一串飞刀,此时拿着一把画出来的纸片,抽出几张放在面前: · “三带一!要不要?不要我可继续出牌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也罕见换成了侠女装束,茶青色裙装配有护腕腰带,看起来英姿飒爽,不过手里拿着一对三,实在有点意气风发不起来,只是来回打量,询问道: · “我是不是输定了?” · “唉,就一次‘不生气’的机会罢了,输了就输了,一对四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含羞忍辱不知多久,才把谢尽欢的安全词榨干净,结果三两下就输出去一次,岂能答应?眼见谢尽欢快把牌出完了,连忙扣下手中牌: · “你说先试一次,我还不会,这次不算!” · “也行,那咱们重来。” · “我……我不玩了!” · 令狐青墨可不上当,连忙挪到了一边,继续拿起千里镜做出观察岸边的模样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还敢耍赖,自然不答应,挪到跟前勾住肩膀: · “说话不算话是吧?” · 令狐青墨略微扭了下,没躲开便也不躲了,只是正色道: · “正事要紧,等忙完了我陪你玩行吧?话说你来查血雨楼,乔装打扮去找魏寅做什么?他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魏寅上次出手有点过于厉害了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待会去试试深浅。不过他带队出门,身边跟着一帮子朝廷武卒,直接杀上门容易误伤,等煤球发现他落单了我再过去。”” · 令狐青墨不清楚魏寅能有什么问题,但谢尽欢行事自有分寸,她也不好多说,当下只是拿着千里镜欣赏湖面景色,片刻后又抬手拍了下: · “你别摸我!” · “大冬天的,手有点冷,先暖暖,免得待会握不住刀……” · “你都超品了,还能被冻着手?唉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脸色逐渐涨红,实在躲不过去,也就算了。 · 谢尽欢在墨墨怀里暖着手,揉圆捏扁间,落日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湖面。 · 而在城池上方盯梢的煤球,也在夜幕降临之时飞了回来: · “咕叽!” · 谢尽欢见此,知道该动手了,当下便抱着墨墨来到了岸边,把天罡锏和正伦剑交给墨墨拿着,而后便朝着煤球指引的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血雨楼总舵传说在湖州一代,但其属于地下势力,总部位置无人可知,算是江湖上很神秘的势力。 · 但再神秘的势力,也怕正道铁拳。 · 虽然谢尽欢此行过来,并不是针对血雨楼残余卒子,但放在台面上,就是他和魏寅分头行动,对血雨楼展开大清洗! · 谢尽欢的事迹人尽皆知,而魏寅则是魏无异接班人,随着谢尽欢晋升超品,其已经成为了超品之下最强武夫。 · 当两人同时莅临湖州的噩耗传来之时,血雨楼只觉天都塌了! · 湖州城外,一处临江码头内。 · 梵海孽藏头遮面穿过来往行人,登上了一艘无灯无火的客船,在抵达一处房间外后,尚未进屋,就听到内部传来激烈讨论: · “楼主简直糊涂,杀谁不好敢去杀谢尽欢,如今可好,他走的是痛快,咱们这帮卒子全得陪葬……” · “魏寅还好说,刚出江湖,查案的本事一般,那谢尽欢可是活阎王,据说已经带人到了湖宁县,以其往日手段来看,咱们被找到,一屋子人可能都凑不出一具完整尸体……” · “要不散伙吧……” · “这么大的摊子,怎么散?” · 梵海孽曾经担任血雨楼洛京堂的堂主,也就是在逍遥洞提供‘滴滴代打’服务的那位,虽然在血雨楼地位不是很高,但对谢尽欢可是相当熟悉。 · 在太叔丹犯罪团伙被火速剿灭后,梵海孽就听说了这名字,而后谢尽欢抵达洛京,他可是亲眼看着谢尽欢砍散修妖道、砍叶世荣、砍李公浦等等,直至把整个何氏一族杀绝,转头又把何瞒法尘等又灭了一波,那威慑力堪称‘瞪谁谁死’,就没见能在手底下撑过三天的! · 对于这位活阎王,梵海孽曾多次向上面预警,还想请命调离洛京,以免被这位祖宗找上门灭了,但不曾想上面非但不听,还敢去主动招惹对面! · 如今楼主直接暴毙,无数门徒直接群龙无首,谢尽欢和魏寅还兵分两路来围剿,血雨楼眼看着就要一夜之间消亡了。 · 梵海孽很想远走高飞避难,但能在江湖上当堂主舵主的,谁手底下没百十号弟兄?他这当老大的,再怎么也该有个交代,为此只能冒险来总部,商量后续该如何解决。 · 此时梵海孽来到房间内,可见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,皆是各地的堂主,各个都是坐立不安,不少人直接站在窗口随时准备撤离,群龙无首的情况下,吵的也是不可开交: · “要我看现在就该散伙,能活一个是一个,谢尽欢待会找过来,咱们可一个都别想跑了……” · “血雨楼七千多门徒,建立如今规模用了整整三十年心血。楼主是刺杀了谢尽欢,但干这行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彼此又没仇怨,楼主还被杀了,咱们想办法赔偿,再请各地掌门帮着说句好话,指不定能谋一条活路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是皇帝内定的女婿,稀罕咱们这点赔偿?咱们集体给他当狗,他都不一定看得上……” · 梵海孽见各说各的全在吵架,插话道: · “诸位先别吵,当前最重要的是选个话事之人,没有领头的拍板,咱们吵三天三夜都没结果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堂主,不乏德高望重之辈,如果换做往日,肯定抢着当老大。 · 但如今这局势,谁上位谁是替死鬼,毕竟谢尽欢都已经过来了,总得杀几个人,不然岂不是白来了? · 血雨楼几千门徒不好屠干净,那不就只能杀领头的。 · 为此梵海孽说完后,诸多堂主都沉默下来,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一名老者提议: · “据江湖消息称,咱们血雨楼已经推举了一名新掌门,也是杀手出身,且武艺深不可测,这是谁家的人?” · 血雨楼主要是做中间商赚差价,当杀手的风险和培养成本都过高,通常是发任务从江湖招募,每个堂口都有接活儿的猛人,但干这行突出一个低调,真实身份可能连接头的堂主都不清楚。 · 梵海孽听到这话,摇了摇头道: · “这是蛊毒派在瞎扯。好像是我们的人,找他们打探了点消息,被找上门的人,觉得没面子,就到处吹那‘魏昆’多厉害,他斗智斗勇才化险为夷。 · “明明就是被我们的人抓住打听了点消息,蛊毒派硬吹的那魏昆堪比武道七雄,他狡诈好似司空老祖。 · “外人也不清楚情况,不少闲人当了真,见我们血雨楼还有这么一号狠人,楼主一死,自然认为其会接替楼主之位……” · 众人听见这话,不由大失所望,不过还是道: · “那群毒耗子狡诈如鼠,且向来眼高手低,能如此吹捧,这魏昆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……” · “有本事也不可能比肩武道七雄,不然楼主早下台来了,哪里有机会干今天这蠢事……” · “话说这魏昆到底是谁家的人?” · “谁家杀手办事儿用真名?不过这名字,如果拆字来看,‘昆’为‘日、比’,当是比肩日月的意思,又姓魏,难不成……” · “是魏无异?” · ? · 梵海孽满头冷汗,觉得这乱哄哄的菜市场不能待了,不然迟早出事儿,当下便想告辞。 · 但他尚未找到机会,就发现一名在码头外盯梢的暗哨,快步跑了过来: · “堂主,雪鹰岭的魏寅杀过来了,被我们的人拦住了,咱们走还是去帮忙?” · “啊?” · 诸多堂主脸色骤变,本想抱头鼠窜,但略微琢磨又觉得不对,梵海孽难以置信的: · “谁家的人如此勇猛,敢去拦住超品之下无敌手的魏寅?” · 诸多堂主也觉得这不大可能,都是面面相觑,而报信的卒子,则是笃定道: · “千真万确,真把魏寅拦住了,而且气势那叫一个霸道,见面就来了句‘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’……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梵海孽等人皆是目光错愕,没想到这种风雨飘摇之际,竟然还有同门敢站出来给血雨楼撑场面。 · 虽然有点担心出去就全军覆没,但自家人都已经顶上去了,他们总不能直接作鸟兽散,为此还是咬牙: · “抄家伙,摸过去看看情况……” · “到底是谁这么莽?怎么不打个招呼……” · “估摸是刚过来的堂主,走半路撞上了。现在一团乱麻,连个拿事儿的都没用,找谁打招呼?” · “也是,走走走……” · 第281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! · 小镇坐落于江畔,到了夜间本该龙蛇混杂,但因为某位活阎王莅临湖州,今天出奇的安静,连勾栏暗窑都自觉关了门。 · 身材伟岸的魏寅,腰间悬挂钦天监少监的令牌,驱马走过寒风瑟瑟的老街,路过行人连忙避让,他却视而不见,只是搜索着街边房舍。 · 作为魏无异嫡传弟子,魏寅在六岁觉醒血脉之时,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,这些年也在山上苦修,想要帮师父完成登顶山巅的梦想。 · 三江口一战后,魏寅虽然受挫,但并未丧失斗志,只是明白了什么叫‘山外青山楼外楼’,这些时日都在京城沉淀,帮师父打下手。 · 虽然魏寅此行过来打的名义,是清剿血雨楼余孽,但血雨楼杀的是谢尽欢,又不是他们雪鹰岭的人。 · 血雨楼作为大乾名列前茅的江湖豪门,不光在大乾三十二州都有舵口和训练有素的门徒,宗门年收益也不是小数目,他要是直接剿灭,未免太暴殄天物。 · 为此魏寅被师父派过来的真正目的,是秘密收拢血雨楼残部,让其成为雪鹰岭暗中的羽翼,加强对江湖的掌控力。 · 血羽楼如今群龙无首,又处于风口浪尖,这事儿本该很顺利。 · 但不曾想谢尽欢这睚眦必报的,竟然也带队杀过来了。 · 如果让谢尽欢先找到血雨楼,这些残党肯定十不存一,魏寅也不好再招兵买马,为此只能加快速度寻觅血雨楼的高层。 · 好在血雨楼军心不定,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和门派共存亡,在他带着人抵达湖州城时,就有一名血雨楼的堂主,秘密跑来通风报信,说总部今晚会在江边码头开会,希望事后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 · 魏寅收到这重要情报,自然重视,因为暗中收拢江湖贼寇为己用,传出去毕竟犯忌讳,为此他才做出巡查模样,孤身来到了城外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魏寅骑着马在街上行进,目光望着远处的江边,心底暗暗琢磨着待会见到血雨楼残部,该用什么话术威逼利诱收买人心。 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血雨楼比他想象的要热情,竟然直接跑出来迎接他的莅临。 · 就在马匹走到镇子一条无人小街之时,魏寅忽然心中微动,右手摸向佩刀,目光移向了街边的一栋酒楼。 · 银月如勾,酒楼屋脊之上,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单手扶膝坐在屋脊上,仪态颇为懒散,指尖转着一把飞刀,身上黑色斗篷随风飘舞,隐隐能看到腰间的些许寒芒,但脸上带着鬼脸面具,看不清年龄长相,只能感觉出气势很强,宛若盘踞在屋脊上的一条毒蛇,散发出一股阴冷狡黠之气。 · “吁~” · 魏寅停下马匹,抬眼望向房顶上的斗篷人: · 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” · 谢尽欢是通过煤球捕捉魏寅行踪,摸黑过来抓落单目标,并不清楚血雨楼就在两三里开外的码头上开会,也摸不准魏寅大晚上一个人跑来这巡查的真正目的。 ·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揍魏寅,此时谢尽欢坐在屋顶上,随意把玩着手中飞刀,沙哑嗓音透着骨子里的桀骜,开始挑事: · “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” · 话音落,小街寂静下来。 · 而远处房舍上,还有看热闹的江湖卒子,见势不妙快速遁去。 · 魏寅并未在意别处,只是仔细审视房顶上的斗篷人,询问道: · “阁下好大的口气,敢问是何身份?” · “血雨楼魏昆,无名小卒。” · 魏寅微微蹙眉,觉得这名字可不算无名小卒,仔细回想近日衙门搜集的信报,询问道: · “阁下就是单刀杀进蛊毒派总舵,力战数人全身而退的那个血雨楼杀手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有点茫然,心中寻思着应该是步师叔在给自己脸上贴金,想想如实回应: · “魏少侠太抬举蛊毒派了,当时我还没下手,那帮毒耗子就一哄而散,只是抓了个舌头问话。” · 魏寅觉得这描述,更符合蛊毒派的刻板印象,心底觉得此人不像假的,为此继续询问: · “听江湖传闻,阁下已经接任了血雨楼楼主之位?” · “有这个意思,不过想当掌门,总得有点能服众的功勋在身。杀自家人立威,算不得英雄,而魏少侠不知天高地厚,自己送上门,倒是正和我心意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个和他同姓的魏昆,是想替血雨楼摆平朝廷围剿之事,从而上位担任掌门。 · 如果魏寅真是冲着剿灭来的,那接下来就不用谈了,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砍了即可,但他不是来灭门的。 · 为此魏寅闻言并未动怒,而是平静回应: · “以血雨楼的底蕴,斗不过王法天条,和朝廷作对是取死之道,你即便得手,也当不了楼主,只会被更强者追杀至死。不过阁下如果真想执掌血雨楼,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。” · 谢尽欢本想帮血雨楼放句狠话就动手,听见这话,又暂时压下了念头,蹙眉道: · “阁下想招安我等?我们倒是想答应,但朝廷和当今皇帝,恐怕不会让我等如愿。” · 魏寅知道朝廷不可能招安走黑道的血雨楼,此时左右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你们光明正大刺杀朝中重臣,朝廷确实不会招安,但此次刺杀之人是沈金玉,还失了手,谢尽欢几乎没损伤,并非无可挽回之罪。 · “只要你们往后能暗中听雪鹰岭吩咐行事,再交出几个人给朝廷结案,此事我可以帮你们摆平,保证谢尽欢不会再追究。” · 以魏无异如今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位,说帮血雨楼平事绝不是玩笑话。 · 只要血雨楼交出几个替死鬼顶罪,魏无异说为了江湖稳定到此为止,谢尽欢总不能不给魏无异面子。 · 按照魏寅的推测,血雨楼在朝廷铁拳的压迫下,不可能拒绝这提议。 · 但这话当着谢尽欢面说,就实在有点过分了! · 谢尽欢起初还想查魏无异是否和冥神教勾结,而此刻觉得都不用查了,就算没勾结,魏无异这种假公济私招募他仇家的行为,也已经站在了他对立面,此时朗声回应: · “雪鹰岭好大的胃口,不过可惜,我血雨楼是江湖中人,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更不会给人当狗……” · 说话间便想动手。 · 但不曾想话音未落,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: · “且慢! · 正在对峙的两人皆是一愣,同时把余光转向江边。 · 结果却见呜呜泱泱一大帮人,从镇子边缘冒了出来,飞檐走壁迅速跑向这里。 · 谢尽欢其实刚才就发现了外围有些江湖杂鱼,他以为是偷偷看热闹的好事之徒,因为想把‘殴打魏寅’的锅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没查出问题不好收场,为此并未在意有人旁观。 · 在魏寅低声示好后,他还故意大声回应,表明和朝廷不共戴天的立场,是想让这些江湖闲人把消息传出去,往后好以此追究魏无异阳奉阴违的行为。 · 发现这帮子乌合之众不老实吃瓜,还跑过来插话制止,谢尽欢不由眉头一皱,正想来句: · “血雨楼办事,闲人退散。” · 结果不曾想跑在最前的人,离近之后就急声道: · “可以谈,我们可以谈,我们也能走正道,什么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我们又不是反贼……” · “是啊,当狗有什么不好,总比被谢尽欢灭门强……” · “??” · 谢尽欢未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,眼神转为难以置信,望向这帮子臭鱼烂虾。 · 魏寅见这斗篷人把示好之举公之于众,本来都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,见状又压下念头,神色稍显古怪: · “呃……魏大侠要不先和同门商量商量?事关一派存亡,可不能死守江湖规矩意气用事。” · “魏公子此言有礼。” · 跑在人群中的梵海孽,发现魏无异想招募血雨楼余部,在谢大魔头兵临城下的威慑力下,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该答应。 ·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房顶上这黑衣人到底出自哪个堂口,但还是连忙劝阻: · “别意气用事,谢尽欢已经到了湖安县,看架势肯定要把血雨楼赶尽杀绝,我们若是没有强人作保,根本活不了……” · “是啊,雪鹰岭这时候肯施以援手,是我们的福气……” · “对对对,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,魏公子赶快把谢尽欢打发走,我们从今以后肯定对魏盟主唯命是从……” · 魏寅知道血雨楼面对谢尽欢的铁拳,根本没底气拒绝,此时心中大定,望向房顶上的人影: · “阁下意下如何?” · 谢尽欢说实话有点麻了,暗道: · 好歹是首屈一指的江湖豪门,滑跪这么快? · 我威慑力有这么大吗? · 你们这么没骨气,让我怎么找借口揍魏寅,再把黑锅扣你们头上…… · 眼见血雨楼高层迅速达成共识,这架要打不起来了,谢尽欢只能硬着头皮道: · “诸位清醒点,谢尽欢何等人物?岂会坐视我等被雪鹰岭招揽,只要此事被其知晓,我们照样活不了……” · 梵海孽知道是如此,但还是坚持道: · “谢尽欢的本事人尽皆知,咱们投靠雪鹰岭,以魏盟主的声望还有可能保住我们。而若是不投靠,谢尽欢明天就有可能杀过来,让我等鸡犬不留……” · 用不到明天,我现在就想灭了你们这帮断脊之犬! ·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,但现在大庭广众,已经不方便表明身份了,心中急转回应: · “既然忌惮谢尽欢,那我们为何不把魏寅擒下,当投名状交给谢尽欢? · “雪鹰岭私下招募我等,可是明着不看谢尽欢脸色,咱们识时务以此向他投诚,谢尽欢总不能再为难我等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现场忽然沉默下来。 · 梵海孽起初觉得这话有点离谱,毕竟敢抓魏寅,下次过来的就是魏无异了。 · 但仔细一想——魏无异借机招募血雨楼为爪牙,肯定不光彩,不会公之于众,但谢尽欢查出这事儿应该不难,他们敢答应,谢尽欢还是会来找他们麻烦。 · 而他们把魏寅一抓,直接交给谢尽欢,就等同于把这事儿挑明了,不留后路死心塌地向谢尽欢表忠,认同谢尽欢才是大乾江湖的话事之人,畏惧谢尽欢甚至超过了畏惧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投名状,总不能再为难他们吧?不然往后谁还敢向谢尽欢投诚?而且谢尽欢事后绝不会让雪鹰岭来报复他们。 · 毕竟有卒子冒死跑来告密,他杀不杀是他的事情,而如果让对手转头就把告密者宰了,谢尽欢面子往哪里放? · 为此选择抓魏寅交投名状,接下来就只需要看谢尽欢和魏无异斗法就行。 · 魏无异身为武道第一人,确实权势滔天,但终究是一百多岁了,称霸不了几年。 · 而谢尽欢起势速度可太快了,往后不出意外能统治南朝百年,肯定不会向魏无异示弱…… · 诸多堂主都不笨,在分析过得失之后,都觉得反其道而行,找谢尽欢交投名状是个妙招,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顶上的黑衣人,觉得这‘魏昆’确实是个能当老大的人物。 · 而余下之人,则望向了单刀赴会的魏寅,眼底逐渐显露出敌意…… · —— · 本来想写完,但有点长,剩下的还没写完,明天更吧or2! · 第282章 谢尽欢?! · 寒风扫过江边小镇,原本的无人老街,被数十名江湖武卒占领,气氛在几句对话后变得剑拔弩张。 · 令狐青墨抱着两把兵器,躲在远处的屋脊上,看着谢尽欢乔装打扮去查魏寅,结果查着查着变成了血雨楼话事人,还在绞尽脑汁把事情往回圆,眼神不由茫然: · “这都是啥?” · “咕叽……” · 煤球蹲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瓜打量,意思当是——江湖无常吗,不影响揍人就好。 · 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站在跟前,因为不好蛊惑墨墨,说话听不见,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戏。 · 谢尽欢及时教导该如何正确当狗后,血雨楼众人明显认识到了该站哪边,目光都望向了骑在马上的魏寅。 · 魏寅过来时想过血雨楼的反应,但确实没料到,这帮人竟然能反其道而行,拿着他的把柄去给刚招惹的谢尽欢交投名状保命。 · 虽然听起来离奇,但谢尽欢侠名满天下,面对这认错态度,确实不大可能继续为难血雨楼。 · 雪鹰岭可就把仇恨拉满了,假公济私招募打手,也斗不过理直气壮来找茬的谢尽欢,只要事情传出去,魏无异的老脸都得丢个干净。 · 意识到情况不妙,魏寅脸色自然沉了下来,驱马往后退去。 · 毕竟他只要不被当场抓住,那这群人说什么都是污蔑,谢尽欢总不能听信江湖谣言找他麻烦。 · 但二十余名血雨楼堂主,已经把魏寅当成了救命稻草,现在不抓住当证据表忠,谢尽欢真杀上门,他们可就只剩下一张嘴了。 · 眼见魏寅想逃,众人当即散开试图留人,魏寅也随之猝然后跃,朝着镇外飞遁。 · 但双方还没来得及动手,就听见: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三把飞刀犹如天梭,在半空带出明亮弧光,刺耳破风声直接让下方之人耳鸣,几乎在看清之时,已经抵达了魏寅近前。 · 当当—— · 魏寅身在半空,察觉利刃袭来,只觉毛骨悚然,当即半空旋身拔出佩刀,险之又险格挡住两把飞刀,但依旧被其中一把贯入肩头。 · 嘭—— · 飞刀长不过三寸,却带着匪夷所思的侵彻力,黑袍下的一品软甲,几乎当场被洞穿,硬生生在肩头凿出一个血洞钉入骨骼,而魏寅身形也当空回旋摔在地面,撞碎了后方货物堆,驻足之时眼神化为惊愕。 · 准备插手的诸多堂主,见状也目露匪夷所思,转眼看向了房顶上的斗篷人。 · 毕竟这三把飞刀,没有什么神通咒法,纯靠武夫内劲打出,威势却堪比飞剑,如果面对寻常一品,恐怕一刀一个。 · 能展现出这种实力,对方要么已经步入超品,要么就是飞刀专精,且只求一击必杀的顶级杀手,刺杀之术恐怕也就比沈金玉弱一线。 · 血雨楼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…… · 众人虽然有点疑惑,但这一动手,已经踏入超品的谢尽欢,随时可能察觉气机余波杀过来了。 · 为防袭击官差被谢尽欢团灭,众人皆是闪身展开合围: · “快拿下他!” · 谢尽欢如今揍魏寅毫无压力,不过他目的是打出半妖之躯,不能直接打的对方失去战力,此时略微抬手制止血雨楼众人,飞身落在地面开始激将: · “堂堂魏无异嫡传,就这点实力?要我看,谢尽欢在三江口恐怕也是给魏无异面子,才和你打了个有来有回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魏寅发现逃不掉,对方还敢嘲讽,眼底顿时涌现怒容,提刀闪身瞬间撕裂半条小街杀到面前。 · 但对面的斗篷人,绝对称得上‘盛名之下无虚士’,身法反应竟是不弱于谢尽欢,面对单刀直入,身形似退实进一记手刀直刺,胳膊宛若游蛇,硬生生避开了‘龙息无相’的防护击中腹部。 · 嘭—— · 仅是一个照面,魏寅便再度飞出,摔在了街面之上,眼神满是怀疑人生。 · 毕竟他出山之后,满打满算也就遇上两个对手,三江口被谢尽欢揍的怀疑人生也就算了,如今这血雨楼杀手,功底手法更加恐怖,和谢尽欢单挑估摸都能打个六四开,世上哪儿来这么多怪物? · 而且谢尽欢打架猛归猛,至少嘴不贱,面前这厮完全不一样,得手不乘胜追击,还在那里聒噪: · “好一招恶狗扑食,这刀法是跟雪鹰岭看门狗学的形意刀?若是的话,当得起神形兼备……” · 旁边的诸多男女堂主,听见这话皆是啧舌,毕竟魏寅的功夫,肯定是跟魏无异学的。 · 而魏寅面对这番挑衅,浑身肃杀之气骤然爆发,宛若白虎坠世,整个人爆发力瞬间飙升到极致: · “你找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但可惜,超品和一品的差距,大到根本没法靠人力抹平。 · 谢尽欢哪怕压着实力,只是在靠体魄底子和招式技巧对敌,还是游刃有余,可以做到永远比魏寅快一分、重一分,恰到好处把魏寅轰出去。 · 魏寅眼见只有一线之差,却始终没法追上,只能不计代价压榨自身潜力,外加不停被言语讥讽激怒,心念逐渐被无尽怒火所取代,功法招式越来越疯狂,以至于周遭房舍在刀风之下转瞬化为碎屑,诸多堂主也面容惊骇迅速远离。 · 而谢尽欢不能展现真本事,还真察觉到了几分压力,小飞刀有点接不住,便从一名堂主腰间抽出了佩刀应敌。 · 铛铛铛…… · 小镇之上金铁交击声不断,骇人气劲直接惊飞了沿岸鸟雀。 · 夜红殇仔细关注魏寅的气机变化,在彼此爆发力逼近上次交手的极限后,原本双目锐利的魏寅,果然出现了些许变化——呼吸如虎心跳如雷,超过了正常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双目也涌现出血丝,宛若笼中困虎。 · 上次这种状态,魏寅只持续了一瞬间,就被谢尽欢一拳轰到了江对面,以至于一人一鬼都没注意。 · 而此时谢尽欢把握着分寸缠斗,不停以手中刀锋给魏寅上压力,却又给予差之一线就能翻盘的机会,逼得魏寅在生死一线中挣扎。 · 这种攻势显然有效果,魏寅在愈来愈猛的攻势中几乎没法思考,对体魄的压榨也越来越剧烈。 · 待到气势攀升到极限,肃杀之气冲天的魏寅,猛然发出一声长啸,宛若虎镇山岗,低沉怒音让围观众人都惊的一哆嗦。 · 而处于正面的谢尽欢,清晰瞧见魏寅双眼化为褐瞳,头发也是根根炸起,眼神宛若出笼凶虎! · 浑身雄健肌肉也明显鼓涌异变,导致整个人爆发力突破人之极限,全力一刀竖辟,硬是让力留三分的谢尽欢都被震退出去,往后滑行撞穿数栋房舍。 · 嘭—— · 哗啦啦—— · 虽然只是持续一瞬就恢复如初,但谢尽欢还是清晰捕捉到了肢体异变,可以笃定这几乎被动存在的半妖之躯,和何氏兄弟如出一辙。 · 这种半妖之躯,目前看来只有冥神教能打造,既然魏寅是类似半妖,那作为师长把其养大的魏无异,就不可能不知情。 · 在联系魏寅的年纪,那就可以确定,魏无异在建安之变后,和冥神教高层产生了联系,并收到了这个婴儿培养至今。 · 后续何氏通妖、挖尸祖陵等等事件,魏无异也必然知情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眼神沉了下来,知道这条大龙总算浮出来了。 · 而魏寅显然也意识到一直压抑的身体特征,在极限攻伐下暴露了异样,一刀过后攻伐之势就停了下来,脸色微微一白。 · 毕竟暗中招募血雨楼残部,只是江湖事,真挑明也不过是魏无异坏点名声,和谢尽欢产生矛盾。 · 而身为半妖的消息传出去,那性质可完全变了,必然引来朝廷严格审查,直至挖出背后整条线的所有人。 · 魏寅几乎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灭口,当前唯一选择,就是迅速逃离,找地方藏起来。 · 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,也是血雨楼一家之言,师父可以说他被血雨楼所杀恶意栽赃,实在不行也能说被妖道蛊惑叛逃,只要找不到人,就没法证实,不至于让他师父没法收场。 · 念及此处,魏寅不再想着硬拼,火力全开朝着江边全速狂遁。 · 他本以为已经不再压制体魄,已经被击退的对手,不可能再追上他。 · 但不曾想这血雨楼杀手爆发力有点过强了,见他想跑,身形当即化为黑色雷霆,闪身近前架住刀锋,继而便是一记冲膝直击肋侧。 · 嘭—— · 魏寅刚才交手就觉得这人不对劲,而这次出手,他便明白此人已经入了超品,方才都是在藏着实力。 · 虽然恍然大悟,但此刻明白已经为时已晚。 · 面对境界碾压的对手,魏寅几乎没有任何招架机会,腰腹就遭受重创,几乎被一击轰碎肺腑,口鼻当即飙出血水,整个人横飞而出,洞穿酒楼墙壁,摔在对面街道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身形接踵而至,抬手就是一刀重劈,把魏寅砸的陷入地面近两尺,继而又是一拳震击气海。 · 嘭—— · 魏寅尚未爬起,胸腹就遭受难以承受的震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脱力。 · 血雨楼众人瞧见此景,可谓惊为天人! ·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拍未来掌门马屁,远方房舍上,忽然传来了一声正气凌然的女子呵斥: · “大胆!何方宵小在此作祟?!” · 诸多堂主闻声齐齐转头,却见一名侠女,站在两里开外的屋脊上,对着天空放出了一枚传讯烟火。 · 咻~ · 嘭—— · 虽然传讯烟火的动静,还没有两人交手动静大,但这玩意是朝廷的标准配置,威慑力并不小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开始配合演戏,当即起身往外飞遁: · “援兵来了,撤!” · 诸多堂主第一反应也是跑,但梵海孽转念一想: · 不对呀! · 我们不是抓魏寅交给谢尽欢吗? · 跑就算了,人不带着? · 谢尽欢也知道这么跑有点不对。 · 但他方才和墨墨彩排,商议的计划,就是他殴打魏寅,墨墨见快打死了,就跳出来吓唬人,他趁机收手望风而逃。 · 而后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以本尊身份出现,从血雨楼手中及时解救魏寅,让血雨楼背大锅! · 如果魏寅有问题,那也不能当场表明身份,毕竟镇子上耳目混杂,江湖消息传的又快,他直接亮身份,可能会导致魏无异提前警觉,赶回去同时洛京可能就已经炸了,为此还是得走个流程,把魏寅从血雨楼手中救走,然后秘密审问。 · 墨墨确实是在按照彩排配合,但谁能想到,血雨楼这帮二五仔,两三句话把自己聊成了投诚派,不太好再丢下魏寅抱头鼠窜了。 · 不过戏都已经演到这份儿上,谢尽欢也没计较那么多细节,直接来了句: · “先走,当心魏无异。” · 说罢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 · 梵海孽等人,眼见刚来的话事人进退如此果决,心头愈发佩服,正想着跟随。 · 结果这新楼主跑的是真快,眨眼就消失了,他们刚追出去没多远,就发现前方黑洞洞的江面上,猝然传来一声轰鸣: · 轰隆—— · 江水暴震宛若狂龙截江,炸起了水花足有几十丈高,直接掀翻了江畔渔舟! · 继而一股宛若武神降世的恐怖气息,就当空压了下来,伴随一道清朗嗓音: · “袭杀朝廷命官还想跑,真当我朝廷无人不成?” · 声音正气凛然,却又如同雄踞山巅的不化冰川,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之感。 · 众人惊悚抬头,却见江河之上,一道身着白袍的男子单手负后悬空而立,距离较远看不清身形,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,和方才交手两人可谓云泥之别! · “谢……谢尽欢?!” · 血雨楼众人当即顿在原地,目露惊悚。 · 而远处房顶上的令狐青墨,瞧见这惊世风姿,也是微微一呆,暗道: · 脱衣服这么快吗? · 这是在林大夫身上练出来的吧…… · 婉仪还没反应过来,就进去了…… · 瞧见一袭白袍当空莅临,梵海孽起初如见神明,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,急地一拍大腿: · “不好,新楼主!” · 第283章 盘问 · 意识到刚才神勇无双、有机会把血雨楼再度带上巅峰的魏楼主,似乎一个照面被谢老魔干碎了,血雨楼众人只觉天都塌了! ·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,又去的这么快吗? · 梵海孽急得直拍大腿,连忙呼喊: · “谢大人!误会!我们没袭杀朝廷命官,我们是想投诚!这个魏寅想趁机收买我等,我们准备把他抓住,交给您来着……” · 余下堂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害怕明显有机会问鼎七雄的魏昆被抽死,连忙解释: · “是啊。谢大人手下留情!我们绝无歹意,是想拿下此人向您通报……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衣袍随风而动,缓缓从空中飘下,距离地面尚有三丈便停住,出尘若仙的气态,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,目光望向咳血的魏寅: · “还有此事?” · “咳……咳……” · 魏寅都打的吐血三升,但瞧见谢尽欢这救兵杀到,心底没有半分激动,只剩下心如死灰,咬牙道: · “他们血口喷人!谢兄,我是来此追查血雨楼余孽,被他们袭杀,我堂堂雪鹰岭,岂会看得上他们这帮江湖草莽……” · 梵海孽见魏寅睁着眼睛说瞎话,连忙道: · “谢大人,我一帮江湖草莽,若不是听到他意图,哪里敢对堂堂雪鹰岭动武?他真想招募我等,还说有他撑腰,您绝对不敢找我们算账。 · “我们寻思,这大乾江湖往后该您做主呀,他们阳奉阴违迟早被您发现,到时候还是得死,为此才冒险想擒下他……” · 谢尽欢显然知道原委,略微审视众人一瞬后,淡然道: · “知道了,看来刚才下手有点重。你们去江里找找,看刚才那个杂鱼还有没有得救,我和魏兄单独聊聊。” · 梵海孽等人闻声如释重负,哪里敢抗命,连忙跑去江边,看能不能打捞到魏昆碎片。 · 谢尽欢等人走后,落在了破碎街面上,看向倒地不起的魏寅: · “魏兄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 · 魏寅挣扎想要爬起,但对方下手太重,根本使不上力气,只是大口喘息: · “谢兄既然选择信一帮江湖贼寇的话,魏某多说又有何用?” · 谢尽欢在坑洞旁半蹲下来: · “我说的是刚才那声虎啸,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,魏兄的表现,也远超人之范畴。魏兄是不是该解释下缘由?” · “?” · 魏寅神色微微一白,仔细打量面前的白袍公子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刚才和我交手的人是你?” · “除了我还有谁能把魏兄逼成这样?演这出戏,只是不想让尊师听到江湖消息,提前警觉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观察魏寅,继续道: · “我杀过的半妖挺多,比如何瞒、何亥,身体情况和你一模一样,都是从西戎天生半妖衍生而来的一种天赋。彼此好歹打过一场擂台,有什么直接交代吧,至少落个体面。” · 魏寅见谢尽欢已经摸清楚他体魄的底细,就知道这次是专门来查他的,且师父已经暴露了。 · 面对这种人赃俱获的场面,任何狡辩都没意义,魏寅轻咳了几声,咬牙回应: · “我师父没错,是正道不给机会,才演变成如今局面。我师父从二十岁开始斩妖除魔行侠仗义,为朝廷尽忠到近百岁,结果朝廷却把他当做呼来喝去的打手,从不重视……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: · “雪鹰岭制霸岱州千里之地,被江湖共尊为盟主,你师父还想要什么?裂土封疆让他当岱州王?” · 魏寅回应:“掌门江湖地位再高,在朝廷眼里也只是庶民。我师父一生维护正道,论资历论辈分不输陆无真半分,昔日也从未犯过错,只想和叶圣一样成为正道掌舵人尽一份力。 · “结果建安之乱时,陆无真犯下那等疏忽,朝廷都依然重用。而我师父一生如履薄冰,处处心系正道,就因为记事前,被尸祖救治过,便被正道处处提防……” · 被尸祖救过?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心头颇为意外,但忽然又明白,魏无异已经算功成名就,为何还晚节不保跑去和冥神教勾搭了。 · 不过仔细琢磨后,谢尽欢又反问道: · “你意思是你师父一心走正道,但被陆无真打压,才被迫造反?” · “事实本就是如此,江湖谁不知道?” · “陆掌教这些年,确实排挤过其他教派。但如果陆无真刻意打压我,不给我当老大的机会,那我肯定不服气,会想办法把陆无真拉下马,让天下修士看看谁才有资格当老大,而不是伙同冥神教暗中搞小伎俩夺权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这里,反问道: · “你怨正道不公,说陆无真处处针对你师父,就没想过,会不会是你师父本事不行,打不过陆无真,本就没资格坐监正位置?” · “?” · 魏寅明显被这话问住了,脸色涨红道: · “你说的轻巧,陆无真是被朝廷任命、修行道推举的监正,我师父敢硬抢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 · “能三拳两脚锤翻陆无真,这大乾还有谁配说你师父不够资格当监正?” · “陆无真从栖霞真人手里接过衣钵……” · “只要你师父恪守正道,堂堂正正击败陆无真取得席位,栖霞真人强行偏袒,那是栖霞真人道心不正,不是你师父的问题。” · 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你师父闷头修行一百年,不会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,都不敢和栖霞真人讲道理吧?那万一栖霞真人和叶圣叛离正道,你师父怎么办?打不过就带着正道投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瞬间语塞。 ·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: · “看吧,这些都是借口,主要还是心不正。你师父是不是一辈子心向正道,我不清楚,但可以确定没心向武道。 · “地位靠实力奠定,自己实力不够又不服气,那就只能想办法提升实力争取,其他全是邪路子。 · “你师父和陆无真是同窗,天资差不了太多,陆无真整天忙着公务,没法专心修炼,而你师父没琐事缠身,打拼将近一百年,还是没底气把陆无真踩下去,这能怪正道打压? · “换我是陆无真,我也不会让你师父上位,打上门叫阵都不敢,整天走关系造势,我凭什么让位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脸色憋的通红,却完全没法反驳,毕竟事实就是如此,钦天监又没门神拦着,魏无异上门单挑,陆无真打不过,不就得滚一边凉快去。 · 魏无异若真这么豪气,朝野都竖个大拇指称真英雄,谁会说不够资格? · “无心和尚不也没敢抢监正位置……” · “无心和尚是出家人,人家在乎这个?就算无心和尚抢不到,人家也没叛离正道,只是老实听命待在西北修佛,法尘急的叛教,人家都清清白白,这和你师父斗不过,就勾结邪道图谋不轨是一回事儿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,憋了良久后,沉声回应: · “师父养我二十年,即便有过错,我也不可能出卖师长,你要杀就杀吧。” · 谢尽欢要杀人肯定简单,但他现在要的是情报,而且这人得留着当备用证人。 · 拆魂显影之术他就算会,也只能看到最近几天的内容,很难查清事情脉络,为此得让魏寅开口招供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你身上有监兵神赐,我也不隐瞒,确实想杀你了夺宝,但如今身在正道,办事还是得讲点流程。 · “你以前都在山上修炼,未曾入过江湖,能认识到师父错了,可能还有救。 · “为此我给你个机会。你把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,就当将功赎罪,我可以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往后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。 · 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说,我自己能查出来,不过你肯定没活路。我其实更希望你宁死不屈,这样下死手光明正大,不用担心被朝廷诟病为抢机缘不留人证。” · 令狐青墨此时已经走到跟前,插话道: · “谢尽欢的行事风格你知道,只是曾经和你打过擂,才没直接用雷霆手段。 · “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师父,你就算不说,你师父也逃不过正道追究,为了一个保不住的人死在这,你师父追求一辈子还剩些什么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面对谢尽欢的恐吓,和令狐青墨的劝说,目光略微动了动。 · 他师父自知难以更进一步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,自幼给他订的目标,就是成为叶圣武祖。 · 为此魏寅自幼日日苦练,几乎没下过山,甚至连不少同门都不认识,心中唯一信念就是成为最强者,挑战所有武道高手,完成师父夙愿。 · 如今师父已经被锁定,他说与不说,都改变不了谢尽欢马上就会回去清算的事实。 · 活下去还有点机会,而死在这里,那他师父确实是啥也不剩,到头来搏了个一场空…… · 魏寅在沉默良久后,嘴张了张,终究还是开口: · “我以前都在山上练功,不参与山下之事,知道的不多,对你们来说可能没什么用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先说来听听。” · 魏寅想了想回应: · “六岁发觉身体异样时,我问过师父,师父说过他也一样,都是神明赐予的体魄,以前每隔几年,还有人来探望,查看我身体情况,但我不知道那个人身份。 · “入京后,师父又告诉了我和师兄魏继礼部分事情,大概是先统一武道,而后联合一些重要人物,驱逐道佛掌教,从而彻底掌控朝野。 · “我以前翻阅案牍库卷宗,发现何瞒等人的身体特征和我一模一样,怀疑过自己和冥神教有关。 · “但师父说冥神教只是台面上的棋子,和他合作的并非妖道中人,所求也不是为了祸乱天下,而是得道长生。 · “我不清楚意思,师父也没告诉我太多,但我看出皇帝身边有个近臣,和我师父联系密切,暗中帮我师父争取了不少便利,此人以前似乎是丹王府门客。 · “另外,太子赵德身体有问题,应该和我一样是半妖,师父曾取我的血炼药,试图温养太子根骨,让其觉醒,但动作不敢太大,太子悟性又太差,未曾如愿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原丹王府门客中有细作,不由想到了太叔丹在槐江湾做乱,八方通明阵被做手脚的事儿。 · 至于太子身体有问题,倒是在情理之中,想想询问: · “太子是什么天赋?” · “申猴。其本该天资聪慧、肢体灵巧,且完全没法看出和人的区别。师父他们本来计划,是唤醒太子天赋,让其变聪明,好稳固太子之位,但穷尽方法,都没能唤醒其血脉天赋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蹙眉道:“太子和猴一样,就是被这天赋所害?!” · 魏寅沉默了一下,摇头: · “非也,我这种血脉天赋,没觉醒和常人没区别。太子是生来如此,和改造之人没关系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,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的,多伤人呀…… · 谢尽欢也明白了赵德的厉害之处,被正邪两道同时恨铁不成钢,还单靠一己之力,杀死了魏无异等人无数脑细胞却束手无策,这也算一种变相的道心如铁,绝不向妖邪妥协…… · 眼见魏寅把知道的都说完了,谢尽欢站起身来: · “如果你没有隐瞒,我会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不过在打掉京城这波人之前,你肯定不能再说话,为求万无一失,你得睡上几天。” · 嘭—— · 话说完,谢尽欢就点在了魏寅脖颈,魏寅当即两眼一黑翻到在地。 · 令狐青墨看着魏寅,想了想询问道: · “现在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扫视了下还在江边打捞魏昆碎片的血雨楼众人,想了想道: · “把魏寅带回去太麻烦,咱们按照原计划,说从血雨楼手中救下魏寅,交给赤麟卫护送回京。他们往京城护送得耽搁一两天时间,咱们立刻折返通知陆掌教,争取抢在对方警觉前控制住魏无异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 · 令狐青墨此行过来,带着不少丹王府老班底,如今正在县上搜查血雨楼,对此微微颔首…… · —— · 写了一万二,删掉废话水文就只剩八千了,唉or2! · 第284章 傀儡? · 二十余名堂主,半数潜入湍急江水,寻觅着生还几率渺茫的失踪同门。 · 江畔,梵海孽手里拿着捞起来的佩刀以及一把飞刀,眼底全是‘楼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’的伤感,觉得这血雨楼怕是真气数已尽了。 · 正如此暗暗感叹间,后方传来脚步。 · 梵海孽回头看去,却见一袭白袍的男子已经走到近前: · “方才那人功底不俗,看起来已经入了超品,兴许是接下了我一招,重伤逃遁了。” · 梵海孽以前开‘滴滴代打’的时候,其实见过谢尽欢一面,但这时候都不敢抬眼瞧这位爷,又哪里敢攀昔日交情,连忙转身拱手,提心吊胆道: · “那就好。这事儿都怪他自己,明明是在给大人表忠,还非要跑。还有那沈金玉,常年独断专行,楼中苦其久矣,我等本来就想把他逐出血雨楼,只是难以抗衡没找到机会,谢大人能为民除害,我等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兴趣和这帮子杂鱼一般见识,过来只是有些安排,此时平淡回应: · “看在尔等识时务的份上,我不与你们计较,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往后能不能在江湖立足,看你们自身表现。” · “那是自然,我等往后必然对谢大人言听计从……” · “我又不是雪鹰岭,想拜山头寻靠山,找错人了。” · “说的是,大人乃正道豪侠,岂能和我等暗通款曲,敢问谢大人的意思是?” · 谢尽欢示意后方:“魏寅被你们打晕,已经送往京城救治,你们也别把这事儿瞒着,就把按照实情往外说,别弄到最后谣言四起,觉得是我刻意找茬打了魏寅一顿!” · “明白!这事儿明显是我们干的,若非谢大人及时赶到,我们就铸下了大错。不过我等初衷也是想向大人通报,若是事后雪鹰岭找上门……” · “他们上不了门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梵海孽心头大定。 · 谢尽欢叮嘱完后,便让血雨楼众人散去,回到了小镇附近。 · 湖安县就在湖州城的湖对面,在冲突发生后,那边的赤麟卫就已经往过赶了。 · 谢尽欢不想把魏寅交给其麾下的武官,就直接把人丢给了自己带过来的赤麟卫,让他们把人尽快送回去,他自然也没和魏寅麾下之人接触。 · 如今各种事情安排好,谢尽欢没耽搁时间,拦腰抱起墨墨,就朝着洛京方向飞驰。 · 令狐青墨性格极为正派,得知魏无异竟然有问题,此刻不免忧心忡忡,询问道: · “魏无异可是武道第一人,无心禅师不在,陆掌教即便有把握降服,也不可能战后无伤。若是打个一死一残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魏无异打不过陆无真,但这并不说明魏无异菜,毕竟魏无异只是在‘四无老祖’中势力最小,放在江湖上依旧是一尊庞然大物,又是善杀伐的武夫,真单挑,陆无真作为道门小脆皮,显然也有点风险。 · 如果道佛掌教联手,一攻一防杀魏无异和杀鸡一样,但无心和尚去了西北,陆无真要是紧急召回,魏无异只要察觉,毫不意外会跑,为此只能先按兵不动等确切消息。 · “陆掌教应该有把握,而且京城又不止陆掌教一个人,曹佛儿就在宫里,穆云令从丹阳过来也就片刻时间,冰……南宫前辈和步前辈也该回来了,再加上我,哪怕作用不大,至少也能起个协助作用。”
“北周变天,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?”
