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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9 words → 203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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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“而且按照城里那位师兄的说法,尸坑血痕造诣通仙。 · “想伪造出此等痕迹,首先得有相应造诣,谢尽欢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就算想坑害老夫,又如何伪造出此等痕迹?” · 何参听到这里,觉得也是。 · 从今日交手来看,无论谢尽欢还是那名巫师,都不存在伪造出这种痕迹的超凡道行。 · 而他能活着逃回来,说明周围也没什么高人,毕竟直接把他灭口,可比藏匿不冒头风险低的多。 · “如果不是谢尽欢下黑手……” · 何参仔细想了想,询问道: · “会不会是紫徽山那只大妖,意外找到了尸坑,在借其中阴邪尸气恢复元气,谢尽欢通过蛊花找到了地方,结果误认为师父是紫徽山妖气源头,直接冲着师父来了?” · 太叔丹觉得这说法很有可能,在跟前坐下: · “血煞之气来源,上面也没搞清。若真是如此,咱们总不能跳出来向衙门澄清,就算说了,无凭无据,衙门也不会信。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,觉得这麻烦是有点大了。 · 他师父出自巫教蛊毒派,后转投尸巫派,如今更是欺师灭祖,拜入了冥神教门下,在丹阳秘密炼制‘血妖丹’。 · 作为三家姓奴,他师父什么都会点,放在江湖也算个底蕴深厚的邪道狠人。 · 但朝廷这次的阵容实在太夸张了,丹州枭雄倾巢而出,后面还有钦天监等国家队等着下场,若是被朝廷误认为紫徽山妖气源头,他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活。 · “那现在怎么办?让王府这么查,咱们啥事也别想干,恐怕不出两天就得被挖出来。” · 太叔丹摩挲着手指,认真思考良久: · “衙门如今认定‘紫徽山妖气’,和东仓坊、三合楼的事情有关,但并不清楚我等身份。 · “既然已经祸水东引,当前只能继续栽赃,让李家先接下此事,争取拖延到中秋之后。” · 何参听到这话,觉得有道理! · 朝廷误认为他们是紫徽山大妖,但又不知道他们是谁。 · 昨天已经栽赃了李家,如今再给李家添点‘紫徽山大妖’的证据,这大乾铁拳,不就顺理成章锤到李家头上了吗? · 反正李家什么都不会承认,后面还有通天背景当依仗,李家和王府杠上,他们自然就争取到了时间。 · “好一个死道友莫死贫道!我这就给李家挖坑,尽快把衙门视线引过去。” · “这事儿得求助那位师兄。你切记别再暴露,中秋节没两天了,若办砸了差事,天下间便再无我师徒容身之地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夜色渐深,青泉巷衙附近依旧马蹄声不断,时而能看到差役从外往返。 · 谢尽欢肩扛睡着了的煤球沿街行走,瞧见街上数量倍增的差役武卒,心安了不少。 · 这些差人,本来都在外面搜山,虽然镇妖陵藏在群山深处不好找,但寸寸排查迟早还是能找到,说不定还会发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。 · 如今所有人视线被拉回来,工作重心放在了追查妖寇之上,他暴露的概率自然降到了最低。 · 虽说只是权宜之计,只要王府发现妖寇没那么大本事,还是会来锤他,但终究是争取到了一些设法破局的时间。 · 如此琢磨着,谢尽欢回到了青泉巷的宅邸,房东太太家里的喧嚣琴曲,依旧在持续: · “燕语呢喃,莺歌婉度~……” · “今天在牡丹池大杀四方的公子好俊气呀,有没有谁知道身份?” · “人家和林大夫双入双出,你怎么抢?林大夫长得如花似玉不说,房术上也造诣通仙……” · 这群小骚蹄子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吐槽一句,先把煤球放在床上睡觉,而后取水倒进浴桶,把林婉仪给的药粉倒入其中。 · 随着用手搅开,浓郁药香扩散,水也变成了奶白色,看起来更像是牛奶浴。 · 谢尽欢褪去衣袍靠在浴桶中,把一个小瓶拿出来,从里面倒出了红色丹丸。 · 龙血丹看起来更像是山楂丸,闻起来带有淡香,吃下去入口即化,口感并无特别之处。 · 谢尽欢泡在浴桶中,仔细感觉身体的变化,结果很快发现肺腑出现了一股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,肌肉酸痛与困乏,肉眼可见被迅速驱散,他不由讶异道: · “近万两银子的丹药果然非比寻常。” · 此言是对鬼媳妇所说,但谢尽欢确实没料到,阿飘会用什么方式冒出来。 · 随着话音刚落,谢尽欢就发现眼前不对劲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椭圆浴桶对面,多出了一位女子。 · 女子身材丰腴柔润,墨黑长发披散在背后,雪腻香肩白如羊脂,明媚动人的脸颊下,就是白皙脖颈与傲人胸脯,只可惜团儿没入奶白色水中,只能看到些许轮廓…… · 我草……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如此刺激的场面,眼睛都睁大了几分,上下打量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夜红殇靠在浴桶另一头,微微耸肩: · “白天说了给你糖吃,鸳鸯浴你不喜欢?” · 谢尽欢挺喜欢,但好歹来个真人呀! · 看得见摸不着,这不活遭罪? · 谢尽欢试用脚去碰对面,结果不出意外还是穿模,无奈道: · “要给甜头你来点实打实的。我在泡药浴温养体魄,气血不宁、道心不稳,养坏了怎么办” · “佛门常言‘空即是色、色即是空’,面对幻象你都压不住心神,往后如何踏足山巅?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还用手撩起水花,往脖颈下洒。 · 哗啦啦~ · 虽然只是幻像,但物理引擎真实的可怕,只要不触碰,看着就和真人一样。 · 谢尽欢面对一只阿飘,想兽性大发都发不出来,眼神着实有点难受,想想从浴桶旁拿了酒壶,想喝两口压压。 · 但鬼媳妇业务能力相当强,说给甜头,就让他享受了下‘陪喝陪洗陪睡一条龙服务’,手腕轻翻就摸出来了个酒杯: · “干喝多没意思,要不要姐姐陪你猜拳,我输了站起来,你输了自罚一杯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搞头,哪怕是幻象,也能饱个眼福,不过他还是提前预防: · “你不能耍赖,站起来不能穿衣裳,不能变个蜘蛛身子,或者变成胸比我小、掏出来比我都大的男娘。” · 夜红殇拿着酒杯微微挑眉: · “这是自然。要是连赢三局,我让你上手,保证摸得着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还真来了兴致,给自己倒了杯酒,放在浴桶旁的小桌上: · “咱们怎么玩?” · 夜红殇眼神示意后墙方向: · “那群丫头玩的十五二十,会吧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会,坐直身形,把手放在背后,拭目以待。 · 夜红殇也坐起了身,但幻象变幻自如,胸前白皙依旧没浮出水面,只是离近了些,把双手藏在了水下: · “开始了。十五十五……” · “十(二十五)!” · “?!” · 谢尽欢听到阿飘乱喊,不禁嘴角轻勾。 · 但马上就发现,面前有四条胳膊,伸出四只白皙手掌…… · 加起来正好二十五根手指! · ?? · 谢尽欢笑容一呆,还道是自己没喝就醉了,用手揉了揉眼睛,但面前依旧是四只胳膊。 · “啦啦啦~” · 夜红殇得意洋洋,抬起四只手晃了晃: · “我赢了,喝吧。” · “不是,你玩不起是吧?” · 谢尽欢发现被妖魔降维打击,顿时不开心了: · “你是幻象,能千变万化,只要你想,能变个千手观音出来,我怎么玩? · “事先说好,只能叫二十以下,且必须是零,以及五的倍数,不能出现负数,更不能出现小数……” · 规则明确的一大堆,夜红殇却满眼无所谓,又把手放在背后: · “好~都听你的,继续。十五十五……十五!” · “二十!” · 谢尽欢尽力在以凡人之躯抗衡通天妖魔,但结果显而易见。 · 夜红殇是他产生的幻象,从露头那刻起,他就已经中了幻术,时刻处于被魅惑的状态。 · 在幻象中和幻术师猜拳,就不可能赢,除非对方放水。 · 虽然拼尽全力依旧没让鬼媳妇起身,但好在鬼媳妇确实会撩,酒也确实口感极佳,直到断片前,谢尽欢都喝的挺开心…… · 第38章 宿醉 · 晨曦初露,县尉司内弥散着淡淡秋凉,以及能把仵作熏晕过去的强烈恶臭。 · 杨大彪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,囫囵吞枣间骂着: · “这存孙子,洒人还碎尸,让我逮着,非把皮都给他们扒了……” · 刚从郡主府赶过来的令狐青墨,因为晚上睡了几个时辰,倒是精神饱满。 · 此时提剑站在台阶上,看着铺了一地的腐烂尸块暗暗琢磨。 · 昨天几十名差役,用了半晚上时间,才从无数尸体中翻出人尸,从颅骨判断有十一名受害者,还找到了些许疑似蛊虫。 · 目前可以确定这名妖寇道行高深,练妖功的同时还在培育疯尸花,不过身份目的还是个谜团。 · 令狐青墨有伤在身,本该休假,但满城前辈都在搜索妖寇,她哪里闲得住,见县尉司这边没什么进展,询问道: · “谢尽欢休息的如何了?” · 杨大彪微微耸肩:“早上敲门没见动静,光见煤球在围墙上蹦跶,估摸是昨天从早打到晚,累着了,还没醒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转身往外行去: · “我过去看看,对了……昨天说好请客,今晚上把小王他们叫上,一起去悦来楼吃个饭,也算提前过中秋。” · “哎哟!”杨大彪见女菩萨记得这事儿,瞬间觉得包子不香了:“这怎么好意思,让令狐大人破费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吃饱喝足要是查不出线索,你把客请回来,如何跟你媳妇解释你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“明白!” · 杨大彪沙包大的拳头在身前一攥:“我就是掘地三尺,也得挖出那只紫徽山大妖!” · 令狐青墨没有多说废话,提剑出了县尉司,前往了距离不远的青泉巷。 · 因为外县人手全部召回,偏街较之前两日多了不少人,门口的羊肉铺子也座无虚席,都在交流着各地走访的线索。 · 令狐青墨扫了眼早餐铺面和猪肉摊,发现谢尽欢不在,才来到白墙青瓦的宅院外。 · 本来准备敲门,却发现乌漆嘛黑的煤球,形单影只在围墙上走来走去,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。 · ? · 令狐青墨稍显疑惑,来到跟前抬眼打量: · “煤球,你怎么在这待着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瞧见早饭自己走过来了,连忙落在了肩头,用脑壳蹭脸颊,然后张开鸟喙化缘。 · 令狐青墨饶是接触不久,也从这肢体语言中看出饿了,心道:谢尽欢做什么去了?怎么连鸟都没喂? · “谢尽欢呢?” · “咕。” · 煤球脑袋一歪吐着舌头,看起来是示意——死了! · “啊?!” · 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以为谢尽欢被妖寇害了,惊得连忙飞身跃起,落在了院落之内。 · 呼啦~ · 清晨时分,和煦秋阳洒在庭院间,因为公务繁忙她没来得及兑现赌约,白石步道上散落着些许落叶。 · 令狐青墨提剑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后宅,抬眼打量,发现正屋大门开着,两把兵器丢在地上,而仅着一条薄裤的谢尽欢,四仰八叉躺在房顶,看起来真和被人灭口了似得。 · “谢尽欢?!” · 令狐青墨脸都白了几分,刚想飞身上去抱住谢尽欢,双膝跪地仰头望天来句:“不~~~”,忽然又发现不太对。 · 院子里满是浓郁酒香,浴室门口处掉着个碎裂酒壶,躺在房顶上的谢尽欢,可能是听到杂音,还“嗯~~”了一声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一愣,担忧眼神化为莫名其妙,暗道: · 怎么回事? · 谢尽欢这么正派个人,怎么和翎儿一样变成了大酒蒙子? · 难不成被闺蜜偷家了,翎儿昨晚偷偷来过?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眼神狐疑起来,在院子里找了找,没发现衣不遮体的翎儿,才暗暗松了口气,拿起酒坛碎片闻了闻,发现是号称‘三杯倒’的英雄泪,不由面露无奈。 · 修行者抗性极高,实力强横者,寻常酒水根本灌不醉,但行走江湖不喝酒,自然缺了滋味。 · 为此善于酿酒的大家,才研制出了英雄泪等特殊酒水,后劲儿奇大,据说超品高人都能喝醉,正常都是论杯品鉴。 · 谢尽欢不过是个四品武夫,贪杯喝了一坛,这不得醉死了吗? ·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在屋檐下呼唤道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” · 呼啦~ · 如此呼喊几次后,谢尽欢一头翻了起来,戒备扫视四周! · 发现下面是墨墨姑娘,没什么危险,眼神又失去神采,直挺挺往前栽去。 · “诶?!” · 令狐青墨心头一惊,眼见赤身男子在上方迅速放大,怕谢尽欢摔出事来,连忙张开胳膊去接,结果就是: · 扑通—— · 死沉死沉的身子,直接砸在了胸脯上。 · 有大团儿缓冲,谢尽欢倒是没事,但令狐青墨胸口有伤,被砸得柳眉紧蹙,差点栽地上。 · “你这厮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长这么大,何曾抱过男人,更不用说袒胸露背的。 ·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体温与酒气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用胸口撑住软成烂泥的身子,在背上锤了几下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!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还没吃早饭,此时也落在了肩膀上,用翅膀扇谢尽欢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谢尽欢被林婉仪提醒过别贪杯,但酒太好鬼媳妇又会灌,哪里记得住医嘱,晚上直接断片了,都不知道怎么上的房顶。 · 此时靠在墨墨姑娘怀里,意识其实回到了脑海,但手脚不听使唤,歇了片刻,才拍了拍怀中人: · “我没事……” · 咚—— · 背心被用力锤了下! · 令狐青墨好心扶着谢尽欢,却被揩油,眼神顿时显露寒气: · “你装醉是吧?!” · 谢尽欢发现手上浑圆饱满弹性十足,也察觉摸错地方,歉意道: · “抱歉……这酒劲儿有点大大大大~~~” · 滋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光道歉不挪手,直接化身‘雷电法王’,双手摁着肩膀开始强制开机。 · 电光闪耀间,谢尽欢身体瞬间站直,还打了几个摆子,眼神也恢复了清明,茫然环顾: · “呃……不好意思,喝多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这才停手,看在谢尽欢昨天立下大功,又确实喝多了的份儿上,也没再提方才的无礼举动: · “你昨晚和谁喝酒?怎么喝这么多?” · 谢尽欢昨晚断片了,还有点蒙圈,稍微缓了下,才发现当前精神饱满气血充盈,连气海都充盈了不少,看起来龙血丹锻体效果确实拔群。 · “昨天林姑娘送了坛酒,我也没喝过,不小心就上头了。衙门那边什么情况?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来到侧面洗漱间麻利收拾。 · 令狐青墨拍了拍臀儿,提剑来到门口: · “所有差役武卒跑了一晚上,找到了不少卖过龙须草、牲畜的药行,通过整理的画像对比,这波妖寇光下面跑腿之人,就有十余个,幕后之人身份尚未查清。你待会要是不忙,可以一起去看看,晚上刚好吃个饭……” · 发现衙门视线确实转移到了妖寇身上,谢尽欢自然安心了不少。 · 清剿妖寇可以拿回自己流落在外的盘缠,他也想抓到那个鬼巫,按理说该帮忙。 · 但他还得让妖寇帮忙扛雷,三两下真把幕后妖寇揪出来,他不就又得挨锤了? · 为此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决定‘相信大彪的智慧’,想了想道: · “衙门在查这些,我们都进去也帮不上忙,可以去查点别的。昨天在藏尸洞发现的那本《阳春艳》,墨墨姑娘可还记得?” · 令狐青墨入眼就瞧见‘火车便当’,昨晚睡觉那画面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,如何忘得掉? · “你问这个作甚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想和墨墨尝试火车便当: · “那本书出自‘寂文斋’,封装精良价格不会便宜,内容又比较特殊,若是贼寇顺手买来,书铺掌柜说不定记得相貌,待会可以去看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稍显质疑:“就算书铺记得,也不可能知道贼子身份下落,这么查有用?