“呃……好像也对……”
“唉,林大仙和王大奶都走了,李老头也不在,感觉学宫都没意思了……”
“确实如此……”
坐落于街边的林家医馆,因为貌美如花的女东家不在,往日熟识的贵妇团也不再登门,紫苏不在,也没了隔三差五找上门算账的学生家长,以至于医馆冷清了许多。
只剩留守的丫鬟琴文,孤零零趴在窗口处看着北方,思念自己吃上肉,却连汤都不让她喝一口的大东家……
而青泉巷外,羊肉铺子依旧人满为患,县尉杨霆在小桌旁就坐,和诸多捕快聊着:
“也谈不上以一敌万,都是跟在谢世侄后面七进七出……”
“那也厉害了,大彪子算是出息了,以前在这胡吃海喝的时候,谁能想到他能单杀一品大妖,还能护谢公子在北疆突出重围……”
“所以说出来混,要跟对人,选择大于努力……”
“咕叽?”
煤球从巷子围墙上悄悄探头,看向热腾腾的羊肉锅,闻声明显有点茫然,估摸在琢磨——这啥时候的事儿?我咋不记得呢……
院落之内,谢尽欢抱着两个姑娘悄然落地,听到街上的胡说八道,也有点无语。
不过这种事情,他总不好亲自跑去澄清,只是低头看向两个姑娘。
从西戎雪山跑到丹阳,距离相当远,他沿途也没停留,这就导致两个不会御风的姑娘,直接在漫长航班中睡着了。
此时令狐青墨被环着腰靠在肩膀上,胳膊上还挂着随身包裹,此时睫毛微动,看起来在做这些很纠结的梦,比如发现师父因误会而生情,最终和徒女婿不清不楚什么的……
赵翎则靠在右手边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十分宁静,等听到街上熟悉的喧哗声,才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看向院落以及后方的武威阁:
“到了?”
“是啊,跑这么久也没休息,你们先睡会儿。”
谢尽欢说话间准备把两人抱去后方的郡主府先歇歇,但赵翎已经到家落地了,哪好意思再和相好似得缩在男人怀里,自行下地伸了个懒腰:
“我都睡够了,你抱着她去睡吧。”
令狐青墨也被说话声吵醒,略微还有点蒙圈,不过听到闺蜜的调侃话语,还是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:
“我也睡够了,咱们接下来作甚?”
谢尽欢在路上已经略微沟通过情况,只是没点名魏家,他和两人一起跃上了房顶,进入了后面的武威阁,沿途说道:
“冥神教在京中还有余孽,身份极高,必须尽快揪出来,待会先去张观师伯那儿看看……”
赵翎回到自己的娱乐场所,熟门熟路从酒柜里取了几坛好酒和酒具,在小案旁坐下:
“丹王府和学宫的人能不能用?”
谢尽欢对于这个,还真有几分迟疑。
毕竟魏家都可能被策反,丹王府、儒家的人也很难不被渗透,而他只要找错一个人,导致情报泄露,就会打草惊蛇失去主动权。
为了确保不出岔子,他回来找的由头,都是‘被虚印和尚刺杀,怀疑佛门存在问题’,真实情况连张观都不能透露。
“目前情况不明,先别大张旗鼓,等查到些消息再说,最好是等冰……等南宫前辈她们过来,再一起行动。”
赵翎微微颔首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
“那就先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,待会让青墨烧点热水,帮你搓搓背什么的……”
令狐青墨还在琢磨事情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:
“你怎么不帮他搓?”
赵翎眨了眨眸子,仔细打量谢尽欢的身段儿:
“可以吗?”
?
令狐青墨或许是怕这酒蒙子闺蜜,待会喝大了真乱来,起身道:
“想得美。你自己去洗,我先带他去见张师伯。”
“呵呵~……”
谢尽欢其实觉得一起洗也行,不过当前还是正事儿要紧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起身跟着出了门……
——
话分两头,雁京。
因为谢尽欢和郡主都外出,令狐青墨也跟着跑了,使臣落脚的官邸内变得十分清净。
晌午时分,林婉仪身着水绿色修身长裙,站在小丹炉旁,拿着枚淡青色药丸仔细观摩,半信半疑:
“这破药真有用?”
粉雕玉琢的林紫苏,自信满满拍了拍发育极好的胸脯:
“我的手艺小姨还不放心?此药只要吃下去,再泼辣的女子,都会没来由心虚底气不足,还会失去争争抢抢的欲望。不过这药也不是对谁都有用,比如靠美色上位的狐媚子,给人家青梅竹马的原配夫人吃,那人家顶多不和你计较……”
林婉仪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药对令狐青墨没多大用,倒是庄主大人吃了立竿见影,南宫烨恐怕也是如此,不过这两人她可没本事下药……
两人正如此瞎研究间,丹房外忽然传来了动静:
呼~
林婉仪以为是朵朵来了,连忙把药丸藏起来,转眼却见两人相伴落在院中,其中一人是身披斗篷戴着兜帽的庄主大人,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的冰山道姑,不由一愣:
“诶?师……”
话刚出口,林婉仪就察觉不对,迅速捂住嘴!
林紫苏回头瞧见两个大女侠,本来还目露疑惑,听见这话不由转头:
“小姨,你还有师父?!”
“呃……”
门外。
南宫烨知道南朝事态严重,沿途直接是脚不落地赶了回来,本来想是立即和林家一大一小说明情况,就准备折返。
但瞧见两人如此反应,南宫烨脚步不由一顿,左右回望,看院子里是不是有其他长者她没注意。
但身边就一个妖女,没外人呀……
难不成……
!!
南宫烨浑身一震,看向妖女和林婉仪的小眼镜……
步月华很有先见之明,提前就自爆了,为此当前心理状态是:
“诶嘿~无所谓~~就是玩……”
此时步月华并未搭理骚道姑,步履盈盈上前,看向满眼惊疑的小紫苏:
“事发紧急,我也不隐瞒了,你小姨很早前就是缺月山庄弟子,如今已经是庄内圣女,下代接班人,因为蛊毒派身份特殊,你年纪又小,也没告诉过你……”
“是吗?”
林紫苏望向小姨,从目光中得到确认后,难以置信道:
“是南疆第二大派缺月山庄?这不可能吧,就小姨这本事,也配……哎哟~我错了我错了,配配配……”
林婉仪胸脯差点气炸,捏着黑心小棉袄耳朵:
“你还呸?小姨我怎么啦?我以前是藏拙,不敢显山露水……”
“啊对对对……”
南宫烨本来半信半疑,发现两人真是师徒,冷若冰山的脸颊就变成了目瞪口呆,连手中提着的药材都掉在了地上,望着屋里师徒……不对,祖孙三代,再度确认:
“林大夫,她是你师父?”
林婉仪其实还有点害怕南宫烨,但南宫烨是后进门的妹妹,还有庄主大人撑腰,她想想还是略显尴尬道:
“确实如此,家父多年前患了顽疾,是庄主赠与了救命药材,所以……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都没听清后续说什么,只是望着旁边神色自若的妖女,心头百转千回。
这事儿说起来还算意外之喜,妖女不光下水了,还和她一样,闹出了师徒进一家门的伦理惨剧,那往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妖女吃一辈子了,也省去了拉对方徒弟下水的时间……
但妖女这死皮赖脸的,干出这种大逆之事,竟然在徒弟面前竟然半点不紧张,还敢让她知道这事儿……
妖女就不怕她告密?
难道这是和解宣言,主动给她把柄,达成互相制约,以后谁也不坑谁……
步月华完全不在意骚道姑怎么想,回头催促:
“你快点,谢尽欢还在等着,去晚了出事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确实佩服这妖女的胆识,因为有青墨在,她也不敢跑上去点这妖女,只是神色如常捡起包裹:
“没想到林姑娘竟然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失敬。我这次过来,是请紫苏姑娘炼些丹药……”
林婉仪知道这俩都是大猪蹄子的翅膀,心头挺古怪,让紫苏前去沟通,她则给两个妹妹泡起了接风茶……
第273章 郁郁不得志
发现小姨确实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林紫苏的眼神,逐渐从最初的不可思议,慢慢变成了亮晶晶!
毕竟她自幼就有个江湖梦,只是习武天赋不忍直视,才未能如愿,被迫继承家业学医。
自幼出身官宦世家,她从未想过能和江湖扯上关系,结果不曾想只精通妇科杂症的小姨,竟然是蛊毒派三巨头的少主!
小姨是少主,那她自然就是小少主!
以她毒手药娘的制毒工艺,还不得是内定下代蛊毒派掌教?
紫苏老魔……
念及此处,林紫苏都有点迫不及待了,先给师祖姐姐行了个礼,快步来到门前:
“前辈是南宫仙子吧?晚辈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果真不输小姨……”
南宫烨虽然在林紫苏手上吃了不少亏,但这条命也都是紫苏大仙所救,对这小姑娘远比妖女重视,微笑道:
“紫苏姑娘客气了。谢尽欢还在南朝,急需那个‘正得发邪丹’,这是鸣金砂,不知炼丹要多久?”
林紫苏站在跟前,才发现南宫仙子名不虚传,个头比小姨都高一点,胸脯都快到她脸上了,还比她脸大。
不过如今已经是江湖儿女,她可不能再没大没小了,把包裹接过来,规规矩矩道:
“鸣金砂不太好入药,药材齐全的话,炼丹要七天。”
“七天……”
谢尽欢如今动手就有可能情绪不稳,而洛京的情况难以捉摸,随时可能产生剧变,她们还得尽快赶回去以防不测。
回来时已经用了几天时间,如果炼丹要七天,那等丹炼好再出发,来回都快半个月了。
南宫烨出身丹鼎派,其实也会炼丹,但也不敢亲自操刀炼紫苏大仙的方子,想了想:
“我和步庄主搭手,能不能快些?”
“这和搭手没关系,让鸣金砂完全入药就得这么久。不过也不用怕!”
林紫苏转身把随身小丹炉提起来:
“当当当~我可以路上边走边炼丹,两头不耽搁!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觉得赶路时炼丹,控制炉温、凝丹等等,难度恐怕得上天。
但紫苏的本事她领教过,大不了她们再辛苦些,弄个轿子把丹炉抬着保持平稳和密闭,回去慢点,总好过在这干等七天;而到了紫徽山,祖上传下来的高品炼丹炉,也能大幅度提高炼丹效率。
“那行,谢尽欢还在等着,你把所需药材告诉我,我马上筹备,收拾好咱们就一起出发。”
“好嘞~”
林紫苏混到了闯荡江湖的机会,连忙在小姨屁股上拍了下:
“快点快点,别耽搁时间……”
“嘿?你这死丫头,有客人在没看见?”
南宫烨目送一大一小回房后,并未立即出去,而是眼神微眯,瞄向旁边的妖女,欲言又止。
步月华神情平淡,检查着房间里的药材:
“怎么?想告密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回应道:
“你倒是看得开,这是你的私事,我管不着。南朝变数很大,到时候肯定需要你出力,你得尽快恢复,辟谷丹在吃没有?”
步月华见这骚道姑明白轻重,也没再争锋相对:
“吃着呢,此丹确实不错,感觉内外无垢身子都轻了几分,谢了。”
哼……
南宫烨轻轻点头,也没画蛇添足多说,转身就出了门……
——
紫徽山,书剑阁。
张观为紫徽山监院,职位可以理解为大长老,掌门不在之时代行掌门之职。
时过中午,张观站在成排书架之间,翻阅着近几十年来各地的江湖动向,神色颇为凝重:
“沈金玉处世向来中立,也可以说只认银子不认人,能跑去西戎暗杀谢公子,必然是冥神教许以重利雇佣,和妖道暗中勾结的可能性不大。
“至于禅定派,陆掌教担任监正这些年,几乎把禅定派驱逐出中原,无心禅师也没争抢的意思,如今出了法尘这种叛徒,禅定派声誉受损,顶风作案不大合理……”
谢尽欢和令狐青墨站在旁边,也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紫徽山并非衙门,但作为修行大派,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宗内记载有详细的江湖动向,比如高手生死、掌门更替、门派兴衰等等。
谢尽欢自幼看杂书,虽然也了解一些,但记得都是名人大事,肯定没宗派记录的那般详细。
虽然彼此交谈的,是禅定派有没有可能叛教,但他此时翻的都是雪鹰岭有关的记载。
按照记录所示,雪鹰岭是在魏无异四十余岁时建宗,而后其在西戎参与夺宝,拿到了监兵神赐,成为了大乾江湖盟主。
等位列江湖第一人后,魏无异就开始冲击监正席位。
钦天监监正,就是正道魁首,也是修行道和俗世朝堂之间的枢纽,参与两者律令的修订及管辖,对修行道来说权利比皇帝还大。
魏无异努力打拼半辈子,显然想坐上正道魁首的位置,向朝堂提议过‘话事人轮换制度’‘双话事人制度’等等,但无一例外都被朝堂搁置。
如此孜孜不倦争取几十年,魏无异始终未能如愿,以为皇帝对他有意见,上书次数逐渐减少,直到二十年前的建安之变。
建安之变时,二皇子勾结江湖草莽作乱京城,刺杀太子逼宫政变,陆无真虽然不该参与皇储之争,但应该监察太叔丹等入关作乱的邪道,事前没预防,导致二皇子搞出这么大阵仗,显然得背锅。
魏无异当时看到了机会,在先帝赵谨继位后,连忙在三江口弄了个英雄会,广邀天下豪杰参与,也就是鲍啸林年轻时参加的那一场。
其目的显然是希望赵谨继位后,能考虑换个话事人,哪怕给他个机会一起监察也行。
但当时丹鼎派如日中天,对此肯定加以阻止,而且先帝赵谨在朝中没根基,急需丹鼎派的誓死效忠,不敢大动干戈大换血,为此非但没用魏无异,还加重了丹鼎派的职权。
魏无异碰了一鼻子灰,就此偃旗息鼓,在雪鹰岭深居简出,再未提过接任监正之事,直到这次的三江口英雄会!
谢尽欢认真查看各种事件,单从各种动作,其实看不出魏无异有什么大问题,只是心向正道却怀才不遇。
不过对照时间的话,就有点说法了。
魏寅的年龄,恰好在二十岁左右,和魏鹭差不多大,也就是建安之变前后出现的。
魏无异郁郁不得志又年事已高,死心后找关门弟子传授衣钵也算正常。
但当时魏继礼都快四十岁了,天赋不算差,魏鹭也出生了,虽然对师娘师姐的大白屁股念念不忘,但资质也不低。
魏无异想传衣钵,手握天大资源不给亲儿子亲孙子,却砸在了一个和魏鹭同龄的婴儿身上,这就很不合常理。
毕竟修行中人,天赋、心性、悟性都重要,正道宗派更是把心性比其他两者更重,但心性、悟性在幼年是看不出来的。
魏无异当时能直接梭哈,只能说魏寅还处于襁褓中时,他就知道了此子的不同凡响,甚至可能不在乎魏寅会不会心术不正。
联系在金母陵看到的那封遗书,以及魏寅交手时的特殊表现,谢尽欢心头做出了一个推测:
魏无异确实是天生半妖之躯,后被高人治好,但因为出身问题,被生来就是名门正派的陆无真排斥,终身郁郁不得志。
建安之乱碰了一鼻子灰后,冥神教乘虚而入,找上了魏无异,让其产生了叛逆之心。
而后会身体改造的冥神教,给魏无异送去了一个改造好的半妖婴儿。
何氏三兄弟,应该是时间更早的试验品,何参属于废品,魏寅则是打磨完美的极品。
魏无异自己就是半妖,显然知道这种体魄的特性,加之彼此出身相同,对于魏寅的亲近感,很可能要强过身体没有任何特殊的儿子孙子,为此着手打造出了魏寅这个人间兵器。
要说唯一的意外,就是他跳出来,抢走了魏寅所有风头,不然魏寅绝对是无敌之姿、下代监正之选,魏无异也能师凭徒贵。
不过即便如此,道佛一起出事儿,还是让魏无异争取到了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监正席位……
谢尽欢想到这里,觉得这个推理有点说法,要证实也简单:
找到魏寅,想办法把半妖之躯揍出来!
只要确定魏寅和何氏三兄弟是同类,魏无异就绝对干净不了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先放下卷宗,想了想道:
“此事牵连过大,任何高品修士都值得怀疑。这几天还望张师伯,能查清京城所有一品往上高手的动向,还有和太子、圣上接触的修士,以及圣上太子近日行程等等,但切记别打草惊蛇。”
张观点了点头:“这个简单,我亲自去办……”
——
不久后。
谢尽欢和张观沟通完些许安排,就离开书剑阁,来到了后山的小院。
令狐青墨回到幼年居住的院子,给师祖白毛仙子上了一炷香,心头还在暗暗忏悔,希望师祖不要介意师徒啵一个男人的事儿,这些都是意外……
等到上完香后,令狐青墨来到崖边的桂花树下,询问道:
“接下来做什么?去见陆掌教?”
谢尽欢当前唯一能信的山巅老辈,只有一个陆无真,丹阳距离京城也就两三百里地,他眨眼就过去了。
但无心和尚、魏无异全蹲在那儿,暗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老怪蹲着,他没摸清情况就往过跑,鬼知道会先撞见谁。
此时谢尽欢站在崖边,望着山外绵延无尽的山野:
“等张师伯打探到消息再动身。”
“哦~”
令狐青墨站在身侧,一起望向七百里紫徽山,片刻后又疑惑道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谢尽欢只是在看梦开始的地方,有点想检查下白毛仙子有没有回来睡觉。
如果栖霞真人在的话,这事儿会轻松许多,不过以小白毛那‘哇咔咔~’的性格,老实回镇妖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。
镇妖陵位置也不算远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决定去看一下,见墨墨好奇,扭头就在嘴上啵了一口。
啵~
令狐青墨肩膀一缩,连忙后仰躲闪,示意正屋的画像:
“你放肆!师祖画像前面,你也敢……”
“栖霞祖师活蹦乱跳,又不是已经成仙了,看不见。”
“看不见也不能在这里乱来……”
“那去别的地方行吧?”
“你……我不去……”
令狐青墨被抱着飞身而起,发现这厮手不老实往怀里钻,连忙扭来扭去躲闪,但她不会御风,根本没地方跑,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……
第274章 人无再少年
不久后,镇妖陵。
簌簌寒风卷起山丘外枯草落叶,曾经几次造访的足迹,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座山丘孤零零矗立在冬日之下。
谢尽欢站在以前盗墓贼营地的位置环视群山,其实时至今日,都没搞清那个梦开始的雨夜,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。
而不远处,令狐青墨提剑站在原地,看着倒头就睡的超大号野猪,眼神茫然:
“你打它做什么呀?”
“它见面就拱我,我不打它?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
谢尽欢都被拱过好几次了,这次是怕吓到墨墨,才先下手为强。
此时他也没在野猪王身上浪费时间,来到土丘前,尝试以五行咒法开陵。
修士步入超品之后,就能逐步驾驭天地之力,但受限于各自修行流派,掌控力天差地别,像是一身均衡之气的粗鄙武夫,很难控制牵引五行之力,想移山填海焚城断江等等,都需要成体系的修行法门。
谢尽欢依仗‘倒浇蜡烛’的转换神通,可以略去修行练气的步骤,近日一直在研究五行之术,但重点放在‘雷火’二法上,还琢磨出了‘丢龙老母之当场火化’这种绝命杀手锏,不过土法未曾涉猎。
此时提气尝试片刻,发现土丘没反应,他又翻出了黄麒印尝试。
黄麒印内置土法,是软化矿层以便挖掘提炼的流沙咒,控制范围催发,面前的土丘就有部分散落塌陷,露出了后方已经修好的墓门。
哗啦啦……
令狐青墨没来过这里,见状疑惑道: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栖霞祖师闭关之地,不过里面没动静,人应该已经走了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令狐青墨本着对祖师爷的敬畏,连忙对着墓门行了个礼。
谢尽欢进入摆着八尊镇墓兽的墓室,发现镇妖棺已经变成了滑盖敞开着,白毛仙子肯定没回来,本想就此离去。
但略微打量,他却意外发现一只镇墓兽旁边,竟然有篝火余烬,还丢着个破麻袋!
?
谢尽欢略显疑惑,来到跟前检查,可见篝火存在有一段时间了,至于麻袋,尺寸大到能装下一个人,但内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东西。
令狐青墨瞧见布置如此庄重的洞府,竟然被人乱丢了垃圾,不由蹙眉:
“这是谁丢的?”
“嗯……”
谢尽欢捡起麻袋仔细打量,心头怀疑这应该是白毛仙子丢的,而麻袋里面十有八九装了个人。
至于装的谁,倒是挺好判断。
谢尽欢看向篝火余烬,想分辨这是不是吕炎碎片。
但篝火就是外面随便捡的干柴,并没有骨灰舍利子等遗物,于是又来到镇妖棺旁边,可见里面空空荡荡,但棺材板背面多了些许刻痕。
谢尽欢把棺材板翻起来查看字迹,令狐青墨也凑到近前念叨:
“待本道出关之日,便是谢小儿偿命之时……好大的怨气!这不会是师祖留的吧?”
谢尽欢光看这字迹,就知道确实是吕老魔被拘留了。
镇妖陵是用来镇压六境老魔的,哪怕没有正伦剑当门锁,以吕炎的道行,被关在镇妖棺内也不可能脱困。
此时吕炎不见了踪迹,要么是白毛仙子在查清占验派勾结妖道一事后,把吕炎献祭了,要么是查到吕炎并未叛道,已经无罪释放。
他这些天在西戎行走,还不清楚北周的情况,不过吕老魔是死是活,对他来说没啥影响,当下随手把棺材板合上:
“应该是以前关过的某个囚徒。这镇妖陵往后还能用,我收拾一下,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哦。”
——
雪山的冲突发生在远离凡世的无人区,只要幸存者不对外透漏,外界就很难知晓。
谢尽欢从西戎出来时,为防忽然归京,引起有心人警觉,还专门在烽山停留了下,以请段月愁帮忙追查血雨楼的由头,对外放出了被虚印和尚、沈金玉刺杀的消息。
沈金玉是处于地下的黑道人物,多年不亲自出手,结果忽然跑去刺杀南朝名声最大的正道新秀,还没打过,已经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而禅定派高僧也参与其中,更是让这个消息变成了重磅炸弹,以极快速度传向天南海北。
谢尽欢奔袭速度远超消息传递速度,抵达丹阳时,当地还没听到西戎的变数;但等到下午,钦天监就率先收到了烽州传来的急报,而后又传到了当今天子耳中。
洛京皇城,御书房。
赵枭身着明黄龙袍,神色是勃然大怒,直接把折子拍在了桌上:
“简直无法无天!北周那黄凇甲,都不敢明目张胆刺杀谢尽欢,一个江湖草莽,一个佛门和尚,敢动朕的人,他们哪儿来的这狗胆?”
太子赵德手持站在身侧,气态平和劝慰:
“父皇息怒,常言江湖事江湖了……”
啪——
赵枭身为大乾皇帝,听到这‘漠视律法、不服管束’的江湖口头禅,当时就把龙袍腰带抽了出来:
“你这小瘪犊子,若人人都是江湖事江湖了,还要这王法何用?”
赵德连忙躲闪:“诶诶!父皇误会,儿臣意思是,谢兄能力有目共睹,这事儿都不用父皇动怒,他自己就能把这事儿了结,父皇要是让人按律查办,谢兄就不好再滥用私刑,这口气都出的不爽利……”
“……”
赵枭抬起龙纹腰带,忽然发现这小王八蛋说的话还有点道理。为此没抽下去:
“那你意思是?”
赵德也没啥意思,纯粹说错话随机应变。
不过父皇问起来了,赵德还是做出深思之色:
“以儿臣来看,此事应该等谢兄回来,然后任命其为钦差抄家查办,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公报私仇。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,谢兄不可能拍拍屁股就去北周,我估摸这两天就该回来了……啊~!”
赵枭抄起腰带抽了下这小王八蛋:
“什么叫‘公报私仇’?敢刺杀朝堂重臣,形同谋逆,谢尽欢就是把静安寺满门抄斩,都合乎律令……”
“那这不就是公报私仇?诶诶!父皇英明!是秉公执法……”
赵德双手抱头,到处乱窜!
赵枭恼火之下直接把赵德抽成了陀螺,直至内侍劝阻才收手,冷声吩咐:
“佛儿,去传令,让三位副监还有徐先生到麟德殿等候,三个掌教一起做事,都管不住这些江湖草莽,朝堂还要他们何用?”
“是!”
等候的曹佛儿,当即领命……
与此同时,国子监附近的青苗巷。
已经扎根百年的酒馆,今天没有其他客人,老掌柜在火炉旁暖着手,好奇看向窗口的一名酒客:
“客官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喝酒?那两个朋友呢?”
“到我这把年纪,哪有几个真心朋友,各有各的差事。”
“客官看你年纪也不老,说话倒是老气横秋。不过也是,这人一旦沾了功名利禄,就很难酒逢知己了……”
“呵……”
身着黑色武服的魏无异在窗口就坐,手边放着佩刀墨血麒麟,并未和掌柜的多寒暄,只是望着窗外老巷,回想着幼年往事。
作为战乱中的弃子,魏无异起初并不知晓生自何处,只记得刚懵懂记事时,就生活在一个小竹楼内,照顾他的人,是个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奇怪男人。
虽然那男人少言寡语,整天和飞禽走兽打交道,对他算不得视如己出,但至少供着吃穿,让他无惧豺狼寒暑。
出于本能,他以为那是他父亲,但可惜年纪太小,记不清太多生活细节,只知道忽然有一天,那个人就不见了。
而后一堆大人围在他跟前各种摆弄,就如同检查一只牲口,他感觉到了危险,嚎啕大哭,却无力挣脱。
但好在最后来了个佩剑书生,说了些什么话,他就被带到了这条巷子,和一帮子同龄小孩住在一起,还有了自己的名字——魏无异。
那段时间外面很乱,据说到处都在打仗死人,但他并未感受到战火波及,只是在读书识字中逐渐长大,虽然没有父母与亲眷,但书舍先生并未嫌弃他,无心、无渊、无真等玩伴,更是让他觉得生活很充实,慢慢学会了武艺、德行,也逐渐有了志向。
曾经他很想成为叶圣那样,以一人之力扛起正道大梁,让天下再无灾劫,为此离开学舍后非常勤奋,四处斩妖除魔,很快打响了名声,风头也就比如今的谢尽欢差些。
年轻时他结交了无数江湖豪侠,也意外在西戎找到了故里,但他觉得那些早已成为过去,父母也没在西戎落得什么好处,祭拜过老娘后,就忘掉了这段经历,继续朝着目标行进。
但慢慢他就发现,在正道行事,靠的似乎不是实力和赤子之心,而是出身背景。
陆无真就是个书呆子,也没啥过人之处,只因祖师是紫阳真人,被栖霞真人看好,就年纪轻轻成为代理监正。
无心和尚更是如此,整天钻牛角尖,万事唯心不切实际,但师父是玉念菩萨,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禅定派首脑。
就连品行一般司空天渊,都因为老爹在巫教之乱中亡羊补牢,顺利成为了蛊毒派掌教。
而他无父无母,也不是叶圣的徒弟,所以什么都没有,豁出命打拼也不过是个游侠。
为了达成夙愿,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,开宗立派、娶妻联姻等等,逐渐成为了掌控整个岱州的龙头,也被尊为了江湖盟主。
他本以为有了这层身份,就有资格和这些出身名门的同窗,竞争正道首脑之选。
后来却发现他还是想多了,这些人确实没法再质疑他的实力,但依旧不给他半点机会,甚至没给过他一个理由。
他从未叛离过正道,但陆无真就是防着他,原因也简单——陆无真不知道他生来就是半妖,但知道他幼年生活过的地方,叫螭龙洞;而养过他两三年的人,是那个连名字都成为正道禁忌,被彻底抹去的存在!
他若是知恩图报,那必然成为正道大害;他不知恩图报,那就是忘恩负义的正道败类,反正在陆无真眼里,他横竖都不是东西。
魏无异用了近百年时间,证明自己没有异心,只是想为正道做点事,但正道就因为这层顾虑,从未给过他半分机会,直至最后才发现,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把他当人。
一个是舍命把他送出大山的老娘,一个是把他从妖变成人的巫医,一个是赐予他姓名的叶圣。
这三人就如同雪山之间的那个老父亲,哪怕儿子相貌丑陋是个怪胎,依旧不存任何偏见,给了他做人的资格。
魏无异不想辜负叶圣的期望,但他没办法!
陆无真之流都把他视为异类,从来不给他半点机会,他却得无条件对这些人点头哈腰一辈子。
而对他有再造之恩,给了他做人机会的巫医,他却终身避如蛇蝎不敢提及,甚至要跟着一起唾弃!
若一辈子就这样过去,那他还算个什么东西?
所以在最后一次争取无果,司空天渊登门时,他妥协了。
自古忠义难两全,既然忠不给机会,那他只能取义,总不能里外不是人……
魏无异望着窗外熟悉的巷子,在沉默良久后,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提刀起身走出了酒馆。
在离开前,魏无异又回头看了眼巷道,如同在回望当年那个借钱偷偷摸摸去关怀失足之人的混小子。
当年那个小子,精力旺盛老闯祸,好色贪玩爱显摆,但从来不失正气和志向,也明白为人底线。
但可惜,那个年轻小子早就死在了漫漫人生路上,就连他自己,都想不起葬身在了什么何时何地……
第275章 阿欢的境遇不太理想
入夜。
崇明河畔车马如龙,郡主府内也亮起了昔日灯火。
后宅一间雅舍内,三人在厅堂内就坐,桌上摆着各色佳肴及一堆红漆箱子,煤球则在给它准备的玩具屋内疯狂蹦跶。
赵翎换上了华美动人的暖黄色宫裙,头戴朱钗配上国泰明安的脸颊,看起来就如同女儿国国王,此时抬手倒酒说着:
“今天咱们玩点有意思的,轮流开箱,开出来的东西,要么当场用一下,要么罚酒一杯,如何?”
令狐青墨坐在谢尽欢跟前,拿着丹阳学宫产的小箱子来回打量:
“行倒是行,不过这里面都是丹药、法器、护具,肯定都全选用,谁会选喝酒……”
谢尽欢以前和婉仪去金门街开过盲盒,知道店里的箱子里大部分都是赔钱货,但这些箱子,显然不是从铺子里弄来的,以房东太太的性格,里面是啥他都不敢想。
不过这种场合,他一个男模怕什么,对此笑道:
“张师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来消息,玩玩也无妨。上次那坛‘天下第一’没喝多少,要不我拿过来?”
令狐青墨想起了上次被摸一宿的事儿,脸色涨红连忙摇头:
“我才不喝那个。”
“你一直选用不就行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,万一遇上些奇葩物件……”
赵翎其实有点馋‘天下第一’,不过此酒没多少,总不能两天炫完,插话道:
“我们道行太低,天下第一喝起来太浪费,英雄泪照样能把超品灌醉,无非得多几杯。
“不过为了公平起见,谢尽欢你不能自己挑,得我们帮你挑,且得在挑之前,你就得决定好喝还是用,不能反悔,免得你开天眼欺负人。”
夜红殇瞧见这热闹,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凑在谢尽欢耳边:
“要不加个注,咱们俩绑定,选用的话,你用什么我用什么,免得你一直选喝酒不合群。”
?
谢尽欢确实想拉着阿飘一起玩,但这赌的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看阿飘发福利,几乎只能选择用。
但万一盒子里开出个角先生,他不得……
“呃……要是遇上我确实用不了的东西怎么办?”
赵翎此时露出了狐狸尾巴,微微挑眉道:
“那就说真心话,我们问什么,你必须回答,酒桌无戏言,不能作假。”
谢尽欢尚未意识到房东太太在挖坑,对此笑道:
“那这就简单了,开始吧,谁先?”
夜红殇见此幻化出了一套薄如蝉翼的大红色低胸裙装,和青墨一左一右坐在了谢尽欢跟前,拭目以待。
赵翎已经迫不及待,给谢尽欢把酒倒上:
“你是男人,你先选,让墨墨帮你挑。”
令狐青墨也被闺蜜的玩法勾起了兴致,磨刀霍霍物色起箱子:
“说,喝还是用?”
“这第一次,我肯定选用,先帮你探探箱子里的底细。”
“哼~”
令狐青墨寻觅片刻,在一堆箱子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,递给谢尽欢:
“给。”
谢尽欢不清楚房东太太放了些什么东西,但放的越骚气,阿飘就越为难,为此也挺投入,小心拆开封条打开一条缝。
夜红殇偏头凑到跟前,白如羊脂的胸脯几乎凑到了眼皮底下:
“我没作弊,里面什么东西?”
令狐青墨也是满眼好奇偷瞄。
谢尽欢被鬼媳妇弄的眼神乱飘,随着箱子慢慢打开,里面便呈现出了柔软布料,中间躺着个带夹子的小铃铛……
?
谢尽欢坐直几分,目光瞥向身侧大气磅礴的阿飘,又下移落在了胖头煤球上……
叮铃铃~
令狐青墨则有点茫然,把铃铛拿起来检验,可见铃铛工艺极为精巧,晃荡时还能细微震动,导致指尖酥酥麻麻,不由疑惑:
“这是什么?耳环?”
赵翎只是在学宫偷偷弄来了一大堆法器,此前未曾打开,也不清楚具体作用,回应道:
“不清楚,谢尽欢,你知道用途吧?”
谢尽欢倒是知道这法器的功效,但此物是女修专用,他用在自己身上,怕是有点不合适……
夜红殇看出了谢尽欢的欲言又止,微微挺身,轻勾绣着胖头煤球的衣襟:
“嗯哼~姐姐用了,该你了。”
叮铃~
我去……
谢尽欢看到尺寸惊人的软白,以及顶端夹着的小铃铛,瞳孔微微一缩,觉得阿飘是真实在。
但这东西他真不太自己用,想想稍显尴尬道:
“这东西……嗯……用途毕竟特别,我恐怕用不了,要不真心话吧,你们问个问题,我再罚酒一杯。”
赵翎包了这顿饺子,为的就是这点醋,当下身体前倾,好奇询问:
“谢尽欢,你在雪山抱着南宫前辈,当时是什么感觉?”
?!
正在研究铃铛的令狐青墨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,本想拍桌子制止无法无天的闺蜜。
但她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,为此稍作思量,又看向谢尽欢,洗耳恭听。
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敢问这个,神色略显尴尬:
“呃……这个问题怕是不合适吧?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让我照实说的话……”
“好啦!”
令狐青墨已经知道了答案,毕竟谢尽欢一个男人,亲了大美人怎么可能心如水止,但亲口说出来,对她师父的孝心就有点变质了,为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,岔开话题:
“那换个问题,你那天喝酒,摸翎儿没有?”
?
赵翎其实就是想弄清这个,但不好亲自开口问,见闺蜜帮忙问了,就微微眯眼等待谢尽欢的回答。
谢尽欢觉得下次还是选喝酒吧,虽然看不到阿飘发福利,但总比正道人设当场崩碎的要好,此时想了想:
“嗯……我当时喝多了,确实有冒犯之处,但并非故意……”
赵翎脸色肉眼可见发红,强冲气势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,追问道:
“你当时碰了什么地方?”
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不是一个问题吗?”
赵翎想想也是,此刻也不着急,先望向青墨:
“该你了。”
令狐青墨不受作弊条约限制,是先开后选,此时拿起一个箱子,发现里面装的是师尊同款小衣裳,心头倒是有点想试试。
但当面换衣裳给谢尽欢看,怕是有点太羞人了,为此她闷不吭声收起箱子,拿起酒杯:
“吨吨吨~”
赵翎玩的比较大,直接来了个盲选,无论开出什么都用,结果打开木箱后,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做工精良的小鞭子,不由茫然:
“怎么还有这东西?”
谢尽欢瞧见小皮鞭,只觉学宫这帮子鬼才,简直丧心病狂,叶圣要是知道,还不得当场退出校籍?
见两个姑娘有些茫然,谢尽欢无奈道:
“唉,就是打人的鞭子,殿下抽我一下就行了。”
“我打你做什么呀?”
赵翎觉得这盲盒有点不靠谱,把小皮鞭丢去了一边。
令狐青墨则因为刚才的问题,有点小怨念,拿着皮鞭轻抽谢尽欢腰后。
结果不曾想这还是个法器!
只见小鞭子落在衣袍上,就涌现细微电光。
刺啦~
谢尽欢整个人都是一激灵,虽然不疼,但冲击感很强,差点哼出声来,眼神不由错愕:
“啊???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反应这么大,连忙把小鞭子拿开:
“很疼吗?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当下接过来在墨墨身上轻拍了下来,然后毫不意外换来一声娇喉婉转的:
“啊~”
以及噼里啪啦一顿爆锤!
谢尽欢连忙抬手遮挡,含笑道:
“好啦好啦,又该我了,这次我选喝酒。”
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把小鞭子抢过来丢去一边:
“不行,你必须选用!”
说着拿过来一个箱子,就塞到了谢尽欢手里。
谢尽欢对此没办法,打开箱子查看,发现里面是黑色吊带袜……
这不被房东太太做局了吗……
夜红殇瞧见此景,又把裙摆撂到腿根,露出了曲线完美的黑丝大长腿,以及鼓鼓的黑纱小布料,甚至能隐隐看到月牙:
“姐姐穿了,你是穿着给姐姐看看,还是说真心话?”
谢尽欢已经意识到落入了房东太太的圈套,但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他退出了,只能认命放下箱子:
“我还是回答问题吧。”
赵翎就知道会如此,这次长了记性,详细询问:
“你当时摸过最过分的地方,是哪儿?”
谢尽欢见躲不过去,也不好说谎乱自己道心,干脆也不装了,如实回应:
“就是上次在牡丹池,王荷出的那道题……”
“嗯?”
令狐青墨面对这答非所问的回应,有些疑惑。
赵翎贵气十足的小圆脸,则渐渐化为涨红,深深吸了口气,本想当做听不懂。
但这如何能忍?
赵翎在羞愤驱使下,最终还是拿着酒壶起身走到面前,扶着谢尽欢后脑勺往嘴里灌:
“我看你是没喝好放不开,才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,来来来,本公主敬你一壶,张嘴……”
“吨吨吨……”
谢尽欢几乎被抱着脑袋灌酒,倒也没假模假样挣扎,只能抬手示意致歉。
而令狐青墨就坐在旁边,瞧见闺蜜敢这么和她男人调情,有点护食了,捡起小皮鞭就在翎儿屁股上轻抽了下。
“啊~”
然后闺蜜俩就互相折腾了起来,拉开了彻夜闹腾的序幕……
——
另一侧,北周。
谢尽欢离开雁京后,栖霞真人也按照‘仙儿日录’的规划,随沈苍等人北上出关前往北冥湖,调查杨化仙的行踪。
东海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,为了追击昔日的灭门仇寇,自然不能闲着,也在北周各地追查化仙教相关的消息。
夜半时分,官道旁一家客栈内,姜河海做江湖武夫打扮,和老掌柜攀谈:
“那两人什么长相?”
“一个身材硬朗,带着把刀,像是随行护卫;另一个则是个公子哥,油腔滑调不像啥正经人。小二也是上酒的时候,听两人提起过‘冥神教、谢老魔’相关的字眼,从方向来看应该是从苍岩山那边过来的,但不清楚是否和化仙教有关……”
“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?”
“往东走,不是去东海沿岸,就是龙骨滩……”
姜河海为了追查化仙教,在江湖各地要道,都埋了不少眼线。
但当前这消息,应该和杨化仙关系不大,听起来更像是从安东王军中逃走了两个卒子,想去外地避难。
姜河海打探片刻没得到重要线索,也没停留,离开客栈至无人处,就御风而去,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走访。
但他刚升空不久,忽然发现极远处有个小点,在往南方移动。
天下间超品修士数量极少,但彼此速度都太快了,感知范围也相当夸张,为此偶尔在天上撞见人,也不算奇怪。
姜河海为防节外生枝,本想避让,但很快又察觉远方的道友不太对劲,稍微拉近距离查看,结果你猜怎么着?!
只见星河之下,一顶做工华美的轿子,在云海之间穿梭,轿子上飘出寥寥白雾,宛若仙落凡尘、云烟四溢!
而云烟之中,有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,抬着轿子随风远游,身姿缥缈若仙……
我滴妈耶!
姜河海浑身一震,愣在原地,眼神都惊呆了!
毕竟他活了一百多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也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两个超品当侍女抬轿子,女武神都摆不出这排场,这得是何等老魔出了世?
姜河海完全被这出场方式镇住了,都没敢随意窥探。
而远方不可估量的存在,似乎也没在意他这一只小蝼蚁,两个侍女往这边扫了眼,就带着轿子消失在了云端之上,眨眼没了踪迹。
姜河海见这位不知名的山巅老魔没为难他,暗暗松了口气,还遥遥拱手行了一礼,以谢对方不杀之恩,暗暗感叹:
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……”
第276章 你继续生气吧
笙歌散尽,时间也到了凌晨。
煤球从睡梦中惊醒,眼底带着几分‘好险,差点饿死’的心有余悸,蹦蹦跳跳来到了厅内,拱了拱躺在地板上的阿欢:
“咕叽咕叽~?“
原本整洁的房间,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凌乱,地上都是打开的红色木箱,还扔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道具。
谢尽欢衣袍躺在地板上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令狐青墨则靠在怀里,右手拿着效果拔群的小鞭子,左手抓着伸进衣襟的贼手,已经睡着了。
赵翎也喝了不少,不过酒量比较好,这次喝的又不是天下第一,并未失智,只是穿着淡金色裹胸躺在榻上酣睡。
听到煤球的动静,谢尽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先是低头望向怀里,发现掌心握着团细腻柔脂,脑子就清醒了几分,先是悄悄摸摸把手抽出来,给煤球喂了点夜宵,而后拿来薄毯,盖在了房东太太身上,又把墨墨横抱了起来。
吱呀~
随着走出房间,冬日寒风扑面而来。
醉醺醺的令狐青墨,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发现周遭黑灯瞎火,睡眼惺忪道:
“嗯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
“天还没亮,早着呢,送你回房睡。”
“哦……”
令狐青墨喝的晕乎乎,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脑袋靠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嘀咕了句:
“色胚~”
谢尽欢对于色胚的称呼可不敢苟同,他那是身为男模的操守,陪恩客喝荤酒,他不放开点带节奏,难不成还等恩客主动?
见墨墨睡着了,谢尽欢也没打搅,翻身越过围墙回到了自己的六号院。
主屋摆设和以前一样,睡房床榻盖着白布以免落灰尘,其他地方都是整整齐齐。
谢尽欢把墨墨放在床榻上,整理好床铺后,就帮忙褪下绣鞋乃至衣裙……
窸窸窣窣~
令狐青墨迷迷糊糊,起初也没戒备,但不久后就发现身体暖和起来,身边还躺着个男人,躺的很舒服。
她睁开眸子查看,却发现缩在暖和被窝里,周遭黑黢黢一片,但能感觉到身上只穿着肚兜薄裤,而身侧的男子也没穿什么,皮肤明显接触着宽厚胸肌……
?!
令狐青墨顿时清醒了几分,眼神微冷:
“你做什么?”
谢尽欢躺在外侧,搂着墨墨刚闭上眼睛,发现墨墨醒了,就把大长腿拉过来驾在自己身上:
“睡觉呀,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,紧张什么?”
令狐青墨以前是在这里和谢尽欢睡了一晚,但那是穿着衣裳!
发现这色胚得寸进尺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往外挪:
“我先把衣服穿上,你松手!”
“睡觉穿什么衣裳?我又不乱来。”
谢尽欢嘴上这么说,但手可不怎么老实,把墨墨摁在怀里,手就顺着柔韧如水的腰背滑进了裤腰……
“诶?!”
令狐青墨察觉这色胚有酒后乱性的征兆,顿时慌了,在被窝里扭来扭去:
“谢尽欢!我们还没成亲!你再这样,我……我和我师父告状了!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面对凶巴巴的傻墨墨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
“别多想,我就抱着说说话,你想什么时候成亲?”
令狐青墨感觉薄裤都滑到腿弯了,心乱如麻满脸羞急,哪有余力想这些,只是抓着手到处躲,还想咬谢尽欢手指。
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,迟早会玩出事儿,令狐青墨只能严肃道:
“你停下!”
“?”
谢尽欢逗墨墨的动作戛然而止,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纠结,想想道:
“我本来就不乱来,你别浪费机会,你可就两次机会了……”
“你这还叫不乱来?”
“那我真不乱动,墨墨姑娘怕又得不高兴,觉得我木讷……”
“谁会不高兴?我又不是林大夫……啊~你不许碰那儿……”
“不许碰哪儿?”
“啐……”
令狐青墨脸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,脚儿都开始蹬被子了,见这色胚非要厚着脸皮软磨硬泡,脑子里闪过了以前偷偷瞅过几眼的《阳春艳》,咬牙让步道:
“你不许动!我……我帮你按按,然后老实睡觉,行吧?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为难大墨墨,用微湿的手指在脸蛋上刮了下,倒头躺好:
“行,你先帮我按按,我再帮你按按……嗯?”
窸窸窣窣~
谢尽欢本以为墨墨要用分筋错骨手帮他正骨,但话没说完,就发现一只小手,在学最初冰坨坨安慰他的模样……
?
谢尽欢顿时安分了,小心翼翼道:
“这可不兴电,会出人命的。”
“你别说话,也不许动!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不再乱动,认真体会起‘紫徽山无影手’的掌力。
如此安静片刻后,谢尽欢觉得一点声音没有略显沉闷,为此摸出了方才玩的小铃铛,悄悄帮墨墨戴了个首饰。
叮铃~
令狐青墨银牙紧咬带着三分小嫌弃,但还是在认真履行承诺,发现身上传来异样,顿时一个哆嗦,继而就眼神一愣,抱着胸口转身背对,变成了冰山小道姑的模样。
?
谢尽欢瞧见这有其师必有其徒的架势,心道不妙,连忙凑到近前:
“我错了我错了,你别生气……”
结果墨墨和冰坨子还是不一样,听到这话,竟然心头一喜,连忙转过身来:
“你没机会了!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略微回忆,好像是把所有机会用完了,察觉被墨墨骗出大招,他不由痛心疾首:
“我收回,你继续生气吧……”
“不行!我不生气了!”
令狐青墨终于榨干了谢尽欢的所有保命符,心头如释重负,不光不生气,还重新靠在肩头,用手帮忙按摩放松,甚至抬起脸颊主动亲了这色胚一口。
谢尽欢看着主动证明自己不生气的傻墨墨,思绪都有点不清晰了,当下也没客气,低头就还了墨墨几口……
啵啵啵……
——
翌日。
天色大亮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吆喝:
“糖心包子……”
“羊肉……”
郡主府内,赵翎靠在小榻上尚在熟睡,半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动静:
哗啦啦~~
哗啦……
赵翎微微蹙眉,半晌意识才回到脑海,正想睁开眼眸,神色又微微一僵。
我怎么又睡着了……
这次不会还被抱在怀里吧……
感觉不像……
发现胸脯上没有咸猪手,赵翎如释重负又略显无趣,睁开眼眸打量,可见身上盖着薄毯,原本满地的木盒刑具,已经被收拾干净,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,两个酒友却不见了踪迹。
他们跑哪儿去了……
赵翎宿醉后略微有点头痛,揉了揉眉心,才披着毯子起身,顺着水花声寻觅,来到了门窗紧闭的浴室外。
?
这俩真在一起泡澡不成?
墨墨胆子肥起来了呀……
赵翎见此脚步放轻,无声无息摸到门口,把房门推开一条缝。
结果可见屋子里摆着红木浴桶,身无寸缕的大墨墨,独自泡在水中,用手揉洗着规模不俗的胸怀,神色还有点心不在焉,脸蛋更是红扑扑……
赵翎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谢尽欢踪迹,才推门进入其中:
“青墨?”
“呀!”
令狐青墨吓了一跳,连忙双臂环胸缩进浴桶,发现来的不是那色胚,又连忙挺身,摆出自然而然的模样:
“吓我一跳,你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?”
赵翎来到跟前,先往浴桶里面扫了眼,发现谢尽欢没藏在水里,才疑惑询问:
“青墨,你是不是和谢尽欢干坏事了?”
令狐青墨动作微僵,眨了眨眸子:
“胡说什么?我又不是不知礼法的女子……”
说话有点心虚……
赵翎瞧见这架势,便知道她喝醉后,肯定出了事情,当下把闺蜜胳膊拉过来检查,发现守宫砂还在,不由莫名其妙:
“你又没破身,一个人躲在这脸红什么?还大早上哗啦啦洗澡,和被人糟蹋了似得……”
令狐青墨确实没弄丢守宫砂,但谢尽欢那大猪蹄子,趁着她不生气,可劲得寸进尺,从头到脚什么地方都敢亲,还教她西瓜推……
这种羞死人的事,对令狐青墨来说和同房没区别,肯定不敢告诉闺蜜,强自镇定道:
“我酒还没醒,脸红不是正常?而且洗澡有什么问题?你别疑神疑鬼……”
“是吗?”
赵翎半点不信,但来回打量吹弹可破的身段儿,也没找到干坏事的证据,当下也只能把这事儿抛到了一边,洗漱更衣过后,前往了郡主府后方的青泉巷……
第277章 未雨绸缪
与墨墨的毁灭证据相比,谢尽欢这边就要直白很多了。
赵翎刚落在了房顶上,就瞧见内院屋檐下,挂着床单、被罩等等,还有墨墨的贴身衣物,看起来是谢尽欢刚洗好晾起来。
而谢尽欢本人,则坐在中堂的罗汉榻上,手中拿着本书册,身着云锦白袍,长发以发带束起,寒泉双眸、温润侧颜,配上遗世独立的禁欲系男神气态,硬是让自幼金枝玉叶的她都心中一颤。
真俊……
如果不是知道谢尽欢的性格,也见识过对方的大骚大浪,赵翎估摸都能被这扮相唬住,当成不近女色的冷酷少侠。
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正蹲在谢尽欢手边探头一起看字,瞧见赵翎落在门前,就摇头晃脑打招呼:
“咕叽~”
谢尽欢见状也放下书册,起身拱手:
“殿下醒了?昨晚睡的还舒服吧?”
赵翎也没提青墨的事儿,走到谢尽欢咫尺之外,略微打量面前的冰山少侠,又抬起手指,在胸肌上微微一推。
扑通~
谢尽欢当即坐回罗汉榻,抬眼看向女王气息十足的房东太太,略显茫然:
“殿下,你这是要揍我,还是要……”
赵翎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端庄贵气,但眼神却居高临下,带着几分危险气息:
“昨天墨墨在场,本公主不说你,现在私底下,咱们是不是得聊聊这事儿?”
谢尽欢昨天被做局说真心话,基本是把什么都交待了,本来他断片,有些细节并不记得,但阿飘直接一条龙服务,给他当场回放录像!
这就导致他记得清清楚楚,装都不好装。
此时被房东太太私下找上门算账,谢尽欢也没抵赖的意思,含笑赔罪:
“那次确实是喝多了,举止过于冒犯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嗯……我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,自然也得负起责任……”
说话间,谢尽欢便准备起身,展现男人的担当。
?
赵翎见这男宠半点不装,给机会就真敢借坡上翎,自己反倒是招架不住了,微微抬手:
“你想得挺美,还连吃带拿。因为事出有因,本公主可以既往不咎,不过你也得将功赎罪,嗯……就罚你把冥神教剩余的余孽全挖出来,如果做不到,煤球三天不许吃饭!”
“咕叽?!”
摇头晃脑的煤球浑身一震,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,暗道——这和鸟鸟有什么关系?
发现谢尽欢不但不否决,还来了句:
“卑职遵命。”
煤球气的飞起来就是一翅膀,对着谢尽欢脑壳来了一套‘狂鹰连续扫尾’。
啪啪啪……
赵翎就是找个由头岔开话题,也没真想罚煤球,此时把煤球捧起来,在小案对面坐下,看向书册:
“这些是什么?”
“张师伯连夜打探的大概消息,刚才我去取的,正在看。”
“这么快……”
丹阳就是京城门户,距离洛京只有几百里地,一品往返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,但一天一夜就把情报搜集好,肯定也跑断腿了。
赵翎见此把书册拿起来查看,可见上面都是洛京重要人物的动向,比如:
乾帝因谢尽欢遇刺一事龙颜大怒,在麟德殿召见三位副监,后无心和尚离开护国寺前往西北,据说是受命对禅定派所有寺庙进行内部审查……
魏无异紧急传讯各地武道龙头,对血雨楼余部展开清洗,但血雨楼是走黑道的地下势力,散是满天星,沈金玉的死讯传来,就直接转入静默状态再也找不到踪迹……
不过据巫教的小道消息称,血雨楼掌门之位,已经由从未在江湖露过脸的神秘杀手魏昆接任……
另外,出事的是武道和佛门,陆无真毫无责任,正在处理丹鼎派内务,据张观打探,是登州那个寡妇帮主,因为被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冷落,带着儿子跑来钦天监,骂陆无真多管闲事,拆了人家姻缘,气的陆无真又把李敕墨骂了一顿,让李敕墨赶快把人家母子接回去,然后玄狐观的掌门夫人,又跑来问陆无真什么意思……
?
赵翎刚看几眼,就坐直了几分,眼神古怪:
“哟,这陆掌教的画风,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……”
谢尽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,刚才也有点无语,此时摇头笑道:
“所以说陆掌教肯定是道心如铁的正道魁首,谁家暗藏的邪道老祖,会整天当裱糊匠,忙活这些破事儿。”
“无心禅师都去西北了,咱们还去不去京城?”
谢尽欢为了保密,魏继礼的事情只告诉了坨坨她们,对外则是被虚印和尚刺杀,来找禅定派算账,以免魏家警觉。
无心和尚忽然被派去西北审查各大寺庙,确实有点出乎意料,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回京向皇帝告状。
而张师伯也打听到了魏寅行踪,昨天带队去湖州追查血雨楼总部去了,他只要乔装成血雨楼的人,暴力拘捕揍魏寅一顿,就能确定其是不是半妖。
不过对于行程怎么安排,谢尽欢还是认真考虑了下:
“事有轻重缓急,咱们先回京城,面见圣上和皇后娘娘,确定圣上没有闪失,再去查冥神教余孽。”
赵翎听到这话,自然回想起了在苍岩山产生的奇怪幻觉,目光也凝重起来:
“行,我马上去收拾准备。”
——
南疆,凤凰港。
螭龙洞原本驻地在关内,但巫教之乱时被摧毁,战后蛊毒派又被放逐南疆,为此螭龙洞就改迁到了前灵露谷驻地,也就是太叔丹第二任东家姜祈子的老家。
不过由于南疆的经济核心区是海边的凤凰港,南疆各大宗派都在城内有产业,这里自然就成了南疆首府,而作为南疆首脑的司空天渊,也在此常驻。
晌午时分,凤凰港附近一处滨海山庄内,数名螭龙洞门徒在其中走动,处理着港口乃至南疆各地的大小事务。
背山面海的石崖旁,司空天渊手杵藤杖走入幽深石洞,沿途聆听着禀报:
“洛京那边情况不妙,谢尽欢可能目的是查禅定派,但以其往日事迹来看,只要在洛京,就有可能挖出咱们的人……”
说话之人同样披着斗篷,年纪和司空天渊相仿,为三尸洞的老祖陈忆山。
螭龙洞、三尸洞、缺月山庄,为蛊毒派三巨头,也是在南疆重新开辟家园的三元老,不过前两家都是传承数代的老派宗门,缺月山庄则是在巫教之乱后兴起新势力。
缺月山庄以前相当厉害,初代掌门打下根基,二代掌门步青崖,则靠着傲人实力让门派一飞冲天,巅峰时甚至压了三尸洞一头,成为了蛊毒派的二把手,也被视为下代掌教之选,在蛊毒派内声望颇高。
但可惜,步青崖时运不济,四十余岁就死于非命,根本没成长到巅峰期,这直接导致缺月山庄中道崩殂,到现在连‘三巨头’的称呼都已经有名无实,甚至被某些人戏称为‘欠日山庄’……
陈忆山则比较稳定,年纪只比司空老祖小二十岁,一直都在三尸洞坐镇,成就谈不上比肩司空老祖,但年轻时和吕炎、黄凇甲等人在火凤谷斗法,如今也没掉出第一梯队,只是言行相当低调,平时几乎不露头。
而此时陈忆山跑来凤凰港面见司空老祖,目的是商议‘蛊毒派重入中原’的大计。
作为蛊毒派老祖,陈忆山从不觉得巫教低道佛一等,也不屑于和妖道为伍。
但大乾做事太绝,直接把整个蛊毒派打为邪道,驱逐逐出中原,几乎断了整个蛊毒派的香火。
在这种情况下,身为掌教该怎么办?
陈忆山三十年前,就知道司空老祖和妖道有来往,但‘正道’又不是免死金牌,打着正道旗号把他们赶尽杀绝,他们就得引颈就戮?
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在教派难以存续之际,掌教就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争取一线生机,而不是继续给大乾当忠狗,直到慢慢死在这穷山恶水。
为此面对司空老祖针对南朝的各种谋划,陈忆山都是持赞成态度,这些年也在给予支持。
按照司空老祖以前的计划,他们会掌控大乾皇帝,从而顺风顺水回到中原,但这事儿被谢尽欢搞砸了。
为此司空老祖只能启动备用计划,扶持魏无异当监正,尝试驱逐道佛掌教,但目前看来,这事儿又要黄。
若是备用方案都破产,那蛊毒派回中原的指望肯定泡汤,陈忆山因此才来了凤凰港。
而司空老祖作为掌教,如果真如陈忆山知道的那样,所行一切只是为了让蛊毒派重入中原,那当前这局面确实不太好处理。
但可惜,司空老祖自从改名‘天渊’那天起,目标就不止于此,暗中做的事,也比陈忆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为此面对当前这迫在眉睫的情况,司空老祖并未乱方寸,等走到石洞深处后,就用藤杖在地面轻点。
咚咚~
两声轻响后,山洞深处便传来了响动:
哗啦~哗啦……
很快,一道被蒙住双眼的人影,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。
人影身披斗篷,手里提着一条墨黑锁链,整个人没有丝毫生气,在前方站定后,就化为了一尊雕塑。
陈忆山看清人影,眼神微微一震,难以置信转头:
“司空师兄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
“物尽其用。此人足以引走谢尽欢,余下之事让妖道去处理,咱们不便见光,继续静观其变。”
“……”
陈忆山望着蒙住双眼的男子,神色稍显复杂,本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,转身默然离去……
——
作息又有点乱了,明天请假休息一天or2~
第278章 知人知面难知心
蹄哒蹄哒……
数十名武卒护卫车辇驶入天街,无数好事之徒就慕名而来,在街道两侧远望,些许夫人小姐,还在铺面二楼的窗口瞎嚷嚷:
“谢郎~看这儿……”
“别害羞……”
谢尽欢担任贴身护卫,骑乘烈马走在马车旁,面对人山人海的围观,饶是自幼锤炼的脸皮够厚,这时候都产生了几分压力,煤球倒是个显眼包,蹲在肩膀上昂首挺胸,一副衣锦还乡接受检阅的小模样。
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坐在马车里,发现街边全是围观的闲人,感叹道:
“入了超品是不一样,声望比以前涨了一大截。”
“那可不,大乾有多少一品修士百姓不清楚,但超品就大几十号人,谁不想来瞻仰下风采?其实你师父露面更夸张,记得前些年来京城参与集会,房顶上都挤满了人,六七岁的小屁孩都趴在树上吼什么‘南宫仙子~’,从那之后你师父就再也不敢公开露头了……”
“怪不得师父一直戴着个帷帽,还穿身黑衣裳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,估摸就是被那些小屁孩吓得……”
谢尽欢听到这对话,眼神稍显古怪,也没凑过去插嘴,只是担任护卫,把车辇送到了皇城附近的长公主府。
奶朵还在雁京独守空闺,府上自然没有贴心小棉袄跑出来抱胳膊,不过还是有人迎接。
谢尽欢来到门前还没下车,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:
“哟呵,你小子出门一趟,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,就这气态,真可谓‘有人似老夫三分,便让这世间豪杰慌了神’……”
?
谢尽欢听闻此言,还以为说话的是尸祖、叶圣,回头望去,却见一名尖嘴猴腮、手持折扇的大管家……
靠!
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扮相,反应和初次见面如出一辙,面对大管家的贬低,谦虚拱手:
“侯管家过誉,我哪里敢和您媲美……”
赵德虽然已经位居大乾储君,但姐姐回来,肯定还是得亲自过来迎接,此时着得体锦袍,手持一把玉骨折扇,仪态贵气又不失儒雅:
“谢兄还是太谦虚了……”
我这能叫谦虚?
谢尽欢觉得这俩奇葩是一点没变,但如今彼此身份都摆在这里,还是拱手:
“哪里哪里,太子殿下还是这般风趣……”
“哦?谢兄此言何解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一时语塞。
旁边等待的丫鬟,听见这话实在绷不住了,连被誉为冷颜铁面的大傻章,都用手捂嘴肩膀直抽抽,明显憋的相当难受。
长宁郡主从车厢出来,见自己的贴身高手,被心腹狗腿和蠢弟弟轮番贬低,眼神顿时沉了下来,不过在场还有长辈,当场烧开水杀猪不合适,还是先行下车,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一名儒衫长者:
“二姥爷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徐彤单手负后,被赵德看似举止得体,却完全没正行的模样弄的有点头疼,听到招呼,才含笑道:
“太子殿下近日在崇文馆学文史,由我执教,恰好听闻你和谢公子回来,便陪着一起过来看看。”
赵翎略显疑惑:“不是国子监的范先生给太子讲学吗?怎么换成了二姥爷?”
徐彤身后,还有几个陪同皇太子读书的京城贵子,其中就有范黎的得意弟子张怀瑜,因为实情不好明说,张怀瑜只是委婉解释:
“入冬家师染了风寒,近日抱病在家,此事才交由徐先生代理。”
“哦……”
谢尽欢听见这对话,心头觉得换老师,恐怕不止范黎染风寒那么简单。
他虽然不是儒家门生,但自幼学叶圣范黎的书法,对儒家的构架挺了解。
儒家在大乾分三支,分别是江州徐氏、华林李氏、叶圣一脉,大概可以理解为儒家下面的三个派系,就道家下面的丹鼎、占验等差不多,只不过儒家区分不在功法,而在各自学说。
其中江州徐氏的话事之人,就是面前的徐彤。
叶圣一脉的领头人,则是范黎。
叶圣属于自立门户的儒家门生,历史渊源远比不上徐李两家,但叶圣功勋太大,不光平定了巫教之乱,当年为了在苍生大劫中保留火种,还把南朝的好苗子都集中在青苗巷加以庇护,四无老祖是其中尖子生,余下还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年轻人。
等到战后,这百十名学生,又散往各地重建废土,有的当封疆大吏有的当掌门宗主,这才让南朝短短十年间就恢复了元气。
虽然叶圣真正的徒弟,只有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这三个人,其他人,包括魏无异、司空老祖在内,都只是在叶圣手底下的学校读过书,大概就是林紫苏和穆云令的关系。
但能被叶圣点拨一句,对寻常人来说都算吹一辈子的事情,这些人在叶圣庇护下上过几年学,肯定以叶圣学生的身份自居。
这就导致开国之时,大乾遍地都是叶圣门生,无论朝野都占据绝对主导权,徐李两家根本没法竞争。
而如今百年下来,当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寿终正寝,还活跃在舞台上的,只剩下四无老祖等几人,叶圣一脉的影响力自然也在逐步消退。
而‘南徐北李’这两家,则靠着千年沉淀,在朝堂上取得了大量席位,其中华林李氏影响力最大,这点从李公浦都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能看的一二。
但谁也没料到,叶圣一脉精心教导的前太子,竟然能出事,而后以徐氏为背景的丹王又登了基。
这就导致江州徐氏直接一飞冲天,丹王上位后提拔的重臣,无一例外都是徐氏嫡系。
出于这个背景,太子老师这个重要职务,江州徐氏怎么可能让叶圣一脉和华林李氏的人担任。
为此范黎抱病请辞的原因,很有可能是没竞争过,被徐彤抢了位置。
当然,也不排除赵德实在太离谱,真把范老爷子气的撂挑子了的可能……
谢尽欢作为修行中人,对于朝中尔虞我诈并不怎么了解,也没太在意这些,只是和赵德你来我往瞎扯。
赵德显然也不在乎谁当老师,反正他都一视同仁,此时客套几句后,就说起了正事:
“前几天谢兄在西戎被歹人所害,父皇闻之震怒,手持腰带恨不得亲自去找贼寇算账,还好被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拦了下来……”
谢尽欢半信半疑:“还有此事?圣上和殿下如此偏爱,谢某当真惶恐。”
“唉,都是自家人,不必说这些客套话。父皇担忧谢兄和皇姐的安危,让你们回京后,即刻入宫觐见。至于接风洗尘,我晚上在紫金阁摆一桌八仙宴,好好犒劳谢兄……”
赵翎听见这话,直接撸起了袖子,令狐青墨则是连忙拉住闺蜜,意思显然是——都是太子了,当街打有失大乾体面,回去再说回去再说……
谢尽欢面对赵德的盛情利用,心头也满是无奈,婉拒道:
“先进宫面见圣上,回来再说吧,如今大乾暗流涌动,圣上可能会有些安排……”
“诶,人是铁饭是钢,再大的事情,也得吃饱了才能启程。要不这样,谢兄进宫面圣,我先去紫金阁订位置等着,你忙完马上过来……”
徐彤见赵德竟然不跟着一起进宫,语气平和劝慰:
“殿下如今是储君,谢公子和圣上商议国之大事,殿下也该旁听参谋……”
赵德摆了摆手:“就我这模样,和谢兄站一起,不是给父皇找气受?书上都说了‘俊友若携愁夺趣’,我得长眼色……”
“?”