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么查没用,当前只是想去书铺逛逛: · “现在就是地毯式搜查,任何与妖寇有接触的地方,咱们都得摸清楚,有线索总不能不去看看。” · 令狐青墨若有所思颔首:“也行。那你快点收拾。” · 谢尽欢麻溜洗漱,半途看了眼门口的冰山美人,想想询问道: · “墨墨,你师父南宫仙子,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目光狐疑,见谢尽欢神色无邪,似乎只是好奇,才平静回应: · “南宫仙子是江湖闲人的称呼,你应该称南宫掌门或南宫前辈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更想称‘梦中情媳’,但这话说出来肯定被墨墨姑娘电疗: · “跑江湖习惯了,算我冒犯。南宫前辈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“师父道行高,常年都在南疆、龙骨滩、鬼哭泽这些荒芜地域杀妖,每年入冬前会回来,开春又出去,算时间,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。” · 说到这里,令狐青墨望向谢尽欢,语重心长叮嘱: · “师父和你一样为正道不惜此身,但行事向来稳健,若有风险,都是以自保为主。修行中人,要道行高了才能救济更多人,夭折太早,即便是为正道赴死,长远看来也是鲁莽之举。 · “你昨天发现线索,应该上报衙门,独自跑去调查,若真一头撞进匪巢,丹阳高人可来不及救你。” ·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昨天不上报衙门,纯粹是要‘请道友帮忙扛雷劫’,但这话不好明说,他摇头一笑: · “生死有命,事情遇上了谁也没办法。如果我哪天真折外面,墨墨姑娘不用太伤心,帮我照顾好煤球……呜?!” · 令狐青墨都听愣了,连忙上前把破嘴捂住,眼神微冷: · “好端端的,你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?谁要为你伤心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挖了个鬼媳妇回来,当前算是有感而发,见墨墨真担心,也没再多说: · “呵~你早上还没吃饭吧?要不先去吃点东西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见终于说到正题了,凶巴巴插了句嘴,看模样意思是——日子还过不过啦?知不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? · 令狐青墨揉了揉煤球,也不好看着盯着八块腹肌瞅,便先行去了外面等着…… · 第39章 意外发现 · 寂文斋坐落于丹阳学宫正门外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是个书铺,真到了地方,才发现是丹阳学宫的官办图书馆,三层楼宇陈列文献不下万卷,楼上还有棋室、茶室等设施。 · 一楼大厅有个长柜台,些许学子在借还书籍,里面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。 · 老者佩戴一副象牙质地的眼镜,手里拿着放大镜,还低头凑到书本面前,看模样已经近视到‘身前无人’的至高境界! · 令狐青墨对学宫挺熟,扛着煤球来到柜台前,等待几个偷偷打量的年轻学子走后,才打了声招呼: · “吴先生,在下府卫令狐青墨,过来向先生打听点事情。” · 老者名为吴诤,穆云令同门师弟,以前在学宫执教,老了才来书舍颐养天年,此时放下放大镜,眯眼左右打量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尽欢身上: · “原来是令狐姑娘,常听学子说起,今日一见,果真风姿不凡……” · “咕?”煤球一愣。 · “哟,这只乌鸡养的挺肥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令狐青墨也看懵了,连忙把恼羞成怒骂人的煤球摁住: · “吴先生,我在这。我过来是想向吴先生打听个人,近日应该在书舍买了本书。” · 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正确目标,笑容和煦: · “是吗?只要是来这购书的人,老夫过目不忘,令狐姑娘说说看。” · 过目不忘…… ·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深表怀疑,不过来都来了,令狐青墨还是回应: · “我们也不知相貌年纪,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《阳春艳》,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?” · 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,沉默稍许才回应: · “此乃儒家学舍,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。 · 谢尽欢暗暗摇头,插话道: · “《阳春艳》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,其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,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、乡绅、豪商的穷奢极欲,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。此书表面肉欲横流,却也写尽世情之恶,说是艳闻杂籍,太过片面了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吴诤略显讶异,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,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: · “美人在骨不在皮,书也一样。公子这番话,算是把书看透了,身子骨还行吧?” · “以前没看过带画的,身子骨还行。” · “那就好,年轻人要节制,不然到我这岁数,唉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,很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,不过还是没发问,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。 · 谢尽欢瞎扯片刻后,才再度询问: · “购书之人,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,做商贾打扮,比较市侩;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,随身可能带着把伞,嗯……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?” · 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,扶须一笑: · “看得见,用这么大的剪刀当兵刃,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。” · 我草…… ·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着实没想到丹州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,这显然已经没必要打探了: · 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,先生若不知道,我就先告辞了……” · “诶~” · 吴诤抬了抬手制止:“老夫说‘过目不忘’,又岂会骗你这后生。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是未经世事的学子、不正经的市井闲汉,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,一眼即能分辨。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,公子则是后两者。” · ? · 谢尽欢微微一愣,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,低头看了看: · “先生觉得我不正经?从哪儿看出来的?” · “呵呵,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,正经人谁靠《阳春艳》了解当时风气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真没法反驳,但显然也不好承认,岔开话题询问: · “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,不知先生可还记得?” · 吴诤仔细回想:“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,记得月初,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过来买阳春艳,言谈举止油腔滑调,老夫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! · “稍微聊了两句,其自称何三,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,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平日动向,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,知道这人嫌疑很大: · “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?” · 吴诤目光望向侧面的空地,笑容和煦: · “若真是贼寇,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,老夫聊了一会,只听出姓是真的,其他全是胡诌。” · “姓何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,不过总比没有强,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: · “谢吴先生提醒,我回去就好好查查。” · 吴诤含笑点头,目光又转向令狐青墨: · “老夫一眼就看出,公子也是同好,老夫这有不少珍藏,公子可想看看?” · 令狐青墨满头黑线! · 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,聊了半天,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,询问道: · “哦?先生可否推荐一本?” · “公子是江湖人,应当喜欢这些。” · 吴诤说着横移数步,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。 · 哗啦~ · 两人一鸟探头打量,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,不过是横着的。 · 书架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,看名字是——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《浪子陆无真》《司空老祖艳史》《艳侠奇谭》《金兰传》…… · 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、老祖野史,而且除开儒教大能,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! · “嘶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,不说翻看内容,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,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! · 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,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,而后拿起其中一本: · “先生看人真准。写这些的前辈,后来怎么样了?” · 吴诤眉宇间尽是傲色: · “我儒门子弟,岂会忌惮旁门左道?写这些书的大家,大部分都是善终。” · 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横死? · 谢尽欢以前在京城,真没瞧见过这些‘禁书’,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,拿起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《金兰传》打量。 · 结果刚看几页,就发现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。 · 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,原型人物,自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、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! · 按照书上所写,夕霞仙子起初只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,偶然误入秘境,得了道门神典《太上应灵决》,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,最终当上了掌门。 · 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,推进也很快。 · 但忽然有一天,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,喜欢上了一只妖魅! · 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,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,爱的不可自拔,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,白天自己当掌门,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,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…… · 百合文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翻阅书籍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觉得书上这女妖,怎么有点像是他家鬼媳妇…… · 他正想继续深究,结果书却被一把摁住了。 · 啪——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,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,眉毛都竖起来了: · “放肆!何方宵小胡编乱造?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,岂能如此肆意污蔑……” · “诶!” · 吴诤抬了抬手,神色颇为不悦: · “此书执笔之人,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,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。姑娘身为晚辈,未曾经历那场浩劫,可不敢妄加评论。” ·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,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,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,但这东西肯定不能让谢尽欢看,连忙把书抢过来藏在了背后。 · 谢尽欢感觉找到了鬼媳妇的来源,心头自然重视,询问道: · “此书是哪位先辈所写?书剑双圣、司空老魔?” · 巫教之乱中,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,为书剑双圣叶祠,佛门玉念菩萨,道门栖霞真人、紫阳真人,巫教司空世棠。 · 这五人是百年前的教派魁首,如今台面上的诸教掌舵,几乎都是这些人的传人。 · 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,陆无真是紫阳真人徒孙,蛊毒派现任掌教是司空世棠儿子。 · 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,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,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。 · 不过为了师长声誉,吴诤并未点明,只是道: · “你把书读透,再结合当年史实,自然就明白此书出自何人之手了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,又问道: · “此书所写都是史实?” · 令狐青墨美眸一瞪,还来不及替师祖澄清,吴诤就先开了口: · “小说戏言,怎么可能是史实。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,丹阳些许老寿星,还见过栖霞祖师,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,吵的百姓不得安宁,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? · “你真想了解当年往事,该去翻正史,若听信野史,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连忙点头:“对。紫徽山有栖霞祖师出生到入关的完整记录,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,但鬼媳妇太过神秘,他找了好几天,也就在这本《金兰传》发现些许线索,怎么可能不看,于是想把书买下来。 · 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,直接把书揣进胸口,又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,扭头就跑,看样子是怕被他抢走。 · 谢尽欢见此颇为无奈,等墨墨跑出门后,才摸出银钱,悄悄递给吴老汉。 · 吴诤也没说话,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,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《阳春艳》,第二本半价…… · 第40章 这不把刀递手上了吗? · 走出书舍,墨墨姑娘已经扛着煤球跑出老远,看模样是害怕他把书抢回去。 · 谢尽欢并未立即追赶,先拍了拍腰间正伦剑: · “夜大美女,你是栖霞真人前女友?她把你埋了,难不成是情杀?” · 话音刚落,红衣阿飘就从背后走了出来,扛着红伞漫步街头: · “我喜欢你这样的,怎么可能喜欢女人,偏门野史信不得。 · “我觉得更可能是我魅惑了那小道姑,让她为我所用,后来不小心玩脱,才被她给埋了。” · 栖霞真人是上代丹鼎派掌教,而掌教通常由每个流派的最强者担任,大乾丹鼎派宗门难以计数,其中不乏位列超品的掌门,但掌教只有一人。 · 而如今整个大乾加起来,也不过三个掌教老祖——道门丹鼎派陆无真、佛门禅定派无心和尚、武道南派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不太相信这种级别的道门巨佬,会是个百合恋爱脑,也不相信夜红殇能魅惑住栖霞真人,想了想道: · “写此书的人,肯定知道些内幕,不过此书应该出自双圣叶祠之手,这人按理说已经死了,没法查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,凡生短暂转瞬白头,活在当下多好,何必弄清这些缘由?” · “我不弄清你来历,哪里敢把你挖出来?” · “怎么?相处几天舍不得把姐姐埋回去了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舍不得,而是相较于挖坟,埋回去的难度太大了,几天下来他还是四品巅峰,都不知道位列一品得啥时候。 · 如果能摸清夜大魅魔身份,证明不会有太大风险,他直接挖出来抱大腿,当前这困境不就摆脱了? · 他还能白捡一漂亮媳妇…… · 两人如此交谈几句,谢尽欢收好书籍,快步追到了街口: · “墨墨姑娘?” · 令狐青墨大步前行,暗暗咬牙切齿,发现谢尽欢窜出来,迅速把书本藏在后腰: · “此书全是造谣污蔑,我不可能给你看,你休要再提!” · 瞪着大眼睛柳眉微蹙的模样,看着还挺可爱。 · “我提它做什么呀,别紧张,我不抢。” · 谢尽欢摆了摆手,环视人来人往的街头: · 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瞬间精神,意思显然是干饭。 · 令狐青墨刚吃过早饭,怎么可能顺煤球的意,想了想: · “去县衙看看,昨天带回来那么多尸体,只要能确认大概身份,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有点想摸鱼回去研究金兰传,但他昨天还是孤身追凶的正道少侠,今天就不管不问了,人设得崩,当下还是点头: · “也行……” · 不久后,两人回到县衙。 · 令狐青墨刚踏上台阶,就发现杨大彪和两名跟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脸色都不太好看,疑惑询问: · “杨大彪,外面又出事了?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见两人过来,转身走到跟前,两根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根: · “又是那杀千刀的李家。早上小王他们在西市搜查妖寇,听见赌徒闲谈,说李家下手毒,活埋了几个欠赌债不还的赌鬼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瞬间精神起来,目光微凝: · “还有此事?!” · 杨大彪单手叉腰,脸色发苦: · “我起初也不信,就让小王他们查了下,结果近三月报案失踪的人里,还真有那几个赌鬼,因为都是些老赌棍,以前没去管。令狐大人,你觉得这事儿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 · 三合楼前天出事儿,李家动用无形大手干涉,几乎闹的整个县衙一夜没合眼。 · 昨天衙门发现妖寇另有其人,不想因为一个登仙散和李家继续斗法,其实已经妥协,准备让李世忠背锅结案了。 · 而如今忽然又冒出来个活埋大案,哪怕死者是赌徒,按照大乾律也是头等重罪。 · 衙门查的话,李家背景通天,不可能坐以待毙,势必会想方设法干涉。 · 衙门投入大量人力精力,最后也不一定能把李家怎么样。 · 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妖寇,哪有精力去办这又臭又硬的苦差事? · 杨大彪的意思,显然是问: · “死的就是几个烂赌鬼,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妖寇的危险性更大,事有轻重缓急,本想说把这案子先放放,等抓住紫徽山大妖再查。 · 但她还没开口,身边嫉恶如仇的谢大公子,就是脸色一沉: · “简直岂有此理!我还以为李家只是卖个登仙散,没想到竟然在王府脚下坑杀无辜百姓!我虽无官身,但也通点拳脚,杨大哥若是觉得缺人手,大可直言,小弟任凭差遣!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杨大彪哪里是觉得缺人手,他就不想去啃这硬骨头。 · 不过话都递到这了,说想徇私枉法,显然不像个好大哥。 · 为此杨大彪还是硬着头皮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 · “嗯……我正琢磨这事儿该怎么查,你既然来了,刚好顺道去看看,帮哥哥出点主意。” · “走。” · 谢尽欢手按锏柄转身就往外行去。 · 杨大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招手让衙役跟在了后面。 · 令狐青墨从昨天开始,就发现谢尽欢有点过于嫉恶如仇、不畏强权了,和谢尽欢一比,她这出名的工作狂,都像是衙门老油子。 · 不过她就欣赏这样男儿,此时走在身侧,夸赞道: · “天下间的官吏,若都像你这样不畏强权,世上估摸也没妖魔鬼怪了。滋生妖邪需要土壤,头悬青天白日,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?” · 谢尽欢被夸为‘谢青天’,都有点脸红,但他也没办法。 · 光靠城里的妖寇,扛不住大乾铁拳,想要缓解自身压力,他就得不停献祭道友抗雷,让衙门从上到下跑断腿! · 衙门要是闲下来了,他可就闲不下来了! · 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李家查出事儿,李家忽然自己把刀递他手上了,这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事儿搞大,怎对得起李家为他解围的一片苦心? · “我其实也不算啥侠士,闲着没事帮帮忙罢了,想让世间再无妖邪,还得靠令狐姑娘和杨大哥。” · 杨大彪也被捧的不好意思了: · “哎哟~你小子是真会说话,不愧是谢大人教出来的儿子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—— · 桃仙坊,春屏楼。 · 奢华马车在楼外停泊,师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搀扶: · “公子当心……” · 百户周贺带着两名赤麟卫站在门前,待李子文出了马车,拱手一礼: · “李公子。” · 李子文是黄门郎李公浦的亲侄儿,年过三十颇有几分能力,虽然没入仕,但其家族定位就是主内,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,很受身居高位的大伯赏识。 · 前日在衙门受了刑,李子文气血稍显虚浮,不过依旧文质彬彬仪态得当,并未让仆从搀扶: · “周百户客气了。这次莫名糟了无妄之灾,多亏周大人费心费力奔走,如若不然,李某还不知要在衙门喝多久大叶子茶。” · 周贺气态随和:“周某此行不过是受命陪审,三合楼一案本就与公子无关,何来费心力的说法。往日周某在京中行走,没少受李公照拂,知遇之恩尚未报答,如今还要公子设宴款待,说起来实在惭愧。” · “自家地头吃个家常便饭,何来款待一说?周大人先请!” · 客套之间,一行人进入了春屏楼。 · 作为花楼街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,春屏楼称得上金碧辉煌,而为了招待贵客,李家甚至把整条街的花魁都请了过来,莺莺燕燕十余人在大厅等待,其中还有几个异邦胡姬,穿着开胸装,奈比头大…… · 周贺性格谨慎行事滴水不漏,对这大场面几乎没任何反应,随行过来的两名赤麟卫却是看直了眼,面露喜色走路都有点顺拐。 · 李子先也是人精,瞧见周贺这模样,就知道一顿饭摆不平这人情,待在雅间落坐后,又让师爷取来一个盒子: · “听闻令尊年事已高,腿脚不便,恰好朋友送了一些龙阳花,李某暂时用不上,放到明年就失去了药性……” · 龙阳花是锻体固脉丹药的顶格配料,寻常武夫拿着都请不起丹师,但折现极为方便。 · 周贺作为武夫,对这种靠俸禄不可能用得起,却又不可或缺的物件,显然难以抗拒,脸上多了一抹笑容,正想推辞几句,却见一名家仆‘咚咚咚~’上楼,沿途还在大喊: · 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 · 李子先眉头一皱:“何事大呼小叫?” · 家仆连连作揖致歉,来到椅子背后,低声耳语: · “公子,刚才县尉司的人,忽然去了农庄……” · 李子先眉头一皱,抬手打住家仆话语,望了望旁边的赤麟卫。 · 周贺可是京城的红袍瘟神,光听半句就知道李家又出幺蛾子了,还不敢当着他面说,沉声道: · “来时李公派人嘱咐过周某,事情要办漂亮些,当今圣上不喜欢阳奉阴违之辈。公子有什么事,最好在私下讲清楚。” · 李子先摩挲着手指,犹豫片刻还是凑到周贺耳边: · “不是什么大事。赌坊免不了出些欠债不还的赌棍,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畜牲,为了以儆效尤,我把这些人拉去农庄,埋地里当了肥料……” · 周贺眉头一皱,略显不悦: · “秉明案情要详细。欠债不还,李公子让赌徒去农庄以工抵债,病劳不治而死,公子还给了块地妥善安葬,这可是大善之举。公子把欠条、卖身契等拿来给我看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子先都听愣了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回头道: · “看看,什么叫赤麟卫的大人。还不快去找欠条和卖身契?” · “是,小的这就去想办法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点个名: · 推荐一本《1855:从欧陆风云到钢铁雄心》,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看哦~ · 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看 · 第41章 夺元妖术 · 下午,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江畔田野上。 · 田地已经收割过小麦,焚烧秸秆播下了油菜种子,空气里还能隐隐闻到焦糊味。 · 杨大彪和几个衙役,拿着锄头在田里挖掘,半途说着: · “你们几个厉害呀,活埋可是重罪,按大乾律,主犯判斩刑,从犯杖一百、流三千里……” · 田坎上,四个赌坊打手,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鼻青脸肿嘴角渗血,不停喊冤: · “杨大人,我真不知道您在说啥,您别挖了,这是李家的地……” · “我帮李家松松土怎么了?你还怕我真在这挖出东西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拿着把锄头,字面意义上的挖地三尺,在广袤田野上找尸体,为了给李家挖出事儿来,突出一个不辞劳苦! · 令狐青墨带着鸟鸟跟在背后,瞧见谢尽欢一个人干的比四个衙役都多,衙役歇了两轮,谢尽欢还不歇息,都有点心疼了: · “尽欢,你要不歇会儿吧,换我来,你都挖了快两亩地了,地主家的牛也没这么用的呀……” · “我是男人,哪有让姑娘家家换手的道理,你歇着就行了。” · “唉~” · 令狐青墨也抢不过来,只能拿出手绢,帮谢尽欢擦额头细汗。 · 谢尽欢身为武夫,挖两亩地根本累不着,而且他这挖的也不是李家活埋的尸体,而是自己的前程! · 因为带着极强的驱动力,谢尽欢的吃苦耐劳,硬是让江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,都啧啧称奇: · “我刚还以为是城里的公子哥,没想到下地这么卖力,这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……” · “啧啧,这要是谁嫁进去,还不得享一辈子清福~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,跟在屁股后面转……” · “你看看那捕头,生的人高马大,干活儿一点都不实诚……” · ? · 正在歇气的杨大彪,面对自家好兄弟的‘雄竞’,脸有点挂不住,轻咳两声,又开始抡起锄头刨土。 · 负责给李家的收债打手虎三,抱头蹲在地上,眼见官差逐渐接近埋尸之地,汗水已经浸透脊背,徒劳狡辩间,不停望向官道,希望李家来人压场。 · 但可惜李家人尚未过来,田野间就传来呼喊: · “头儿,可能在这儿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声音,当即提着锄头,和衙门人手一起来到捕快小王跟前。 · 正值农作物轮作期间,田地被翻过,前日还烧过秸秆,基本找不到遗留痕迹。 · 但捕快小王所指之地,却有根半埋在土里的烂麻绳。 · 虎三见状脸都白了,连忙赔笑: · “这是耕牛拉犁的绳子,可能是不小心弄断了一根……” · “你家拉犁的绳子这么细?” · 杨大彪骂了一句后,让几人退开,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,而后拿起锄头就开挖。 · 嚓—— · 嚓—— · 不过十几锄头下去,田地就被刨出了个半人深的大坑,泥土中显出了衣服边角和白骨。 · 虎三见状心如死灰,硬着头皮狡辩: · “这是哪个狗日的把人埋在我家地里?大人,这事和小的无关,肯定是有人栽赃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瞧见意料之中的尸体,脸色沉了下来: · “速速上报衙门,让张县尉过来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衙役当即跑回去传讯。 · 谢尽欢见找到尸体,本来是准备等着看李家和王府斗法。 · 但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这尸体不太对劲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在土坑边蹲下,仔细检查起尸体。 · 而也在此时,官道上传来了急促马蹄声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众人转头看去,可见三名赤麟卫从丹阳方向飞驰而来,后面跟着辆奢华车架,马车左右则是随行的师爷护卫。 · 令狐青墨让人立刻通知杨霆过来,就是知道活埋大案,李家必然从中阻隔。 · 此时赤麟卫的人跑了过来,主官不在杨大彪没法应付,令狐青墨只能上前拱手: · “府卫令狐青墨,来者可是赤麟卫百户周贺周大人?” · 周贺来到田地间,半途就飞身下马,神色凝重: · “正是。刚听闻此地出了案子,具体什么情况?” · 赤麟卫直接听命皇帝,权职几乎没边界。 · 不过令狐青墨可以让长宁郡主、紫徽山掌门陪床侍寝,背景够硬,并不忌惮一个百户,直接回应: · “此案出在丹阳县,当由本地衙门查办……” · “那是自然。” · 周贺神态没有半点倨傲跋扈,面对这不欢迎的话语,心平气和道: · “周某刚受李公子宴请,听闻此事急急赶来,就是为了避嫌。 · “若李家确有作奸犯科之处,县衙不敢查的案子,我赤麟卫来查,县衙不管抓的人,我赤麟卫来抓!赤麟卫受命天子行监察百官之权,令狐姑娘切勿把我等视为李家党羽。” · “?” · 你当我是傻妞妞不成? · 令狐青墨岂能不知道李公浦和赤麟卫的关系,都不想搭理这睁眼说瞎话的狗官。 · 周贺过来就是平事的,此时来到土坑边缘查看,冷声质问: · “李子先!你来解释解释,这是怎么回事?” · 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 · 李子先刚被随从扶下马车,此时提着袍子快步走过田坎,沿途解释: · “这几个人都是欠了赌债的赌徒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赌徒就能动用私刑活埋?” · “令狐姑娘,误会了,这不是活埋。” · 李子先来到跟前,和颜悦色给诸多官差作揖致歉: · “这群人还不起债务,我也没办法,只能让他们当长工来田里干活抵债,其间病倒了三人,郎中没治好走了。哪怕欠了债,我也不能让人暴尸荒野不是,就把这几个安葬在了田里……” · 杨大彪杵着锄头,示意坑里被反绑双手的白骨: · “李公子就这么给人下葬?” · 李子先来到跟前看了眼,怒发冲冠转头: · “虎三,我让你裹个席子下葬,你怎么办的事?” · 虎三能在李家手底下当收债头目,脑子肯定不笨,连忙苦着脸解释: · “我寻思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烂赌鬼,配不上一床草席,才用绳子随便一绑埋了,刚才就是怕差爷误会,才没敢说。” · “你这厮简直是!光明正大的事儿,有什么不敢说?” · “小的知错,小的知错……” · 几人一唱一和,前因后果解释的很到位。 · 令狐青墨知道难以撼动李家的通天背景,但还是在尽可能的秉公执法: · “空口无凭、死无对证,李公子这些话,衙门会信?” · “我有证据。” · 李子先招了招手,让师爷拿过来几封契约,递给令狐青墨: · “这是三人的欠条,加起来共欠了二百七十六两七钱银子。这个是三人以工抵债的合契,都按着手印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拿着契约查看,又用手指按了暗红手印: · “这手印真新鲜。” · 李子先连忙赔笑:“最近下雨返潮,纸张没保存好,合契绝对属实。” · 周贺一直旁听,此时才走到跟前,插话道: · “按大乾律,奴工患病,主家当尽力救治,虽然大部分人都敷衍了事,但李家此举确实触犯了律令,按律当杖刑三十,并赔偿奴工亲眷银两。” · “我认罚。” · 李子先连忙颔首认错。 ·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瞧见此景,不由陷入了沉默。 · 现场只要是长眼睛的,都知道李子先在颠倒黑白遮掩罪行。 · 但死的三人确实是欠了巨债的烂赌鬼,哪怕真是活埋,闹到京城三司会审,以李家背景通天,也判不了多重。 · 如今李子先利落认罚,挨一顿板子,再赔偿受害者亲眷银两,已经属于很不错的结果了。 · 再追究下去,赌徒亲眷拿不到赔偿金,指不定还得反过来替李子先喊冤,骂衙门多管闲事。 · 令狐青墨稍显迟疑,目光望向了杨大彪。 · 杨大彪从一开始就不想办这案子,今天属于被好兄弟架起来了,此时略微斟酌: · “嗯……既如此……” · “等等。” · 话刚开口,坑里面就传出一道清冷嗓音。 · ? · 杨大彪一个趔趄,恨不得转身跪下给谢尽欢磕两个,心中暗道——我滴个活祖宗,知道您嫉恶如仇、眼里揉不得沙子,但也得有个度呀! · 现在衙门都在找紫徽山大妖,根本没精力和李家打擂台,人家都挨板子赔钱了,你还咋滴? · 把李子先剁了? · 李子先和周贺听到谢尽欢打岔,脸色也是一沉。 · 周贺想了想,来到土坑边缘: · “谢公子有说法?” · 谢尽欢确实是想给李家查出大事儿来,但此时此刻,他还真不是故意煽风点火。 · 谢尽欢蹲在白骨旁边,拿起颅骨仔细打量,又递给周贺: · “周百户在赤麟卫任职,眼力应该比我好,你看看这骨头是不是有问题。” · 周贺眉头微皱,接过颅骨仔细打量,最后又透过眼孔看向内部。 · 结果发现颅骨内壁,有丝丝缕缕细微痕迹,往神庭穴汇聚…… · 田地间安静下来。 · 李子先还指望周贺平事儿,发现周贺神色不对,心头也咯噔了一下,小心询问: · 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问题?” · 周贺常年在赤麟卫办案,只是一眼就看出,颅骨内的痕迹,源自‘夺元妖功’。 · 此功和血祭是一个路数,区别只在‘血祭’一次榨干很多人,至少三品道行才能施展;夺元妖术则门槛略低,四五品妖道即可勉强掌握,对单体施展,效果不佳但胜在隐蔽。 · 自从年初开始,京城就频繁出现‘干尸’,至今已有十七具,全死于这种手法。 · 而当前骸骨痕迹绝非伪造,很可能和干尸案、紫徽山妖气等大案存在关联! · 周贺虽然想完成李公交代的差事,但这些案子牵扯太大,他敢私自按下,脑袋都保不住,稍加斟酌,还是把颅骨递给杨大彪: · “此物即刻送去王府,请高人过来验尸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子先面对忽然秉公办事的赤麟卫,实在摸不清情况: · 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什么问题?” · 令狐青墨瞧见颅骨内的残留的血纹,也是脸色骤变: · “好你个李子先,竟敢私下勾结妖寇!给我拿下!” · 几名衙役当即上前,把李子先摁在了地上…… · 第42章 扑朔迷离 · 一个时辰后,县衙。 · 县令张元庆,身着浅绿色官袍,在大堂侧面恭恭敬敬站着,眼观鼻鼻观心。 · 云淡风轻的周贺,烟不离口的杨霆,乃至没啥正形的杨大彪,此时也都好似换了个人,双手下垂躬着腰,从站姿中都能看出几分拘谨。 · 原本该县令就坐的长案后,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,背靠大椅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刮着漂浮茶叶,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身侧。 · 大堂中,学宫司业李镜、供奉皇甫奇、姬世清,都围在李子先面前,仔细查验骨皮肉、经脉气穴等等,甚至拿出了能探查血煞阴邪的八卦镜。 · 李子先面对仅次于皇帝亲临的夸张阵容,再无半点豪门公子气态,跪在地上不敢动弹: · “王爷,我真冤枉。我和妖寇绝无半分关系……” · 丹王虽然是个女儿奴,但气态儒雅中不失威严,眉宇间那股气场压迫感极强: · “这三具尸体,可是你命人埋在农田之内?” · “是,但并非活埋,这三人欠了赌债,在农庄以工抵债……” · “李子先。” · 祝文鸳拿起桌上的租契,丢在了地面上: · “你糊弄寻常差役也罢,连王爷也敢欺瞒?方才已经命人查过农庄长工佃户、赌坊管事赌客,确认这三人在欠债难以偿还后,先后失踪,再无人见过,你以为伪造几张欠条,就能瞒天过海?” · 李子先知道他禁不起查,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认下活埋大罪。 · 丹王既然亲自到场问案,那必须得有个公正严明的结果。 · 哪怕他确实和妖寇无关,光是活埋三名百姓的罪行,也足够判他个斩立决了。 ·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,丹王要是知道实情还徇私,丹州百姓怎么想?京城的御史言官怎么想? · 你以亲王之身代天子牧丹州,就这么给豪门贵子大开方便之门,跪舔京中权臣的臭脚? · 李子先当前认罪大概率上虎头铡,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拖延时间,等待京城那边运作,面对质问,他回应道: · “这三人已经死了小半年,欠条都丢了,我怕不好解释才猪油蒙了心,重新写了几张。这三人确实是病死的……” · 祝文鸳指向放在大堂外的三具骸骨: · “你意思是,丹王阁、学宫的诸位先生,都看走了眼?” · 李子先诚恳道:“我也不知缘由,但这三人绝非死于妖术。” · “那你说他们怎么死的?” · “病……病死的……” · “什么病?” · “我不清楚,眼见不行了就没治,让其等死了……” · 李子先满口瞎编,逐渐汗如雨下。 · 姬世清身为道门中人,又在南疆行走过多年,属于王府的‘妖邪顾问’,此时仔细检验过后,起身插话: · “李子先体魄正常,未曾接触过妖道法门,不过这三具尸体,必然死于夺元妖术。” · 皇甫奇摸着山羊胡,审视三具骸骨,也是点头: · “确实如此。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情况和这三具尸体大同小异,说不定是同一波妖寇所为……” · 李子先见诸多高人都言词笃定,跪着往前走了两步: · “王爷,这尸体肯定被人做了手脚,我可以对天发誓……” · “满口胡编乱造,发誓何人会信?” · 皇甫奇面露不悦,沉声质问: · “莫非妖寇以家眷为要挟,让你守口如瓶?” · “妖寇没有威胁我……” · “哦?” · 皇甫奇眉头一皱,继续追问:“你是说,妖寇并没有言词威胁你?那你为何知而不报,执意替他隐瞒行踪?” · “我……嗯?!” · 李子先意识皇甫奇在下套,脸色骤变: · “没有妖寇威胁我,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妖寇……” · 丹王已经看出李子先指望李家救他,当前什么都不会认,把茶杯放下,对铁凤章摆了摆手。 · 铁凤章行事向来硬派,这次都没让属下动手,亲自取来了夹板,套住了李子先十指。 · 李子先见丹王准备上大刑,脸都白了: · “王爷,李家肯定是被那帮妖寇栽赃了,就和三合楼一样,王爷!王……啊——” · 惨叫声从大堂内响起。 · 谢尽欢一直站在大堂外面当吃瓜群众,旁观审问全程,心头其实有点疑惑。 · 他并不了解妖道法门,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颅骨内部的异常,还是鬼媳妇告诉,死者是被夺元妖术弄死,且路数和藏尸洞的妖道一脉相承! · 为此活埋这尸体的凶手,必然是‘疯尸花’的主谋或同伙。 · 从李子先回应来看,埋人的就是李家,那幕后主谋自然是李家。 · 但李子先认为被冤枉也不像是装的,三合楼的事儿更没法解释;如果是妖寇暗中栽赃,在尸体上做了手脚,这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…… · 谢尽欢正在暗暗琢磨,尚未想清楚缘由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: · 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顿时回神,转眼望去,却见温良恭谦的丹王,不忍看人遭受皮肉之苦,已经从大堂里走了出来。 · 谢尽欢虽然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顶层权贵没接触过,丹王算是他见过最大的官,见状拱手一礼: · “拜见王爷。” · 丹王仔细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,眼底流露出几分夸赞: · “年纪轻轻,本事倒是不小。近几天若非你四处奔走,衙门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,辛苦了。” · 我辛苦什么?我不四处奔走查他们,您就得四处奔走来查我了……谢尽欢心里这么想,但表面上还是颇为谦虚: · “王爷过誉。草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乱子,好回京城探亲,也没出大力。近日立下些许功劳,都是杨尉史、令狐姑娘带的好。” · 杨大彪听见这话浑身一震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哎哟!这兄弟是真能处啊! · 令狐青墨一直在旁边按着想吃丹王身上蟒龙的煤球,此时也露出几分惭愧。 · “你倒是谦虚。” · 丹王这两天老从卷宗上看到谢尽欢的名字,因为有父辈殉职、能力过硬、为人刚正、谦虚不争等种种美德,印象肯定不会差,微笑道: · “令尊因公殉职,子嗣本就该由朝廷照料,你已经长大成人,又一心缉盗为民请命,朝廷岂能不给个机会。 · “往后继续加把劲,等此案结束,本王修书一封给皇兄,让皇兄赐你个好职位。” · ?! · 跟在后面的诸多人手,听见此言皆是面露艳羡。 · 毕竟丹王和乾帝可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本身也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。 · 丹王亲自向皇帝举荐人才,恐怕起步都是六七品实职。 · 谢尽欢年纪轻轻能力过硬,还为人正派、通人情世故,给个一二十年时间,混到太极殿前三排站着也不无可能。 · 到时候再来丹阳,在场估计就只有丹王敢挺着腰杆说话了。 · 潜规则墨墨,墨墨怕是都不敢吱声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丹王是好意,但‘紫徽山妖气’一案真告破,他和鬼媳妇也就该入土了,真接不住这泼天富贵,此时只是礼节性回应: · “谢王爷厚爱,草民往后必然再接再厉。” · 丹王也没多说,安静等待着李子先招供。 · 其他所有人目光,都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有羡慕有欣赏。 · 而站在大堂内的赤麟卫百户周贺,听见这话后,看似在望着李子先受刑,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,江畔别苑内。 · 临江露台摆着画案,周边空无一人,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,太叔丹身着文袍席地而坐,面前则是一具傀儡。 · 傀儡身上罩着灰色斗篷,双手脸颊皮肤呈古铜色,犹如金石铸成,皮肤表面还有繁复咒文,整个人不见丝毫生气,此刻却说着话语: · “李子先嘴很硬,咬死赌徒是病故,否认和妖寇有关联,丹王正在搜查李家所有宅邸铺面,不出意外能把事情拖到中秋之后,尔等切记别再走漏风声。” · 傀儡本没有神志,太叔丹也不清楚为何能口吐人言,但对于这番交代,还是颔首: · “师兄放心,疯尸花已经凑够,后天中秋灯会即可动手。不过牡丹池距离丹阳城不过二十里,若是城中高人被血煞之气惊动,赶来不会超过半刻钟,特别是穆云令……” · 傀儡没有任何表情,说话也一字一句,不含任何情绪: · “你尽管办事,届时我自会设法支开这些人,你事成后即刻遁走,将血妖丹送去京城。” · 太叔丹觉得把所有高人都支开难度有点大,还想再交流下细节,但露台外却传来了破风声: · 呼~ · 傀儡当即凝滞下来,再无半点动静。 · 太叔丹转眼打量,可见徒弟何参落在了露台上,气喘吁吁,神色颇为惊喜,露面就恭维道: · “师父当真算无遗策,衙门全冲着李家去了……诶?师父,你在作甚?” · 事出突然,太叔丹还没来得及起身,当下从怀里取出手绢,给傀儡擦鞋: · “兵器要时常保养,傀儡亦是如此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何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,不过也没多问,继续道: · “据我打探,王府高人瞅着骸骨看了半天,硬没看出啥问题,连谢尽欢都没话说了。” · 太叔丹在蒲团上就坐:“那三人本就是被妖功所杀,只不过并非李家活埋的赌徒,而是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尸骸,城里那位师兄以秘法掉了包。 · “尸体是真的,连时间都能对上,李家不会记赌徒骨相,地还刚被翻过,谢尽欢如何看出问题来?” · 何参沿途都在琢磨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,听见这话眼神难掩惊讶: · “城里的师伯,到底是何身份?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这手腕也太厉害了些。” · 太叔丹眉头一皱,神色不悦: · “你还不清楚为师行事之风?” · 这话的意思,是告诉何参——师行事谋而后动、口风严密,哪怕是徒弟,也不会轻易透漏关键消息! · 但何参作为徒弟,知师莫若徒,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也是,以师父的为人,若是知道确切身份,明天就能去王府卖个天价,那位师伯不告诉师父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 · “?” · 第43章 我是说,假如 · 桃仙坊。 · 夜幕降临,街市之间逐渐热闹起来。 · 满街嘈杂声中,一队差役武卒簇拥着年轻男女走向悦来楼,沿途七嘴八舌说着: · “都吃快点,衙门正忙着,离开太久,我爹又得骂我忙里偷闲不干正事……” · “磨刀不误砍柴工,饭都吃不饱,又哪有力气做事……” · “悦来楼的蘑菇炖飞龙,那可是一绝……” · “咕叽——?!咕叽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诶?煤球怎么了?” · “催我们走快点。它就好这一口,好久没吃上了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附近的一家客栈内。 · 百户周贺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街面一行人。 · 后方两名赤麟卫,今日瞧见满屋子花魁却没吃上,可谓痛心疾首,不过此刻却不敢想这些,只是询问着一名老者: · “此案不光涉及京城的干尸案,还可能和紫徽山大妖有牵连,王府摆出的阵仗,李先生也看到了,若不透露实情,哪怕是赤麟卫,也没办法给令郎脱罪。” · 老者名为李公明,是李公浦的胞弟,此时身着儒衫在茶案旁就坐,眉宇间带着三分怒容: · “家兄在京中伺候圣人,李家能不知道行事分寸? · “登仙散确实是犬子纵容李世忠售卖,也活埋了欠赌债赌徒,甚至还从瑶州贩私盐散到外县,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 · “暗中勾结妖寇,闹得洛京、丹阳不得安宁,甚至惊动了圣人,若此事坐实,能把我李家抄家灭门,犬子再蠢,能蠢到这一步?我李家勾结大妖图什么?” · 周贺关上窗户,在茶案旁坐下: · “李公乃至令郎,都没有勾结大妖的动机,在我看来,李先生可能是被人暗中算计了。” · 李公明过来就是聊这个,抬手帮周贺倒茶: · “周大人在赤麟卫身居要职,对京中局势想来了解,若是有人眼红家兄,在暗中下黑手,还望周大人能透个口风。” · 周贺稍微斟酌:“尚未查到是谁,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。” · “哦?”李公明凑近几分:“周大人请讲。” · 周贺端起茶杯,略微回忆: · “三年前出了行宫闹鬼一案,韩千户牵扯其中,因为没法交差,就把失职之责,扔给了万安县尉谢温,随后谢温便被贬官岭南。” · “此事和当前这事儿有关?” · “谢温赴任途中,遭遇不明妖物,全军覆没无人生还。但近日屡建奇功的谢尽欢,就是谢温儿子,他不知去什么地方待了三年,如今回来了。” · 李公明皱了皱眉,低声询问: · “谢温外调、车队遇袭,都是家兄下的手?” · 周贺摇了摇头:“小小县尉,哪里能惊动李公。让谢温背下黑锅,是韩千户的主意,车队遇袭估摸是运气不好。 · “不过谢温若不被当做替罪羊贬官岭南,就不会遇上那一劫,硬算的话,这也杀父血仇!” · 李公明仔细思考了下,有些莫名其妙: · “谢尽欢和韩千户有杀父之仇,关我李家什么事?” · 周贺委婉提醒:“韩千户若不走动关系,以他的权职,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,责任全扣在府衙县尉头上? · “我听说韩千户为了摆平此事,送了三千两雪花银,具体送给哪位大人,倒是不清楚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明很了解兄长李公浦如何攒下的这万贯家财,没有在这上面多聊: · “周大人的意思,是谢尽欢误以为家兄害了他爹,在暗中栽赃我李家?” · “我也只是怀疑,不过无论是不是,此人都得解决。” · 周贺语重心长道: · “谢尽欢武艺不凡,近日屡建奇功,今日还博得丹王赏识,若不防患于未然,往后回了京城,就是功勋在手、背靠亲王、受天子青睐,朝中无人敢动。来日羽翼丰满,他追究起三年前的案子……” · 李公明明白了意思,询问道: · “周大人准备如何解决此子?” · 周贺轻轻摩擦着杯沿: · “解决谢尽欢不难,难的是解决他背后之人。 · “赤麟卫确认谢温殉职,谢尽欢应该已经死了,但如今却活着,还莫名得了一身超凡武艺,背后必有高人相助。 · “不查清具体背景之前,我等冒然下手,可能踢上铁板。” · 李公明摸了摸胡子,询问道: · “周大人准备怎么查?” · 周贺站起身,来回踱步两次: · “东仓街、三合楼、尸坑、埋尸田地,都是谢尽欢第一时间到场,甚至大部分以一己之力破获,今天还率先发现骸骨异样。 · “就算他断案如神,这也神过头了,而且蛊花、尸坑位置等,根本没法解释他从何处推断而出。我们猜到他背后有高人相助,但没人知道这高人是谁。 · 话至此处,周贺转头看向李公明: · “我们打个比方,假如,谢尽欢是得了大妖相助,才势如破竹,故意搅混水……” · ? · 李公明听到这里,坐直几分: · “这说法怕是太牵强了。说李家勾结妖寇,至少还有登仙散、活埋赌徒这些难以自证的污点。 · “谢尽欢光明正大住在郡主府跟前,近日办案还冲在最前、不怕苦不怕累……” · “唉~“ · 周贺抬了抬手,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是说假如。谢尽欢肯定和大妖无关,但有人怀疑,他是不是就得自证? · “如今丹阳草木皆兵,谢尽欢只要和妖寇扯上关系,就必须解释清楚三年来的来龙去脉、师承背景,以及如何发现的诸多线索。 · “他若解释不清,李家咬定是谢尽欢栽赃陷害,衙门是不是就得严查他背景履历? · “若他解释清楚,赤麟卫也摸清了他背景底细,处理起来是不是再无顾虑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明摸着胡子认真思量,微微颔首: · “确实如此,还是周百户才思敏锐,此事还是劳烦周大人亲自动手……” · “这是自然,不过还得请李先生帮忙找些东西……” · —— · 悦来楼内热火朝天,小二端着酒菜穿行其间,台子上还有个中年乐师怀抱琵琶,唱着源自水乡的婉转小调: · “铛铛铛~” · “汀渚白翎轻舞,水云素影悠游~洁身独立意难休……” · 大堂中间,两张方桌拼在了一处,近十名差役武卒围坐,狼吞虎咽吃着难得的山珍海味。 · 而其中吃相最夸张的,莫过于煤球,若不是谢尽欢按着,恐怕能把盆都吃了! · 令狐青墨做东,自然坐在主位,因为把肉给了煤球,她碗里只剩下蘑菇,此时小口细嚼慢咽,发现谢尽欢有些走神,询问道: · “怎么了?菜不合胃口?” · 谢尽欢看着满桌差役,略显感慨: · “没有,就是想起第一次和杨大哥见面,也是这样的场合。” · 杨大彪酒过三巡,已经面色微醺,闻声仔细回想: · “好像还真是。记得那是六年前,我刚去京城没多久,衙门破了个小案子,谢大人做东嘉奖,把尽欢也带着。当时尽欢还没我肩膀高,煤球就拳头大,特别乖巧懂事,哪想到短短几年间,变化这么大……” · 谢尽欢含笑接话:“是啊。记得当时吃完饭,几个大人提议去勾栏逛逛……” · “啊?”令狐青墨眉头一皱:“你当时也去了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我当时才十三岁,怎么可能去勾栏厮混,这事儿得问杨大哥。” · 杨大彪瞬间清醒,义正严词狡辩: · “你怕是记岔了,我可没去啊,当时是济悲和尚起的头,我刚认识我媳妇,岂能去那种鬼地方?扭头就走了。” · “切~” · 刘庆之嗤笑一声,模样显然是不信这鬼话。 · 杨大彪顿时恼了,当即就要开始当众揭短,结果被刘庆之连忙按了下来: · “喝酒喝酒,吃饭的时候别说有的没的……” · “怎么?心虚了?” · “我心虚什么呀?我又没做亏心事!” · “你前天帮王寡妇找鸡仔……” · “那是顺手帮忙,王寡妇都四十多了。” · “四十多不正是败火的年纪?你媳妇若是知道……” · 桌上哄哄闹闹。 · 令狐青墨道门出身,极少参与这类公务应酬的场合,见诸多捕快武卒憋着笑,想开荤腔又不敢,只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。 · 看看人家谢尽欢多正派……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给谢尽欢夹了块鸡腿肉…… · —— · 字数远超提前发书四五天的书了,求月票or2~ · 刚写完,还得精修一下…… · 第44章 不对劲 · 第二天。 · 宁安街,林家医馆。 · 林紫苏站在小板凳上,用夹子小心翼翼从丹炉之中,取出盛放朱红色的丹丸的金碟查看,发现火候未到,又放了回去,继续掌控炉火温养,其间还瞄了角落的桌子一眼。 · 国色天香的小姨,在圆凳上端坐,腰臀侧影勾勒出羡煞紫苏的弧度。 · 但金丝眼镜下的勾人双眸,此时显露出走神之状,呆呆望着窗外秋光,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。 · 自从前天出去一趟后,林婉仪就变成了这幅模样,如同在外面撞邪了一般。 · 林紫苏猜测和谢公子有关。 · 她在学宫学艺,瞧见不少情窦初开的师姐也是这样,炼丹到一半都能原地愣神。 · 唉~女人呀…… · 林紫苏暗暗摇头一叹,心底很理解小姨,毕竟小姨都单身这么多年了,遇上个喜欢的人也不容易,再不成婚,这么白的大屁股,岂不全荒废了? · 而且谢公子要是嫁进林家,大煤球自然是陪嫁,她作为大小姐,把煤球抱走不过分吧? · 如此思思念念,见小姨始终没回神,林紫苏有点无趣,便故意望向窗外: · “谢公子?!” · 哗啦~ · 坐在春凳上发呆的林婉仪,闻声顿时回过了神,探头往窗外打量…… · 人呢? · 察觉到被戏弄,林婉仪顿时眼神微凶望向捣蛋丫头: · “紫苏!” · “噗~哈哈……” · 林紫苏捂着肚子‘咯咯’直笑,打趣道: · “小姨,你真想人家就去找嘛,姨大不中留,我又不会笑话你。” · 林婉仪最近老是被谢尽欢搭救,谢尽欢方方面面又过于完美无暇,男未婚女未嫁的,下意识回想很正常。 · 不过当着侄女面,林婉仪可不敢一起聊男人好坏,故作严肃起身道: · “我是操心病患身体。谢尽欢前天吃了你炼的丹药,直接没了动静,他一人独居,万一是在家出事儿怎么办?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林紫苏对自己的手艺有百分百的把握,只要她不作死,谢尽欢就不可能暴毙,不过此时还是很善解人意: · “去看看也好。丹药已经够七天的量,小姨顺便带过去,晚上不回来都行,刚好明天一起去逛中秋灯会。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不回来?你再瞎说我打你屁股了!” · “嘻~” · 林婉仪训导两句后,把案台上的七个小瓷瓶,整整齐齐装进木盒,独自出了门。 · 宁安街距离学宫不算太远,前往青泉巷也不过几分钟路程。 · 林婉仪抄近路走的后巷,半途经过杨县尉的宅子,还瞧见一个娇俏夫人,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当望夫石,嘴里碎碎念念。 · “杨姐姐?” · “诶?林家妹子?!” · 杨家嫂子转眼发现妇女之友林神医,连忙小跑到跟前: · “你怎么一个人出门?现在城里可乱的很,你生的如花似玉,被妖寇盯上怎么办?” · 我就是巫教妖女,出门在外谁盯谁还说不准…… · 林婉仪心里这么想,表面上则笑容温婉回应: · “就是随便走走,附近都是街坊邻居,杨姐姐不用操心。” · 杨家嫂子搂着胳膊就往屋里拉,半途还望向林婉仪手中的盒子: · “这是去给文成街的夫人送药?什么货色,猛不猛?” · “就是些寻常方子,不是杨姐姐想的那种……” · “你还会开寻常方子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“听说你前几天,给刘家姐姐开了药?我昨天去探望,发现她红光满面和吃了大补丹似得,什么药这么厉害?” · 一夜七次丸…… · 林婉仪不太好回应,随口解释了两句,结果杨姐姐实在太热情,搂着胳膊闲话家常,一说就是两刻钟,她慢慢还渐入佳境了。 · 话题很快从开药,演变成了各种夫人小姐的八卦,以及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小的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李子先被抓后,衙门连夜审讯,丹王都在衙门待了一晚上。 · 所有人都在加班,谢尽欢作为案件参与者,半途溜号不大合适,吃完晚饭后,就和墨墨等人回到了衙门继续当陪审团。 · 结果这一审就是一晚上。 · 李子先超乎寻常的嘴硬,因为知道承认活埋就得被重判,严刑拷打始终没松口。 · 谢尽欢见案子陷入僵局,虽然幸灾乐祸不太合适,但自身压力确实小了许多。 · 此时扛着已经睡着的煤球走在街上,谢尽欢手里拿着《金兰传》,认真寻找鬼媳妇来历: · “口舌相接,唇齿生津……还是法式热吻,你确定不记得这些?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在身侧漫步,微微耸肩: · “姐姐喜欢男人,特别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。酸秀才胡编乱造臆想罢了,你还当真?” · 谢尽欢其实半本书看下来,也觉得女二不像是鬼媳妇,其作风太含蓄保守了。 · 若真是鬼媳妇,恐怕不出三章就能把栖霞真人推到,五章开始玩狐狸尾巴双头龙…… · 而这本书,不光感情戏遮遮掩掩,甚至没有肉戏…… · 夜红殇似乎能看穿人心,发现谢尽欢暗暗皱眉,帮忙吐槽道: · “这群酸秀才,靠写春宫吃饭,还端着文人风骨遮遮掩掩,没胆量露肉,就别写这些浪费人时间,看看人家阳春艳多坦荡,是吧~?” · “也不至于,正经书总得有点前戏,兴许后面比较刺激……” · 谢尽欢认真翻阅着百合文,还是想在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,结果刚走到巷口,忽然发现杨家宅子外,站着两个女人。 · 其中一个应该是杨家嫂子,正绘声绘色说着些什么。 · 另一个则是国色天香的眼镜娘,眉宇间流露出‘哎哟~啧啧啧~还有这事儿呀……’的八卦表情。 · 谢尽欢眼见林婉仪怀里拿着药盒,知道是来送丹药的,快步上前: · “杨家嫂子,林大夫。” · 杨家嫂子自然听男人说过谢尽欢,瞧见人回来,连忙收起八卦,端庄文雅一礼: · “谢公子回来啦,家夫和公公还在衙门?” · 谢尽欢觉得杨家嫂子还挺端庄文静,比刘庆之媳妇含蓄多了,走近一礼: · “衙门公务繁多,王爷都忙了一晚上,杨伯父和杨大哥今天恐怕没时间回来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杨家嫂子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夜不归宿,客气几句后,就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。 · 林婉仪瞧见这骚姐姐斯文做作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“啧啧啧~”,不过自身也是上前盈盈一礼,气态知性柔雅: · “丹药已经炼好了一批,见你昨天没来医馆取药,我才过来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接过药盒打量:“昨天衙门出了点案子,我跟着去打下手,忙了一晚上,丹药断一天没事吧?” · “无妨,不过锻体不能经常断药,往后记得把丹药随时带在身上。” · 林婉仪说话间把谢尽欢手拉起来,按住手腕号脉检查身体情况。 · 谢尽欢泡过药浴后,确实感觉到精神百倍浑身有劲儿,因为实力本就在四品巅峰,距离三品仅差临门一挺。 · 不过四品到三品是跨大境界,四品为柔曲巅峰,代表‘百折连腰竟无骨、形体应当似水流’的炼体大成状态,三品为神气初期,开始步入‘以神驭气’的领域。 · 想要跨入三品,首先就得把体魄锤炼到完美无瑕,吃完龙血丹绝对能步入,但能不能提前突破,谢尽欢也说不准。 · 眼见林婉仪认认真真当女医生,谢尽欢想了想询问: · “明天就中秋节了,听说丹阳的中秋灯会办的漂亮,你去不去看?” · ? · 这是想约我?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迟疑回应: · “你准备去?” · “想去看看,不过最近事情太多,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……” · “没时间你问个什么……” · 谢尽欢正想回应,却听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在耳边发出提醒: · “当心,家里有血煞之气。” · 第45章 有人栽赃我 · 谢尽欢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了白墙青瓦的自家宅院,还抽了抽鼻子,但并未闻到任何异常气息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 · 林婉仪稍显茫然,也跟着左右打量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“院子里似乎有血煞之气,你发现没有?” · 血煞之气通常是以残忍手段剥离气血产生,只要出现,九成九都和妖邪有关。 · 林婉仪听见询问,眉头紧锁仔细感知,茫然道: · “有吗?” · 谢尽欢感知不到,但夜大魅魔说有就肯定有,当下晃了晃肩膀上的贴身奴婢: · “起来干活啦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睡眼惺忪睁开大眼睛,左右打量后,展翅飞上了高空侦查。 · 谢尽欢手按天罡锏,在围墙外探听,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埋伏,才悄然跃入院子。 · 林婉仪紧随其后落在前院,可见院子里一切如常,只是多了些许落叶: · “没什么特别,会不会是郡主府那边传来的?” · 谢尽欢起初也以为如此,但鬼媳妇已经出现在了身边,此时顺着血煞之气来源前行,很快就来到了睡房,指向架子床下方: · “在这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略微打量,又把光秃秃的床板抬起来,可见床下多了个小盒子。 · 盒子里是几封信和一本发黄册子,册子封皮写着《药人经》,里面记载着人体各种器官的药用效果。 · 抽屉还有几个药瓶,其中一瓶似乎没盖好,边缘渗出乌红汁液。 · 林婉仪凑近仔细检查,脸色微变: · “血元精?你怎么会藏着这东西?” · 血元精是以秘法炼化活物提炼的气血精华,药用价值很高,但也是妖道炼制高品化妖丹的必需品,朝廷严禁,只有丹医院、御药监等地方有。 · 谢尽欢眉头紧锁,拿起书信查看,发现都是‘他和师父’的嘘寒问暖,其间隐晦提到在丹阳办事…… · “这不是我的东西,有人栽赃,诬陷我和妖寇有关!” · “啊?” · 林婉仪莫名其妙:“你这浓眉大眼的能是妖寇?谁这么无聊,用这种东西栽赃你?” · 谢尽欢也在思索谁会栽赃他。 · 菁华山庄鲍肥可能报复…… · 他查了李家,李家也可能弄到禁药禁书…… · 妖寇因为他铲了藏尸洞,知道自己被冤枉,也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…… · 谢尽欢暂时摸不清谁栽赃,但做这种局,衙门人肯定随后就到。 · 只要衙门搜到这个,就必须按照规定里里外外审查,以便排除嫌疑。 · 他到现在都么没被怀疑,全靠杨大彪拿人头作保,外加一直在惩奸除恶不求回报。 · 实际真查起来,他没法解释近年履历、风灵谷具体在哪儿、师父是谁等等。 · 然后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,紫徽山大妖当场落网,李家、妖寇危局自解,怕不是得来句‘谢公大义’,多给他烧两把纸钱…… ·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妙,起身道: · “既然是栽赃,衙门的人随时会过来,得先把这些处理掉。” · 林婉仪不相信谢尽欢会和妖寇有关,疑惑道: · “你是被诬陷的,销毁证据岂不成了欲盖拟彰?我可以给你作证……” · 谢尽欢比冤枉他的人都明白,他半点不冤枉: · “你是巫教中人,自身都怕露底,怎么帮我作证?” · 林婉仪一想也是:“那我先回去?你身正不怕影子歪,被查也没事。” · 我怎么没事?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不知道暗算之人身份,若是朝廷中人栽赃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我就算再坦诚也得掉一层皮,甚至可能暴露你身份。” · 林婉仪想想也是,发愁道:“那怎么办?东西可以丢掉,血煞之气你遮掩不了,衙门待会闻着味就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玩意很难祛除,他不会玄门术法,只能瞥向旁边的阿飘。 · 夜红殇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床边,看起来也在沉思,不过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 · “血煞之气源于被强行抽离体魄的气血精元,你可以用‘倒浇蜡烛’逆转气血,把精血逼出体外伪造。 · “不过光靠这个解释太僵硬,衙门还是可能留个心眼,调查你背景。 · “另外,按照正常情况,栽赃你的人,肯定是给衙门指路的人,待会应该身在其中。 · “你得顺势而为逢场作戏,我来察言观色,帮你把栽赃之人揪出来。” · 林婉仪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,望向空荡荡的床铺,顿时起了疑心,转头望向夜红殇方向: · “你在看什么?这里有人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想事情罢了。” · 谢尽欢回过神来,双手扶住林婉仪肩膀: · “婉仪,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。所以得委屈你一下,待会陪我演个戏。” · ? · 林婉仪被男人扶住肩头两侧,双手蜷在胸口,眼神也紧张起来: · “你想做什么?假装破瓜不行的,那没有血煞之气,衙门不会信……” · 破瓜? · 不愧是大夫,思考问题角度果真不同寻常!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我破你瓜干嘛呀?就是演个文戏,不让你牺牲色相,待会……” · 凑到耳边窃窃私语。 · 林婉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,心头微紧,不过很快就柳眉轻蹙: · “这怎么行?假装成你红颜知己,要是消息传出去,我以后还怎么嫁人?上次我在你屋里洗澡,都还没解释清楚……” · 谢尽欢严肃道:“我已经得了丹王赏识,昨晚都听到丹王在和人商量给我什么封赏,我准备再积累点功勋,直接要武道神典。 · “婉仪,你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破坏了丹王印象,让你的谋划泡汤吧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看着近在咫尺的‘双头龙’,衣襟鼓鼓想拒绝,但憋了半天,最终还是选择妥协,沉声警告: · “我巫教妖女,你要是敢唬我,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?” · “我信我信。” · 谢尽欢拍了拍香肩: · “我要是骗你,给你买十套法器小衣。” · “啐~谁要你买那种东西?!你得一个月拿到武道神典!不然这事儿没得谈。” · “我尽力,快收拾东西……” · —— · 文成街。 · 李镜牵着马匹缓行,三尺剑挂在马侧,腰间悬着酒壶,扮相更像是个市井买醉翁。 · 这位在学宫担任司业的老者,性格平易近人,诸多不明底细的学子,喜欢称其为‘李老头’。 · 但只要是有点阅历之人,就会明白能在儒家顶流学府,担任副校长的人物,资历有多深厚。 · 周贺在身后随行,言词不敢有半分怠慢,但也透着一缕焦急: · “先生,您和当朝李公同出华林李氏,几百年前也算一家人,如今在学宫执教,李家一直对先生礼敬有加,如今李家有难……” · 华林李氏为大乾望族之一,子嗣遍布南北。 · 硬算起来,李镜和李公浦确实是一个祖宗,但同样有这层渊源的,光丹州就不下几百人。 · 面对赤麟卫的请求,李镜语调随和: · “老夫是江湖子,在学宫任司业,都是看在穆先生情面上。学宫职在教书育人,朝堂蝇营狗苟,不是学宫该关心的事儿。” · 周贺连连点头:“先生说的是。但李家确实是被妖寇诬陷,李公子身子弱,根本扛不住重刑。儒家讲究‘德主刑辅、恤刑慎刑’,衙门严刑逼供,可能屈打成招,李先生作为儒门前辈,也不该视而不见……” · 李镜完全不吃这套,直接回应: · “世人皆知儒家先贤学问高,却忽视了儒家讲究是‘君子六艺、文武双全’,只要在书上留下名号的贤师,没一个是善茬。 · “这书生学文,是为了和人讲道理;学武,则是为了让不讲道理的人,坐下来听你讲道理。 · “李家若是讲理却蒙冤,学宫不会坐视不理。但李家满口胡话,遮遮掩掩只想脱罪,按照学宫的惯例,也是打到知错为止。” · 天下间有诸教百家,但儒、墨、兵等,只是哲学思想不同,并不以修炼功法划分。 · 儒家主旨并不是修炼求长生,但提倡学生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所以儒家门徒多是武道中人,也有部分涉及仙道。 · 周贺嘴上功夫,哪里说得过这群道德底线无比灵活的儒家武夫,此时也显出语塞之感,正酝酿措辞之间,忽然微微皱眉,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。 · 罗盘学名‘索妖罗经’,能勘测阴阳五行之气的变化,追踪妖鬼行迹,是赤麟卫用以追寻妖邪的法器。 · 罗盘中间有数根转针,此时其中两根微微摆动,指向了街边。 · 李镜眉头一皱,退回半步仔细查看: · “五行失衡必见凶灾,水阴双动多生煞气。这是血煞之相。” · 说完望向街边的郡主府。 · 周贺表情凝重起来:“李老,那边莫非有妖气?” · 因为血煞之气太过微弱,李镜也难以感知,当下从周贺手中拿过索妖盘,按照方位追踪。 · 周贺紧随其后,对随从急声吩咐: · “此地有异样,快通知衙门。” · “诺!” · 随行赤麟卫得令,当即往回跑去…… · 第46章 人生万物以养天 天无一物可报人! · 为了审查李家是否和妖寇有关,不少供奉高人都在衙门待命。 · 随着赤麟卫传讯,不过片刻时间,铁凤章已经赶到了郡主府附近。 · 令狐青墨一马当先,发现李镜和赤麟卫朝着青泉巷行走,提剑来到近前询问: · “李老,这里有妖邪踪迹?” · “嘘~” · 李镜仔细观察索妖盘,察觉血煞之气源头就在附近,从马侧取来了佩剑。 · 玄狐观出身的姬世清,本想交流情况,但刚走进巷子,就是眉头一皱,从道袍大袖中摸出了一方八卦盘,灌注气机观察盘面,又扫视建筑群后,抬手指向巷子中心: · “血煞源头在那里。” · “散开围捕,别惊扰了郡主殿下。” · 铁凤章抬起右手,随行的精英武卒便左右散开跃上房舍,从四面朝宅邸摸去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也在屏息凝气追踪,但前行些许,忽然发现源头在五六号宅邸附近,心头不由一震! · 因为郡主府太闹腾,青泉巷‘五六七’号院以前从未住人,如今只有谢尽欢花费一两七钱,租下了六号院。 · 难不成谢尽欢被妖寇害了?!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脑子里开始走马灯,闪过了几天来和谢尽欢接触的一幕幕——被打、被摸胸、被迫做家务、被摸屁股…… · 虽然第一印象不怎么好,但谢尽欢嫉恶如仇追凶入神是真,还在三合楼飞扑解围,这么好个人,岂能就此饮恨夭折? · 令狐青墨死死握着佩剑,强压着冒然跑过去的冲动,等几位前辈完成合围之势,才猛然一跃而去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一瞬之间,十余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了宅邸四周。 · 李镜手持青锋剑迅速环视! · 姬世清袖袍下的手掌暗暗掐诀,右手可见青白雷光! · 铁凤章亦是浑身提气,提防妖物强冲突围! · 但下一刻,所有供奉武卒就是表情一呆。 · 只见和煦秋阳,洒在雅致庭院角角落落。 · 一个小桌放在茶厅外的台阶上,上面摆着酒水零食。 · 身着精致襦裙的知性美人,在白石台阶边缘席地而坐,双手捧起脸颊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,满满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,望着院子中央。 · 白石步道上,仅穿一条裤子的年轻儿郎,双指撑地、倒立盘膝,摆出了个很别扭的姿势,气机疯狂流转! · 旁边还有只大黑鸟,想学着头朝下倒立,但因为难度太大,只是不停后空翻…… · “咕~咕~咕……” · ?? · 在场诸多高人,也算见多识广,但如此奇葩的场面,确实是头一次见,皆是欲言又止。 · 随着十余人影窜出,林婉仪和煤球明显被吓了一跳,眼神惊恐左右环视: · “诶?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谢尽欢也是唰的一下翻身站起,如临大敌左右四顾,继而满眼茫然: · “令狐姑娘?诸位前辈,你们这是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没出事儿,心头如释重负,谨慎左右扫视: · “此地有血煞之气,你刚才可发觉异样?” · “血煞之气?”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:“有吗?林姑娘,你看到没有?” · 林婉仪和男子私会被发现,自然得脸色涨红: · “哪有血煞之气?搞错了吧……” · 铁凤章知道谢尽欢这几天有多猛,见状也觉得闹了误会,转眼看向左右: · “李老?姬道长?” · 李镜拿着索妖盘,明显能看到指针在晃动,且指向了谢尽欢! · 姬世清得到了同样结果,不禁眉头紧锁: · “谢小友,你刚才在练什么功法?” · 谢尽欢神色坦然:“刚才和林姑娘打赌,说我能反向练功,她不信,我就给她演示了下。” · “反向练功?” · 众人莫名其妙。 · 赤麟卫百户周贺,发现事情走向超出预料,不由暗暗皱眉,但还是插话道: · “能引发‘血煞之气’的功法,都是妖道邪功。谢公子这话,可是有点犯忌讳了。” · 谢尽欢摊开手道:“怎么可能是妖道邪功。正常功法,都是汲天地之灵气、温养精元体魄;反着练功,自然就是散去气机,化血肉为养料,反哺天地……” · 一番解释下来,众人更莫名其妙了。 · 诸多高人就没听说这种脑残功法,正想询问,旁边的令狐青墨,就先开口: · “他确实会这个,上次我见识过,叫……嗯……倒浇蜡烛!” · “啊?!” · 话音刚落,庭院周边就响起几声短促惊疑。 · 诸多高人表情怪异。 · 本来高人气态十足的李镜,也是脑袋微微一探,暗道: · 倒浇蜡烛?这不是女子上位骑乘吗…… · 若这倒反天罡的功法是真,名字还挺恰当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众人神色不对,询问道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铁凤章不太好向小丫头解释房中术,飞身落在院中,仔细审视谢尽欢: · “谢小友近日屡建奇功,铁某不想怀疑,但律令在前,发现妖邪迹象必须严查,得罪了。” · 说着便认真探查筋骨、血脉、气海等等情况。 · 姬世清作为‘妖邪顾问’,也落在跟前,来回认真检验。 · 谢尽欢干干净净,自然不怕体检,此时毫无抗拒,询问道: · “功法倒着练犯法吗?” · 这能是犯法的问题? · 李镜双手负后握着长剑,想想回应: · “些许功法倒行逆施,也是不计代价短时间增长功力;彻底散功重修的法子,世上也多。 · “不过完全倒着练,来个‘人生万物以养天、天无一物可报人’,嗯……也不是说不行,只是从古至今都没人干过这种不理性之事。” · 严格来说是蠢事! · 铁凤章仔细探查间,也点头: · “此术比‘割肉还母、剔骨还父’都狠辣,往日闻所未闻。” · 谢尽欢露出一抹阳光笑容: · “和林姑娘打赌,我也只是随便试试。” · 姬世清检查的十分认真,但谢尽欢体内除开武夫的一口纯粹真气,再无半点异样,不禁也面露茫然: · “气海、筋骨、皮肉都没问题,不可能练过妖道功法,但方才确实出现了血煞之气。你把这刚才的功法,再复现一遍。” · 谢尽欢非常配合,浑身提气,气劲在四肢百骸疯狂流淌,庭院内随之掀起微风。 · 呼呼~ · 铁凤章仔细感知气脉走向,结果很快发现,谢尽欢体内气劲如江河奔涌,原本位于气海的纯粹真气,在体内以复杂路线走过一个周天后,就开始拆分、往外扩散。 · 继而自身精元气血,也被杂乱气劲裹挟,通过皮肤、吐纳散入天地。 · 状况看起来如同自行解体! · 姬世清一直拿着八卦盘,发现手中法器侦测到血煞之象,谢尽欢却没炼什么妖道法门,眼神不由闪过深深惊艳: · “还真是功法所致!这法门构造,称得上巧夺天工,就是……嗯……说是尸解之术,也不太像……” · 铁凤章也发现谢尽欢的功法构造,堪称惊天地泣鬼神!但除开自杀再无卵用,表情不由复杂起来: · “你这功法,就只有这作用?” · “那自然不止。” · 谢尽欢当下也不吝啬,又提气聚于右手,开始向众人炫技: · 哒哒~ · 随着浑身气机流转,掌心冒出两个小电花。 · 在场诸多武卒,见状皆是眼神微惊,认出了这是号称‘万法之首、杀力无双’的道门雷法! · 只是…… · 第47章 大人!这里有东西 · 姬世清作为道门中人,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弱的驭雷之术,他都怕呼吸太重吹没了,憋了半天询问道: · “这是?” · “掌心雷!” · “是吗?” · 姬世清想反驳一下,但仔细瞅了半天,发现这还真就是掌心雷的法门! · 无非‘倒浇蜡烛’太离谱了点,导致威力趋近于无。 · 谢尽欢掌托打火机似得小电花,也看出了诸多高人的匪夷所思,认真解释: · “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掌心雷,与道门雷法确实有些差距。 · “另外,我这功法,看似百无一用,但可以另辟蹊径,做到‘百教皆通’! · “只要我知道世间神通法门,不出意外都能施展,只是威力小了些。” · 诸教百家之术融会贯通,乃当世所有修行者追求的至高境界,因为只有达到此境,才能无限接近道家所说的那个‘一’。 · 但号称当世最强,独自镇压龙骨滩的旷世奇人商连璧,也不过涉猎‘仙佛武巫妖’,根本不敢提‘百教皆通’四字。 · 左右两大高手道行都不低,摸清谢尽欢思路,就知道谢尽欢这‘倒浇蜡烛’,确实能以取巧之法,达成百教皆通。 ·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? · 以超凡造诣将炼化好的真气‘一分为五’,再‘取一弃四’,那可用气机就只剩下两成。 · 这两成气机,哪怕学世间最顶尖的雷法,再拿神兵正伦剑翻个倍,也最多发挥出自身四成实力…… · 你堂堂武夫,有这闲工夫不能直接给人来一刀? · 所有人面面相觑,也不知该夸谢尽欢天纵奇才,还是误入歧途,一身惊世才华用在了刀把上。 · 不过谢尽欢自己对这份杰作挺满意,毕竟这还在研究阶段,潜力尚未可知,见众人表情古怪,又解释道: · “第一个尝试爬上马背,却摔个鼻青脸肿的远古先辈,肯定也被同伴笑话。 · “但所有人都不去尝试,我等后辈又哪有今天?如果此功大成,我觉得开宗立派毫无问题!” · 在场高人见识都不低,能看出谢尽欢这手功法的造诣有多高,背后必然打磨了很多年。 · 只要能把‘取一弃四、提气过慢’等瑕疵改掉,就是‘兼仙佛、并巫妖’,确实可以开宗立派,成为新的武道之祖。 · 不过这条‘倒反天罡’的路,必然难比登天、荆棘无数。 · 李镜眼底带着几分感叹,插话道: · “这条路很难,武祖当年都没走通。你小子看似谦逊,实则心比天高,和紫苏丫头一样,都是百年难出一个的旷世鬼才,天赋好到让人眼前一黑。” · 谢尽欢得到认可,微微拱手: · “李老过誉了。今天真是误会,我下次一定注意,不小心惊扰了诸位前辈,实在抱歉。” · 铁凤章等人看到这里,也已经明白,今天是谢尽欢为了撩妹瞎折腾,才散去自身精元气血,不小心搞出了类似妖功的血煞之气。 · 当前也没发现异样,再打扰人家显然不合适,铁凤章准备叮嘱一番收队。 · 但人群之中的周贺,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,稍加思量,不动声色做了个手势。 · 跟在后面的赤麟卫,见状顿时会意,小声询问: · “大人,谢公子似乎没问题,还要不要按律令搜查宅邸?” · 周贺迅速抬手:“诸位前辈都觉得没问题,还搜查什么?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说话声音虽小,但在场高人明显能听见。 · 铁凤章眨了眨一双虎目,觉得是没严格按照流程走,想想还是道: · “衙门清查妖邪有铁令,虽然谢小友没嫌疑,但还是得依照流程搜查房舍,实在得罪了。” · 谢尽欢被人栽赃,衙门既然过来搜查了,就知道有人会把事情引向屋里的赃物。 · 听到是赤麟卫在旁敲侧击提醒,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。 · 不过当前并不确定赤麟卫是无心还是有意,谢尽欢还是做出不知情的模样,坦然道: · “诸位大人请便。” · 铁凤章正想吩咐手下搜查,结果宅子后方,忽然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御姐音: · “慢着!” · 听到宅后声响,在场众人皆是一静。 · 谢尽欢知道房东太太冒出来了,回过望去,结果微微一愣。 · 后院房舍上方,已经站了好几人,多数是护卫,侯管家也位列其中,黄鼠狼似得贼眉鼠眼到处瞅,意思像是——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…… · 几人前方,是个贵气逼人的小姐。 · 小姐身段珠圆玉润,身着暖黄色齐胸诃子裙,包边带有金色云纹,半透明袖衫下,能看到白如羊脂的香肩玉臂,尺寸不俗的胸脯,把胸衣上绣着孔雀芙蓉,都撑成了胖头孔雀。 · 而容貌更是明艳,墨黑长发盘成了随云髻,插着镶嵌珍珠宝石的华丽步摇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在夕阳映衬下贵气逼人,就像是宫里的公主贵妃。 · 谢尽欢每晚都能听到房东太太的声音,还以为和夜大魅魔一样,是个身高七尺的大胸御姐。 · 发现真人胸虽然不小,但个头珠圆玉润,娃娃脸看起来最多十七八,心头着实意外。 · 铁凤章等人连忙拱手行礼: · “这里闹了点小误会,惊扰之处,还望郡主殿下息怒。” · 长宁郡主脾气辣的很,很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地盘搞事,不过此刻也没把人往外撵,只是语气平静道: · “本郡主既然让谢尽欢在这里租住,就查过底细,不会有问题。你们跑过来翻箱倒柜,是觉得本郡主在徇私舞弊藏匿妖寇?” · 这话是说给赤麟卫听得。 · 长宁郡主昨天瞧见这三个红袍瘟神,在青泉巷外面鬼鬼祟祟,今天就发现三人跟过来搜查,就知道赤麟卫暗中捣了鬼,怕谢尽欢中套,才出面解围。 · 但谢尽欢并不知道赤麟卫昨天来过,见房东太太如此仗义,直接跳出来打掩护,心里还挺有好感,当下还是得按照原计划,言行坦荡: · “谢郡主厚爱,衙门按规矩办事,本就该一视同仁,此事若不查清,传出去恐怕会给郡主殿下惹来非议。谢某身正不怕影子歪,让衙门兄弟查一下又何妨。” · 长宁郡主想提醒谢尽欢被人下套了,但如此遮遮掩掩,反而显得谢尽欢有鬼,当下也不再多言。 · 铁凤章前两天就非常欣赏谢尽欢,瞧见这坦荡模样,就知道今天是误会,不过为了秉公办事,还是摆手: · “仔细搜查房舍,别弄坏了物件。” · “是!” · 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号的王府武卒,飞身跃入院中,开始小心检查诸多房舍,赤麟卫也在其中帮忙。 · 谢尽欢神色坦然旁观,铁凤章为了缓解尴尬,还聊了两句闲话。 · 后方的周贺,则是安静等待着搜查结果。 · 而回应也来的很快,三十余人在宅院里搜索,不过片刻,后宅睡房就传来声音: · “大人!这里有东西。” · 谢尽欢为了演戏,表情自然一僵,做出莫名其妙之色,快步走向后院,数名高人也紧随其后…… · 第48章 天上一个碗! · 众人来到后院睡房,可见架子床被掀开,露出了下方的小盒子,里面放着信纸、封皮泛黄的书册、几个药瓶。 · 走在前面的谢尽欢,瞧见此景浑身一震,神色忽然慌张起来: · 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 · 如此模样,自然让众人起了疑心。 · 而站在众人背后的百户周贺,瞧见东西都还在,谢尽欢也如预想一样目露错愕,暗暗松了口气,往前些许,准备煽风点火。 · 铁凤章则是眉头紧锁:“谢小友,这东西可是私密之物,不方便见光?” · 夜红殇始终注意着在场所有人反应,此时也在耳边低语: · “是赤麟卫下的黑手。” · 谢尽欢确定幕后黑手身份,自然暗暗点头,觉得鬼媳妇真好用。 · 不过赃物他都换掉了,现在当众指责周贺栽赃,属于失了智,为此还是按照计划道: · “嗯……确实是些私人物品,不方便让外人查看。” · “?” · 周贺见谢尽欢竟然承认,眉头不由一皱,察觉事情不对头。 · 按照常理,谢尽欢发现家里多了东西,该矢口否认被栽赃才对…… · 猜到可能有诈,周贺当即收敛神色,悄然隐入众人身后,但显然为时已晚了…… · 铁凤章见谢尽欢神色古怪,察觉到事情不对头,想想一言不发来到床边,取出其中药瓶仔细打量,还小心闻了闻,而后就一愣。 · 众人都在提心吊胆大量,令狐青墨连忙忐忑询问: · 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药?” · “嗯……似乎是龙血丹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众人莫名其妙。 · 站在人群背后的林婉仪,柳眉轻蹙: · “我给你炼的龙血丹,有什么不能见人的?我都给学宫报备过了。” · 李镜微微颔首:“确有此事,紫苏丫头昨天还告了假。” · 谢尽欢自然知道龙血丹没什么见不得光,但他为了‘引蛇出洞’,得把几样赃物配齐,免得幕后黑手一眼识破,不跳出来了。 · 为了解释方才忽然紧张的举动,衣柜里自然也准备了不能见光的物件。 · 铁凤章确认是龙血丹,把药瓶放下,又拿起封皮泛黄的书册查看。 · 书册封面书名被裁掉,贴上新纸,写着《礼记》二字! · 翻开打量,入眼就看到了个‘玉女坐禅’…… · 再翻一页,一龙二凤…… · 哦,人伦大礼…… · 这不《阳春艳》吗?! · 认出是什么书后,铁凤章暗暗抽了口凉气,以奔雷之势把册子合上。 · 转眼望去,谢尽欢微微摊手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铁大人,可以了,都是大老爷们,看破不说破…… · 铁凤章虽然铁面无私,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。 ·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正值血气方刚,谁没看过几本春宫? · 他当年还因为这事儿被师父揍过呢…… · 忽然跑来搜查,从谢尽欢屋里发现春宫册,他要是还亮出来示众,这不和人结死仇吗? · 怪不得谢尽欢忽然有点慌…… · 换成衙门搜查他屋里,他估计也宁愿承认自己是妖寇,都不会让衙门打开床头暗格…… · 诸多武卒见铁面无私的铁大人神色凝重,却不说话,都有些茫然。 · 令狐青墨小心翼翼询问: · 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书?” · 铁凤章已经完全打消疑虑,现在全想着怎么破局,才能不让晚辈当场社死: · “嗯……是前朝偏门典籍,李老应该看过。” · 李镜见此来到跟前,略微翻看内容,而后不动声色把册子接过来,收入儒袍大袖之中: · “谢小友倒是好学,确实是前朝典籍,老夫担保没任何问题。” · 其他人见状显然更懵了。 · 没问题你们倒是亮出来呀! · 神功秘籍不成? · 可能是搞不懂这俩高手在打什么哑谜,长宁郡主亲自来到跟前,自衣柜里取出仅剩的信纸,展开打量: · “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,有女青墨,翩若惊鸿…… · “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;其身姿兮婀娜,似清风之拂柳…… · “其性慈悲,救苍生于苦难,解尘世之忧烦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念着念着,声音逐渐小了下去。 · 房间之中,死寂无声。 · 诸多糙汉子武卒,听到‘有女青墨’,以及后方的溢美之词,目光都望向了旁边的白衣仙子。 · 令狐青墨手提三尺剑,本来还提心吊胆,此时冷艳脸颊却化为涨红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没冲出人群掩面而逃,来一句: · “你臭不要脸~!” · 侯大管家见众人不说话,摇着扇子略微琢磨: · “好文章,虽然堆砌辞藻、不算工整,但也略有几分文采。” · 李镜感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,才跑来这里翻箱倒柜,意识到情况不对头,尽力帮忙辩解: · “没想到谢小友不光武道造诣惊天地泣鬼神,字也写的有模有样。 · “这‘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’不必解读,青泛指山川,墨为黑,黑为玄,玄为水,当指江河。 · “这篇文章,当是以拟人之法,赞叹山川之灵秀、天地之慈悲……” · 李老头已经尽力当大儒辩经了,但在场之人又不傻,目光望向了后方的‘苦主’林婉仪。 · 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,十指相扣,能看到白皙手背青筋暴起,酸溜溜的眼神暗含怨恼,瞥向旁边的令狐青墨。 · (←_←)! · 发现众人看过来,又望向别处,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。 · 这演技是真好…… · 谢尽欢是怕前面的解释太僵硬,才插科打诨,带偏所有人思路,此时暗暗夸奖了林大美人一句,略显尴尬解释: · “我也没其他意思,就是闲时无聊写着玩,令狐姑娘别误会。” · 众人半点不信! · 令狐青墨本就单纯率直,眼见被林大夫当成情敌,人都懵了,想要解释两句。 · 但谢尽欢偷偷给她写这些夸她,她冷言划清界限,是不是会让男人当众丢面子…… · 这可怎么办? · 她总不能学那帮子疯批小姐,洋洋得意向林大夫显摆吧? · 哎哟~尽欢哥哥给我写了,你就没有~ · 哭?哭也没有! · 这不绿茶吗? · 长宁郡主察觉把闺蜜架在火上烤了,想要弥补,发现下面还有,就拿起来查阅: · “别急别急,这还有。嗯……天上一个碗,地上一个姨,天地合起来,就成了……婉仪?!你写的什么鬼东西?!” · 长宁郡主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的比煤球都圆,恨不得飞起来一脚踹过去! · 令狐青墨闻声满是震惊,满屋子高人武卒也是一个趔趄。 · 在场只有煤球往头上到处打量,估摸在琢磨——哪里有碗哪里有碗? · 谢尽欢有点想笑场,但为了彻底把事情变成闹剧,此刻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: · “呃……都说是随便写着玩,没其他意思,也当不得真……” · 众人半点不信,甚至开始给林大夫打抱不平。 · 知道你是写着玩,但你这也太随便了吧? · 给人家墨墨姑娘作赋,用词多讲究,什么‘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’…… · 到了林姑娘这,就是‘天上一个碗、地上一个姨’。 · 这种打油诗,学宫看门的旺财,都能来个斗酒诗百篇! · 你就算一碗水端不平,也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呀? · 这让人家林姑娘听见,还不得气的吐血三升? · 第49章 房东太太 · 事实不出众人所料。 · 林婉仪听见‘天上一个碗’后,衣襟高鼓,国色天香的脸颊都绿了,咬牙切齿瞪了谢尽欢一瞬,就气冲冲拂袖而去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诸多武卒都不敢拦。 · 虽然全程没几句台词,但林婉仪这眼神戏,绝对能拿个影后。 · 令狐青墨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儿,趁机也跑了出去,逃离这当众处刑的现场: · “林大夫,你等等……” · 随着两人出门,还能听到大门口传来杨大彪和媳妇的声音: · “林家妹子,你这是咋了?” · “令狐大人,尽欢他……诶?” · 众人目光齐齐回到谢尽欢身上,眼神各异。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,尴尬中带着几分无奈: · “铁大人,李前辈,不至于吧? · “近日我刀山尸海到处钻,就为了给衙门尽点微薄之力,分文没取也没要功勋,如今就私下里写了点乱七八糟,你们还当众……” · “知道知道!” · 铁凤章作为老爷们,知道给谢尽欢惹了多大麻烦,当前哪里还记得‘血煞之气’的事儿,起身连连拱手: · “都是误会,过来的草率了。衙门比较忙,铁某就不过多叨扰,收队收队。” · 李镜眼见不小心把人家娃儿后宅点了,也起身拱手: · “老夫只是协助王府办案,情非所愿。书法如剑法,谢小友这手字当真不凡,剑法想来不差,闲暇时分可来学宫做客,咱们小酌几杯。老夫告辞。” · 说完‘嗖’的一声不见了踪迹,轻功当真了得! · 谢尽欢见状暗骂一句:你这糟老头子走就走,倒是把书还给我呀,我还没看呢…… · 至于姬世清等人,闷不吭声就走了,就好似从未来过。 · 所有人中,也就三名赤麟卫满心茫然。 · 周贺着实没料到短短时间,谢尽欢能把痕迹处理的滴水不漏,还想引蛇出洞把他钓出来,甚至把衙门高人的思路全带偏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被栽赃,却选择大费心思遮掩,而非当众澄清,心里肯定也有鬼! · 事情到了这一步,周贺也没法再借题发挥,跟着众人就退出了房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不过几息之间,院子里三四十号人就不见了踪迹,落日也隐入城头。 · 谢尽欢站在门口,看着三名赤麟卫随众人离去,心头暗暗皱眉。 · 通过刚才鬼媳妇的判断,可以确定就是百户周贺在背后下黑手。 · 虽然不明白背后缘由,但周贺栽赃他,他却遮遮掩掩,周贺必然也能猜到他确实有问题。 · 这隐患必须尽快解决! · 不过当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要处理! · 房间之内,长宁郡主和侯管家,依旧站在原地。 · 侯大管家捏着上巴的八字胡,打量谢尽欢的身板; · “你小子可以呀。这才刚来,就打上了左搂右抱的注意,再过几天,还不得眼馋郡主殿下、南宫仙子?” · 长宁郡主杏眸微沉: · “出去!” · “好嘞。” · 侯大管家得令,当即出门,还贴心把房门关上了。 · 咔哒~ · 谢尽欢见状一愣,看了看孤男寡女的房间,又望向衣柜旁贵气逼人的房东太太,暗道——关门啥意思,这是要潜我? · 刚才练功就只穿着条裤子,此时还是光膀子的状态,和女子独处显然不合适。 · 谢尽欢想要去衣柜拿衣裳,但长宁郡主堵在衣柜跟前,不太好靠近,只能拱手一礼: · “都是私下随手写的拙作,让郡主殿下见笑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目光在男子腹肌、胸肌上扫了眼,又略微偏开目光,声音微冷: · “你真以为插科打诨,就能瞒天过海?” · ? · 谢尽欢心头一沉,望着不太好惹的房东太太,稍显疑惑: · “郡主殿下意思是?” · 长宁郡主走到床边坐下,虽然模样身段珠圆玉润,却翘着二郎腿,摆出了个很御姐的架势: · “昨天下午,周贺等人在青泉巷附近行踪鬼祟,今天你就被查了,他们仨还在其中,不可能是巧合。 · “赤麟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,能搞出这种阵仗,必然有底气,本郡主出面,就是担心赤麟卫栽赃找茬,你难以应付,但没想到你自行化解了。 · “本郡主想不通,你若是清清白白,为何要演这大一场戏,遮掩赤麟卫给你下的套?” · 谢尽欢见长宁郡主猜出是赤麟卫在做手脚,再装属于弄巧成拙,想想坦然相告: · “今天有人过来,在我房间里放下了妖道功法和血元精。 · “我爹的事情,郡主想来有所听闻,我不清楚谁在背后算计,不敢冒然入局,只能想办法自行脱罪。 · “东西就在武威阁的茶柜里,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。”
“而且按照城里那位师兄的说法,尸坑血痕造诣通仙。
“想伪造出此等痕迹,首先得有相应造诣,谢尽欢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就算想坑害老夫,又如何伪造出此等痕迹?”