还别说,这话出来,硬把所有人都怼无语了。
毕竟这句话的原意,是带着俊俏朋友一起去逛青楼约妹子,美人必然被朋友吸引注意力,导致自身失去趣味,甚至被冷落嫌弃。
虽然典故用在这里有点大逆不道,但意思相当到位,连谢尽欢都忍不住感叹一句——看来也不傻吗,单纯是皮……
徐彤本来还想再劝两句,但赵翎已经受不了这废物弟弟了,插话道:
“我带谢尽欢进宫面圣,接风洗尘就不必了,直接送太子回东宫读书吧。”
“诶?这不合适吧……”
赵德脸色微变,还想打个商量,但老姐可没这么好说话,直接就被当场拿下押进了马车里。
而谢尽欢等人也没耽搁,和几人道别后,就再度登上马车前往皇城觐见皇帝。
徐彤在府门外目送,等车队消失后,暗暗皱起了眉。
而方才都借故躲在一边的皇甫奇,此时才敢现身来到近前,低声道:
“谢尽欢此行回来,目的尚且摸不准,先生不跟着进宫,听听他说些什么?”
徐彤带着赵德过来接人,初衷就是想找个合理由头,和赵德一起入宫赴家宴。
但赵德这活祖宗,该聪明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,不该聪明的时候机灵的让人眼前一黑,硬是没按照他出发前千叮万嘱的来。
事已至此,徐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:
“太子不进宫,我不请自来往旁边一坐,谢尽欢就是傻,也明白意思。先打道回府,晚些我抽时间进宫,私下找圣上探探口风。”
皇甫奇觉得这形势不太对头,但也没再多说……
第279章 布防
皇城,蓬莱殿。
作为天子寝居之处,蓬莱殿通常不会接见臣子,但赵枭款待闺女女婿,可不会在意这么多繁琐规矩,直接在平时用膳的宴厅中摆开了桌子。
宫女依次端上各色佳肴,赵枭身着明黄龙袍在主位就坐,见谢尽欢和令狐青墨都有点老实,和煦道:
“寻常家宴,不必拘谨。青墨,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皇后吃饭,怎么也扭捏起来了?”
徐皇后坐在赵枭身侧,面相上和赵翎很相似,此时一直打量着谢尽欢,明显是觉得这女婿非常合心意:
“是啊。圣上从来都没什么架子,你们要是再放不开,这饭吃着可就没意思了。”
谢尽欢在赵翎父母面前,仪态肯定很端正,微笑回应:
“晚辈也不是放不开,只是此行回来,有要事想向圣上禀报。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片刻?”
赵枭见此,抬手让曹佛儿等内侍先行离开殿内,而后道:
“曹佛儿是皇兄玩伴,自幼一起长大,当年还和老侯一起,护着我和皇兄逃出十王府,肯定没异心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曹佛儿没啥大问题,他当前怀疑的也不是曹佛儿,而是面前坐的皇帝皇后!
“妖道极为狡诈,为防被正道察觉,埋下的暗线通常出人意料。就比如何国丈和前太子,先帝已经是铁腕手段,但千算万算,也没算到最信任之人,会在暗中做手脚,甚至太子都不清楚自身有问题。
“我这次在西戎发现了些许线索,可以确认冥神教并未根绝,在京城还有一波余孽,且身份很高,应该能接触到圣上。为此我也不敢笃定,离开这段时间,他们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手脚……”
赵枭听到这里,眉头皱了起来:
“你意思是,怀疑妖人对朕暗中做了手脚,但朕却不自知?”
谢尽欢点头:“恕晚辈冒昧,刚才见面,我就探查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,但并未发现异样,这肯定是好事,但妖道手段极为隐秘,我也不一定完全看穿,所以希望圣上能回忆一下,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症状,比如发呆、做梦、走神等等,或者吃过什么调养药物、山海奇珍……”
赵枭摩挲着手指,认真回忆:
“皇兄走之前,曾把朕和陆掌教叫到身边叮嘱,为此朕把安危都交于陆掌教之手,平日膳食、饮水,乃至寝居之所,都会让陆掌教过目检验,每天早晚,陆掌教也会入宫例行把脉,最近也没什么异样。”
谢尽欢见保护的这么周全,稍微放心些许:
“陆掌教是栖霞祖师钦点之人,前段时间,还被栖霞祖师叫去山里收走妖寇尸身,如果有问题,栖霞祖师不可能放任,所以冥神教应该没机会危害圣上。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从旁人身上下手。”
赵翎听到这里,看向徐皇后,插话道:
“我在北周的时候,做了个怪梦,梦见娘晕倒了,身边还站着三个人。但我回忆往昔,没经历过这种情况,娘记不记得以前有过晕倒的事情?”
徐皇后对此有点茫然:
“没有吧,我嫁过来后,圣上都已经当王爷了,这些年都住在丹阳,王府都不经常出去,也没染过大病,不然王府肯定有记载。”
赵枭是女儿奴,很大原因就是和发妻徐皇后感情很好,听见这话不免担忧:
“母女连心,翎儿能做这种梦,肯定有些缘由。尽欢,你要不诊脉看看?”
谢尽欢作为男子,给皇后诊脉肯定不合适,但此事确实很重要,当下起身一礼,单指点在徐皇后手腕,让阿飘鬼上身,检查神魂体魄可有异样。
直接肢体接触,靠神魂探查内里,以阿飘的本事,很容易找到暗藏手脚,如此检查片刻后,夜红殇回应:
“体魄一切正常,曾经也没受过创伤,不可能被人做手脚。”
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,为了保险,又把手放在丹王胳膊上仔细探查,片刻后询问:
“圣上以前受过神魂创伤?”
赵枭点了点头:“当年建安之乱,朕被贼寇追杀,因为武艺平平被打晕,是老侯背着我逃出生天,休养了半年才恢复。老侯变成如今模样,也是因为被那人所伤,不过至今没查出杀手的身份。”
谢尽欢收手坐下:“侯管家能被打成如今这模样,说明对方确实是精善神魂之术的高手,二十年前就想对圣上下手,但失手了。”
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
“以冥神教四处埋子布局的作风,这二十年不可能没对丹王府做手脚。如果圣上皇后都没问题,翎儿也没事,那……”
赵翎眉头一皱:
“小德子?”
赵枭听到这话,不由坐直几分,目光凝重起来:
“这帮妖寇当真险恶!德儿似被妖道蛊惑,恐难以为君,为求万无一失,朕也只能……”
“啊?”
三人一愣。
徐皇后则是直接恼了,轻拍桌子:
“你什么意思?这查都没查,你就说德儿被蛊惑要换太子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你要不把我也废了?!”
谢尽欢也有点出乎意料,暗道:
是啊,好歹查一下,直接就换呀?
万一赵德没问题呢?
哦对,没问题就没理由废嫡立庶了,江州徐氏乃至朝臣都不可能答应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轻轻吸了口气,忽然有点理解什么叫——只要我够废物,就没人能利用我!
就赵德这一碰就废的待遇,就算真有问题,冥神教现在想的也怎么把太子之位保住,而不是做手脚瞎搞。
不过按照冥神教昔日的行事风格,丹王府不可能没被做手脚。
皇帝、皇后、赵翎都没有任何异样,那这问题要么出在赵德身上,要么就是其他极受信任的门客幕僚存在问题。
他只要保证皇帝不被冥神教蛊惑失智,哪怕冥神教控制了太子或幕僚,也做不成什么大事。
为此当前最重要的是先防止皇帝受害,而后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,迅速查清魏无异是不是主谋,乃至还有哪些党羽潜伏在朝中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开口道:
“我给圣上做个记号,只要圣上神魂体魄遭歹人侵袭,我就能感觉到,以便及时援护。”
赵枭略显意外:“世上还有这种神通?”
谢尽欢也不清楚有没有类似神通,但阿飘在天南海北都能感觉到镇妖陵的异动,留个神魂印记感知皇帝安危不算难,此时回应:
“以前在隐仙派学过类似秘术。不过圣上近日还是得万分提防,我如果离得太远,真发生变动,很可能赶不回来。
“另外,今日所说之事,还望圣上和皇后娘娘不要和任何人透露,切记要提防身边亲近之人。如果事情顺利,近几天我就能把暗藏那波人挖出来。”
赵枭能从谢尽欢的话语中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,点了点头:
“朕自有分寸,你也切记注意自身安危。朕有个三长两短,无非换个皇子继承大统,天下不至于大乱。你要是出了岔子,世上可找不到第二个谢尽欢。”
“唉,圣上这话就太抬举我了……”
——
不久后,皇城东侧。
谢尽欢在宫里吃完饭后,就马不停蹄来到了附近的钦天监,寻找在此坐镇的陆无真。
冬日西斜,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黑石麒麟之下,望着面前这座护国神兽,冷峻神色颇像是以前站在这里的冰坨子。
而不远处的八方通明塔外,陆无真从台阶上走下,遥遥便拱手:
“以前都叫谢小友,这才没多久时间,就得改称道友了……”
“陆前辈过誉了。”
谢尽欢来到近前,拱手行了一礼,开门见山道:
“我此行过来,是受栖霞真人所托,给陆前辈带句话。”
“哦?”
陆无真虽然不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是从栖霞真人手上接过的衣钵,对其自然奉若师长,闻言神色郑重起来,连负后左手都放下,低声询问:
“栖霞前辈有何吩咐?”
谢尽欢只是推测陆无真没问题,实际怎么样他并不清楚,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没法调令监正掌教,才扯了白毛仙子的虎皮大旗,此时回应道:
“栖霞前辈近日在北方走动,查到妖道在南朝可能还有一股残党,所以让我先行回京城通报,她则在京兆府暗中追查线索。
“为防出现意外,栖霞前辈让陆掌教好好看护圣上和皇后,最好寸步不离,栖霞前辈说,这股妖道余孽道行可能极高,且身份非比寻常……”
“……”
陆无真也不傻,能用这种措辞,只能是暗示无心和尚和魏无异有问题。
圣上昨天受徐彤谏言,派遣无心和尚去西北审查各寺,京城就只剩下他和魏无异。
能来通报他,那显然不是怀疑他,所以……
陆无真沉默了一瞬,询问道:
“栖霞真人有几成把握笃定此事?”
谢尽欢也是通过各种线索推断,现在还没法百分百笃定魏无异有问题,万一最后查出幕后黑手其实是无心和尚,或者冥神教在故布疑阵陷害魏无异,他让陆无真去搞魏无异,那就成冥神教帮凶,为此回应:
“没查清之前,京城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冥神教暗线,不能完全笃定某人。不过栖霞真人动作很快,最迟今明两天,就能确定个大概。在此之前,还望陆掌教能庇护皇城安危,只要宫里不出问题,冥神教就翻不起大浪。”
陆无真知道这问题相当严重,魏无异要是造反,整个京城除了他没人能防住,为此并未多说废话,直接往皇城行去。
谢尽欢还得去摸魏寅底细,当下也不再停留,闪身消失在了护国麒麟之前……
第280章 压力来到了血雨楼这边
从钦天监离开后,谢尽欢便着手准备调查魏寅一事。
魏无异入京担任副监之后,魏寅作为接班人,也在钦天监担任少监一职。
谢尽欢被沈金玉袭杀,属于钦天监负责的重大刑事案件,而魏无异又是武道掌教,这事只能是魏无异负责清算,为此这个差事就落到了魏寅头上,昨天已经带着大量精锐前往湖州。
谢尽欢要去湖州找魏寅,正常情况下偷偷过去打一顿就行了,但他如今名头太响,只要忽然失踪一两天,整个大乾的邪魔外道都得当场应激,势必查出他干什么去了。
为防打草惊蛇,谢尽欢干脆公开了行程,以去找血雨楼算账的名义去湖州,毕竟这名正言顺。
而他要达成目的,大概计划是到了地方后,先假模假样追查血雨楼,晚上乔装打扮,偷偷跑去把魏寅揍一顿。
如果魏寅确定是半妖,那就不用说了,即刻返京想办法除掉魏无异。
而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得打完就跑,再顶着大号回来救场,屎盆子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最后查出魏无异没啥问题,他不好对外交代。
为了把戏做全,谢尽欢出门还带着墨墨以及一帮子赤麟卫,千里加急赶往湖州,到地方后就把卒子散出去搜查线索。
而他自然没心思去查血雨楼这些臭鱼烂虾,打听到魏寅带着人马在湖州城内调查后,就跑到了城外的香妃湖,等待魏寅落单的机会。
落日西斜,金红晚霞照在波光粼粼的广袤湖面上。
一艘乌篷船飘在湖心,谢尽欢坐在船篷内,原本的白袍换成了黑色武服,外面披着件斗篷,随身兵器也换成了一把挂在腰间的一串飞刀,此时拿着一把画出来的纸片,抽出几张放在面前:
“三带一!要不要?不要我可继续出牌了……”
令狐青墨也罕见换成了侠女装束,茶青色裙装配有护腕腰带,看起来英姿飒爽,不过手里拿着一对三,实在有点意气风发不起来,只是来回打量,询问道:
“我是不是输定了?”
“唉,就一次‘不生气’的机会罢了,输了就输了,一对四……”
“……”
令狐青墨含羞忍辱不知多久,才把谢尽欢的安全词榨干净,结果三两下就输出去一次,岂能答应?眼见谢尽欢快把牌出完了,连忙扣下手中牌:
“你说先试一次,我还不会,这次不算!”
“也行,那咱们重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玩了!”
令狐青墨可不上当,连忙挪到了一边,继续拿起千里镜做出观察岸边的模样。
谢尽欢见墨墨还敢耍赖,自然不答应,挪到跟前勾住肩膀:
“说话不算话是吧?”
令狐青墨略微扭了下,没躲开便也不躲了,只是正色道:
“正事要紧,等忙完了我陪你玩行吧?话说你来查血雨楼,乔装打扮去找魏寅做什么?他有问题?”
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魏寅上次出手有点过于厉害了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待会去试试深浅。不过他带队出门,身边跟着一帮子朝廷武卒,直接杀上门容易误伤,等煤球发现他落单了我再过去。””
令狐青墨不清楚魏寅能有什么问题,但谢尽欢行事自有分寸,她也不好多说,当下只是拿着千里镜欣赏湖面景色,片刻后又抬手拍了下:
“你别摸我!”
“大冬天的,手有点冷,先暖暖,免得待会握不住刀……”
“你都超品了,还能被冻着手?唉……”
令狐青墨脸色逐渐涨红,实在躲不过去,也就算了。
谢尽欢在墨墨怀里暖着手,揉圆捏扁间,落日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湖面。
而在城池上方盯梢的煤球,也在夜幕降临之时飞了回来:
“咕叽!”
谢尽欢见此,知道该动手了,当下便抱着墨墨来到了岸边,把天罡锏和正伦剑交给墨墨拿着,而后便朝着煤球指引的方向行去……
——
血雨楼总舵传说在湖州一代,但其属于地下势力,总部位置无人可知,算是江湖上很神秘的势力。
但再神秘的势力,也怕正道铁拳。
虽然谢尽欢此行过来,并不是针对血雨楼残余卒子,但放在台面上,就是他和魏寅分头行动,对血雨楼展开大清洗!
谢尽欢的事迹人尽皆知,而魏寅则是魏无异接班人,随着谢尽欢晋升超品,其已经成为了超品之下最强武夫。
当两人同时莅临湖州的噩耗传来之时,血雨楼只觉天都塌了!
湖州城外,一处临江码头内。
梵海孽藏头遮面穿过来往行人,登上了一艘无灯无火的客船,在抵达一处房间外后,尚未进屋,就听到内部传来激烈讨论:
“楼主简直糊涂,杀谁不好敢去杀谢尽欢,如今可好,他走的是痛快,咱们这帮卒子全得陪葬……”
“魏寅还好说,刚出江湖,查案的本事一般,那谢尽欢可是活阎王,据说已经带人到了湖宁县,以其往日手段来看,咱们被找到,一屋子人可能都凑不出一具完整尸体……”
“要不散伙吧……”
“这么大的摊子,怎么散?”
梵海孽曾经担任血雨楼洛京堂的堂主,也就是在逍遥洞提供‘滴滴代打’服务的那位,虽然在血雨楼地位不是很高,但对谢尽欢可是相当熟悉。
在太叔丹犯罪团伙被火速剿灭后,梵海孽就听说了这名字,而后谢尽欢抵达洛京,他可是亲眼看着谢尽欢砍散修妖道、砍叶世荣、砍李公浦等等,直至把整个何氏一族杀绝,转头又把何瞒法尘等又灭了一波,那威慑力堪称‘瞪谁谁死’,就没见能在手底下撑过三天的!
对于这位活阎王,梵海孽曾多次向上面预警,还想请命调离洛京,以免被这位祖宗找上门灭了,但不曾想上面非但不听,还敢去主动招惹对面!
如今楼主直接暴毙,无数门徒直接群龙无首,谢尽欢和魏寅还兵分两路来围剿,血雨楼眼看着就要一夜之间消亡了。
梵海孽很想远走高飞避难,但能在江湖上当堂主舵主的,谁手底下没百十号弟兄?他这当老大的,再怎么也该有个交代,为此只能冒险来总部,商量后续该如何解决。
此时梵海孽来到房间内,可见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,皆是各地的堂主,各个都是坐立不安,不少人直接站在窗口随时准备撤离,群龙无首的情况下,吵的也是不可开交:
“要我看现在就该散伙,能活一个是一个,谢尽欢待会找过来,咱们可一个都别想跑了……”
“血雨楼七千多门徒,建立如今规模用了整整三十年心血。楼主是刺杀了谢尽欢,但干这行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彼此又没仇怨,楼主还被杀了,咱们想办法赔偿,再请各地掌门帮着说句好话,指不定能谋一条活路……”
“谢尽欢是皇帝内定的女婿,稀罕咱们这点赔偿?咱们集体给他当狗,他都不一定看得上……”
梵海孽见各说各的全在吵架,插话道:
“诸位先别吵,当前最重要的是选个话事之人,没有领头的拍板,咱们吵三天三夜都没结果。”
“……”
在场诸多堂主,不乏德高望重之辈,如果换做往日,肯定抢着当老大。
但如今这局势,谁上位谁是替死鬼,毕竟谢尽欢都已经过来了,总得杀几个人,不然岂不是白来了?
血雨楼几千门徒不好屠干净,那不就只能杀领头的。
为此梵海孽说完后,诸多堂主都沉默下来,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一名老者提议:
“据江湖消息称,咱们血雨楼已经推举了一名新掌门,也是杀手出身,且武艺深不可测,这是谁家的人?”
血雨楼主要是做中间商赚差价,当杀手的风险和培养成本都过高,通常是发任务从江湖招募,每个堂口都有接活儿的猛人,但干这行突出一个低调,真实身份可能连接头的堂主都不清楚。
梵海孽听到这话,摇了摇头道:
“这是蛊毒派在瞎扯。好像是我们的人,找他们打探了点消息,被找上门的人,觉得没面子,就到处吹那‘魏昆’多厉害,他斗智斗勇才化险为夷。
“明明就是被我们的人抓住打听了点消息,蛊毒派硬吹的那魏昆堪比武道七雄,他狡诈好似司空老祖。
“外人也不清楚情况,不少闲人当了真,见我们血雨楼还有这么一号狠人,楼主一死,自然认为其会接替楼主之位……”
众人听见这话,不由大失所望,不过还是道:
“那群毒耗子狡诈如鼠,且向来眼高手低,能如此吹捧,这魏昆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……”
“有本事也不可能比肩武道七雄,不然楼主早下台来了,哪里有机会干今天这蠢事……”
“话说这魏昆到底是谁家的人?”
“谁家杀手办事儿用真名?不过这名字,如果拆字来看,‘昆’为‘日、比’,当是比肩日月的意思,又姓魏,难不成……”
“是魏无异?”
?
梵海孽满头冷汗,觉得这乱哄哄的菜市场不能待了,不然迟早出事儿,当下便想告辞。
但他尚未找到机会,就发现一名在码头外盯梢的暗哨,快步跑了过来:
“堂主,雪鹰岭的魏寅杀过来了,被我们的人拦住了,咱们走还是去帮忙?”
“啊?”
诸多堂主脸色骤变,本想抱头鼠窜,但略微琢磨又觉得不对,梵海孽难以置信的:
“谁家的人如此勇猛,敢去拦住超品之下无敌手的魏寅?”
诸多堂主也觉得这不大可能,都是面面相觑,而报信的卒子,则是笃定道:
“千真万确,真把魏寅拦住了,而且气势那叫一个霸道,见面就来了句‘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’……”
“嚯……”
梵海孽等人皆是目光错愕,没想到这种风雨飘摇之际,竟然还有同门敢站出来给血雨楼撑场面。
虽然有点担心出去就全军覆没,但自家人都已经顶上去了,他们总不能直接作鸟兽散,为此还是咬牙:
“抄家伙,摸过去看看情况……”
“到底是谁这么莽?怎么不打个招呼……”
“估摸是刚过来的堂主,走半路撞上了。现在一团乱麻,连个拿事儿的都没用,找谁打招呼?”
“也是,走走走……”
第281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!
小镇坐落于江畔,到了夜间本该龙蛇混杂,但因为某位活阎王莅临湖州,今天出奇的安静,连勾栏暗窑都自觉关了门。
身材伟岸的魏寅,腰间悬挂钦天监少监的令牌,驱马走过寒风瑟瑟的老街,路过行人连忙避让,他却视而不见,只是搜索着街边房舍。
作为魏无异嫡传弟子,魏寅在六岁觉醒血脉之时,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,这些年也在山上苦修,想要帮师父完成登顶山巅的梦想。
三江口一战后,魏寅虽然受挫,但并未丧失斗志,只是明白了什么叫‘山外青山楼外楼’,这些时日都在京城沉淀,帮师父打下手。
虽然魏寅此行过来打的名义,是清剿血雨楼余孽,但血雨楼杀的是谢尽欢,又不是他们雪鹰岭的人。
血雨楼作为大乾名列前茅的江湖豪门,不光在大乾三十二州都有舵口和训练有素的门徒,宗门年收益也不是小数目,他要是直接剿灭,未免太暴殄天物。
为此魏寅被师父派过来的真正目的,是秘密收拢血雨楼残部,让其成为雪鹰岭暗中的羽翼,加强对江湖的掌控力。
血羽楼如今群龙无首,又处于风口浪尖,这事儿本该很顺利。
但不曾想谢尽欢这睚眦必报的,竟然也带队杀过来了。
如果让谢尽欢先找到血雨楼,这些残党肯定十不存一,魏寅也不好再招兵买马,为此只能加快速度寻觅血雨楼的高层。
好在血雨楼军心不定,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和门派共存亡,在他带着人抵达湖州城时,就有一名血雨楼的堂主,秘密跑来通风报信,说总部今晚会在江边码头开会,希望事后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
魏寅收到这重要情报,自然重视,因为暗中收拢江湖贼寇为己用,传出去毕竟犯忌讳,为此他才做出巡查模样,孤身来到了城外。
蹄哒蹄哒……
魏寅骑着马在街上行进,目光望着远处的江边,心底暗暗琢磨着待会见到血雨楼残部,该用什么话术威逼利诱收买人心。
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血雨楼比他想象的要热情,竟然直接跑出来迎接他的莅临。
就在马匹走到镇子一条无人小街之时,魏寅忽然心中微动,右手摸向佩刀,目光移向了街边的一栋酒楼。
银月如勾,酒楼屋脊之上,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。
人影单手扶膝坐在屋脊上,仪态颇为懒散,指尖转着一把飞刀,身上黑色斗篷随风飘舞,隐隐能看到腰间的些许寒芒,但脸上带着鬼脸面具,看不清年龄长相,只能感觉出气势很强,宛若盘踞在屋脊上的一条毒蛇,散发出一股阴冷狡黠之气。
“吁~”
魏寅停下马匹,抬眼望向房顶上的斗篷人:
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”
谢尽欢是通过煤球捕捉魏寅行踪,摸黑过来抓落单目标,并不清楚血雨楼就在两三里开外的码头上开会,也摸不准魏寅大晚上一个人跑来这巡查的真正目的。
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揍魏寅,此时谢尽欢坐在屋顶上,随意把玩着手中飞刀,沙哑嗓音透着骨子里的桀骜,开始挑事:
“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”
话音落,小街寂静下来。
而远处房舍上,还有看热闹的江湖卒子,见势不妙快速遁去。
魏寅并未在意别处,只是仔细审视房顶上的斗篷人,询问道:
“阁下好大的口气,敢问是何身份?”
“血雨楼魏昆,无名小卒。”
魏寅微微蹙眉,觉得这名字可不算无名小卒,仔细回想近日衙门搜集的信报,询问道:
“阁下就是单刀杀进蛊毒派总舵,力战数人全身而退的那个血雨楼杀手?”
“?”
谢尽欢有点茫然,心中寻思着应该是步师叔在给自己脸上贴金,想想如实回应:
“魏少侠太抬举蛊毒派了,当时我还没下手,那帮毒耗子就一哄而散,只是抓了个舌头问话。”
魏寅觉得这描述,更符合蛊毒派的刻板印象,心底觉得此人不像假的,为此继续询问:
“听江湖传闻,阁下已经接任了血雨楼楼主之位?”
“有这个意思,不过想当掌门,总得有点能服众的功勋在身。杀自家人立威,算不得英雄,而魏少侠不知天高地厚,自己送上门,倒是正和我心意。”
“……”
魏寅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个和他同姓的魏昆,是想替血雨楼摆平朝廷围剿之事,从而上位担任掌门。
如果魏寅真是冲着剿灭来的,那接下来就不用谈了,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砍了即可,但他不是来灭门的。
为此魏寅闻言并未动怒,而是平静回应:
“以血雨楼的底蕴,斗不过王法天条,和朝廷作对是取死之道,你即便得手,也当不了楼主,只会被更强者追杀至死。不过阁下如果真想执掌血雨楼,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。”
谢尽欢本想帮血雨楼放句狠话就动手,听见这话,又暂时压下了念头,蹙眉道:
“阁下想招安我等?我们倒是想答应,但朝廷和当今皇帝,恐怕不会让我等如愿。”
魏寅知道朝廷不可能招安走黑道的血雨楼,此时左右看了看,低声道:
“你们光明正大刺杀朝中重臣,朝廷确实不会招安,但此次刺杀之人是沈金玉,还失了手,谢尽欢几乎没损伤,并非无可挽回之罪。
“只要你们往后能暗中听雪鹰岭吩咐行事,再交出几个人给朝廷结案,此事我可以帮你们摆平,保证谢尽欢不会再追究。”
以魏无异如今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位,说帮血雨楼平事绝不是玩笑话。
只要血雨楼交出几个替死鬼顶罪,魏无异说为了江湖稳定到此为止,谢尽欢总不能不给魏无异面子。
按照魏寅的推测,血雨楼在朝廷铁拳的压迫下,不可能拒绝这提议。
但这话当着谢尽欢面说,就实在有点过分了!
谢尽欢起初还想查魏无异是否和冥神教勾结,而此刻觉得都不用查了,就算没勾结,魏无异这种假公济私招募他仇家的行为,也已经站在了他对立面,此时朗声回应:
“雪鹰岭好大的胃口,不过可惜,我血雨楼是江湖中人,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更不会给人当狗……”
说话间便想动手。
但不曾想话音未落,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:
“且慢!
正在对峙的两人皆是一愣,同时把余光转向江边。
结果却见呜呜泱泱一大帮人,从镇子边缘冒了出来,飞檐走壁迅速跑向这里。
谢尽欢其实刚才就发现了外围有些江湖杂鱼,他以为是偷偷看热闹的好事之徒,因为想把‘殴打魏寅’的锅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没查出问题不好收场,为此并未在意有人旁观。
在魏寅低声示好后,他还故意大声回应,表明和朝廷不共戴天的立场,是想让这些江湖闲人把消息传出去,往后好以此追究魏无异阳奉阴违的行为。
发现这帮子乌合之众不老实吃瓜,还跑过来插话制止,谢尽欢不由眉头一皱,正想来句:
“血雨楼办事,闲人退散。”
结果不曾想跑在最前的人,离近之后就急声道:
“可以谈,我们可以谈,我们也能走正道,什么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我们又不是反贼……”
“是啊,当狗有什么不好,总比被谢尽欢灭门强……”
“??”
谢尽欢未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,眼神转为难以置信,望向这帮子臭鱼烂虾。
魏寅见这斗篷人把示好之举公之于众,本来都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,见状又压下念头,神色稍显古怪:
“呃……魏大侠要不先和同门商量商量?事关一派存亡,可不能死守江湖规矩意气用事。”
“魏公子此言有礼。”
跑在人群中的梵海孽,发现魏无异想招募血雨楼余部,在谢大魔头兵临城下的威慑力下,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该答应。
虽然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房顶上这黑衣人到底出自哪个堂口,但还是连忙劝阻:
“别意气用事,谢尽欢已经到了湖安县,看架势肯定要把血雨楼赶尽杀绝,我们若是没有强人作保,根本活不了……”
“是啊,雪鹰岭这时候肯施以援手,是我们的福气……”
“对对对,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,魏公子赶快把谢尽欢打发走,我们从今以后肯定对魏盟主唯命是从……”
魏寅知道血雨楼面对谢尽欢的铁拳,根本没底气拒绝,此时心中大定,望向房顶上的人影:
“阁下意下如何?”
谢尽欢说实话有点麻了,暗道:
好歹是首屈一指的江湖豪门,滑跪这么快?
我威慑力有这么大吗?
你们这么没骨气,让我怎么找借口揍魏寅,再把黑锅扣你们头上……
眼见血雨楼高层迅速达成共识,这架要打不起来了,谢尽欢只能硬着头皮道:
“诸位清醒点,谢尽欢何等人物?岂会坐视我等被雪鹰岭招揽,只要此事被其知晓,我们照样活不了……”
梵海孽知道是如此,但还是坚持道:
“谢尽欢的本事人尽皆知,咱们投靠雪鹰岭,以魏盟主的声望还有可能保住我们。而若是不投靠,谢尽欢明天就有可能杀过来,让我等鸡犬不留……”
用不到明天,我现在就想灭了你们这帮断脊之犬!
谢尽欢虽然这么想,但现在大庭广众,已经不方便表明身份了,心中急转回应:
“既然忌惮谢尽欢,那我们为何不把魏寅擒下,当投名状交给谢尽欢?
“雪鹰岭私下招募我等,可是明着不看谢尽欢脸色,咱们识时务以此向他投诚,谢尽欢总不能再为难我等。”
“……”
此言一出,现场忽然沉默下来。
梵海孽起初觉得这话有点离谱,毕竟敢抓魏寅,下次过来的就是魏无异了。
但仔细一想——魏无异借机招募血雨楼为爪牙,肯定不光彩,不会公之于众,但谢尽欢查出这事儿应该不难,他们敢答应,谢尽欢还是会来找他们麻烦。
而他们把魏寅一抓,直接交给谢尽欢,就等同于把这事儿挑明了,不留后路死心塌地向谢尽欢表忠,认同谢尽欢才是大乾江湖的话事之人,畏惧谢尽欢甚至超过了畏惧魏无异。
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投名状,总不能再为难他们吧?不然往后谁还敢向谢尽欢投诚?而且谢尽欢事后绝不会让雪鹰岭来报复他们。
毕竟有卒子冒死跑来告密,他杀不杀是他的事情,而如果让对手转头就把告密者宰了,谢尽欢面子往哪里放?
为此选择抓魏寅交投名状,接下来就只需要看谢尽欢和魏无异斗法就行。
魏无异身为武道第一人,确实权势滔天,但终究是一百多岁了,称霸不了几年。
而谢尽欢起势速度可太快了,往后不出意外能统治南朝百年,肯定不会向魏无异示弱……
诸多堂主都不笨,在分析过得失之后,都觉得反其道而行,找谢尽欢交投名状是个妙招,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顶上的黑衣人,觉得这‘魏昆’确实是个能当老大的人物。
而余下之人,则望向了单刀赴会的魏寅,眼底逐渐显露出敌意……
——
本来想写完,但有点长,剩下的还没写完,明天更吧or2!
第282章 谢尽欢?!
寒风扫过江边小镇,原本的无人老街,被数十名江湖武卒占领,气氛在几句对话后变得剑拔弩张。
令狐青墨抱着两把兵器,躲在远处的屋脊上,看着谢尽欢乔装打扮去查魏寅,结果查着查着变成了血雨楼话事人,还在绞尽脑汁把事情往回圆,眼神不由茫然:
“这都是啥?”
“咕叽……”
煤球蹲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瓜打量,意思当是——江湖无常吗,不影响揍人就好。
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站在跟前,因为不好蛊惑墨墨,说话听不见,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戏。
谢尽欢及时教导该如何正确当狗后,血雨楼众人明显认识到了该站哪边,目光都望向了骑在马上的魏寅。
魏寅过来时想过血雨楼的反应,但确实没料到,这帮人竟然能反其道而行,拿着他的把柄去给刚招惹的谢尽欢交投名状保命。
虽然听起来离奇,但谢尽欢侠名满天下,面对这认错态度,确实不大可能继续为难血雨楼。
雪鹰岭可就把仇恨拉满了,假公济私招募打手,也斗不过理直气壮来找茬的谢尽欢,只要事情传出去,魏无异的老脸都得丢个干净。
意识到情况不妙,魏寅脸色自然沉了下来,驱马往后退去。
毕竟他只要不被当场抓住,那这群人说什么都是污蔑,谢尽欢总不能听信江湖谣言找他麻烦。
但二十余名血雨楼堂主,已经把魏寅当成了救命稻草,现在不抓住当证据表忠,谢尽欢真杀上门,他们可就只剩下一张嘴了。
眼见魏寅想逃,众人当即散开试图留人,魏寅也随之猝然后跃,朝着镇外飞遁。
但双方还没来得及动手,就听见:
飒飒飒——
三把飞刀犹如天梭,在半空带出明亮弧光,刺耳破风声直接让下方之人耳鸣,几乎在看清之时,已经抵达了魏寅近前。
当当——
魏寅身在半空,察觉利刃袭来,只觉毛骨悚然,当即半空旋身拔出佩刀,险之又险格挡住两把飞刀,但依旧被其中一把贯入肩头。
嘭——
飞刀长不过三寸,却带着匪夷所思的侵彻力,黑袍下的一品软甲,几乎当场被洞穿,硬生生在肩头凿出一个血洞钉入骨骼,而魏寅身形也当空回旋摔在地面,撞碎了后方货物堆,驻足之时眼神化为惊愕。
准备插手的诸多堂主,见状也目露匪夷所思,转眼看向了房顶上的斗篷人。
毕竟这三把飞刀,没有什么神通咒法,纯靠武夫内劲打出,威势却堪比飞剑,如果面对寻常一品,恐怕一刀一个。
能展现出这种实力,对方要么已经步入超品,要么就是飞刀专精,且只求一击必杀的顶级杀手,刺杀之术恐怕也就比沈金玉弱一线。
血雨楼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……
众人虽然有点疑惑,但这一动手,已经踏入超品的谢尽欢,随时可能察觉气机余波杀过来了。
为防袭击官差被谢尽欢团灭,众人皆是闪身展开合围:
“快拿下他!”
谢尽欢如今揍魏寅毫无压力,不过他目的是打出半妖之躯,不能直接打的对方失去战力,此时略微抬手制止血雨楼众人,飞身落在地面开始激将:
“堂堂魏无异嫡传,就这点实力?要我看,谢尽欢在三江口恐怕也是给魏无异面子,才和你打了个有来有回……”
轰隆——
魏寅发现逃不掉,对方还敢嘲讽,眼底顿时涌现怒容,提刀闪身瞬间撕裂半条小街杀到面前。
但对面的斗篷人,绝对称得上‘盛名之下无虚士’,身法反应竟是不弱于谢尽欢,面对单刀直入,身形似退实进一记手刀直刺,胳膊宛若游蛇,硬生生避开了‘龙息无相’的防护击中腹部。
嘭——
仅是一个照面,魏寅便再度飞出,摔在了街面之上,眼神满是怀疑人生。
毕竟他出山之后,满打满算也就遇上两个对手,三江口被谢尽欢揍的怀疑人生也就算了,如今这血雨楼杀手,功底手法更加恐怖,和谢尽欢单挑估摸都能打个六四开,世上哪儿来这么多怪物?
而且谢尽欢打架猛归猛,至少嘴不贱,面前这厮完全不一样,得手不乘胜追击,还在那里聒噪:
“好一招恶狗扑食,这刀法是跟雪鹰岭看门狗学的形意刀?若是的话,当得起神形兼备……”
旁边的诸多男女堂主,听见这话皆是啧舌,毕竟魏寅的功夫,肯定是跟魏无异学的。
而魏寅面对这番挑衅,浑身肃杀之气骤然爆发,宛若白虎坠世,整个人爆发力瞬间飙升到极致:
“你找死!”
轰隆——
但可惜,超品和一品的差距,大到根本没法靠人力抹平。
谢尽欢哪怕压着实力,只是在靠体魄底子和招式技巧对敌,还是游刃有余,可以做到永远比魏寅快一分、重一分,恰到好处把魏寅轰出去。
魏寅眼见只有一线之差,却始终没法追上,只能不计代价压榨自身潜力,外加不停被言语讥讽激怒,心念逐渐被无尽怒火所取代,功法招式越来越疯狂,以至于周遭房舍在刀风之下转瞬化为碎屑,诸多堂主也面容惊骇迅速远离。
而谢尽欢不能展现真本事,还真察觉到了几分压力,小飞刀有点接不住,便从一名堂主腰间抽出了佩刀应敌。
铛铛铛……
小镇之上金铁交击声不断,骇人气劲直接惊飞了沿岸鸟雀。
夜红殇仔细关注魏寅的气机变化,在彼此爆发力逼近上次交手的极限后,原本双目锐利的魏寅,果然出现了些许变化——呼吸如虎心跳如雷,超过了正常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双目也涌现出血丝,宛若笼中困虎。
上次这种状态,魏寅只持续了一瞬间,就被谢尽欢一拳轰到了江对面,以至于一人一鬼都没注意。
而此时谢尽欢把握着分寸缠斗,不停以手中刀锋给魏寅上压力,却又给予差之一线就能翻盘的机会,逼得魏寅在生死一线中挣扎。
这种攻势显然有效果,魏寅在愈来愈猛的攻势中几乎没法思考,对体魄的压榨也越来越剧烈。
待到气势攀升到极限,肃杀之气冲天的魏寅,猛然发出一声长啸,宛若虎镇山岗,低沉怒音让围观众人都惊的一哆嗦。
而处于正面的谢尽欢,清晰瞧见魏寅双眼化为褐瞳,头发也是根根炸起,眼神宛若出笼凶虎!
浑身雄健肌肉也明显鼓涌异变,导致整个人爆发力突破人之极限,全力一刀竖辟,硬是让力留三分的谢尽欢都被震退出去,往后滑行撞穿数栋房舍。
嘭——
哗啦啦——
虽然只是持续一瞬就恢复如初,但谢尽欢还是清晰捕捉到了肢体异变,可以笃定这几乎被动存在的半妖之躯,和何氏兄弟如出一辙。
这种半妖之躯,目前看来只有冥神教能打造,既然魏寅是类似半妖,那作为师长把其养大的魏无异,就不可能不知情。
在联系魏寅的年纪,那就可以确定,魏无异在建安之变后,和冥神教高层产生了联系,并收到了这个婴儿培养至今。
后续何氏通妖、挖尸祖陵等等事件,魏无异也必然知情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眼神沉了下来,知道这条大龙总算浮出来了。
而魏寅显然也意识到一直压抑的身体特征,在极限攻伐下暴露了异样,一刀过后攻伐之势就停了下来,脸色微微一白。
毕竟暗中招募血雨楼残部,只是江湖事,真挑明也不过是魏无异坏点名声,和谢尽欢产生矛盾。
而身为半妖的消息传出去,那性质可完全变了,必然引来朝廷严格审查,直至挖出背后整条线的所有人。
魏寅几乎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灭口,当前唯一选择,就是迅速逃离,找地方藏起来。
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,也是血雨楼一家之言,师父可以说他被血雨楼所杀恶意栽赃,实在不行也能说被妖道蛊惑叛逃,只要找不到人,就没法证实,不至于让他师父没法收场。
念及此处,魏寅不再想着硬拼,火力全开朝着江边全速狂遁。
他本以为已经不再压制体魄,已经被击退的对手,不可能再追上他。
但不曾想这血雨楼杀手爆发力有点过强了,见他想跑,身形当即化为黑色雷霆,闪身近前架住刀锋,继而便是一记冲膝直击肋侧。
嘭——
魏寅刚才交手就觉得这人不对劲,而这次出手,他便明白此人已经入了超品,方才都是在藏着实力。
虽然恍然大悟,但此刻明白已经为时已晚。
面对境界碾压的对手,魏寅几乎没有任何招架机会,腰腹就遭受重创,几乎被一击轰碎肺腑,口鼻当即飙出血水,整个人横飞而出,洞穿酒楼墙壁,摔在对面街道上。
轰隆——
谢尽欢身形接踵而至,抬手就是一刀重劈,把魏寅砸的陷入地面近两尺,继而又是一拳震击气海。
嘭——
魏寅尚未爬起,胸腹就遭受难以承受的震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脱力。
血雨楼众人瞧见此景,可谓惊为天人!
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拍未来掌门马屁,远方房舍上,忽然传来了一声正气凌然的女子呵斥:
“大胆!何方宵小在此作祟?!”
诸多堂主闻声齐齐转头,却见一名侠女,站在两里开外的屋脊上,对着天空放出了一枚传讯烟火。
咻~
嘭——
虽然传讯烟火的动静,还没有两人交手动静大,但这玩意是朝廷的标准配置,威慑力并不小。
谢尽欢见墨墨开始配合演戏,当即起身往外飞遁:
“援兵来了,撤!”
诸多堂主第一反应也是跑,但梵海孽转念一想:
不对呀!
我们不是抓魏寅交给谢尽欢吗?
跑就算了,人不带着?
谢尽欢也知道这么跑有点不对。
但他方才和墨墨彩排,商议的计划,就是他殴打魏寅,墨墨见快打死了,就跳出来吓唬人,他趁机收手望风而逃。
而后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以本尊身份出现,从血雨楼手中及时解救魏寅,让血雨楼背大锅!
如果魏寅有问题,那也不能当场表明身份,毕竟镇子上耳目混杂,江湖消息传的又快,他直接亮身份,可能会导致魏无异提前警觉,赶回去同时洛京可能就已经炸了,为此还是得走个流程,把魏寅从血雨楼手中救走,然后秘密审问。
墨墨确实是在按照彩排配合,但谁能想到,血雨楼这帮二五仔,两三句话把自己聊成了投诚派,不太好再丢下魏寅抱头鼠窜了。
不过戏都已经演到这份儿上,谢尽欢也没计较那么多细节,直接来了句:
“先走,当心魏无异。”
说罢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梵海孽等人,眼见刚来的话事人进退如此果决,心头愈发佩服,正想着跟随。
结果这新楼主跑的是真快,眨眼就消失了,他们刚追出去没多远,就发现前方黑洞洞的江面上,猝然传来一声轰鸣:
轰隆——
江水暴震宛若狂龙截江,炸起了水花足有几十丈高,直接掀翻了江畔渔舟!
继而一股宛若武神降世的恐怖气息,就当空压了下来,伴随一道清朗嗓音:
“袭杀朝廷命官还想跑,真当我朝廷无人不成?”
声音正气凛然,却又如同雄踞山巅的不化冰川,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之感。
众人惊悚抬头,却见江河之上,一道身着白袍的男子单手负后悬空而立,距离较远看不清身形,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,和方才交手两人可谓云泥之别!
“谢……谢尽欢?!”
血雨楼众人当即顿在原地,目露惊悚。
而远处房顶上的令狐青墨,瞧见这惊世风姿,也是微微一呆,暗道:
脱衣服这么快吗?
这是在林大夫身上练出来的吧……
婉仪还没反应过来,就进去了……
瞧见一袭白袍当空莅临,梵海孽起初如见神明,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,急地一拍大腿:
“不好,新楼主!”
第283章 盘问
意识到刚才神勇无双、有机会把血雨楼再度带上巅峰的魏楼主,似乎一个照面被谢老魔干碎了,血雨楼众人只觉天都塌了!
幸福来的这么突然,又去的这么快吗?
梵海孽急得直拍大腿,连忙呼喊:
“谢大人!误会!我们没袭杀朝廷命官,我们是想投诚!这个魏寅想趁机收买我等,我们准备把他抓住,交给您来着……”
余下堂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害怕明显有机会问鼎七雄的魏昆被抽死,连忙解释:
“是啊。谢大人手下留情!我们绝无歹意,是想拿下此人向您通报……”
“哦?”
谢尽欢衣袍随风而动,缓缓从空中飘下,距离地面尚有三丈便停住,出尘若仙的气态,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,目光望向咳血的魏寅:
“还有此事?”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魏寅都打的吐血三升,但瞧见谢尽欢这救兵杀到,心底没有半分激动,只剩下心如死灰,咬牙道:
“他们血口喷人!谢兄,我是来此追查血雨楼余孽,被他们袭杀,我堂堂雪鹰岭,岂会看得上他们这帮江湖草莽……”
梵海孽见魏寅睁着眼睛说瞎话,连忙道:
“谢大人,我一帮江湖草莽,若不是听到他意图,哪里敢对堂堂雪鹰岭动武?他真想招募我等,还说有他撑腰,您绝对不敢找我们算账。
“我们寻思,这大乾江湖往后该您做主呀,他们阳奉阴违迟早被您发现,到时候还是得死,为此才冒险想擒下他……”
谢尽欢显然知道原委,略微审视众人一瞬后,淡然道:
“知道了,看来刚才下手有点重。你们去江里找找,看刚才那个杂鱼还有没有得救,我和魏兄单独聊聊。”
梵海孽等人闻声如释重负,哪里敢抗命,连忙跑去江边,看能不能打捞到魏昆碎片。
谢尽欢等人走后,落在了破碎街面上,看向倒地不起的魏寅:
“魏兄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
魏寅挣扎想要爬起,但对方下手太重,根本使不上力气,只是大口喘息:
“谢兄既然选择信一帮江湖贼寇的话,魏某多说又有何用?”
谢尽欢在坑洞旁半蹲下来:
“我说的是刚才那声虎啸,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,魏兄的表现,也远超人之范畴。魏兄是不是该解释下缘由?”
“?”
魏寅神色微微一白,仔细打量面前的白袍公子,难以置信道:
“刚才和我交手的人是你?”
“除了我还有谁能把魏兄逼成这样?演这出戏,只是不想让尊师听到江湖消息,提前警觉。”
谢尽欢仔细观察魏寅,继续道:
“我杀过的半妖挺多,比如何瞒、何亥,身体情况和你一模一样,都是从西戎天生半妖衍生而来的一种天赋。彼此好歹打过一场擂台,有什么直接交代吧,至少落个体面。”
魏寅见谢尽欢已经摸清楚他体魄的底细,就知道这次是专门来查他的,且师父已经暴露了。
面对这种人赃俱获的场面,任何狡辩都没意义,魏寅轻咳了几声,咬牙回应:
“我师父没错,是正道不给机会,才演变成如今局面。我师父从二十岁开始斩妖除魔行侠仗义,为朝廷尽忠到近百岁,结果朝廷却把他当做呼来喝去的打手,从不重视……”
谢尽欢皱了皱眉:
“雪鹰岭制霸岱州千里之地,被江湖共尊为盟主,你师父还想要什么?裂土封疆让他当岱州王?”
魏寅回应:“掌门江湖地位再高,在朝廷眼里也只是庶民。我师父一生维护正道,论资历论辈分不输陆无真半分,昔日也从未犯过错,只想和叶圣一样成为正道掌舵人尽一份力。
“结果建安之乱时,陆无真犯下那等疏忽,朝廷都依然重用。而我师父一生如履薄冰,处处心系正道,就因为记事前,被尸祖救治过,便被正道处处提防……”
被尸祖救过?
谢尽欢听到这话,心头颇为意外,但忽然又明白,魏无异已经算功成名就,为何还晚节不保跑去和冥神教勾搭了。
不过仔细琢磨后,谢尽欢又反问道:
“你意思是你师父一心走正道,但被陆无真打压,才被迫造反?”
“事实本就是如此,江湖谁不知道?”
“陆掌教这些年,确实排挤过其他教派。但如果陆无真刻意打压我,不给我当老大的机会,那我肯定不服气,会想办法把陆无真拉下马,让天下修士看看谁才有资格当老大,而不是伙同冥神教暗中搞小伎俩夺权。”
谢尽欢说到这里,反问道:
“你怨正道不公,说陆无真处处针对你师父,就没想过,会不会是你师父本事不行,打不过陆无真,本就没资格坐监正位置?”
“?”
魏寅明显被这话问住了,脸色涨红道:
“你说的轻巧,陆无真是被朝廷任命、修行道推举的监正,我师父敢硬抢?”
谢尽欢微微摊手:
“能三拳两脚锤翻陆无真,这大乾还有谁配说你师父不够资格当监正?”
“陆无真从栖霞真人手里接过衣钵……”
“只要你师父恪守正道,堂堂正正击败陆无真取得席位,栖霞真人强行偏袒,那是栖霞真人道心不正,不是你师父的问题。”
谢尽欢蹙眉道:
“你师父闷头修行一百年,不会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,都不敢和栖霞真人讲道理吧?那万一栖霞真人和叶圣叛离正道,你师父怎么办?打不过就带着正道投诚?”
“……”
魏寅瞬间语塞。
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:
“看吧,这些都是借口,主要还是心不正。你师父是不是一辈子心向正道,我不清楚,但可以确定没心向武道。
“地位靠实力奠定,自己实力不够又不服气,那就只能想办法提升实力争取,其他全是邪路子。
“你师父和陆无真是同窗,天资差不了太多,陆无真整天忙着公务,没法专心修炼,而你师父没琐事缠身,打拼将近一百年,还是没底气把陆无真踩下去,这能怪正道打压?
“换我是陆无真,我也不会让你师父上位,打上门叫阵都不敢,整天走关系造势,我凭什么让位?”
“……”
魏寅脸色憋的通红,却完全没法反驳,毕竟事实就是如此,钦天监又没门神拦着,魏无异上门单挑,陆无真打不过,不就得滚一边凉快去。
魏无异若真这么豪气,朝野都竖个大拇指称真英雄,谁会说不够资格?
“无心和尚不也没敢抢监正位置……”
“无心和尚是出家人,人家在乎这个?就算无心和尚抢不到,人家也没叛离正道,只是老实听命待在西北修佛,法尘急的叛教,人家都清清白白,这和你师父斗不过,就勾结邪道图谋不轨是一回事儿?”
“……”
魏寅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,憋了良久后,沉声回应:
“师父养我二十年,即便有过错,我也不可能出卖师长,你要杀就杀吧。”
谢尽欢要杀人肯定简单,但他现在要的是情报,而且这人得留着当备用证人。
拆魂显影之术他就算会,也只能看到最近几天的内容,很难查清事情脉络,为此得让魏寅开口招供,此时语重心长道:
“你身上有监兵神赐,我也不隐瞒,确实想杀你了夺宝,但如今身在正道,办事还是得讲点流程。
“你以前都在山上修炼,未曾入过江湖,能认识到师父错了,可能还有救。
“为此我给你个机会。你把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,就当将功赎罪,我可以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往后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说,我自己能查出来,不过你肯定没活路。我其实更希望你宁死不屈,这样下死手光明正大,不用担心被朝廷诟病为抢机缘不留人证。”
令狐青墨此时已经走到跟前,插话道:
“谢尽欢的行事风格你知道,只是曾经和你打过擂,才没直接用雷霆手段。
“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师父,你就算不说,你师父也逃不过正道追究,为了一个保不住的人死在这,你师父追求一辈子还剩些什么?”
“……”
魏寅面对谢尽欢的恐吓,和令狐青墨的劝说,目光略微动了动。
他师父自知难以更进一步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,自幼给他订的目标,就是成为叶圣武祖。
为此魏寅自幼日日苦练,几乎没下过山,甚至连不少同门都不认识,心中唯一信念就是成为最强者,挑战所有武道高手,完成师父夙愿。
如今师父已经被锁定,他说与不说,都改变不了谢尽欢马上就会回去清算的事实。
活下去还有点机会,而死在这里,那他师父确实是啥也不剩,到头来搏了个一场空……
魏寅在沉默良久后,嘴张了张,终究还是开口:
“我以前都在山上练功,不参与山下之事,知道的不多,对你们来说可能没什么用。”
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先说来听听。”
魏寅想了想回应:
“六岁发觉身体异样时,我问过师父,师父说过他也一样,都是神明赐予的体魄,以前每隔几年,还有人来探望,查看我身体情况,但我不知道那个人身份。
“入京后,师父又告诉了我和师兄魏继礼部分事情,大概是先统一武道,而后联合一些重要人物,驱逐道佛掌教,从而彻底掌控朝野。
“我以前翻阅案牍库卷宗,发现何瞒等人的身体特征和我一模一样,怀疑过自己和冥神教有关。
“但师父说冥神教只是台面上的棋子,和他合作的并非妖道中人,所求也不是为了祸乱天下,而是得道长生。
“我不清楚意思,师父也没告诉我太多,但我看出皇帝身边有个近臣,和我师父联系密切,暗中帮我师父争取了不少便利,此人以前似乎是丹王府门客。
“另外,太子赵德身体有问题,应该和我一样是半妖,师父曾取我的血炼药,试图温养太子根骨,让其觉醒,但动作不敢太大,太子悟性又太差,未曾如愿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听到原丹王府门客中有细作,不由想到了太叔丹在槐江湾做乱,八方通明阵被做手脚的事儿。
至于太子身体有问题,倒是在情理之中,想想询问:
“太子是什么天赋?”
“申猴。其本该天资聪慧、肢体灵巧,且完全没法看出和人的区别。师父他们本来计划,是唤醒太子天赋,让其变聪明,好稳固太子之位,但穷尽方法,都没能唤醒其血脉天赋……”
令狐青墨蹙眉道:“太子和猴一样,就是被这天赋所害?!”
魏寅沉默了一下,摇头:
“非也,我这种血脉天赋,没觉醒和常人没区别。太子是生来如此,和改造之人没关系。”
“哦……”
令狐青墨张了张嘴,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的,多伤人呀……
谢尽欢也明白了赵德的厉害之处,被正邪两道同时恨铁不成钢,还单靠一己之力,杀死了魏无异等人无数脑细胞却束手无策,这也算一种变相的道心如铁,绝不向妖邪妥协……
眼见魏寅把知道的都说完了,谢尽欢站起身来:
“如果你没有隐瞒,我会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不过在打掉京城这波人之前,你肯定不能再说话,为求万无一失,你得睡上几天。”
嘭——
话说完,谢尽欢就点在了魏寅脖颈,魏寅当即两眼一黑翻到在地。
令狐青墨看着魏寅,想了想询问道:
“现在怎么办?”
谢尽欢扫视了下还在江边打捞魏昆碎片的血雨楼众人,想了想道:
“把魏寅带回去太麻烦,咱们按照原计划,说从血雨楼手中救下魏寅,交给赤麟卫护送回京。他们往京城护送得耽搁一两天时间,咱们立刻折返通知陆掌教,争取抢在对方警觉前控制住魏无异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
令狐青墨此行过来,带着不少丹王府老班底,如今正在县上搜查血雨楼,对此微微颔首……
——
写了一万二,删掉废话水文就只剩八千了,唉or2!
第284章 傀儡?
二十余名堂主,半数潜入湍急江水,寻觅着生还几率渺茫的失踪同门。
江畔,梵海孽手里拿着捞起来的佩刀以及一把飞刀,眼底全是‘楼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’的伤感,觉得这血雨楼怕是真气数已尽了。
正如此暗暗感叹间,后方传来脚步。
梵海孽回头看去,却见一袭白袍的男子已经走到近前:
“方才那人功底不俗,看起来已经入了超品,兴许是接下了我一招,重伤逃遁了。”
梵海孽以前开‘滴滴代打’的时候,其实见过谢尽欢一面,但这时候都不敢抬眼瞧这位爷,又哪里敢攀昔日交情,连忙转身拱手,提心吊胆道:
“那就好。这事儿都怪他自己,明明是在给大人表忠,还非要跑。还有那沈金玉,常年独断专行,楼中苦其久矣,我等本来就想把他逐出血雨楼,只是难以抗衡没找到机会,谢大人能为民除害,我等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……”
谢尽欢没兴趣和这帮子杂鱼一般见识,过来只是有些安排,此时平淡回应:
“看在尔等识时务的份上,我不与你们计较,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往后能不能在江湖立足,看你们自身表现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等往后必然对谢大人言听计从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雪鹰岭,想拜山头寻靠山,找错人了。”
“说的是,大人乃正道豪侠,岂能和我等暗通款曲,敢问谢大人的意思是?”
谢尽欢示意后方:“魏寅被你们打晕,已经送往京城救治,你们也别把这事儿瞒着,就把按照实情往外说,别弄到最后谣言四起,觉得是我刻意找茬打了魏寅一顿!”
“明白!这事儿明显是我们干的,若非谢大人及时赶到,我们就铸下了大错。不过我等初衷也是想向大人通报,若是事后雪鹰岭找上门……”
“他们上不了门。”
“哦……”
梵海孽心头大定。
谢尽欢叮嘱完后,便让血雨楼众人散去,回到了小镇附近。
湖安县就在湖州城的湖对面,在冲突发生后,那边的赤麟卫就已经往过赶了。
谢尽欢不想把魏寅交给其麾下的武官,就直接把人丢给了自己带过来的赤麟卫,让他们把人尽快送回去,他自然也没和魏寅麾下之人接触。
如今各种事情安排好,谢尽欢没耽搁时间,拦腰抱起墨墨,就朝着洛京方向飞驰。
令狐青墨性格极为正派,得知魏无异竟然有问题,此刻不免忧心忡忡,询问道:
“魏无异可是武道第一人,无心禅师不在,陆掌教即便有把握降服,也不可能战后无伤。若是打个一死一残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魏无异打不过陆无真,但这并不说明魏无异菜,毕竟魏无异只是在‘四无老祖’中势力最小,放在江湖上依旧是一尊庞然大物,又是善杀伐的武夫,真单挑,陆无真作为道门小脆皮,显然也有点风险。
如果道佛掌教联手,一攻一防杀魏无异和杀鸡一样,但无心和尚去了西北,陆无真要是紧急召回,魏无异只要察觉,毫不意外会跑,为此只能先按兵不动等确切消息。
“陆掌教应该有把握,而且京城又不止陆掌教一个人,曹佛儿就在宫里,穆云令从丹阳过来也就片刻时间,冰……南宫前辈和步前辈也该回来了,再加上我,哪怕作用不大,至少也能起个协助作用。”
“北周变天,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?” · “呃……好像也对……” · “唉,林大仙和王大奶都走了,李老头也不在,感觉学宫都没意思了……” · “确实如此……” · 坐落于街边的林家医馆,因为貌美如花的女东家不在,往日熟识的贵妇团也不再登门,紫苏不在,也没了隔三差五找上门算账的学生家长,以至于医馆冷清了许多。 · 只剩留守的丫鬟琴文,孤零零趴在窗口处看着北方,思念自己吃上肉,却连汤都不让她喝一口的大东家…… · 而青泉巷外,羊肉铺子依旧人满为患,县尉杨霆在小桌旁就坐,和诸多捕快聊着: · “也谈不上以一敌万,都是跟在谢世侄后面七进七出……” · “那也厉害了,大彪子算是出息了,以前在这胡吃海喝的时候,谁能想到他能单杀一品大妖,还能护谢公子在北疆突出重围……” · “所以说出来混,要跟对人,选择大于努力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从巷子围墙上悄悄探头,看向热腾腾的羊肉锅,闻声明显有点茫然,估摸在琢磨——这啥时候的事儿?我咋不记得呢…… · 院落之内,谢尽欢抱着两个姑娘悄然落地,听到街上的胡说八道,也有点无语。 · 不过这种事情,他总不好亲自跑去澄清,只是低头看向两个姑娘。 · 从西戎雪山跑到丹阳,距离相当远,他沿途也没停留,这就导致两个不会御风的姑娘,直接在漫长航班中睡着了。 · 此时令狐青墨被环着腰靠在肩膀上,胳膊上还挂着随身包裹,此时睫毛微动,看起来在做这些很纠结的梦,比如发现师父因误会而生情,最终和徒女婿不清不楚什么的…… · 赵翎则靠在右手边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十分宁静,等听到街上熟悉的喧哗声,才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看向院落以及后方的武威阁: · “到了?” · “是啊,跑这么久也没休息,你们先睡会儿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准备把两人抱去后方的郡主府先歇歇,但赵翎已经到家落地了,哪好意思再和相好似得缩在男人怀里,自行下地伸了个懒腰: · “我都睡够了,你抱着她去睡吧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被说话声吵醒,略微还有点蒙圈,不过听到闺蜜的调侃话语,还是站直身形勾了勾头发: · “我也睡够了,咱们接下来作甚?” · 谢尽欢在路上已经略微沟通过情况,只是没点名魏家,他和两人一起跃上了房顶,进入了后面的武威阁,沿途说道: · “冥神教在京中还有余孽,身份极高,必须尽快揪出来,待会先去张观师伯那儿看看……” · 赵翎回到自己的娱乐场所,熟门熟路从酒柜里取了几坛好酒和酒具,在小案旁坐下: · “丹王府和学宫的人能不能用?” · 谢尽欢对于这个,还真有几分迟疑。 · 毕竟魏家都可能被策反,丹王府、儒家的人也很难不被渗透,而他只要找错一个人,导致情报泄露,就会打草惊蛇失去主动权。 · 为了确保不出岔子,他回来找的由头,都是‘被虚印和尚刺杀,怀疑佛门存在问题’,真实情况连张观都不能透露。 · “目前情况不明,先别大张旗鼓,等查到些消息再说,最好是等冰……等南宫前辈她们过来,再一起行动。” · 赵翎微微颔首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 · “那就先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,待会让青墨烧点热水,帮你搓搓背什么的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还在琢磨事情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: · “你怎么不帮他搓?” · 赵翎眨了眨眸子,仔细打量谢尽欢的身段儿: · “可以吗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或许是怕这酒蒙子闺蜜,待会喝大了真乱来,起身道: · “想得美。你自己去洗,我先带他去见张师伯。” · “呵呵~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觉得一起洗也行,不过当前还是正事儿要紧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起身跟着出了门…… · —— · 话分两头,雁京。 · 因为谢尽欢和郡主都外出,令狐青墨也跟着跑了,使臣落脚的官邸内变得十分清净。 · 晌午时分,林婉仪身着水绿色修身长裙,站在小丹炉旁,拿着枚淡青色药丸仔细观摩,半信半疑: · “这破药真有用?” · 粉雕玉琢的林紫苏,自信满满拍了拍发育极好的胸脯: · “我的手艺小姨还不放心?此药只要吃下去,再泼辣的女子,都会没来由心虚底气不足,还会失去争争抢抢的欲望。不过这药也不是对谁都有用,比如靠美色上位的狐媚子,给人家青梅竹马的原配夫人吃,那人家顶多不和你计较……” · 林婉仪若有所思颔首,觉得这药对令狐青墨没多大用,倒是庄主大人吃了立竿见影,南宫烨恐怕也是如此,不过这两人她可没本事下药…… · 两人正如此瞎研究间,丹房外忽然传来了动静: · 呼~ · 林婉仪以为是朵朵来了,连忙把药丸藏起来,转眼却见两人相伴落在院中,其中一人是身披斗篷戴着兜帽的庄主大人,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的冰山道姑,不由一愣: · “诶?师……” · 话刚出口,林婉仪就察觉不对,迅速捂住嘴! · 林紫苏回头瞧见两个大女侠,本来还目露疑惑,听见这话不由转头: · “小姨,你还有师父?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门外。 · 南宫烨知道南朝事态严重,沿途直接是脚不落地赶了回来,本来想是立即和林家一大一小说明情况,就准备折返。 · 但瞧见两人如此反应,南宫烨脚步不由一顿,左右回望,看院子里是不是有其他长者她没注意。 · 但身边就一个妖女,没外人呀…… · 难不成…… · !!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看向妖女和林婉仪的小眼镜…… · 步月华很有先见之明,提前就自爆了,为此当前心理状态是: · “诶嘿~无所谓~~就是玩……” · 此时步月华并未搭理骚道姑,步履盈盈上前,看向满眼惊疑的小紫苏: · “事发紧急,我也不隐瞒了,你小姨很早前就是缺月山庄弟子,如今已经是庄内圣女,下代接班人,因为蛊毒派身份特殊,你年纪又小,也没告诉过你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林紫苏望向小姨,从目光中得到确认后,难以置信道: · “是南疆第二大派缺月山庄?这不可能吧,就小姨这本事,也配……哎哟~我错了我错了,配配配……” · 林婉仪胸脯差点气炸,捏着黑心小棉袄耳朵: · “你还呸?小姨我怎么啦?我以前是藏拙,不敢显山露水……” · “啊对对对……” · 南宫烨本来半信半疑,发现两人真是师徒,冷若冰山的脸颊就变成了目瞪口呆,连手中提着的药材都掉在了地上,望着屋里师徒……不对,祖孙三代,再度确认: · “林大夫,她是你师父?” · 林婉仪其实还有点害怕南宫烨,但南宫烨是后进门的妹妹,还有庄主大人撑腰,她想想还是略显尴尬道: · “确实如此,家父多年前患了顽疾,是庄主赠与了救命药材,所以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都没听清后续说什么,只是望着旁边神色自若的妖女,心头百转千回。 · 这事儿说起来还算意外之喜,妖女不光下水了,还和她一样,闹出了师徒进一家门的伦理惨剧,那往后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妖女吃一辈子了,也省去了拉对方徒弟下水的时间…… · 但妖女这死皮赖脸的,干出这种大逆之事,竟然在徒弟面前竟然半点不紧张,还敢让她知道这事儿…… · 妖女就不怕她告密? · 难道这是和解宣言,主动给她把柄,达成互相制约,以后谁也不坑谁…… · 步月华完全不在意骚道姑怎么想,回头催促: · “你快点,谢尽欢还在等着,去晚了出事怎么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确实佩服这妖女的胆识,因为有青墨在,她也不敢跑上去点这妖女,只是神色如常捡起包裹: · “没想到林姑娘竟然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失敬。我这次过来,是请紫苏姑娘炼些丹药……” · 林婉仪知道这俩都是大猪蹄子的翅膀,心头挺古怪,让紫苏前去沟通,她则给两个妹妹泡起了接风茶…… · 第273章 郁郁不得志 · 发现小姨确实是缺月山庄的高徒,林紫苏的眼神,逐渐从最初的不可思议,慢慢变成了亮晶晶! · 毕竟她自幼就有个江湖梦,只是习武天赋不忍直视,才未能如愿,被迫继承家业学医。 · 自幼出身官宦世家,她从未想过能和江湖扯上关系,结果不曾想只精通妇科杂症的小姨,竟然是蛊毒派三巨头的少主! · 小姨是少主,那她自然就是小少主! · 以她毒手药娘的制毒工艺,还不得是内定下代蛊毒派掌教? · 紫苏老魔…… · 念及此处,林紫苏都有点迫不及待了,先给师祖姐姐行了个礼,快步来到门前: · “前辈是南宫仙子吧?晚辈久仰大名,今日一见,果真不输小姨……” · 南宫烨虽然在林紫苏手上吃了不少亏,但这条命也都是紫苏大仙所救,对这小姑娘远比妖女重视,微笑道: · “紫苏姑娘客气了。谢尽欢还在南朝,急需那个‘正得发邪丹’,这是鸣金砂,不知炼丹要多久?” · 林紫苏站在跟前,才发现南宫仙子名不虚传,个头比小姨都高一点,胸脯都快到她脸上了,还比她脸大。 · 不过如今已经是江湖儿女,她可不能再没大没小了,把包裹接过来,规规矩矩道: · “鸣金砂不太好入药,药材齐全的话,炼丹要七天。” · “七天……” · 谢尽欢如今动手就有可能情绪不稳,而洛京的情况难以捉摸,随时可能产生剧变,她们还得尽快赶回去以防不测。 · 回来时已经用了几天时间,如果炼丹要七天,那等丹炼好再出发,来回都快半个月了。 · 南宫烨出身丹鼎派,其实也会炼丹,但也不敢亲自操刀炼紫苏大仙的方子,想了想: · “我和步庄主搭手,能不能快些?” · “这和搭手没关系,让鸣金砂完全入药就得这么久。不过也不用怕!” · 林紫苏转身把随身小丹炉提起来: · “当当当~我可以路上边走边炼丹,两头不耽搁!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赶路时炼丹,控制炉温、凝丹等等,难度恐怕得上天。 · 但紫苏的本事她领教过,大不了她们再辛苦些,弄个轿子把丹炉抬着保持平稳和密闭,回去慢点,总好过在这干等七天;而到了紫徽山,祖上传下来的高品炼丹炉,也能大幅度提高炼丹效率。 · “那行,谢尽欢还在等着,你把所需药材告诉我,我马上筹备,收拾好咱们就一起出发。” · “好嘞~” · 林紫苏混到了闯荡江湖的机会,连忙在小姨屁股上拍了下: · “快点快点,别耽搁时间……” · “嘿?你这死丫头,有客人在没看见?” · 南宫烨目送一大一小回房后,并未立即出去,而是眼神微眯,瞄向旁边的妖女,欲言又止。 · 步月华神情平淡,检查着房间里的药材: · “怎么?想告密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回应道: · “你倒是看得开,这是你的私事,我管不着。南朝变数很大,到时候肯定需要你出力,你得尽快恢复,辟谷丹在吃没有?” · 步月华见这骚道姑明白轻重,也没再争锋相对: · “吃着呢,此丹确实不错,感觉内外无垢身子都轻了几分,谢了。” · 哼…… · 南宫烨轻轻点头,也没画蛇添足多说,转身就出了门…… · —— · 紫徽山,书剑阁。 · 张观为紫徽山监院,职位可以理解为大长老,掌门不在之时代行掌门之职。 · 时过中午,张观站在成排书架之间,翻阅着近几十年来各地的江湖动向,神色颇为凝重: · “沈金玉处世向来中立,也可以说只认银子不认人,能跑去西戎暗杀谢公子,必然是冥神教许以重利雇佣,和妖道暗中勾结的可能性不大。 · “至于禅定派,陆掌教担任监正这些年,几乎把禅定派驱逐出中原,无心禅师也没争抢的意思,如今出了法尘这种叛徒,禅定派声誉受损,顶风作案不大合理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站在旁边,也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。 · 紫徽山并非衙门,但作为修行大派,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宗内记载有详细的江湖动向,比如高手生死、掌门更替、门派兴衰等等。 · 谢尽欢自幼看杂书,虽然也了解一些,但记得都是名人大事,肯定没宗派记录的那般详细。 · 虽然彼此交谈的,是禅定派有没有可能叛教,但他此时翻的都是雪鹰岭有关的记载。 · 按照记录所示,雪鹰岭是在魏无异四十余岁时建宗,而后其在西戎参与夺宝,拿到了监兵神赐,成为了大乾江湖盟主。 · 等位列江湖第一人后,魏无异就开始冲击监正席位。 · 钦天监监正,就是正道魁首,也是修行道和俗世朝堂之间的枢纽,参与两者律令的修订及管辖,对修行道来说权利比皇帝还大。 · 魏无异努力打拼半辈子,显然想坐上正道魁首的位置,向朝堂提议过‘话事人轮换制度’‘双话事人制度’等等,但无一例外都被朝堂搁置。 · 如此孜孜不倦争取几十年,魏无异始终未能如愿,以为皇帝对他有意见,上书次数逐渐减少,直到二十年前的建安之变。 · 建安之变时,二皇子勾结江湖草莽作乱京城,刺杀太子逼宫政变,陆无真虽然不该参与皇储之争,但应该监察太叔丹等入关作乱的邪道,事前没预防,导致二皇子搞出这么大阵仗,显然得背锅。 · 魏无异当时看到了机会,在先帝赵谨继位后,连忙在三江口弄了个英雄会,广邀天下豪杰参与,也就是鲍啸林年轻时参加的那一场。 · 其目的显然是希望赵谨继位后,能考虑换个话事人,哪怕给他个机会一起监察也行。 · 但当时丹鼎派如日中天,对此肯定加以阻止,而且先帝赵谨在朝中没根基,急需丹鼎派的誓死效忠,不敢大动干戈大换血,为此非但没用魏无异,还加重了丹鼎派的职权。 · 魏无异碰了一鼻子灰,就此偃旗息鼓,在雪鹰岭深居简出,再未提过接任监正之事,直到这次的三江口英雄会! · 谢尽欢认真查看各种事件,单从各种动作,其实看不出魏无异有什么大问题,只是心向正道却怀才不遇。 · 不过对照时间的话,就有点说法了。 · 魏寅的年龄,恰好在二十岁左右,和魏鹭差不多大,也就是建安之变前后出现的。 · 魏无异郁郁不得志又年事已高,死心后找关门弟子传授衣钵也算正常。 · 但当时魏继礼都快四十岁了,天赋不算差,魏鹭也出生了,虽然对师娘师姐的大白屁股念念不忘,但资质也不低。 · 魏无异想传衣钵,手握天大资源不给亲儿子亲孙子,却砸在了一个和魏鹭同龄的婴儿身上,这就很不合常理。 · 毕竟修行中人,天赋、心性、悟性都重要,正道宗派更是把心性比其他两者更重,但心性、悟性在幼年是看不出来的。 · 魏无异当时能直接梭哈,只能说魏寅还处于襁褓中时,他就知道了此子的不同凡响,甚至可能不在乎魏寅会不会心术不正。 · 联系在金母陵看到的那封遗书,以及魏寅交手时的特殊表现,谢尽欢心头做出了一个推测: · 魏无异确实是天生半妖之躯,后被高人治好,但因为出身问题,被生来就是名门正派的陆无真排斥,终身郁郁不得志。 · 建安之乱碰了一鼻子灰后,冥神教乘虚而入,找上了魏无异,让其产生了叛逆之心。 · 而后会身体改造的冥神教,给魏无异送去了一个改造好的半妖婴儿。 · 何氏三兄弟,应该是时间更早的试验品,何参属于废品,魏寅则是打磨完美的极品。 · 魏无异自己就是半妖,显然知道这种体魄的特性,加之彼此出身相同,对于魏寅的亲近感,很可能要强过身体没有任何特殊的儿子孙子,为此着手打造出了魏寅这个人间兵器。 · 要说唯一的意外,就是他跳出来,抢走了魏寅所有风头,不然魏寅绝对是无敌之姿、下代监正之选,魏无异也能师凭徒贵。 · 不过即便如此,道佛一起出事儿,还是让魏无异争取到了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监正席位…… · 谢尽欢想到这里,觉得这个推理有点说法,要证实也简单: · 找到魏寅,想办法把半妖之躯揍出来! · 只要确定魏寅和何氏三兄弟是同类,魏无异就绝对干净不了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先放下卷宗,想了想道: · “此事牵连过大,任何高品修士都值得怀疑。这几天还望张师伯,能查清京城所有一品往上高手的动向,还有和太子、圣上接触的修士,以及圣上太子近日行程等等,但切记别打草惊蛇。” · 张观点了点头:“这个简单,我亲自去办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。 · 谢尽欢和张观沟通完些许安排,就离开书剑阁,来到了后山的小院。 · 令狐青墨回到幼年居住的院子,给师祖白毛仙子上了一炷香,心头还在暗暗忏悔,希望师祖不要介意师徒啵一个男人的事儿,这些都是意外…… · 等到上完香后,令狐青墨来到崖边的桂花树下,询问道: · “接下来做什么?去见陆掌教?” · 谢尽欢当前唯一能信的山巅老辈,只有一个陆无真,丹阳距离京城也就两三百里地,他眨眼就过去了。 · 但无心和尚、魏无异全蹲在那儿,暗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老怪蹲着,他没摸清情况就往过跑,鬼知道会先撞见谁。 · 此时谢尽欢站在崖边,望着山外绵延无尽的山野: · “等张师伯打探到消息再动身。” · “哦~” · 令狐青墨站在身侧,一起望向七百里紫徽山,片刻后又疑惑道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只是在看梦开始的地方,有点想检查下白毛仙子有没有回来睡觉。 · 如果栖霞真人在的话,这事儿会轻松许多,不过以小白毛那‘哇咔咔~’的性格,老实回镇妖陵的可能性几乎没有。 · 镇妖陵位置也不算远,谢尽欢略微斟酌,还是决定去看一下,见墨墨好奇,扭头就在嘴上啵了一口。 · 啵~ · 令狐青墨肩膀一缩,连忙后仰躲闪,示意正屋的画像: · “你放肆!师祖画像前面,你也敢……” · “栖霞祖师活蹦乱跳,又不是已经成仙了,看不见。” · “看不见也不能在这里乱来……” · “那去别的地方行吧?” · “你……我不去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被抱着飞身而起,发现这厮手不老实往怀里钻,连忙扭来扭去躲闪,但她不会御风,根本没地方跑,最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…… · 第274章 人无再少年 · 不久后,镇妖陵。 · 簌簌寒风卷起山丘外枯草落叶,曾经几次造访的足迹,早已消失无踪,只剩下一座山丘孤零零矗立在冬日之下。 · 谢尽欢站在以前盗墓贼营地的位置环视群山,其实时至今日,都没搞清那个梦开始的雨夜,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。 · 而不远处,令狐青墨提剑站在原地,看着倒头就睡的超大号野猪,眼神茫然: · “你打它做什么呀?” · “它见面就拱我,我不打它?” · “有吗?” · “有。” · 谢尽欢都被拱过好几次了,这次是怕吓到墨墨,才先下手为强。 · 此时他也没在野猪王身上浪费时间,来到土丘前,尝试以五行咒法开陵。 · 修士步入超品之后,就能逐步驾驭天地之力,但受限于各自修行流派,掌控力天差地别,像是一身均衡之气的粗鄙武夫,很难控制牵引五行之力,想移山填海焚城断江等等,都需要成体系的修行法门。 · 谢尽欢依仗‘倒浇蜡烛’的转换神通,可以略去修行练气的步骤,近日一直在研究五行之术,但重点放在‘雷火’二法上,还琢磨出了‘丢龙老母之当场火化’这种绝命杀手锏,不过土法未曾涉猎。 · 此时提气尝试片刻,发现土丘没反应,他又翻出了黄麒印尝试。 · 黄麒印内置土法,是软化矿层以便挖掘提炼的流沙咒,控制范围催发,面前的土丘就有部分散落塌陷,露出了后方已经修好的墓门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令狐青墨没来过这里,见状疑惑道: · 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 · “栖霞祖师闭关之地,不过里面没动静,人应该已经走了。” · “是吗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本着对祖师爷的敬畏,连忙对着墓门行了个礼。 · 谢尽欢进入摆着八尊镇墓兽的墓室,发现镇妖棺已经变成了滑盖敞开着,白毛仙子肯定没回来,本想就此离去。 · 但略微打量,他却意外发现一只镇墓兽旁边,竟然有篝火余烬,还丢着个破麻袋! · ? · 谢尽欢略显疑惑,来到跟前检查,可见篝火存在有一段时间了,至于麻袋,尺寸大到能装下一个人,但内部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东西。 · 令狐青墨瞧见布置如此庄重的洞府,竟然被人乱丢了垃圾,不由蹙眉: · “这是谁丢的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捡起麻袋仔细打量,心头怀疑这应该是白毛仙子丢的,而麻袋里面十有八九装了个人。 · 至于装的谁,倒是挺好判断。 · 谢尽欢看向篝火余烬,想分辨这是不是吕炎碎片。 · 但篝火就是外面随便捡的干柴,并没有骨灰舍利子等遗物,于是又来到镇妖棺旁边,可见里面空空荡荡,但棺材板背面多了些许刻痕。 · 谢尽欢把棺材板翻起来查看字迹,令狐青墨也凑到近前念叨: · “待本道出关之日,便是谢小儿偿命之时……好大的怨气!这不会是师祖留的吧?” · 谢尽欢光看这字迹,就知道确实是吕老魔被拘留了。 · 镇妖陵是用来镇压六境老魔的,哪怕没有正伦剑当门锁,以吕炎的道行,被关在镇妖棺内也不可能脱困。 · 此时吕炎不见了踪迹,要么是白毛仙子在查清占验派勾结妖道一事后,把吕炎献祭了,要么是查到吕炎并未叛道,已经无罪释放。 · 他这些天在西戎行走,还不清楚北周的情况,不过吕老魔是死是活,对他来说没啥影响,当下随手把棺材板合上: · “应该是以前关过的某个囚徒。这镇妖陵往后还能用,我收拾一下,早点回去吧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—— · 雪山的冲突发生在远离凡世的无人区,只要幸存者不对外透漏,外界就很难知晓。 · 谢尽欢从西戎出来时,为防忽然归京,引起有心人警觉,还专门在烽山停留了下,以请段月愁帮忙追查血雨楼的由头,对外放出了被虚印和尚、沈金玉刺杀的消息。 · 沈金玉是处于地下的黑道人物,多年不亲自出手,结果忽然跑去刺杀南朝名声最大的正道新秀,还没打过,已经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。 · 而禅定派高僧也参与其中,更是让这个消息变成了重磅炸弹,以极快速度传向天南海北。 · 谢尽欢奔袭速度远超消息传递速度,抵达丹阳时,当地还没听到西戎的变数;但等到下午,钦天监就率先收到了烽州传来的急报,而后又传到了当今天子耳中。 · 洛京皇城,御书房。 · 赵枭身着明黄龙袍,神色是勃然大怒,直接把折子拍在了桌上: · “简直无法无天!北周那黄凇甲,都不敢明目张胆刺杀谢尽欢,一个江湖草莽,一个佛门和尚,敢动朕的人,他们哪儿来的这狗胆?” · 太子赵德手持站在身侧,气态平和劝慰: · “父皇息怒,常言江湖事江湖了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赵枭身为大乾皇帝,听到这‘漠视律法、不服管束’的江湖口头禅,当时就把龙袍腰带抽了出来: · “你这小瘪犊子,若人人都是江湖事江湖了,还要这王法何用?” · 赵德连忙躲闪:“诶诶!父皇误会,儿臣意思是,谢兄能力有目共睹,这事儿都不用父皇动怒,他自己就能把这事儿了结,父皇要是让人按律查办,谢兄就不好再滥用私刑,这口气都出的不爽利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赵枭抬起龙纹腰带,忽然发现这小王八蛋说的话还有点道理。为此没抽下去: · “那你意思是?” · 赵德也没啥意思,纯粹说错话随机应变。 · 不过父皇问起来了,赵德还是做出深思之色: · “以儿臣来看,此事应该等谢兄回来,然后任命其为钦差抄家查办,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公报私仇。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,谢兄不可能拍拍屁股就去北周,我估摸这两天就该回来了……啊~!” · 赵枭抄起腰带抽了下这小王八蛋: · “什么叫‘公报私仇’?敢刺杀朝堂重臣,形同谋逆,谢尽欢就是把静安寺满门抄斩,都合乎律令……” · “那这不就是公报私仇?诶诶!父皇英明!是秉公执法……” · 赵德双手抱头,到处乱窜! · 赵枭恼火之下直接把赵德抽成了陀螺,直至内侍劝阻才收手,冷声吩咐: · “佛儿,去传令,让三位副监还有徐先生到麟德殿等候,三个掌教一起做事,都管不住这些江湖草莽,朝堂还要他们何用?” · “是!” · 等候的曹佛儿,当即领命…… · 与此同时,国子监附近的青苗巷。 · 已经扎根百年的酒馆,今天没有其他客人,老掌柜在火炉旁暖着手,好奇看向窗口的一名酒客: · “客官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喝酒?那两个朋友呢?” · “到我这把年纪,哪有几个真心朋友,各有各的差事。” · “客官看你年纪也不老,说话倒是老气横秋。不过也是,这人一旦沾了功名利禄,就很难酒逢知己了……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身着黑色武服的魏无异在窗口就坐,手边放着佩刀墨血麒麟,并未和掌柜的多寒暄,只是望着窗外老巷,回想着幼年往事。 · 作为战乱中的弃子,魏无异起初并不知晓生自何处,只记得刚懵懂记事时,就生活在一个小竹楼内,照顾他的人,是个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奇怪男人。 · 虽然那男人少言寡语,整天和飞禽走兽打交道,对他算不得视如己出,但至少供着吃穿,让他无惧豺狼寒暑。 · 出于本能,他以为那是他父亲,但可惜年纪太小,记不清太多生活细节,只知道忽然有一天,那个人就不见了。 · 而后一堆大人围在他跟前各种摆弄,就如同检查一只牲口,他感觉到了危险,嚎啕大哭,却无力挣脱。 · 但好在最后来了个佩剑书生,说了些什么话,他就被带到了这条巷子,和一帮子同龄小孩住在一起,还有了自己的名字——魏无异。 · 那段时间外面很乱,据说到处都在打仗死人,但他并未感受到战火波及,只是在读书识字中逐渐长大,虽然没有父母与亲眷,但书舍先生并未嫌弃他,无心、无渊、无真等玩伴,更是让他觉得生活很充实,慢慢学会了武艺、德行,也逐渐有了志向。 · 曾经他很想成为叶圣那样,以一人之力扛起正道大梁,让天下再无灾劫,为此离开学舍后非常勤奋,四处斩妖除魔,很快打响了名声,风头也就比如今的谢尽欢差些。 · 年轻时他结交了无数江湖豪侠,也意外在西戎找到了故里,但他觉得那些早已成为过去,父母也没在西戎落得什么好处,祭拜过老娘后,就忘掉了这段经历,继续朝着目标行进。 · 但慢慢他就发现,在正道行事,靠的似乎不是实力和赤子之心,而是出身背景。 · 陆无真就是个书呆子,也没啥过人之处,只因祖师是紫阳真人,被栖霞真人看好,就年纪轻轻成为代理监正。 · 无心和尚更是如此,整天钻牛角尖,万事唯心不切实际,但师父是玉念菩萨,二十出头就当上了禅定派首脑。 · 就连品行一般司空天渊,都因为老爹在巫教之乱中亡羊补牢,顺利成为了蛊毒派掌教。 · 而他无父无母,也不是叶圣的徒弟,所以什么都没有,豁出命打拼也不过是个游侠。 · 为了达成夙愿,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,开宗立派、娶妻联姻等等,逐渐成为了掌控整个岱州的龙头,也被尊为了江湖盟主。 · 他本以为有了这层身份,就有资格和这些出身名门的同窗,竞争正道首脑之选。 · 后来却发现他还是想多了,这些人确实没法再质疑他的实力,但依旧不给他半点机会,甚至没给过他一个理由。 · 他从未叛离过正道,但陆无真就是防着他,原因也简单——陆无真不知道他生来就是半妖,但知道他幼年生活过的地方,叫螭龙洞;而养过他两三年的人,是那个连名字都成为正道禁忌,被彻底抹去的存在! · 他若是知恩图报,那必然成为正道大害;他不知恩图报,那就是忘恩负义的正道败类,反正在陆无真眼里,他横竖都不是东西。 · 魏无异用了近百年时间,证明自己没有异心,只是想为正道做点事,但正道就因为这层顾虑,从未给过他半分机会,直至最后才发现,这世上只有三个人把他当人。 · 一个是舍命把他送出大山的老娘,一个是把他从妖变成人的巫医,一个是赐予他姓名的叶圣。 · 这三人就如同雪山之间的那个老父亲,哪怕儿子相貌丑陋是个怪胎,依旧不存任何偏见,给了他做人的资格。 · 魏无异不想辜负叶圣的期望,但他没办法! · 陆无真之流都把他视为异类,从来不给他半点机会,他却得无条件对这些人点头哈腰一辈子。 · 而对他有再造之恩,给了他做人机会的巫医,他却终身避如蛇蝎不敢提及,甚至要跟着一起唾弃! · 若一辈子就这样过去,那他还算个什么东西? · 所以在最后一次争取无果,司空天渊登门时,他妥协了。 · 自古忠义难两全,既然忠不给机会,那他只能取义,总不能里外不是人…… · 魏无异望着窗外熟悉的巷子,在沉默良久后,将碗中酒一饮而尽,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提刀起身走出了酒馆。 · 在离开前,魏无异又回头看了眼巷道,如同在回望当年那个借钱偷偷摸摸去关怀失足之人的混小子。 · 当年那个小子,精力旺盛老闯祸,好色贪玩爱显摆,但从来不失正气和志向,也明白为人底线。 · 但可惜,那个年轻小子早就死在了漫漫人生路上,就连他自己,都想不起葬身在了什么何时何地…… · 第275章 阿欢的境遇不太理想 · 入夜。 · 崇明河畔车马如龙,郡主府内也亮起了昔日灯火。 · 后宅一间雅舍内,三人在厅堂内就坐,桌上摆着各色佳肴及一堆红漆箱子,煤球则在给它准备的玩具屋内疯狂蹦跶。 · 赵翎换上了华美动人的暖黄色宫裙,头戴朱钗配上国泰明安的脸颊,看起来就如同女儿国国王,此时抬手倒酒说着: · “今天咱们玩点有意思的,轮流开箱,开出来的东西,要么当场用一下,要么罚酒一杯,如何?” · 令狐青墨坐在谢尽欢跟前,拿着丹阳学宫产的小箱子来回打量: · “行倒是行,不过这里面都是丹药、法器、护具,肯定都全选用,谁会选喝酒……” · 谢尽欢以前和婉仪去金门街开过盲盒,知道店里的箱子里大部分都是赔钱货,但这些箱子,显然不是从铺子里弄来的,以房东太太的性格,里面是啥他都不敢想。 · 不过这种场合,他一个男模怕什么,对此笑道: · “张师伯最早也得明天才能送来消息,玩玩也无妨。上次那坛‘天下第一’没喝多少,要不我拿过来?” · 令狐青墨想起了上次被摸一宿的事儿,脸色涨红连忙摇头: · “我才不喝那个。” · “你一直选用不就行了。” · “那也不行,万一遇上些奇葩物件……” · 赵翎其实有点馋‘天下第一’,不过此酒没多少,总不能两天炫完,插话道: · “我们道行太低,天下第一喝起来太浪费,英雄泪照样能把超品灌醉,无非得多几杯。 · “不过为了公平起见,谢尽欢你不能自己挑,得我们帮你挑,且得在挑之前,你就得决定好喝还是用,不能反悔,免得你开天眼欺负人。” · 夜红殇瞧见这热闹,也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凑在谢尽欢耳边: · “要不加个注,咱们俩绑定,选用的话,你用什么我用什么,免得你一直选喝酒不合群。” · ? · 谢尽欢确实想拉着阿飘一起玩,但这赌的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看阿飘发福利,几乎只能选择用。 · 但万一盒子里开出个角先生,他不得…… · “呃……要是遇上我确实用不了的东西怎么办?” · 赵翎此时露出了狐狸尾巴,微微挑眉道: · “那就说真心话,我们问什么,你必须回答,酒桌无戏言,不能作假。” · 谢尽欢尚未意识到房东太太在挖坑,对此笑道: · “那这就简单了,开始吧,谁先?” · 夜红殇见此幻化出了一套薄如蝉翼的大红色低胸裙装,和青墨一左一右坐在了谢尽欢跟前,拭目以待。 · 赵翎已经迫不及待,给谢尽欢把酒倒上: · “你是男人,你先选,让墨墨帮你挑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被闺蜜的玩法勾起了兴致,磨刀霍霍物色起箱子: · “说,喝还是用?” · “这第一次,我肯定选用,先帮你探探箱子里的底细。” · “哼~” · 令狐青墨寻觅片刻,在一堆箱子拿起一个四四方方的,递给谢尽欢: · “给。” · 谢尽欢不清楚房东太太放了些什么东西,但放的越骚气,阿飘就越为难,为此也挺投入,小心拆开封条打开一条缝。 · 夜红殇偏头凑到跟前,白如羊脂的胸脯几乎凑到了眼皮底下: · “我没作弊,里面什么东西?” · 令狐青墨也是满眼好奇偷瞄。 · 谢尽欢被鬼媳妇弄的眼神乱飘,随着箱子慢慢打开,里面便呈现出了柔软布料,中间躺着个带夹子的小铃铛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坐直几分,目光瞥向身侧大气磅礴的阿飘,又下移落在了胖头煤球上…… · 叮铃铃~ · 令狐青墨则有点茫然,把铃铛拿起来检验,可见铃铛工艺极为精巧,晃荡时还能细微震动,导致指尖酥酥麻麻,不由疑惑: · “这是什么?耳环?” · 赵翎只是在学宫偷偷弄来了一大堆法器,此前未曾打开,也不清楚具体作用,回应道: · “不清楚,谢尽欢,你知道用途吧?” · 谢尽欢倒是知道这法器的功效,但此物是女修专用,他用在自己身上,怕是有点不合适…… · 夜红殇看出了谢尽欢的欲言又止,微微挺身,轻勾绣着胖头煤球的衣襟: · “嗯哼~姐姐用了,该你了。” · 叮铃~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看到尺寸惊人的软白,以及顶端夹着的小铃铛,瞳孔微微一缩,觉得阿飘是真实在。 · 但这东西他真不太自己用,想想稍显尴尬道: · “这东西……嗯……用途毕竟特别,我恐怕用不了,要不真心话吧,你们问个问题,我再罚酒一杯。” · 赵翎包了这顿饺子,为的就是这点醋,当下身体前倾,好奇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在雪山抱着南宫前辈,当时是什么感觉?” · ?! · 正在研究铃铛的令狐青墨,闻声顿时坐直几分,本想拍桌子制止无法无天的闺蜜。 · 但她其实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,为此稍作思量,又看向谢尽欢,洗耳恭听。 · 谢尽欢没想到房东太太敢问这个,神色略显尴尬: · “呃……这个问题怕是不合适吧?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让我照实说的话……” · “好啦!” · 令狐青墨已经知道了答案,毕竟谢尽欢一个男人,亲了大美人怎么可能心如水止,但亲口说出来,对她师父的孝心就有点变质了,为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,岔开话题: · “那换个问题,你那天喝酒,摸翎儿没有?” · ? · 赵翎其实就是想弄清这个,但不好亲自开口问,见闺蜜帮忙问了,就微微眯眼等待谢尽欢的回答。 · 谢尽欢觉得下次还是选喝酒吧,虽然看不到阿飘发福利,但总比正道人设当场崩碎的要好,此时想了想: · “嗯……我当时喝多了,确实有冒犯之处,但并非故意……” · 赵翎脸色肉眼可见发红,强冲气势做出波澜不惊的模样,追问道: · “你当时碰了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不是一个问题吗?” · 赵翎想想也是,此刻也不着急,先望向青墨: · “该你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不受作弊条约限制,是先开后选,此时拿起一个箱子,发现里面装的是师尊同款小衣裳,心头倒是有点想试试。 · 但当面换衣裳给谢尽欢看,怕是有点太羞人了,为此她闷不吭声收起箱子,拿起酒杯: · “吨吨吨~” · 赵翎玩的比较大,直接来了个盲选,无论开出什么都用,结果打开木箱后,发现里面竟然是个做工精良的小鞭子,不由茫然: · “怎么还有这东西?” · 谢尽欢瞧见小皮鞭,只觉学宫这帮子鬼才,简直丧心病狂,叶圣要是知道,还不得当场退出校籍? · 见两个姑娘有些茫然,谢尽欢无奈道: · “唉,就是打人的鞭子,殿下抽我一下就行了。” · “我打你做什么呀?” · 赵翎觉得这盲盒有点不靠谱,把小皮鞭丢去了一边。 · 令狐青墨则因为刚才的问题,有点小怨念,拿着皮鞭轻抽谢尽欢腰后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还是个法器! · 只见小鞭子落在衣袍上,就涌现细微电光。 · 刺啦~ · 谢尽欢整个人都是一激灵,虽然不疼,但冲击感很强,差点哼出声来,眼神不由错愕: · “啊??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反应这么大,连忙把小鞭子拿开: · “很疼吗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当下接过来在墨墨身上轻拍了下来,然后毫不意外换来一声娇喉婉转的: · “啊~” · 以及噼里啪啦一顿爆锤! · 谢尽欢连忙抬手遮挡,含笑道: · “好啦好啦,又该我了,这次我选喝酒。” ·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把小鞭子抢过来丢去一边: · “不行,你必须选用!” · 说着拿过来一个箱子,就塞到了谢尽欢手里。 · 谢尽欢对此没办法,打开箱子查看,发现里面是黑色吊带袜…… · 这不被房东太太做局了吗…… · 夜红殇瞧见此景,又把裙摆撂到腿根,露出了曲线完美的黑丝大长腿,以及鼓鼓的黑纱小布料,甚至能隐隐看到月牙: · “姐姐穿了,你是穿着给姐姐看看,还是说真心话?” · 谢尽欢已经意识到落入了房东太太的圈套,但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他退出了,只能认命放下箱子: · “我还是回答问题吧。” · 赵翎就知道会如此,这次长了记性,详细询问: · “你当时摸过最过分的地方,是哪儿?” · 谢尽欢见躲不过去,也不好说谎乱自己道心,干脆也不装了,如实回应: · “就是上次在牡丹池,王荷出的那道题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令狐青墨面对这答非所问的回应,有些疑惑。 · 赵翎贵气十足的小圆脸,则渐渐化为涨红,深深吸了口气,本想当做听不懂。 · 但这如何能忍? · 赵翎在羞愤驱使下,最终还是拿着酒壶起身走到面前,扶着谢尽欢后脑勺往嘴里灌: · “我看你是没喝好放不开,才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,来来来,本公主敬你一壶,张嘴……” · “吨吨吨……” · 谢尽欢几乎被抱着脑袋灌酒,倒也没假模假样挣扎,只能抬手示意致歉。 · 而令狐青墨就坐在旁边,瞧见闺蜜敢这么和她男人调情,有点护食了,捡起小皮鞭就在翎儿屁股上轻抽了下。 · “啊~” · 然后闺蜜俩就互相折腾了起来,拉开了彻夜闹腾的序幕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北周。 · 谢尽欢离开雁京后,栖霞真人也按照‘仙儿日录’的规划,随沈苍等人北上出关前往北冥湖,调查杨化仙的行踪。 · 东海姜家堡的老祖姜河海,为了追击昔日的灭门仇寇,自然不能闲着,也在北周各地追查化仙教相关的消息。 · 夜半时分,官道旁一家客栈内,姜河海做江湖武夫打扮,和老掌柜攀谈: · “那两人什么长相?” · “一个身材硬朗,带着把刀,像是随行护卫;另一个则是个公子哥,油腔滑调不像啥正经人。小二也是上酒的时候,听两人提起过‘冥神教、谢老魔’相关的字眼,从方向来看应该是从苍岩山那边过来的,但不清楚是否和化仙教有关……” · “这两人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“往东走,不是去东海沿岸,就是龙骨滩……” · 姜河海为了追查化仙教,在江湖各地要道,都埋了不少眼线。 · 但当前这消息,应该和杨化仙关系不大,听起来更像是从安东王军中逃走了两个卒子,想去外地避难。 · 姜河海打探片刻没得到重要线索,也没停留,离开客栈至无人处,就御风而去,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走访。 · 但他刚升空不久,忽然发现极远处有个小点,在往南方移动。 · 天下间超品修士数量极少,但彼此速度都太快了,感知范围也相当夸张,为此偶尔在天上撞见人,也不算奇怪。 · 姜河海为防节外生枝,本想避让,但很快又察觉远方的道友不太对劲,稍微拉近距离查看,结果你猜怎么着?! · 只见星河之下,一顶做工华美的轿子,在云海之间穿梭,轿子上飘出寥寥白雾,宛若仙落凡尘、云烟四溢! · 而云烟之中,有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,抬着轿子随风远游,身姿缥缈若仙…… · 我滴妈耶! · 姜河海浑身一震,愣在原地,眼神都惊呆了! · 毕竟他活了一百多岁,打满整个巫教之乱,也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两个超品当侍女抬轿子,女武神都摆不出这排场,这得是何等老魔出了世? · 姜河海完全被这出场方式镇住了,都没敢随意窥探。 · 而远方不可估量的存在,似乎也没在意他这一只小蝼蚁,两个侍女往这边扫了眼,就带着轿子消失在了云端之上,眨眼没了踪迹。 · 姜河海见这位不知名的山巅老魔没为难他,暗暗松了口气,还遥遥拱手行了一礼,以谢对方不杀之恩,暗暗感叹: · 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……” · 第276章 你继续生气吧 · 笙歌散尽,时间也到了凌晨。 · 煤球从睡梦中惊醒,眼底带着几分‘好险,差点饿死’的心有余悸,蹦蹦跳跳来到了厅内,拱了拱躺在地板上的阿欢: · “咕叽咕叽~?“ · 原本整洁的房间,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凌乱,地上都是打开的红色木箱,还扔着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道具。 · 谢尽欢衣袍躺在地板上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令狐青墨则靠在怀里,右手拿着效果拔群的小鞭子,左手抓着伸进衣襟的贼手,已经睡着了。 · 赵翎也喝了不少,不过酒量比较好,这次喝的又不是天下第一,并未失智,只是穿着淡金色裹胸躺在榻上酣睡。 · 听到煤球的动静,谢尽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眸,先是低头望向怀里,发现掌心握着团细腻柔脂,脑子就清醒了几分,先是悄悄摸摸把手抽出来,给煤球喂了点夜宵,而后拿来薄毯,盖在了房东太太身上,又把墨墨横抱了起来。 · 吱呀~ · 随着走出房间,冬日寒风扑面而来。 · 醉醺醺的令狐青墨,微微蹙眉睁开眼眸,发现周遭黑灯瞎火,睡眼惺忪道: · “嗯……什么时辰了?” · “天还没亮,早着呢,送你回房睡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喝的晕乎乎,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脑袋靠在谢尽欢肩膀上,轻声嘀咕了句: · “色胚~” · 谢尽欢对于色胚的称呼可不敢苟同,他那是身为男模的操守,陪恩客喝荤酒,他不放开点带节奏,难不成还等恩客主动? · 见墨墨睡着了,谢尽欢也没打搅,翻身越过围墙回到了自己的六号院。 · 主屋摆设和以前一样,睡房床榻盖着白布以免落灰尘,其他地方都是整整齐齐。 ·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床榻上,整理好床铺后,就帮忙褪下绣鞋乃至衣裙…… · 窸窸窣窣~ · 令狐青墨迷迷糊糊,起初也没戒备,但不久后就发现身体暖和起来,身边还躺着个男人,躺的很舒服。 · 她睁开眸子查看,却发现缩在暖和被窝里,周遭黑黢黢一片,但能感觉到身上只穿着肚兜薄裤,而身侧的男子也没穿什么,皮肤明显接触着宽厚胸肌…… · ?! · 令狐青墨顿时清醒了几分,眼神微冷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躺在外侧,搂着墨墨刚闭上眼睛,发现墨墨醒了,就把大长腿拉过来驾在自己身上: · “睡觉呀,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,紧张什么?” · 令狐青墨以前是在这里和谢尽欢睡了一晚,但那是穿着衣裳! · 发现这色胚得寸进尺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往外挪: · “我先把衣服穿上,你松手!” · “睡觉穿什么衣裳?我又不乱来。” · 谢尽欢嘴上这么说,但手可不怎么老实,把墨墨摁在怀里,手就顺着柔韧如水的腰背滑进了裤腰…… · “诶?!” · 令狐青墨察觉这色胚有酒后乱性的征兆,顿时慌了,在被窝里扭来扭去: · “谢尽欢!我们还没成亲!你再这样,我……我和我师父告状了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凶巴巴的傻墨墨,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低头在脸上啵了口: · “别多想,我就抱着说说话,你想什么时候成亲?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薄裤都滑到腿弯了,心乱如麻满脸羞急,哪有余力想这些,只是抓着手到处躲,还想咬谢尽欢手指。 · 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,迟早会玩出事儿,令狐青墨只能严肃道: · “你停下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逗墨墨的动作戛然而止,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纠结,想想道: · “我本来就不乱来,你别浪费机会,你可就两次机会了……” · “你这还叫不乱来?” · “那我真不乱动,墨墨姑娘怕又得不高兴,觉得我木讷……” · “谁会不高兴?我又不是林大夫……啊~你不许碰那儿……” · “不许碰哪儿?” · “啐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脸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,脚儿都开始蹬被子了,见这色胚非要厚着脸皮软磨硬泡,脑子里闪过了以前偷偷瞅过几眼的《阳春艳》,咬牙让步道: · “你不许动!我……我帮你按按,然后老实睡觉,行吧?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为难大墨墨,用微湿的手指在脸蛋上刮了下,倒头躺好: · “行,你先帮我按按,我再帮你按按……嗯?” · 窸窸窣窣~ · 谢尽欢本以为墨墨要用分筋错骨手帮他正骨,但话没说完,就发现一只小手,在学最初冰坨坨安慰他的模样…… · ? · 谢尽欢顿时安分了,小心翼翼道: · “这可不兴电,会出人命的。” · “你别说话,也不许动!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不再乱动,认真体会起‘紫徽山无影手’的掌力。 · 如此安静片刻后,谢尽欢觉得一点声音没有略显沉闷,为此摸出了方才玩的小铃铛,悄悄帮墨墨戴了个首饰。 · 叮铃~ · 令狐青墨银牙紧咬带着三分小嫌弃,但还是在认真履行承诺,发现身上传来异样,顿时一个哆嗦,继而就眼神一愣,抱着胸口转身背对,变成了冰山小道姑的模样。 · ? · 谢尽欢瞧见这有其师必有其徒的架势,心道不妙,连忙凑到近前: · “我错了我错了,你别生气……” · 结果墨墨和冰坨子还是不一样,听到这话,竟然心头一喜,连忙转过身来: · “你没机会了!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回忆,好像是把所有机会用完了,察觉被墨墨骗出大招,他不由痛心疾首: · “我收回,你继续生气吧……” · “不行!我不生气了!” · 令狐青墨终于榨干了谢尽欢的所有保命符,心头如释重负,不光不生气,还重新靠在肩头,用手帮忙按摩放松,甚至抬起脸颊主动亲了这色胚一口。 · 谢尽欢看着主动证明自己不生气的傻墨墨,思绪都有点不清晰了,当下也没客气,低头就还了墨墨几口…… · 啵啵啵…… · —— · 翌日。 · 天色大亮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吆喝: · “糖心包子……” · “羊肉……” · 郡主府内,赵翎靠在小榻上尚在熟睡,半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动静: · 哗啦啦~~ · 哗啦…… · 赵翎微微蹙眉,半晌意识才回到脑海,正想睁开眼眸,神色又微微一僵。 · 我怎么又睡着了…… · 这次不会还被抱在怀里吧…… · 感觉不像…… · 发现胸脯上没有咸猪手,赵翎如释重负又略显无趣,睁开眼眸打量,可见身上盖着薄毯,原本满地的木盒刑具,已经被收拾干净,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,两个酒友却不见了踪迹。 · 他们跑哪儿去了…… · 赵翎宿醉后略微有点头痛,揉了揉眉心,才披着毯子起身,顺着水花声寻觅,来到了门窗紧闭的浴室外。 · ? · 这俩真在一起泡澡不成? · 墨墨胆子肥起来了呀…… · 赵翎见此脚步放轻,无声无息摸到门口,把房门推开一条缝。 · 结果可见屋子里摆着红木浴桶,身无寸缕的大墨墨,独自泡在水中,用手揉洗着规模不俗的胸怀,神色还有点心不在焉,脸蛋更是红扑扑…… · 赵翎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谢尽欢踪迹,才推门进入其中: · “青墨?” · “呀!” · 令狐青墨吓了一跳,连忙双臂环胸缩进浴桶,发现来的不是那色胚,又连忙挺身,摆出自然而然的模样: · “吓我一跳,你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?” · 赵翎来到跟前,先往浴桶里面扫了眼,发现谢尽欢没藏在水里,才疑惑询问: · “青墨,你是不是和谢尽欢干坏事了?” · 令狐青墨动作微僵,眨了眨眸子: · “胡说什么?我又不是不知礼法的女子……” · 说话有点心虚…… · 赵翎瞧见这架势,便知道她喝醉后,肯定出了事情,当下把闺蜜胳膊拉过来检查,发现守宫砂还在,不由莫名其妙: · “你又没破身,一个人躲在这脸红什么?还大早上哗啦啦洗澡,和被人糟蹋了似得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确实没弄丢守宫砂,但谢尽欢那大猪蹄子,趁着她不生气,可劲得寸进尺,从头到脚什么地方都敢亲,还教她西瓜推…… · 这种羞死人的事,对令狐青墨来说和同房没区别,肯定不敢告诉闺蜜,强自镇定道: · “我酒还没醒,脸红不是正常?而且洗澡有什么问题?你别疑神疑鬼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赵翎半点不信,但来回打量吹弹可破的身段儿,也没找到干坏事的证据,当下也只能把这事儿抛到了一边,洗漱更衣过后,前往了郡主府后方的青泉巷…… · 第277章 未雨绸缪 · 与墨墨的毁灭证据相比,谢尽欢这边就要直白很多了。 · 赵翎刚落在了房顶上,就瞧见内院屋檐下,挂着床单、被罩等等,还有墨墨的贴身衣物,看起来是谢尽欢刚洗好晾起来。 · 而谢尽欢本人,则坐在中堂的罗汉榻上,手中拿着本书册,身着云锦白袍,长发以发带束起,寒泉双眸、温润侧颜,配上遗世独立的禁欲系男神气态,硬是让自幼金枝玉叶的她都心中一颤。 · 真俊…… · 如果不是知道谢尽欢的性格,也见识过对方的大骚大浪,赵翎估摸都能被这扮相唬住,当成不近女色的冷酷少侠。 · 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正蹲在谢尽欢手边探头一起看字,瞧见赵翎落在门前,就摇头晃脑打招呼: · “咕叽~” · 谢尽欢见状也放下书册,起身拱手: · “殿下醒了?昨晚睡的还舒服吧?” · 赵翎也没提青墨的事儿,走到谢尽欢咫尺之外,略微打量面前的冰山少侠,又抬起手指,在胸肌上微微一推。 · 扑通~ · 谢尽欢当即坐回罗汉榻,抬眼看向女王气息十足的房东太太,略显茫然: · “殿下,你这是要揍我,还是要……” · 赵翎双手叠在腰间,仪态端庄贵气,但眼神却居高临下,带着几分危险气息: · “昨天墨墨在场,本公主不说你,现在私底下,咱们是不是得聊聊这事儿?” · 谢尽欢昨天被做局说真心话,基本是把什么都交待了,本来他断片,有些细节并不记得,但阿飘直接一条龙服务,给他当场回放录像! · 这就导致他记得清清楚楚,装都不好装。 · 此时被房东太太私下找上门算账,谢尽欢也没抵赖的意思,含笑赔罪: · “那次确实是喝多了,举止过于冒犯……” · “然后呢?” · “然后……嗯……我谢尽欢向来敢作敢当,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,自然也得负起责任……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便准备起身,展现男人的担当。 · ? · 赵翎见这男宠半点不装,给机会就真敢借坡上翎,自己反倒是招架不住了,微微抬手: · “你想得挺美,还连吃带拿。因为事出有因,本公主可以既往不咎,不过你也得将功赎罪,嗯……就罚你把冥神教剩余的余孽全挖出来,如果做不到,煤球三天不许吃饭!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摇头晃脑的煤球浑身一震,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,暗道——这和鸟鸟有什么关系? · 发现谢尽欢不但不否决,还来了句: · “卑职遵命。” · 煤球气的飞起来就是一翅膀,对着谢尽欢脑壳来了一套‘狂鹰连续扫尾’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赵翎就是找个由头岔开话题,也没真想罚煤球,此时把煤球捧起来,在小案对面坐下,看向书册: · “这些是什么?” · “张师伯连夜打探的大概消息,刚才我去取的,正在看。” · “这么快……” · 丹阳就是京城门户,距离洛京只有几百里地,一品往返确实要不了多长时间,但一天一夜就把情报搜集好,肯定也跑断腿了。 · 赵翎见此把书册拿起来查看,可见上面都是洛京重要人物的动向,比如: · 乾帝因谢尽欢遇刺一事龙颜大怒,在麟德殿召见三位副监,后无心和尚离开护国寺前往西北,据说是受命对禅定派所有寺庙进行内部审查…… · 魏无异紧急传讯各地武道龙头,对血雨楼余部展开清洗,但血雨楼是走黑道的地下势力,散是满天星,沈金玉的死讯传来,就直接转入静默状态再也找不到踪迹…… · 不过据巫教的小道消息称,血雨楼掌门之位,已经由从未在江湖露过脸的神秘杀手魏昆接任…… · 另外,出事的是武道和佛门,陆无真毫无责任,正在处理丹鼎派内务,据张观打探,是登州那个寡妇帮主,因为被玄狐观掌门李敕墨冷落,带着儿子跑来钦天监,骂陆无真多管闲事,拆了人家姻缘,气的陆无真又把李敕墨骂了一顿,让李敕墨赶快把人家母子接回去,然后玄狐观的掌门夫人,又跑来问陆无真什么意思…… · ? · 赵翎刚看几眼,就坐直了几分,眼神古怪: · “哟,这陆掌教的画风,都和其他两家不一样……” · 谢尽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,刚才也有点无语,此时摇头笑道: · “所以说陆掌教肯定是道心如铁的正道魁首,谁家暗藏的邪道老祖,会整天当裱糊匠,忙活这些破事儿。” · “无心禅师都去西北了,咱们还去不去京城?” · 谢尽欢为了保密,魏继礼的事情只告诉了坨坨她们,对外则是被虚印和尚刺杀,来找禅定派算账,以免魏家警觉。 · 无心和尚忽然被派去西北审查各大寺庙,确实有点出乎意料,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回京向皇帝告状。 · 而张师伯也打听到了魏寅行踪,昨天带队去湖州追查血雨楼总部去了,他只要乔装成血雨楼的人,暴力拘捕揍魏寅一顿,就能确定其是不是半妖。 · 不过对于行程怎么安排,谢尽欢还是认真考虑了下: · “事有轻重缓急,咱们先回京城,面见圣上和皇后娘娘,确定圣上没有闪失,再去查冥神教余孽。” · 赵翎听到这话,自然回想起了在苍岩山产生的奇怪幻觉,目光也凝重起来: · “行,我马上去收拾准备。” · —— · 南疆,凤凰港。 · 螭龙洞原本驻地在关内,但巫教之乱时被摧毁,战后蛊毒派又被放逐南疆,为此螭龙洞就改迁到了前灵露谷驻地,也就是太叔丹第二任东家姜祈子的老家。 · 不过由于南疆的经济核心区是海边的凤凰港,南疆各大宗派都在城内有产业,这里自然就成了南疆首府,而作为南疆首脑的司空天渊,也在此常驻。 · 晌午时分,凤凰港附近一处滨海山庄内,数名螭龙洞门徒在其中走动,处理着港口乃至南疆各地的大小事务。 · 背山面海的石崖旁,司空天渊手杵藤杖走入幽深石洞,沿途聆听着禀报: · “洛京那边情况不妙,谢尽欢可能目的是查禅定派,但以其往日事迹来看,只要在洛京,就有可能挖出咱们的人……” · 说话之人同样披着斗篷,年纪和司空天渊相仿,为三尸洞的老祖陈忆山。 · 螭龙洞、三尸洞、缺月山庄,为蛊毒派三巨头,也是在南疆重新开辟家园的三元老,不过前两家都是传承数代的老派宗门,缺月山庄则是在巫教之乱后兴起新势力。 · 缺月山庄以前相当厉害,初代掌门打下根基,二代掌门步青崖,则靠着傲人实力让门派一飞冲天,巅峰时甚至压了三尸洞一头,成为了蛊毒派的二把手,也被视为下代掌教之选,在蛊毒派内声望颇高。 · 但可惜,步青崖时运不济,四十余岁就死于非命,根本没成长到巅峰期,这直接导致缺月山庄中道崩殂,到现在连‘三巨头’的称呼都已经有名无实,甚至被某些人戏称为‘欠日山庄’…… · 陈忆山则比较稳定,年纪只比司空老祖小二十岁,一直都在三尸洞坐镇,成就谈不上比肩司空老祖,但年轻时和吕炎、黄凇甲等人在火凤谷斗法,如今也没掉出第一梯队,只是言行相当低调,平时几乎不露头。 · 而此时陈忆山跑来凤凰港面见司空老祖,目的是商议‘蛊毒派重入中原’的大计。 · 作为蛊毒派老祖,陈忆山从不觉得巫教低道佛一等,也不屑于和妖道为伍。 · 但大乾做事太绝,直接把整个蛊毒派打为邪道,驱逐逐出中原,几乎断了整个蛊毒派的香火。 · 在这种情况下,身为掌教该怎么办? · 陈忆山三十年前,就知道司空老祖和妖道有来往,但‘正道’又不是免死金牌,打着正道旗号把他们赶尽杀绝,他们就得引颈就戮? · 掌教掌的是一教兴衰,在教派难以存续之际,掌教就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争取一线生机,而不是继续给大乾当忠狗,直到慢慢死在这穷山恶水。 · 为此面对司空老祖针对南朝的各种谋划,陈忆山都是持赞成态度,这些年也在给予支持。 · 按照司空老祖以前的计划,他们会掌控大乾皇帝,从而顺风顺水回到中原,但这事儿被谢尽欢搞砸了。 · 为此司空老祖只能启动备用计划,扶持魏无异当监正,尝试驱逐道佛掌教,但目前看来,这事儿又要黄。 · 若是备用方案都破产,那蛊毒派回中原的指望肯定泡汤,陈忆山因此才来了凤凰港。 · 而司空老祖作为掌教,如果真如陈忆山知道的那样,所行一切只是为了让蛊毒派重入中原,那当前这局面确实不太好处理。 · 但可惜,司空老祖自从改名‘天渊’那天起,目标就不止于此,暗中做的事,也比陈忆山想象的要大得多。 · 为此面对当前这迫在眉睫的情况,司空老祖并未乱方寸,等走到石洞深处后,就用藤杖在地面轻点。 · 咚咚~ · 两声轻响后,山洞深处便传来了响动: · 哗啦~哗啦…… · 很快,一道被蒙住双眼的人影,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。 · 人影身披斗篷,手里提着一条墨黑锁链,整个人没有丝毫生气,在前方站定后,就化为了一尊雕塑。 · 陈忆山看清人影,眼神微微一震,难以置信转头: · “司空师兄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 · “物尽其用。此人足以引走谢尽欢,余下之事让妖道去处理,咱们不便见光,继续静观其变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陈忆山望着蒙住双眼的男子,神色稍显复杂,本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,转身默然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作息又有点乱了,明天请假休息一天or2~ · 第278章 知人知面难知心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数十名武卒护卫车辇驶入天街,无数好事之徒就慕名而来,在街道两侧远望,些许夫人小姐,还在铺面二楼的窗口瞎嚷嚷: · “谢郎~看这儿……” · “别害羞……” · 谢尽欢担任贴身护卫,骑乘烈马走在马车旁,面对人山人海的围观,饶是自幼锤炼的脸皮够厚,这时候都产生了几分压力,煤球倒是个显眼包,蹲在肩膀上昂首挺胸,一副衣锦还乡接受检阅的小模样。 · 长宁郡主和令狐青墨坐在马车里,发现街边全是围观的闲人,感叹道: · “入了超品是不一样,声望比以前涨了一大截。” · “那可不,大乾有多少一品修士百姓不清楚,但超品就大几十号人,谁不想来瞻仰下风采?其实你师父露面更夸张,记得前些年来京城参与集会,房顶上都挤满了人,六七岁的小屁孩都趴在树上吼什么‘南宫仙子~’,从那之后你师父就再也不敢公开露头了……” · “怪不得师父一直戴着个帷帽,还穿身黑衣裳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,估摸就是被那些小屁孩吓得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对话,眼神稍显古怪,也没凑过去插嘴,只是担任护卫,把车辇送到了皇城附近的长公主府。 · 奶朵还在雁京独守空闺,府上自然没有贴心小棉袄跑出来抱胳膊,不过还是有人迎接。 · 谢尽欢来到门前还没下车,就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: · “哟呵,你小子出门一趟,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,就这气态,真可谓‘有人似老夫三分,便让这世间豪杰慌了神’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听闻此言,还以为说话的是尸祖、叶圣,回头望去,却见一名尖嘴猴腮、手持折扇的大管家…… · 靠!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扮相,反应和初次见面如出一辙,面对大管家的贬低,谦虚拱手: · “侯管家过誉,我哪里敢和您媲美……” · 赵德虽然已经位居大乾储君,但姐姐回来,肯定还是得亲自过来迎接,此时着得体锦袍,手持一把玉骨折扇,仪态贵气又不失儒雅: · “谢兄还是太谦虚了……” · 我这能叫谦虚? · 谢尽欢觉得这俩奇葩是一点没变,但如今彼此身份都摆在这里,还是拱手: · “哪里哪里,太子殿下还是这般风趣……” · “哦?谢兄此言何解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一时语塞。 · 旁边等待的丫鬟,听见这话实在绷不住了,连被誉为冷颜铁面的大傻章,都用手捂嘴肩膀直抽抽,明显憋的相当难受。 · 长宁郡主从车厢出来,见自己的贴身高手,被心腹狗腿和蠢弟弟轮番贬低,眼神顿时沉了下来,不过在场还有长辈,当场烧开水杀猪不合适,还是先行下车,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一名儒衫长者: · “二姥爷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 · 徐彤单手负后,被赵德看似举止得体,却完全没正行的模样弄的有点头疼,听到招呼,才含笑道: · “太子殿下近日在崇文馆学文史,由我执教,恰好听闻你和谢公子回来,便陪着一起过来看看。” · 赵翎略显疑惑:“不是国子监的范先生给太子讲学吗?怎么换成了二姥爷?” · 徐彤身后,还有几个陪同皇太子读书的京城贵子,其中就有范黎的得意弟子张怀瑜,因为实情不好明说,张怀瑜只是委婉解释: · “入冬家师染了风寒,近日抱病在家,此事才交由徐先生代理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对话,心头觉得换老师,恐怕不止范黎染风寒那么简单。 · 他虽然不是儒家门生,但自幼学叶圣范黎的书法,对儒家的构架挺了解。 · 儒家在大乾分三支,分别是江州徐氏、华林李氏、叶圣一脉,大概可以理解为儒家下面的三个派系,就道家下面的丹鼎、占验等差不多,只不过儒家区分不在功法,而在各自学说。 · 其中江州徐氏的话事之人,就是面前的徐彤。 · 叶圣一脉的领头人,则是范黎。 · 叶圣属于自立门户的儒家门生,历史渊源远比不上徐李两家,但叶圣功勋太大,不光平定了巫教之乱,当年为了在苍生大劫中保留火种,还把南朝的好苗子都集中在青苗巷加以庇护,四无老祖是其中尖子生,余下还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年轻人。 · 等到战后,这百十名学生,又散往各地重建废土,有的当封疆大吏有的当掌门宗主,这才让南朝短短十年间就恢复了元气。 · 虽然叶圣真正的徒弟,只有范黎、穆云令、吴诤这三个人,其他人,包括魏无异、司空老祖在内,都只是在叶圣手底下的学校读过书,大概就是林紫苏和穆云令的关系。 · 但能被叶圣点拨一句,对寻常人来说都算吹一辈子的事情,这些人在叶圣庇护下上过几年学,肯定以叶圣学生的身份自居。 · 这就导致开国之时,大乾遍地都是叶圣门生,无论朝野都占据绝对主导权,徐李两家根本没法竞争。 · 而如今百年下来,当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寿终正寝,还活跃在舞台上的,只剩下四无老祖等几人,叶圣一脉的影响力自然也在逐步消退。 · 而‘南徐北李’这两家,则靠着千年沉淀,在朝堂上取得了大量席位,其中华林李氏影响力最大,这点从李公浦都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能看的一二。 · 但谁也没料到,叶圣一脉精心教导的前太子,竟然能出事,而后以徐氏为背景的丹王又登了基。 · 这就导致江州徐氏直接一飞冲天,丹王上位后提拔的重臣,无一例外都是徐氏嫡系。 · 出于这个背景,太子老师这个重要职务,江州徐氏怎么可能让叶圣一脉和华林李氏的人担任。 · 为此范黎抱病请辞的原因,很有可能是没竞争过,被徐彤抢了位置。 · 当然,也不排除赵德实在太离谱,真把范老爷子气的撂挑子了的可能…… · 谢尽欢作为修行中人,对于朝中尔虞我诈并不怎么了解,也没太在意这些,只是和赵德你来我往瞎扯。 · 赵德显然也不在乎谁当老师,反正他都一视同仁,此时客套几句后,就说起了正事: · “前几天谢兄在西戎被歹人所害,父皇闻之震怒,手持腰带恨不得亲自去找贼寇算账,还好被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拦了下来……”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:“还有此事?圣上和殿下如此偏爱,谢某当真惶恐。” · “唉,都是自家人,不必说这些客套话。父皇担忧谢兄和皇姐的安危,让你们回京后,即刻入宫觐见。至于接风洗尘,我晚上在紫金阁摆一桌八仙宴,好好犒劳谢兄……” · 赵翎听见这话,直接撸起了袖子,令狐青墨则是连忙拉住闺蜜,意思显然是——都是太子了,当街打有失大乾体面,回去再说回去再说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赵德的盛情利用,心头也满是无奈,婉拒道: · “先进宫面见圣上,回来再说吧,如今大乾暗流涌动,圣上可能会有些安排……” · “诶,人是铁饭是钢,再大的事情,也得吃饱了才能启程。要不这样,谢兄进宫面圣,我先去紫金阁订位置等着,你忙完马上过来……” · 徐彤见赵德竟然不跟着一起进宫,语气平和劝慰: · “殿下如今是储君,谢公子和圣上商议国之大事,殿下也该旁听参谋……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:“就我这模样,和谢兄站一起,不是给父皇找气受?书上都说了‘俊友若携愁夺趣’,我得长眼色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还别说,这话出来,硬把所有人都怼无语了。 · 毕竟这句话的原意,是带着俊俏朋友一起去逛青楼约妹子,美人必然被朋友吸引注意力,导致自身失去趣味,甚至被冷落嫌弃。 · 虽然典故用在这里有点大逆不道,但意思相当到位,连谢尽欢都忍不住感叹一句——看来也不傻吗,单纯是皮…… · 徐彤本来还想再劝两句,但赵翎已经受不了这废物弟弟了,插话道: · “我带谢尽欢进宫面圣,接风洗尘就不必了,直接送太子回东宫读书吧。” · “诶?这不合适吧……” · 赵德脸色微变,还想打个商量,但老姐可没这么好说话,直接就被当场拿下押进了马车里。 · 而谢尽欢等人也没耽搁,和几人道别后,就再度登上马车前往皇城觐见皇帝。 · 徐彤在府门外目送,等车队消失后,暗暗皱起了眉。 · 而方才都借故躲在一边的皇甫奇,此时才敢现身来到近前,低声道: · “谢尽欢此行回来,目的尚且摸不准,先生不跟着进宫,听听他说些什么?” · 徐彤带着赵德过来接人,初衷就是想找个合理由头,和赵德一起入宫赴家宴。 · 但赵德这活祖宗,该聪明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,不该聪明的时候机灵的让人眼前一黑,硬是没按照他出发前千叮万嘱的来。 · 事已至此,徐彤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: · “太子不进宫,我不请自来往旁边一坐,谢尽欢就是傻,也明白意思。先打道回府,晚些我抽时间进宫,私下找圣上探探口风。” · 皇甫奇觉得这形势不太对头,但也没再多说…… · 第279章 布防 · 皇城,蓬莱殿。 · 作为天子寝居之处,蓬莱殿通常不会接见臣子,但赵枭款待闺女女婿,可不会在意这么多繁琐规矩,直接在平时用膳的宴厅中摆开了桌子。 · 宫女依次端上各色佳肴,赵枭身着明黄龙袍在主位就坐,见谢尽欢和令狐青墨都有点老实,和煦道: · “寻常家宴,不必拘谨。青墨,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皇后吃饭,怎么也扭捏起来了?” · 徐皇后坐在赵枭身侧,面相上和赵翎很相似,此时一直打量着谢尽欢,明显是觉得这女婿非常合心意: · “是啊。圣上从来都没什么架子,你们要是再放不开,这饭吃着可就没意思了。” · 谢尽欢在赵翎父母面前,仪态肯定很端正,微笑回应: · “晚辈也不是放不开,只是此行回来,有要事想向圣上禀报。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片刻?” · 赵枭见此,抬手让曹佛儿等内侍先行离开殿内,而后道: · “曹佛儿是皇兄玩伴,自幼一起长大,当年还和老侯一起,护着我和皇兄逃出十王府,肯定没异心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曹佛儿没啥大问题,他当前怀疑的也不是曹佛儿,而是面前坐的皇帝皇后! · “妖道极为狡诈,为防被正道察觉,埋下的暗线通常出人意料。就比如何国丈和前太子,先帝已经是铁腕手段,但千算万算,也没算到最信任之人,会在暗中做手脚,甚至太子都不清楚自身有问题。 · “我这次在西戎发现了些许线索,可以确认冥神教并未根绝,在京城还有一波余孽,且身份很高,应该能接触到圣上。为此我也不敢笃定,离开这段时间,他们有没有暗中做过什么手脚……” · 赵枭听到这里,眉头皱了起来: · “你意思是,怀疑妖人对朕暗中做了手脚,但朕却不自知?” · 谢尽欢点头:“恕晚辈冒昧,刚才见面,我就探查过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,但并未发现异样,这肯定是好事,但妖道手段极为隐秘,我也不一定完全看穿,所以希望圣上能回忆一下,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症状,比如发呆、做梦、走神等等,或者吃过什么调养药物、山海奇珍……” · 赵枭摩挲着手指,认真回忆: · “皇兄走之前,曾把朕和陆掌教叫到身边叮嘱,为此朕把安危都交于陆掌教之手,平日膳食、饮水,乃至寝居之所,都会让陆掌教过目检验,每天早晚,陆掌教也会入宫例行把脉,最近也没什么异样。” · 谢尽欢见保护的这么周全,稍微放心些许: · “陆掌教是栖霞祖师钦点之人,前段时间,还被栖霞祖师叫去山里收走妖寇尸身,如果有问题,栖霞祖师不可能放任,所以冥神教应该没机会危害圣上。不过他们也可能会从旁人身上下手。” · 赵翎听到这里,看向徐皇后,插话道: · “我在北周的时候,做了个怪梦,梦见娘晕倒了,身边还站着三个人。但我回忆往昔,没经历过这种情况,娘记不记得以前有过晕倒的事情?” · 徐皇后对此有点茫然: · “没有吧,我嫁过来后,圣上都已经当王爷了,这些年都住在丹阳,王府都不经常出去,也没染过大病,不然王府肯定有记载。” · 赵枭是女儿奴,很大原因就是和发妻徐皇后感情很好,听见这话不免担忧: · “母女连心,翎儿能做这种梦,肯定有些缘由。尽欢,你要不诊脉看看?” · 谢尽欢作为男子,给皇后诊脉肯定不合适,但此事确实很重要,当下起身一礼,单指点在徐皇后手腕,让阿飘鬼上身,检查神魂体魄可有异样。 · 直接肢体接触,靠神魂探查内里,以阿飘的本事,很容易找到暗藏手脚,如此检查片刻后,夜红殇回应: · “体魄一切正常,曾经也没受过创伤,不可能被人做手脚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放心不少,为了保险,又把手放在丹王胳膊上仔细探查,片刻后询问: · “圣上以前受过神魂创伤?” · 赵枭点了点头:“当年建安之乱,朕被贼寇追杀,因为武艺平平被打晕,是老侯背着我逃出生天,休养了半年才恢复。老侯变成如今模样,也是因为被那人所伤,不过至今没查出杀手的身份。” · 谢尽欢收手坐下:“侯管家能被打成如今这模样,说明对方确实是精善神魂之术的高手,二十年前就想对圣上下手,但失手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 · “以冥神教四处埋子布局的作风,这二十年不可能没对丹王府做手脚。如果圣上皇后都没问题,翎儿也没事,那……” · 赵翎眉头一皱: · “小德子?” · 赵枭听到这话,不由坐直几分,目光凝重起来: · “这帮妖寇当真险恶!德儿似被妖道蛊惑,恐难以为君,为求万无一失,朕也只能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三人一愣。 · 徐皇后则是直接恼了,轻拍桌子: · “你什么意思?这查都没查,你就说德儿被蛊惑要换太子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你要不把我也废了?!” · 谢尽欢也有点出乎意料,暗道: · 是啊,好歹查一下,直接就换呀? · 万一赵德没问题呢? · 哦对,没问题就没理由废嫡立庶了,江州徐氏乃至朝臣都不可能答应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轻轻吸了口气,忽然有点理解什么叫——只要我够废物,就没人能利用我! · 就赵德这一碰就废的待遇,就算真有问题,冥神教现在想的也怎么把太子之位保住,而不是做手脚瞎搞。 · 不过按照冥神教昔日的行事风格,丹王府不可能没被做手脚。 · 皇帝、皇后、赵翎都没有任何异样,那这问题要么出在赵德身上,要么就是其他极受信任的门客幕僚存在问题。 · 他只要保证皇帝不被冥神教蛊惑失智,哪怕冥神教控制了太子或幕僚,也做不成什么大事。 · 为此当前最重要的是先防止皇帝受害,而后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,迅速查清魏无异是不是主谋,乃至还有哪些党羽潜伏在朝中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开口道: · “我给圣上做个记号,只要圣上神魂体魄遭歹人侵袭,我就能感觉到,以便及时援护。” · 赵枭略显意外:“世上还有这种神通?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有没有类似神通,但阿飘在天南海北都能感觉到镇妖陵的异动,留个神魂印记感知皇帝安危不算难,此时回应: · “以前在隐仙派学过类似秘术。不过圣上近日还是得万分提防,我如果离得太远,真发生变动,很可能赶不回来。 · “另外,今日所说之事,还望圣上和皇后娘娘不要和任何人透露,切记要提防身边亲近之人。如果事情顺利,近几天我就能把暗藏那波人挖出来。” · 赵枭能从谢尽欢的话语中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,点了点头: · “朕自有分寸,你也切记注意自身安危。朕有个三长两短,无非换个皇子继承大统,天下不至于大乱。你要是出了岔子,世上可找不到第二个谢尽欢。” · “唉,圣上这话就太抬举我了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皇城东侧。 · 谢尽欢在宫里吃完饭后,就马不停蹄来到了附近的钦天监,寻找在此坐镇的陆无真。 · 冬日西斜,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黑石麒麟之下,望着面前这座护国神兽,冷峻神色颇像是以前站在这里的冰坨子。 · 而不远处的八方通明塔外,陆无真从台阶上走下,遥遥便拱手: · “以前都叫谢小友,这才没多久时间,就得改称道友了……” · “陆前辈过誉了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近前,拱手行了一礼,开门见山道: · “我此行过来,是受栖霞真人所托,给陆前辈带句话。” · “哦?” · 陆无真虽然不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是从栖霞真人手上接过的衣钵,对其自然奉若师长,闻言神色郑重起来,连负后左手都放下,低声询问: · “栖霞前辈有何吩咐?” · 谢尽欢只是推测陆无真没问题,实际怎么样他并不清楚,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没法调令监正掌教,才扯了白毛仙子的虎皮大旗,此时回应道: · “栖霞前辈近日在北方走动,查到妖道在南朝可能还有一股残党,所以让我先行回京城通报,她则在京兆府暗中追查线索。 · “为防出现意外,栖霞前辈让陆掌教好好看护圣上和皇后,最好寸步不离,栖霞前辈说,这股妖道余孽道行可能极高,且身份非比寻常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陆无真也不傻,能用这种措辞,只能是暗示无心和尚和魏无异有问题。 · 圣上昨天受徐彤谏言,派遣无心和尚去西北审查各寺,京城就只剩下他和魏无异。 · 能来通报他,那显然不是怀疑他,所以…… · 陆无真沉默了一瞬,询问道: · “栖霞真人有几成把握笃定此事?” · 谢尽欢也是通过各种线索推断,现在还没法百分百笃定魏无异有问题,万一最后查出幕后黑手其实是无心和尚,或者冥神教在故布疑阵陷害魏无异,他让陆无真去搞魏无异,那就成冥神教帮凶,为此回应: · “没查清之前,京城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冥神教暗线,不能完全笃定某人。不过栖霞真人动作很快,最迟今明两天,就能确定个大概。在此之前,还望陆掌教能庇护皇城安危,只要宫里不出问题,冥神教就翻不起大浪。” · 陆无真知道这问题相当严重,魏无异要是造反,整个京城除了他没人能防住,为此并未多说废话,直接往皇城行去。 · 谢尽欢还得去摸魏寅底细,当下也不再停留,闪身消失在了护国麒麟之前…… · 第280章 压力来到了血雨楼这边 · 从钦天监离开后,谢尽欢便着手准备调查魏寅一事。 · 魏无异入京担任副监之后,魏寅作为接班人,也在钦天监担任少监一职。 · 谢尽欢被沈金玉袭杀,属于钦天监负责的重大刑事案件,而魏无异又是武道掌教,这事只能是魏无异负责清算,为此这个差事就落到了魏寅头上,昨天已经带着大量精锐前往湖州。 · 谢尽欢要去湖州找魏寅,正常情况下偷偷过去打一顿就行了,但他如今名头太响,只要忽然失踪一两天,整个大乾的邪魔外道都得当场应激,势必查出他干什么去了。 · 为防打草惊蛇,谢尽欢干脆公开了行程,以去找血雨楼算账的名义去湖州,毕竟这名正言顺。 · 而他要达成目的,大概计划是到了地方后,先假模假样追查血雨楼,晚上乔装打扮,偷偷跑去把魏寅揍一顿。 · 如果魏寅确定是半妖,那就不用说了,即刻返京想办法除掉魏无异。 · 而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得打完就跑,再顶着大号回来救场,屎盆子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最后查出魏无异没啥问题,他不好对外交代。 · 为了把戏做全,谢尽欢出门还带着墨墨以及一帮子赤麟卫,千里加急赶往湖州,到地方后就把卒子散出去搜查线索。 · 而他自然没心思去查血雨楼这些臭鱼烂虾,打听到魏寅带着人马在湖州城内调查后,就跑到了城外的香妃湖,等待魏寅落单的机会。 · 落日西斜,金红晚霞照在波光粼粼的广袤湖面上。 · 一艘乌篷船飘在湖心,谢尽欢坐在船篷内,原本的白袍换成了黑色武服,外面披着件斗篷,随身兵器也换成了一把挂在腰间的一串飞刀,此时拿着一把画出来的纸片,抽出几张放在面前: · “三带一!要不要?不要我可继续出牌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也罕见换成了侠女装束,茶青色裙装配有护腕腰带,看起来英姿飒爽,不过手里拿着一对三,实在有点意气风发不起来,只是来回打量,询问道: · “我是不是输定了?” · “唉,就一次‘不生气’的机会罢了,输了就输了,一对四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含羞忍辱不知多久,才把谢尽欢的安全词榨干净,结果三两下就输出去一次,岂能答应?眼见谢尽欢快把牌出完了,连忙扣下手中牌: · “你说先试一次,我还不会,这次不算!” · “也行,那咱们重来。” · “我……我不玩了!” · 令狐青墨可不上当,连忙挪到了一边,继续拿起千里镜做出观察岸边的模样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还敢耍赖,自然不答应,挪到跟前勾住肩膀: · “说话不算话是吧?” · 令狐青墨略微扭了下,没躲开便也不躲了,只是正色道: · “正事要紧,等忙完了我陪你玩行吧?话说你来查血雨楼,乔装打扮去找魏寅做什么?他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:“魏寅上次出手有点过于厉害了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待会去试试深浅。不过他带队出门,身边跟着一帮子朝廷武卒,直接杀上门容易误伤,等煤球发现他落单了我再过去。”” · 令狐青墨不清楚魏寅能有什么问题,但谢尽欢行事自有分寸,她也不好多说,当下只是拿着千里镜欣赏湖面景色,片刻后又抬手拍了下: · “你别摸我!” · “大冬天的,手有点冷,先暖暖,免得待会握不住刀……” · “你都超品了,还能被冻着手?唉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脸色逐渐涨红,实在躲不过去,也就算了。 · 谢尽欢在墨墨怀里暖着手,揉圆捏扁间,落日不知不觉中沉入了湖面。 · 而在城池上方盯梢的煤球,也在夜幕降临之时飞了回来: · “咕叽!” · 谢尽欢见此,知道该动手了,当下便抱着墨墨来到了岸边,把天罡锏和正伦剑交给墨墨拿着,而后便朝着煤球指引的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血雨楼总舵传说在湖州一代,但其属于地下势力,总部位置无人可知,算是江湖上很神秘的势力。 · 但再神秘的势力,也怕正道铁拳。 · 虽然谢尽欢此行过来,并不是针对血雨楼残余卒子,但放在台面上,就是他和魏寅分头行动,对血雨楼展开大清洗! · 谢尽欢的事迹人尽皆知,而魏寅则是魏无异接班人,随着谢尽欢晋升超品,其已经成为了超品之下最强武夫。 · 当两人同时莅临湖州的噩耗传来之时,血雨楼只觉天都塌了! · 湖州城外,一处临江码头内。 · 梵海孽藏头遮面穿过来往行人,登上了一艘无灯无火的客船,在抵达一处房间外后,尚未进屋,就听到内部传来激烈讨论: · “楼主简直糊涂,杀谁不好敢去杀谢尽欢,如今可好,他走的是痛快,咱们这帮卒子全得陪葬……” · “魏寅还好说,刚出江湖,查案的本事一般,那谢尽欢可是活阎王,据说已经带人到了湖宁县,以其往日手段来看,咱们被找到,一屋子人可能都凑不出一具完整尸体……” · “要不散伙吧……” · “这么大的摊子,怎么散?” · 梵海孽曾经担任血雨楼洛京堂的堂主,也就是在逍遥洞提供‘滴滴代打’服务的那位,虽然在血雨楼地位不是很高,但对谢尽欢可是相当熟悉。 · 在太叔丹犯罪团伙被火速剿灭后,梵海孽就听说了这名字,而后谢尽欢抵达洛京,他可是亲眼看着谢尽欢砍散修妖道、砍叶世荣、砍李公浦等等,直至把整个何氏一族杀绝,转头又把何瞒法尘等又灭了一波,那威慑力堪称‘瞪谁谁死’,就没见能在手底下撑过三天的! · 对于这位活阎王,梵海孽曾多次向上面预警,还想请命调离洛京,以免被这位祖宗找上门灭了,但不曾想上面非但不听,还敢去主动招惹对面! · 如今楼主直接暴毙,无数门徒直接群龙无首,谢尽欢和魏寅还兵分两路来围剿,血雨楼眼看着就要一夜之间消亡了。 · 梵海孽很想远走高飞避难,但能在江湖上当堂主舵主的,谁手底下没百十号弟兄?他这当老大的,再怎么也该有个交代,为此只能冒险来总部,商量后续该如何解决。 · 此时梵海孽来到房间内,可见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号人,皆是各地的堂主,各个都是坐立不安,不少人直接站在窗口随时准备撤离,群龙无首的情况下,吵的也是不可开交: · “要我看现在就该散伙,能活一个是一个,谢尽欢待会找过来,咱们可一个都别想跑了……” · “血雨楼七千多门徒,建立如今规模用了整整三十年心血。楼主是刺杀了谢尽欢,但干这行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彼此又没仇怨,楼主还被杀了,咱们想办法赔偿,再请各地掌门帮着说句好话,指不定能谋一条活路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是皇帝内定的女婿,稀罕咱们这点赔偿?咱们集体给他当狗,他都不一定看得上……” · 梵海孽见各说各的全在吵架,插话道: · “诸位先别吵,当前最重要的是选个话事之人,没有领头的拍板,咱们吵三天三夜都没结果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在场诸多堂主,不乏德高望重之辈,如果换做往日,肯定抢着当老大。 · 但如今这局势,谁上位谁是替死鬼,毕竟谢尽欢都已经过来了,总得杀几个人,不然岂不是白来了? · 血雨楼几千门徒不好屠干净,那不就只能杀领头的。 · 为此梵海孽说完后,诸多堂主都沉默下来,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一名老者提议: · “据江湖消息称,咱们血雨楼已经推举了一名新掌门,也是杀手出身,且武艺深不可测,这是谁家的人?” · 血雨楼主要是做中间商赚差价,当杀手的风险和培养成本都过高,通常是发任务从江湖招募,每个堂口都有接活儿的猛人,但干这行突出一个低调,真实身份可能连接头的堂主都不清楚。 · 梵海孽听到这话,摇了摇头道: · “这是蛊毒派在瞎扯。好像是我们的人,找他们打探了点消息,被找上门的人,觉得没面子,就到处吹那‘魏昆’多厉害,他斗智斗勇才化险为夷。 · “明明就是被我们的人抓住打听了点消息,蛊毒派硬吹的那魏昆堪比武道七雄,他狡诈好似司空老祖。 · “外人也不清楚情况,不少闲人当了真,见我们血雨楼还有这么一号狠人,楼主一死,自然认为其会接替楼主之位……” · 众人听见这话,不由大失所望,不过还是道: · “那群毒耗子狡诈如鼠,且向来眼高手低,能如此吹捧,这魏昆说不定真有几分本事……” · “有本事也不可能比肩武道七雄,不然楼主早下台来了,哪里有机会干今天这蠢事……” · “话说这魏昆到底是谁家的人?” · “谁家杀手办事儿用真名?不过这名字,如果拆字来看,‘昆’为‘日、比’,当是比肩日月的意思,又姓魏,难不成……” · “是魏无异?” · ? · 梵海孽满头冷汗,觉得这乱哄哄的菜市场不能待了,不然迟早出事儿,当下便想告辞。 · 但他尚未找到机会,就发现一名在码头外盯梢的暗哨,快步跑了过来: · “堂主,雪鹰岭的魏寅杀过来了,被我们的人拦住了,咱们走还是去帮忙?” · “啊?” · 诸多堂主脸色骤变,本想抱头鼠窜,但略微琢磨又觉得不对,梵海孽难以置信的: · “谁家的人如此勇猛,敢去拦住超品之下无敌手的魏寅?” · 诸多堂主也觉得这不大可能,都是面面相觑,而报信的卒子,则是笃定道: · “千真万确,真把魏寅拦住了,而且气势那叫一个霸道,见面就来了句‘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’……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梵海孽等人皆是目光错愕,没想到这种风雨飘摇之际,竟然还有同门敢站出来给血雨楼撑场面。 · 虽然有点担心出去就全军覆没,但自家人都已经顶上去了,他们总不能直接作鸟兽散,为此还是咬牙: · “抄家伙,摸过去看看情况……” · “到底是谁这么莽?怎么不打个招呼……” · “估摸是刚过来的堂主,走半路撞上了。现在一团乱麻,连个拿事儿的都没用,找谁打招呼?” · “也是,走走走……” · 第281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! · 小镇坐落于江畔,到了夜间本该龙蛇混杂,但因为某位活阎王莅临湖州,今天出奇的安静,连勾栏暗窑都自觉关了门。 · 身材伟岸的魏寅,腰间悬挂钦天监少监的令牌,驱马走过寒风瑟瑟的老街,路过行人连忙避让,他却视而不见,只是搜索着街边房舍。 · 作为魏无异嫡传弟子,魏寅在六岁觉醒血脉之时,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的不同寻常,这些年也在山上苦修,想要帮师父完成登顶山巅的梦想。 · 三江口一战后,魏寅虽然受挫,但并未丧失斗志,只是明白了什么叫‘山外青山楼外楼’,这些时日都在京城沉淀,帮师父打下手。 · 虽然魏寅此行过来打的名义,是清剿血雨楼余孽,但血雨楼杀的是谢尽欢,又不是他们雪鹰岭的人。 · 血雨楼作为大乾名列前茅的江湖豪门,不光在大乾三十二州都有舵口和训练有素的门徒,宗门年收益也不是小数目,他要是直接剿灭,未免太暴殄天物。 · 为此魏寅被师父派过来的真正目的,是秘密收拢血雨楼残部,让其成为雪鹰岭暗中的羽翼,加强对江湖的掌控力。 · 血羽楼如今群龙无首,又处于风口浪尖,这事儿本该很顺利。 · 但不曾想谢尽欢这睚眦必报的,竟然也带队杀过来了。 · 如果让谢尽欢先找到血雨楼,这些残党肯定十不存一,魏寅也不好再招兵买马,为此只能加快速度寻觅血雨楼的高层。 · 好在血雨楼军心不定,不是每个人都想着和门派共存亡,在他带着人抵达湖州城时,就有一名血雨楼的堂主,秘密跑来通风报信,说总部今晚会在江边码头开会,希望事后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 · 魏寅收到这重要情报,自然重视,因为暗中收拢江湖贼寇为己用,传出去毕竟犯忌讳,为此他才做出巡查模样,孤身来到了城外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魏寅骑着马在街上行进,目光望着远处的江边,心底暗暗琢磨着待会见到血雨楼残部,该用什么话术威逼利诱收买人心。 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血雨楼比他想象的要热情,竟然直接跑出来迎接他的莅临。 · 就在马匹走到镇子一条无人小街之时,魏寅忽然心中微动,右手摸向佩刀,目光移向了街边的一栋酒楼。 · 银月如勾,酒楼屋脊之上,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单手扶膝坐在屋脊上,仪态颇为懒散,指尖转着一把飞刀,身上黑色斗篷随风飘舞,隐隐能看到腰间的些许寒芒,但脸上带着鬼脸面具,看不清年龄长相,只能感觉出气势很强,宛若盘踞在屋脊上的一条毒蛇,散发出一股阴冷狡黠之气。 · “吁~” · 魏寅停下马匹,抬眼望向房顶上的斗篷人: · 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” · 谢尽欢是通过煤球捕捉魏寅行踪,摸黑过来抓落单目标,并不清楚血雨楼就在两三里开外的码头上开会,也摸不准魏寅大晚上一个人跑来这巡查的真正目的。 ·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揍魏寅,此时谢尽欢坐在屋顶上,随意把玩着手中飞刀,沙哑嗓音透着骨子里的桀骜,开始挑事: · “魏少侠好胆识,竟敢孤身来此,真当沈楼主一死,我血雨楼就无人了不成?” · 话音落,小街寂静下来。 · 而远处房舍上,还有看热闹的江湖卒子,见势不妙快速遁去。 · 魏寅并未在意别处,只是仔细审视房顶上的斗篷人,询问道: · “阁下好大的口气,敢问是何身份?” · “血雨楼魏昆,无名小卒。” · 魏寅微微蹙眉,觉得这名字可不算无名小卒,仔细回想近日衙门搜集的信报,询问道: · “阁下就是单刀杀进蛊毒派总舵,力战数人全身而退的那个血雨楼杀手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有点茫然,心中寻思着应该是步师叔在给自己脸上贴金,想想如实回应: · “魏少侠太抬举蛊毒派了,当时我还没下手,那帮毒耗子就一哄而散,只是抓了个舌头问话。” · 魏寅觉得这描述,更符合蛊毒派的刻板印象,心底觉得此人不像假的,为此继续询问: · “听江湖传闻,阁下已经接任了血雨楼楼主之位?” · “有这个意思,不过想当掌门,总得有点能服众的功勋在身。杀自家人立威,算不得英雄,而魏少侠不知天高地厚,自己送上门,倒是正和我心意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个和他同姓的魏昆,是想替血雨楼摆平朝廷围剿之事,从而上位担任掌门。 · 如果魏寅真是冲着剿灭来的,那接下来就不用谈了,直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砍了即可,但他不是来灭门的。 · 为此魏寅闻言并未动怒,而是平静回应: · “以血雨楼的底蕴,斗不过王法天条,和朝廷作对是取死之道,你即便得手,也当不了楼主,只会被更强者追杀至死。不过阁下如果真想执掌血雨楼,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。” · 谢尽欢本想帮血雨楼放句狠话就动手,听见这话,又暂时压下了念头,蹙眉道: · “阁下想招安我等?我们倒是想答应,但朝廷和当今皇帝,恐怕不会让我等如愿。” · 魏寅知道朝廷不可能招安走黑道的血雨楼,此时左右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你们光明正大刺杀朝中重臣,朝廷确实不会招安,但此次刺杀之人是沈金玉,还失了手,谢尽欢几乎没损伤,并非无可挽回之罪。 · “只要你们往后能暗中听雪鹰岭吩咐行事,再交出几个人给朝廷结案,此事我可以帮你们摆平,保证谢尽欢不会再追究。” · 以魏无异如今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位,说帮血雨楼平事绝不是玩笑话。 · 只要血雨楼交出几个替死鬼顶罪,魏无异说为了江湖稳定到此为止,谢尽欢总不能不给魏无异面子。 · 按照魏寅的推测,血雨楼在朝廷铁拳的压迫下,不可能拒绝这提议。 · 但这话当着谢尽欢面说,就实在有点过分了! · 谢尽欢起初还想查魏无异是否和冥神教勾结,而此刻觉得都不用查了,就算没勾结,魏无异这种假公济私招募他仇家的行为,也已经站在了他对立面,此时朗声回应: · “雪鹰岭好大的胃口,不过可惜,我血雨楼是江湖中人,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更不会给人当狗……” · 说话间便想动手。 · 但不曾想话音未落,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呼: · “且慢! · 正在对峙的两人皆是一愣,同时把余光转向江边。 · 结果却见呜呜泱泱一大帮人,从镇子边缘冒了出来,飞檐走壁迅速跑向这里。 · 谢尽欢其实刚才就发现了外围有些江湖杂鱼,他以为是偷偷看热闹的好事之徒,因为想把‘殴打魏寅’的锅扣在血雨楼头上,免得没查出问题不好收场,为此并未在意有人旁观。 · 在魏寅低声示好后,他还故意大声回应,表明和朝廷不共戴天的立场,是想让这些江湖闲人把消息传出去,往后好以此追究魏无异阳奉阴违的行为。 · 发现这帮子乌合之众不老实吃瓜,还跑过来插话制止,谢尽欢不由眉头一皱,正想来句: · “血雨楼办事,闲人退散。” · 结果不曾想跑在最前的人,离近之后就急声道: · “可以谈,我们可以谈,我们也能走正道,什么和朝廷井水不犯河水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我们又不是反贼……” · “是啊,当狗有什么不好,总比被谢尽欢灭门强……” · “??” · 谢尽欢未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,眼神转为难以置信,望向这帮子臭鱼烂虾。 · 魏寅见这斗篷人把示好之举公之于众,本来都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,见状又压下念头,神色稍显古怪: · “呃……魏大侠要不先和同门商量商量?事关一派存亡,可不能死守江湖规矩意气用事。” · “魏公子此言有礼。” · 跑在人群中的梵海孽,发现魏无异想招募血雨楼余部,在谢大魔头兵临城下的威慑力下,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该答应。 · 虽然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房顶上这黑衣人到底出自哪个堂口,但还是连忙劝阻: · “别意气用事,谢尽欢已经到了湖安县,看架势肯定要把血雨楼赶尽杀绝,我们若是没有强人作保,根本活不了……” · “是啊,雪鹰岭这时候肯施以援手,是我们的福气……” · “对对对,要不事情就这么定了,魏公子赶快把谢尽欢打发走,我们从今以后肯定对魏盟主唯命是从……” · 魏寅知道血雨楼面对谢尽欢的铁拳,根本没底气拒绝,此时心中大定,望向房顶上的人影: · “阁下意下如何?” · 谢尽欢说实话有点麻了,暗道: · 好歹是首屈一指的江湖豪门,滑跪这么快? · 我威慑力有这么大吗? · 你们这么没骨气,让我怎么找借口揍魏寅,再把黑锅扣你们头上…… · 眼见血雨楼高层迅速达成共识,这架要打不起来了,谢尽欢只能硬着头皮道: · “诸位清醒点,谢尽欢何等人物?岂会坐视我等被雪鹰岭招揽,只要此事被其知晓,我们照样活不了……” · 梵海孽知道是如此,但还是坚持道: · “谢尽欢的本事人尽皆知,咱们投靠雪鹰岭,以魏盟主的声望还有可能保住我们。而若是不投靠,谢尽欢明天就有可能杀过来,让我等鸡犬不留……” · 用不到明天,我现在就想灭了你们这帮断脊之犬! · 谢尽欢虽然这么想,但现在大庭广众,已经不方便表明身份了,心中急转回应: · “既然忌惮谢尽欢,那我们为何不把魏寅擒下,当投名状交给谢尽欢? · “雪鹰岭私下招募我等,可是明着不看谢尽欢脸色,咱们识时务以此向他投诚,谢尽欢总不能再为难我等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此言一出,现场忽然沉默下来。 · 梵海孽起初觉得这话有点离谱,毕竟敢抓魏寅,下次过来的就是魏无异了。 · 但仔细一想——魏无异借机招募血雨楼为爪牙,肯定不光彩,不会公之于众,但谢尽欢查出这事儿应该不难,他们敢答应,谢尽欢还是会来找他们麻烦。 · 而他们把魏寅一抓,直接交给谢尽欢,就等同于把这事儿挑明了,不留后路死心塌地向谢尽欢表忠,认同谢尽欢才是大乾江湖的话事之人,畏惧谢尽欢甚至超过了畏惧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投名状,总不能再为难他们吧?不然往后谁还敢向谢尽欢投诚?而且谢尽欢事后绝不会让雪鹰岭来报复他们。 · 毕竟有卒子冒死跑来告密,他杀不杀是他的事情,而如果让对手转头就把告密者宰了,谢尽欢面子往哪里放? · 为此选择抓魏寅交投名状,接下来就只需要看谢尽欢和魏无异斗法就行。 · 魏无异身为武道第一人,确实权势滔天,但终究是一百多岁了,称霸不了几年。 · 而谢尽欢起势速度可太快了,往后不出意外能统治南朝百年,肯定不会向魏无异示弱…… · 诸多堂主都不笨,在分析过得失之后,都觉得反其道而行,找谢尽欢交投名状是个妙招,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顶上的黑衣人,觉得这‘魏昆’确实是个能当老大的人物。 · 而余下之人,则望向了单刀赴会的魏寅,眼底逐渐显露出敌意…… · —— · 本来想写完,但有点长,剩下的还没写完,明天更吧or2! · 第282章 谢尽欢?! · 寒风扫过江边小镇,原本的无人老街,被数十名江湖武卒占领,气氛在几句对话后变得剑拔弩张。 · 令狐青墨抱着两把兵器,躲在远处的屋脊上,看着谢尽欢乔装打扮去查魏寅,结果查着查着变成了血雨楼话事人,还在绞尽脑汁把事情往回圆,眼神不由茫然: · “这都是啥?” · “咕叽……” · 煤球蹲在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瓜打量,意思当是——江湖无常吗,不影响揍人就好。 · 而夜红殇则扛着红伞站在跟前,因为不好蛊惑墨墨,说话听不见,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戏。 · 谢尽欢及时教导该如何正确当狗后,血雨楼众人明显认识到了该站哪边,目光都望向了骑在马上的魏寅。 · 魏寅过来时想过血雨楼的反应,但确实没料到,这帮人竟然能反其道而行,拿着他的把柄去给刚招惹的谢尽欢交投名状保命。 · 虽然听起来离奇,但谢尽欢侠名满天下,面对这认错态度,确实不大可能继续为难血雨楼。 · 雪鹰岭可就把仇恨拉满了,假公济私招募打手,也斗不过理直气壮来找茬的谢尽欢,只要事情传出去,魏无异的老脸都得丢个干净。 · 意识到情况不妙,魏寅脸色自然沉了下来,驱马往后退去。 · 毕竟他只要不被当场抓住,那这群人说什么都是污蔑,谢尽欢总不能听信江湖谣言找他麻烦。 · 但二十余名血雨楼堂主,已经把魏寅当成了救命稻草,现在不抓住当证据表忠,谢尽欢真杀上门,他们可就只剩下一张嘴了。 · 眼见魏寅想逃,众人当即散开试图留人,魏寅也随之猝然后跃,朝着镇外飞遁。 · 但双方还没来得及动手,就听见: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三把飞刀犹如天梭,在半空带出明亮弧光,刺耳破风声直接让下方之人耳鸣,几乎在看清之时,已经抵达了魏寅近前。 · 当当—— · 魏寅身在半空,察觉利刃袭来,只觉毛骨悚然,当即半空旋身拔出佩刀,险之又险格挡住两把飞刀,但依旧被其中一把贯入肩头。 · 嘭—— · 飞刀长不过三寸,却带着匪夷所思的侵彻力,黑袍下的一品软甲,几乎当场被洞穿,硬生生在肩头凿出一个血洞钉入骨骼,而魏寅身形也当空回旋摔在地面,撞碎了后方货物堆,驻足之时眼神化为惊愕。 · 准备插手的诸多堂主,见状也目露匪夷所思,转眼看向了房顶上的斗篷人。 · 毕竟这三把飞刀,没有什么神通咒法,纯靠武夫内劲打出,威势却堪比飞剑,如果面对寻常一品,恐怕一刀一个。 · 能展现出这种实力,对方要么已经步入超品,要么就是飞刀专精,且只求一击必杀的顶级杀手,刺杀之术恐怕也就比沈金玉弱一线。 · 血雨楼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…… · 众人虽然有点疑惑,但这一动手,已经踏入超品的谢尽欢,随时可能察觉气机余波杀过来了。 · 为防袭击官差被谢尽欢团灭,众人皆是闪身展开合围: · “快拿下他!” · 谢尽欢如今揍魏寅毫无压力,不过他目的是打出半妖之躯,不能直接打的对方失去战力,此时略微抬手制止血雨楼众人,飞身落在地面开始激将: · “堂堂魏无异嫡传,就这点实力?要我看,谢尽欢在三江口恐怕也是给魏无异面子,才和你打了个有来有回……” · 轰隆—— · 魏寅发现逃不掉,对方还敢嘲讽,眼底顿时涌现怒容,提刀闪身瞬间撕裂半条小街杀到面前。 · 但对面的斗篷人,绝对称得上‘盛名之下无虚士’,身法反应竟是不弱于谢尽欢,面对单刀直入,身形似退实进一记手刀直刺,胳膊宛若游蛇,硬生生避开了‘龙息无相’的防护击中腹部。 · 嘭—— · 仅是一个照面,魏寅便再度飞出,摔在了街面之上,眼神满是怀疑人生。 · 毕竟他出山之后,满打满算也就遇上两个对手,三江口被谢尽欢揍的怀疑人生也就算了,如今这血雨楼杀手,功底手法更加恐怖,和谢尽欢单挑估摸都能打个六四开,世上哪儿来这么多怪物? · 而且谢尽欢打架猛归猛,至少嘴不贱,面前这厮完全不一样,得手不乘胜追击,还在那里聒噪: · “好一招恶狗扑食,这刀法是跟雪鹰岭看门狗学的形意刀?若是的话,当得起神形兼备……” · 旁边的诸多男女堂主,听见这话皆是啧舌,毕竟魏寅的功夫,肯定是跟魏无异学的。 · 而魏寅面对这番挑衅,浑身肃杀之气骤然爆发,宛若白虎坠世,整个人爆发力瞬间飙升到极致: · “你找死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但可惜,超品和一品的差距,大到根本没法靠人力抹平。 · 谢尽欢哪怕压着实力,只是在靠体魄底子和招式技巧对敌,还是游刃有余,可以做到永远比魏寅快一分、重一分,恰到好处把魏寅轰出去。 · 魏寅眼见只有一线之差,却始终没法追上,只能不计代价压榨自身潜力,外加不停被言语讥讽激怒,心念逐渐被无尽怒火所取代,功法招式越来越疯狂,以至于周遭房舍在刀风之下转瞬化为碎屑,诸多堂主也面容惊骇迅速远离。 · 而谢尽欢不能展现真本事,还真察觉到了几分压力,小飞刀有点接不住,便从一名堂主腰间抽出了佩刀应敌。 · 铛铛铛…… · 小镇之上金铁交击声不断,骇人气劲直接惊飞了沿岸鸟雀。 · 夜红殇仔细关注魏寅的气机变化,在彼此爆发力逼近上次交手的极限后,原本双目锐利的魏寅,果然出现了些许变化——呼吸如虎心跳如雷,超过了正常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双目也涌现出血丝,宛若笼中困虎。 · 上次这种状态,魏寅只持续了一瞬间,就被谢尽欢一拳轰到了江对面,以至于一人一鬼都没注意。 · 而此时谢尽欢把握着分寸缠斗,不停以手中刀锋给魏寅上压力,却又给予差之一线就能翻盘的机会,逼得魏寅在生死一线中挣扎。 · 这种攻势显然有效果,魏寅在愈来愈猛的攻势中几乎没法思考,对体魄的压榨也越来越剧烈。 · 待到气势攀升到极限,肃杀之气冲天的魏寅,猛然发出一声长啸,宛若虎镇山岗,低沉怒音让围观众人都惊的一哆嗦。 · 而处于正面的谢尽欢,清晰瞧见魏寅双眼化为褐瞳,头发也是根根炸起,眼神宛若出笼凶虎! · 浑身雄健肌肉也明显鼓涌异变,导致整个人爆发力突破人之极限,全力一刀竖辟,硬是让力留三分的谢尽欢都被震退出去,往后滑行撞穿数栋房舍。 · 嘭—— · 哗啦啦—— · 虽然只是持续一瞬就恢复如初,但谢尽欢还是清晰捕捉到了肢体异变,可以笃定这几乎被动存在的半妖之躯,和何氏兄弟如出一辙。 · 这种半妖之躯,目前看来只有冥神教能打造,既然魏寅是类似半妖,那作为师长把其养大的魏无异,就不可能不知情。 · 在联系魏寅的年纪,那就可以确定,魏无异在建安之变后,和冥神教高层产生了联系,并收到了这个婴儿培养至今。 · 后续何氏通妖、挖尸祖陵等等事件,魏无异也必然知情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眼神沉了下来,知道这条大龙总算浮出来了。 · 而魏寅显然也意识到一直压抑的身体特征,在极限攻伐下暴露了异样,一刀过后攻伐之势就停了下来,脸色微微一白。 · 毕竟暗中招募血雨楼残部,只是江湖事,真挑明也不过是魏无异坏点名声,和谢尽欢产生矛盾。 · 而身为半妖的消息传出去,那性质可完全变了,必然引来朝廷严格审查,直至挖出背后整条线的所有人。 · 魏寅几乎不可能把在场所有人灭口,当前唯一选择,就是迅速逃离,找地方藏起来。 · 这样就算消息传出去,也是血雨楼一家之言,师父可以说他被血雨楼所杀恶意栽赃,实在不行也能说被妖道蛊惑叛逃,只要找不到人,就没法证实,不至于让他师父没法收场。 · 念及此处,魏寅不再想着硬拼,火力全开朝着江边全速狂遁。 · 他本以为已经不再压制体魄,已经被击退的对手,不可能再追上他。 · 但不曾想这血雨楼杀手爆发力有点过强了,见他想跑,身形当即化为黑色雷霆,闪身近前架住刀锋,继而便是一记冲膝直击肋侧。 · 嘭—— · 魏寅刚才交手就觉得这人不对劲,而这次出手,他便明白此人已经入了超品,方才都是在藏着实力。 · 虽然恍然大悟,但此刻明白已经为时已晚。 · 面对境界碾压的对手,魏寅几乎没有任何招架机会,腰腹就遭受重创,几乎被一击轰碎肺腑,口鼻当即飙出血水,整个人横飞而出,洞穿酒楼墙壁,摔在对面街道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身形接踵而至,抬手就是一刀重劈,把魏寅砸的陷入地面近两尺,继而又是一拳震击气海。 · 嘭—— · 魏寅尚未爬起,胸腹就遭受难以承受的震击,整个人几乎当场脱力。 · 血雨楼众人瞧见此景,可谓惊为天人! ·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拍未来掌门马屁,远方房舍上,忽然传来了一声正气凌然的女子呵斥: · “大胆!何方宵小在此作祟?!” · 诸多堂主闻声齐齐转头,却见一名侠女,站在两里开外的屋脊上,对着天空放出了一枚传讯烟火。 · 咻~ · 嘭—— · 虽然传讯烟火的动静,还没有两人交手动静大,但这玩意是朝廷的标准配置,威慑力并不小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开始配合演戏,当即起身往外飞遁: · “援兵来了,撤!” · 诸多堂主第一反应也是跑,但梵海孽转念一想: · 不对呀! · 我们不是抓魏寅交给谢尽欢吗? · 跑就算了,人不带着? · 谢尽欢也知道这么跑有点不对。 · 但他方才和墨墨彩排,商议的计划,就是他殴打魏寅,墨墨见快打死了,就跳出来吓唬人,他趁机收手望风而逃。 · 而后如果魏寅没问题,他就以本尊身份出现,从血雨楼手中及时解救魏寅,让血雨楼背大锅! · 如果魏寅有问题,那也不能当场表明身份,毕竟镇子上耳目混杂,江湖消息传的又快,他直接亮身份,可能会导致魏无异提前警觉,赶回去同时洛京可能就已经炸了,为此还是得走个流程,把魏寅从血雨楼手中救走,然后秘密审问。 · 墨墨确实是在按照彩排配合,但谁能想到,血雨楼这帮二五仔,两三句话把自己聊成了投诚派,不太好再丢下魏寅抱头鼠窜了。 · 不过戏都已经演到这份儿上,谢尽欢也没计较那么多细节,直接来了句: · “先走,当心魏无异。” · 说罢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 · 梵海孽等人,眼见刚来的话事人进退如此果决,心头愈发佩服,正想着跟随。 · 结果这新楼主跑的是真快,眨眼就消失了,他们刚追出去没多远,就发现前方黑洞洞的江面上,猝然传来一声轰鸣: · 轰隆—— · 江水暴震宛若狂龙截江,炸起了水花足有几十丈高,直接掀翻了江畔渔舟! · 继而一股宛若武神降世的恐怖气息,就当空压了下来,伴随一道清朗嗓音: · “袭杀朝廷命官还想跑,真当我朝廷无人不成?” · 声音正气凛然,却又如同雄踞山巅的不化冰川,让人产生一种不寒而栗之感。 · 众人惊悚抬头,却见江河之上,一道身着白袍的男子单手负后悬空而立,距离较远看不清身形,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场,和方才交手两人可谓云泥之别! · “谢……谢尽欢?!” · 血雨楼众人当即顿在原地,目露惊悚。 · 而远处房顶上的令狐青墨,瞧见这惊世风姿,也是微微一呆,暗道: · 脱衣服这么快吗? · 这是在林大夫身上练出来的吧…… · 婉仪还没反应过来,就进去了…… · 瞧见一袭白袍当空莅临,梵海孽起初如见神明,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,急地一拍大腿: · “不好,新楼主!” · 第283章 盘问 · 意识到刚才神勇无双、有机会把血雨楼再度带上巅峰的魏楼主,似乎一个照面被谢老魔干碎了,血雨楼众人只觉天都塌了! ·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,又去的这么快吗? · 梵海孽急得直拍大腿,连忙呼喊: · “谢大人!误会!我们没袭杀朝廷命官,我们是想投诚!这个魏寅想趁机收买我等,我们准备把他抓住,交给您来着……” · 余下堂主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害怕明显有机会问鼎七雄的魏昆被抽死,连忙解释: · “是啊。谢大人手下留情!我们绝无歹意,是想拿下此人向您通报……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衣袍随风而动,缓缓从空中飘下,距离地面尚有三丈便停住,出尘若仙的气态,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,目光望向咳血的魏寅: · “还有此事?” · “咳……咳……” · 魏寅都打的吐血三升,但瞧见谢尽欢这救兵杀到,心底没有半分激动,只剩下心如死灰,咬牙道: · “他们血口喷人!谢兄,我是来此追查血雨楼余孽,被他们袭杀,我堂堂雪鹰岭,岂会看得上他们这帮江湖草莽……” · 梵海孽见魏寅睁着眼睛说瞎话,连忙道: · “谢大人,我一帮江湖草莽,若不是听到他意图,哪里敢对堂堂雪鹰岭动武?他真想招募我等,还说有他撑腰,您绝对不敢找我们算账。 · “我们寻思,这大乾江湖往后该您做主呀,他们阳奉阴违迟早被您发现,到时候还是得死,为此才冒险想擒下他……” · 谢尽欢显然知道原委,略微审视众人一瞬后,淡然道: · “知道了,看来刚才下手有点重。你们去江里找找,看刚才那个杂鱼还有没有得救,我和魏兄单独聊聊。” · 梵海孽等人闻声如释重负,哪里敢抗命,连忙跑去江边,看能不能打捞到魏昆碎片。 · 谢尽欢等人走后,落在了破碎街面上,看向倒地不起的魏寅: · “魏兄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 · 魏寅挣扎想要爬起,但对方下手太重,根本使不上力气,只是大口喘息: · “谢兄既然选择信一帮江湖贼寇的话,魏某多说又有何用?” · 谢尽欢在坑洞旁半蹲下来: · “我说的是刚才那声虎啸,整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,魏兄的表现,也远超人之范畴。魏兄是不是该解释下缘由?” · “?” · 魏寅神色微微一白,仔细打量面前的白袍公子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刚才和我交手的人是你?” · “除了我还有谁能把魏兄逼成这样?演这出戏,只是不想让尊师听到江湖消息,提前警觉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观察魏寅,继续道: · “我杀过的半妖挺多,比如何瞒、何亥,身体情况和你一模一样,都是从西戎天生半妖衍生而来的一种天赋。彼此好歹打过一场擂台,有什么直接交代吧,至少落个体面。” · 魏寅见谢尽欢已经摸清楚他体魄的底细,就知道这次是专门来查他的,且师父已经暴露了。 · 面对这种人赃俱获的场面,任何狡辩都没意义,魏寅轻咳了几声,咬牙回应: · “我师父没错,是正道不给机会,才演变成如今局面。我师父从二十岁开始斩妖除魔行侠仗义,为朝廷尽忠到近百岁,结果朝廷却把他当做呼来喝去的打手,从不重视……” · 谢尽欢皱了皱眉: · “雪鹰岭制霸岱州千里之地,被江湖共尊为盟主,你师父还想要什么?裂土封疆让他当岱州王?” · 魏寅回应:“掌门江湖地位再高,在朝廷眼里也只是庶民。我师父一生维护正道,论资历论辈分不输陆无真半分,昔日也从未犯过错,只想和叶圣一样成为正道掌舵人尽一份力。 · “结果建安之乱时,陆无真犯下那等疏忽,朝廷都依然重用。而我师父一生如履薄冰,处处心系正道,就因为记事前,被尸祖救治过,便被正道处处提防……” · 被尸祖救过?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心头颇为意外,但忽然又明白,魏无异已经算功成名就,为何还晚节不保跑去和冥神教勾搭了。 · 不过仔细琢磨后,谢尽欢又反问道: · “你意思是你师父一心走正道,但被陆无真打压,才被迫造反?” · “事实本就是如此,江湖谁不知道?” · “陆掌教这些年,确实排挤过其他教派。但如果陆无真刻意打压我,不给我当老大的机会,那我肯定不服气,会想办法把陆无真拉下马,让天下修士看看谁才有资格当老大,而不是伙同冥神教暗中搞小伎俩夺权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这里,反问道: · “你怨正道不公,说陆无真处处针对你师父,就没想过,会不会是你师父本事不行,打不过陆无真,本就没资格坐监正位置?” · “?” · 魏寅明显被这话问住了,脸色涨红道: · “你说的轻巧,陆无真是被朝廷任命、修行道推举的监正,我师父敢硬抢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 · “能三拳两脚锤翻陆无真,这大乾还有谁配说你师父不够资格当监正?” · “陆无真从栖霞真人手里接过衣钵……” · “只要你师父恪守正道,堂堂正正击败陆无真取得席位,栖霞真人强行偏袒,那是栖霞真人道心不正,不是你师父的问题。” · 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你师父闷头修行一百年,不会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,都不敢和栖霞真人讲道理吧?那万一栖霞真人和叶圣叛离正道,你师父怎么办?打不过就带着正道投诚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瞬间语塞。 · 谢尽欢见此微微颔首: · “看吧,这些都是借口,主要还是心不正。你师父是不是一辈子心向正道,我不清楚,但可以确定没心向武道。 · “地位靠实力奠定,自己实力不够又不服气,那就只能想办法提升实力争取,其他全是邪路子。 · “你师父和陆无真是同窗,天资差不了太多,陆无真整天忙着公务,没法专心修炼,而你师父没琐事缠身,打拼将近一百年,还是没底气把陆无真踩下去,这能怪正道打压? · “换我是陆无真,我也不会让你师父上位,打上门叫阵都不敢,整天走关系造势,我凭什么让位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脸色憋的通红,却完全没法反驳,毕竟事实就是如此,钦天监又没门神拦着,魏无异上门单挑,陆无真打不过,不就得滚一边凉快去。 · 魏无异若真这么豪气,朝野都竖个大拇指称真英雄,谁会说不够资格? · “无心和尚不也没敢抢监正位置……” · “无心和尚是出家人,人家在乎这个?就算无心和尚抢不到,人家也没叛离正道,只是老实听命待在西北修佛,法尘急的叛教,人家都清清白白,这和你师父斗不过,就勾结邪道图谋不轨是一回事儿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这次是真无话可说了,憋了良久后,沉声回应: · “师父养我二十年,即便有过错,我也不可能出卖师长,你要杀就杀吧。” · 谢尽欢要杀人肯定简单,但他现在要的是情报,而且这人得留着当备用证人。 · 拆魂显影之术他就算会,也只能看到最近几天的内容,很难查清事情脉络,为此得让魏寅开口招供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你身上有监兵神赐,我也不隐瞒,确实想杀你了夺宝,但如今身在正道,办事还是得讲点流程。 · “你以前都在山上修炼,未曾入过江湖,能认识到师父错了,可能还有救。 · “为此我给你个机会。你把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,就当将功赎罪,我可以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往后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。 · 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说,我自己能查出来,不过你肯定没活路。我其实更希望你宁死不屈,这样下死手光明正大,不用担心被朝廷诟病为抢机缘不留人证。” · 令狐青墨此时已经走到跟前,插话道: · “谢尽欢的行事风格你知道,只是曾经和你打过擂,才没直接用雷霆手段。 · “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师父,你就算不说,你师父也逃不过正道追究,为了一个保不住的人死在这,你师父追求一辈子还剩些什么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寅面对谢尽欢的恐吓,和令狐青墨的劝说,目光略微动了动。 · 他师父自知难以更进一步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,自幼给他订的目标,就是成为叶圣武祖。 · 为此魏寅自幼日日苦练,几乎没下过山,甚至连不少同门都不认识,心中唯一信念就是成为最强者,挑战所有武道高手,完成师父夙愿。 · 如今师父已经被锁定,他说与不说,都改变不了谢尽欢马上就会回去清算的事实。 · 活下去还有点机会,而死在这里,那他师父确实是啥也不剩,到头来搏了个一场空…… · 魏寅在沉默良久后,嘴张了张,终究还是开口: · “我以前都在山上练功,不参与山下之事,知道的不多,对你们来说可能没什么用。” · 谢尽欢微微颔首:“先说来听听。” · 魏寅想了想回应: · “六岁发觉身体异样时,我问过师父,师父说过他也一样,都是神明赐予的体魄,以前每隔几年,还有人来探望,查看我身体情况,但我不知道那个人身份。 · “入京后,师父又告诉了我和师兄魏继礼部分事情,大概是先统一武道,而后联合一些重要人物,驱逐道佛掌教,从而彻底掌控朝野。 · “我以前翻阅案牍库卷宗,发现何瞒等人的身体特征和我一模一样,怀疑过自己和冥神教有关。 · “但师父说冥神教只是台面上的棋子,和他合作的并非妖道中人,所求也不是为了祸乱天下,而是得道长生。 · “我不清楚意思,师父也没告诉我太多,但我看出皇帝身边有个近臣,和我师父联系密切,暗中帮我师父争取了不少便利,此人以前似乎是丹王府门客。 · “另外,太子赵德身体有问题,应该和我一样是半妖,师父曾取我的血炼药,试图温养太子根骨,让其觉醒,但动作不敢太大,太子悟性又太差,未曾如愿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原丹王府门客中有细作,不由想到了太叔丹在槐江湾做乱,八方通明阵被做手脚的事儿。 · 至于太子身体有问题,倒是在情理之中,想想询问: · “太子是什么天赋?” · “申猴。其本该天资聪慧、肢体灵巧,且完全没法看出和人的区别。师父他们本来计划,是唤醒太子天赋,让其变聪明,好稳固太子之位,但穷尽方法,都没能唤醒其血脉天赋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蹙眉道:“太子和猴一样,就是被这天赋所害?!” · 魏寅沉默了一下,摇头: · “非也,我这种血脉天赋,没觉醒和常人没区别。太子是生来如此,和改造之人没关系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张了张嘴,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的,多伤人呀…… · 谢尽欢也明白了赵德的厉害之处,被正邪两道同时恨铁不成钢,还单靠一己之力,杀死了魏无异等人无数脑细胞却束手无策,这也算一种变相的道心如铁,绝不向妖邪妥协…… · 眼见魏寅把知道的都说完了,谢尽欢站起身来: · “如果你没有隐瞒,我会向朝廷请命从轻发落,不过在打掉京城这波人之前,你肯定不能再说话,为求万无一失,你得睡上几天。” · 嘭—— · 话说完,谢尽欢就点在了魏寅脖颈,魏寅当即两眼一黑翻到在地。 · 令狐青墨看着魏寅,想了想询问道: · “现在怎么办?” · 谢尽欢扫视了下还在江边打捞魏昆碎片的血雨楼众人,想了想道: · “把魏寅带回去太麻烦,咱们按照原计划,说从血雨楼手中救下魏寅,交给赤麟卫护送回京。他们往京城护送得耽搁一两天时间,咱们立刻折返通知陆掌教,争取抢在对方警觉前控制住魏无异,以免横生枝节。” · 令狐青墨此行过来,带着不少丹王府老班底,如今正在县上搜查血雨楼,对此微微颔首…… · —— · 写了一万二,删掉废话水文就只剩八千了,唉or2! · 第284章 傀儡? · 二十余名堂主,半数潜入湍急江水,寻觅着生还几率渺茫的失踪同门。 · 江畔,梵海孽手里拿着捞起来的佩刀以及一把飞刀,眼底全是‘楼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’的伤感,觉得这血雨楼怕是真气数已尽了。 · 正如此暗暗感叹间,后方传来脚步。 · 梵海孽回头看去,却见一袭白袍的男子已经走到近前: · “方才那人功底不俗,看起来已经入了超品,兴许是接下了我一招,重伤逃遁了。” · 梵海孽以前开‘滴滴代打’的时候,其实见过谢尽欢一面,但这时候都不敢抬眼瞧这位爷,又哪里敢攀昔日交情,连忙转身拱手,提心吊胆道: · “那就好。这事儿都怪他自己,明明是在给大人表忠,还非要跑。还有那沈金玉,常年独断专行,楼中苦其久矣,我等本来就想把他逐出血雨楼,只是难以抗衡没找到机会,谢大人能为民除害,我等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兴趣和这帮子杂鱼一般见识,过来只是有些安排,此时平淡回应: · “看在尔等识时务的份上,我不与你们计较,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,往后能不能在江湖立足,看你们自身表现。” · “那是自然,我等往后必然对谢大人言听计从……” · “我又不是雪鹰岭,想拜山头寻靠山,找错人了。” · “说的是,大人乃正道豪侠,岂能和我等暗通款曲,敢问谢大人的意思是?” · 谢尽欢示意后方:“魏寅被你们打晕,已经送往京城救治,你们也别把这事儿瞒着,就把按照实情往外说,别弄到最后谣言四起,觉得是我刻意找茬打了魏寅一顿!” · “明白!这事儿明显是我们干的,若非谢大人及时赶到,我们就铸下了大错。不过我等初衷也是想向大人通报,若是事后雪鹰岭找上门……” · “他们上不了门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梵海孽心头大定。 · 谢尽欢叮嘱完后,便让血雨楼众人散去,回到了小镇附近。 · 湖安县就在湖州城的湖对面,在冲突发生后,那边的赤麟卫就已经往过赶了。 · 谢尽欢不想把魏寅交给其麾下的武官,就直接把人丢给了自己带过来的赤麟卫,让他们把人尽快送回去,他自然也没和魏寅麾下之人接触。 · 如今各种事情安排好,谢尽欢没耽搁时间,拦腰抱起墨墨,就朝着洛京方向飞驰。 · 令狐青墨性格极为正派,得知魏无异竟然有问题,此刻不免忧心忡忡,询问道: · “魏无异可是武道第一人,无心禅师不在,陆掌教即便有把握降服,也不可能战后无伤。若是打个一死一残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魏无异打不过陆无真,但这并不说明魏无异菜,毕竟魏无异只是在‘四无老祖’中势力最小,放在江湖上依旧是一尊庞然大物,又是善杀伐的武夫,真单挑,陆无真作为道门小脆皮,显然也有点风险。 · 如果道佛掌教联手,一攻一防杀魏无异和杀鸡一样,但无心和尚去了西北,陆无真要是紧急召回,魏无异只要察觉,毫不意外会跑,为此只能先按兵不动等确切消息。 · “陆掌教应该有把握,而且京城又不止陆掌教一个人,曹佛儿就在宫里,穆云令从丹阳过来也就片刻时间,冰……南宫前辈和步前辈也该回来了,再加上我,哪怕作用不大,至少也能起个协助作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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