何参听到这里,觉得也是。
从今日交手来看,无论谢尽欢还是那名巫师,都不存在伪造出这种痕迹的超凡道行。
而他能活着逃回来,说明周围也没什么高人,毕竟直接把他灭口,可比藏匿不冒头风险低的多。
“如果不是谢尽欢下黑手……”
何参仔细想了想,询问道:
“会不会是紫徽山那只大妖,意外找到了尸坑,在借其中阴邪尸气恢复元气,谢尽欢通过蛊花找到了地方,结果误认为师父是紫徽山妖气源头,直接冲着师父来了?”
太叔丹觉得这说法很有可能,在跟前坐下:
“血煞之气来源,上面也没搞清。若真是如此,咱们总不能跳出来向衙门澄清,就算说了,无凭无据,衙门也不会信。”
何参眉头一皱,觉得这麻烦是有点大了。
他师父出自巫教蛊毒派,后转投尸巫派,如今更是欺师灭祖,拜入了冥神教门下,在丹阳秘密炼制‘血妖丹’。
作为三家姓奴,他师父什么都会点,放在江湖也算个底蕴深厚的邪道狠人。
但朝廷这次的阵容实在太夸张了,丹州枭雄倾巢而出,后面还有钦天监等国家队等着下场,若是被朝廷误认为紫徽山妖气源头,他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活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让王府这么查,咱们啥事也别想干,恐怕不出两天就得被挖出来。”
太叔丹摩挲着手指,认真思考良久:
“衙门如今认定‘紫徽山妖气’,和东仓坊、三合楼的事情有关,但并不清楚我等身份。
“既然已经祸水东引,当前只能继续栽赃,让李家先接下此事,争取拖延到中秋之后。”
何参听到这话,觉得有道理!
朝廷误认为他们是紫徽山大妖,但又不知道他们是谁。
昨天已经栽赃了李家,如今再给李家添点‘紫徽山大妖’的证据,这大乾铁拳,不就顺理成章锤到李家头上了吗?
反正李家什么都不会承认,后面还有通天背景当依仗,李家和王府杠上,他们自然就争取到了时间。
“好一个死道友莫死贫道!我这就给李家挖坑,尽快把衙门视线引过去。”
“这事儿得求助那位师兄。你切记别再暴露,中秋节没两天了,若办砸了差事,天下间便再无我师徒容身之地。”
“明白……”
——
夜色渐深,青泉巷衙附近依旧马蹄声不断,时而能看到差役从外往返。
谢尽欢肩扛睡着了的煤球沿街行走,瞧见街上数量倍增的差役武卒,心安了不少。
这些差人,本来都在外面搜山,虽然镇妖陵藏在群山深处不好找,但寸寸排查迟早还是能找到,说不定还会发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。
如今所有人视线被拉回来,工作重心放在了追查妖寇之上,他暴露的概率自然降到了最低。
虽说只是权宜之计,只要王府发现妖寇没那么大本事,还是会来锤他,但终究是争取到了一些设法破局的时间。
如此琢磨着,谢尽欢回到了青泉巷的宅邸,房东太太家里的喧嚣琴曲,依旧在持续:
“燕语呢喃,莺歌婉度~……”
“今天在牡丹池大杀四方的公子好俊气呀,有没有谁知道身份?”
“人家和林大夫双入双出,你怎么抢?林大夫长得如花似玉不说,房术上也造诣通仙……”
这群小骚蹄子……
谢尽欢暗暗吐槽一句,先把煤球放在床上睡觉,而后取水倒进浴桶,把林婉仪给的药粉倒入其中。
随着用手搅开,浓郁药香扩散,水也变成了奶白色,看起来更像是牛奶浴。
谢尽欢褪去衣袍靠在浴桶中,把一个小瓶拿出来,从里面倒出了红色丹丸。
龙血丹看起来更像是山楂丸,闻起来带有淡香,吃下去入口即化,口感并无特别之处。
谢尽欢泡在浴桶中,仔细感觉身体的变化,结果很快发现肺腑出现了一股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,肌肉酸痛与困乏,肉眼可见被迅速驱散,他不由讶异道:
“近万两银子的丹药果然非比寻常。”
此言是对鬼媳妇所说,但谢尽欢确实没料到,阿飘会用什么方式冒出来。
随着话音刚落,谢尽欢就发现眼前不对劲。
抬眼望去,可见椭圆浴桶对面,多出了一位女子。
女子身材丰腴柔润,墨黑长发披散在背后,雪腻香肩白如羊脂,明媚动人的脸颊下,就是白皙脖颈与傲人胸脯,只可惜团儿没入奶白色水中,只能看到些许轮廓……
我草……
谢尽欢猛然瞧见如此刺激的场面,眼睛都睁大了几分,上下打量:
“你做什么?”
夜红殇靠在浴桶另一头,微微耸肩:
“白天说了给你糖吃,鸳鸯浴你不喜欢?”
谢尽欢挺喜欢,但好歹来个真人呀!
看得见摸不着,这不活遭罪?
谢尽欢试用脚去碰对面,结果不出意外还是穿模,无奈道:
“要给甜头你来点实打实的。我在泡药浴温养体魄,气血不宁、道心不稳,养坏了怎么办”
“佛门常言‘空即是色、色即是空’,面对幻象你都压不住心神,往后如何踏足山巅?”
夜红殇说话间,还用手撩起水花,往脖颈下洒。
哗啦啦~
虽然只是幻像,但物理引擎真实的可怕,只要不触碰,看着就和真人一样。
谢尽欢面对一只阿飘,想兽性大发都发不出来,眼神着实有点难受,想想从浴桶旁拿了酒壶,想喝两口压压。
但鬼媳妇业务能力相当强,说给甜头,就让他享受了下‘陪喝陪洗陪睡一条龙服务’,手腕轻翻就摸出来了个酒杯:
“干喝多没意思,要不要姐姐陪你猜拳,我输了站起来,你输了自罚一杯?”
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搞头,哪怕是幻象,也能饱个眼福,不过他还是提前预防:
“你不能耍赖,站起来不能穿衣裳,不能变个蜘蛛身子,或者变成胸比我小、掏出来比我都大的男娘。”
夜红殇拿着酒杯微微挑眉:
“这是自然。要是连赢三局,我让你上手,保证摸得着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还真来了兴致,给自己倒了杯酒,放在浴桶旁的小桌上:
“咱们怎么玩?”
夜红殇眼神示意后墙方向:
“那群丫头玩的十五二十,会吧?”
谢尽欢怎么可能不会,坐直身形,把手放在背后,拭目以待。
夜红殇也坐起了身,但幻象变幻自如,胸前白皙依旧没浮出水面,只是离近了些,把双手藏在了水下:
“开始了。十五十五……”
“十(二十五)!”
“?!”
谢尽欢听到阿飘乱喊,不禁嘴角轻勾。
但马上就发现,面前有四条胳膊,伸出四只白皙手掌……
加起来正好二十五根手指!
??
谢尽欢笑容一呆,还道是自己没喝就醉了,用手揉了揉眼睛,但面前依旧是四只胳膊。
“啦啦啦~”
夜红殇得意洋洋,抬起四只手晃了晃:
“我赢了,喝吧。”
“不是,你玩不起是吧?”
谢尽欢发现被妖魔降维打击,顿时不开心了:
“你是幻象,能千变万化,只要你想,能变个千手观音出来,我怎么玩?
“事先说好,只能叫二十以下,且必须是零,以及五的倍数,不能出现负数,更不能出现小数……”
规则明确的一大堆,夜红殇却满眼无所谓,又把手放在背后:
“好~都听你的,继续。十五十五……十五!”
“二十!”
谢尽欢尽力在以凡人之躯抗衡通天妖魔,但结果显而易见。
夜红殇是他产生的幻象,从露头那刻起,他就已经中了幻术,时刻处于被魅惑的状态。
在幻象中和幻术师猜拳,就不可能赢,除非对方放水。
虽然拼尽全力依旧没让鬼媳妇起身,但好在鬼媳妇确实会撩,酒也确实口感极佳,直到断片前,谢尽欢都喝的挺开心……
第38章 宿醉
晨曦初露,县尉司内弥散着淡淡秋凉,以及能把仵作熏晕过去的强烈恶臭。
杨大彪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,囫囵吞枣间骂着:
“这存孙子,洒人还碎尸,让我逮着,非把皮都给他们扒了……”
刚从郡主府赶过来的令狐青墨,因为晚上睡了几个时辰,倒是精神饱满。
此时提剑站在台阶上,看着铺了一地的腐烂尸块暗暗琢磨。
昨天几十名差役,用了半晚上时间,才从无数尸体中翻出人尸,从颅骨判断有十一名受害者,还找到了些许疑似蛊虫。
目前可以确定这名妖寇道行高深,练妖功的同时还在培育疯尸花,不过身份目的还是个谜团。
令狐青墨有伤在身,本该休假,但满城前辈都在搜索妖寇,她哪里闲得住,见县尉司这边没什么进展,询问道:
“谢尽欢休息的如何了?”
杨大彪微微耸肩:“早上敲门没见动静,光见煤球在围墙上蹦跶,估摸是昨天从早打到晚,累着了,还没醒。”
令狐青墨见此转身往外行去:
“我过去看看,对了……昨天说好请客,今晚上把小王他们叫上,一起去悦来楼吃个饭,也算提前过中秋。”
“哎哟!”杨大彪见女菩萨记得这事儿,瞬间觉得包子不香了:“这怎么好意思,让令狐大人破费了……”
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吃饱喝足要是查不出线索,你把客请回来,如何跟你媳妇解释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明白!”
杨大彪沙包大的拳头在身前一攥:“我就是掘地三尺,也得挖出那只紫徽山大妖!”
令狐青墨没有多说废话,提剑出了县尉司,前往了距离不远的青泉巷。
因为外县人手全部召回,偏街较之前两日多了不少人,门口的羊肉铺子也座无虚席,都在交流着各地走访的线索。
令狐青墨扫了眼早餐铺面和猪肉摊,发现谢尽欢不在,才来到白墙青瓦的宅院外。
本来准备敲门,却发现乌漆嘛黑的煤球,形单影只在围墙上走来走去,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。
?
令狐青墨稍显疑惑,来到跟前抬眼打量:
“煤球,你怎么在这待着?”
“咕叽~”
煤球瞧见早饭自己走过来了,连忙落在了肩头,用脑壳蹭脸颊,然后张开鸟喙化缘。
令狐青墨饶是接触不久,也从这肢体语言中看出饿了,心道:谢尽欢做什么去了?怎么连鸟都没喂?
“谢尽欢呢?”
“咕。”
煤球脑袋一歪吐着舌头,看起来是示意——死了!
“啊?!”
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以为谢尽欢被妖寇害了,惊得连忙飞身跃起,落在了院落之内。
呼啦~
清晨时分,和煦秋阳洒在庭院间,因为公务繁忙她没来得及兑现赌约,白石步道上散落着些许落叶。
令狐青墨提剑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后宅,抬眼打量,发现正屋大门开着,两把兵器丢在地上,而仅着一条薄裤的谢尽欢,四仰八叉躺在房顶,看起来真和被人灭口了似得。
“谢尽欢?!”
令狐青墨脸都白了几分,刚想飞身上去抱住谢尽欢,双膝跪地仰头望天来句:“不~~~”,忽然又发现不太对。
院子里满是浓郁酒香,浴室门口处掉着个碎裂酒壶,躺在房顶上的谢尽欢,可能是听到杂音,还“嗯~~”了一声……
?
令狐青墨一愣,担忧眼神化为莫名其妙,暗道:
怎么回事?
谢尽欢这么正派个人,怎么和翎儿一样变成了大酒蒙子?
难不成被闺蜜偷家了,翎儿昨晚偷偷来过?
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眼神狐疑起来,在院子里找了找,没发现衣不遮体的翎儿,才暗暗松了口气,拿起酒坛碎片闻了闻,发现是号称‘三杯倒’的英雄泪,不由面露无奈。
修行者抗性极高,实力强横者,寻常酒水根本灌不醉,但行走江湖不喝酒,自然缺了滋味。
为此善于酿酒的大家,才研制出了英雄泪等特殊酒水,后劲儿奇大,据说超品高人都能喝醉,正常都是论杯品鉴。
谢尽欢不过是个四品武夫,贪杯喝了一坛,这不得醉死了吗?
令狐青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在屋檐下呼唤道:
“谢尽欢?谢尽欢?”
呼啦~
如此呼喊几次后,谢尽欢一头翻了起来,戒备扫视四周!
发现下面是墨墨姑娘,没什么危险,眼神又失去神采,直挺挺往前栽去。
“诶?!”
令狐青墨心头一惊,眼见赤身男子在上方迅速放大,怕谢尽欢摔出事来,连忙张开胳膊去接,结果就是:
扑通——
死沉死沉的身子,直接砸在了胸脯上。
有大团儿缓冲,谢尽欢倒是没事,但令狐青墨胸口有伤,被砸得柳眉紧蹙,差点栽地上。
“你这厮……”
令狐青墨长这么大,何曾抱过男人,更不用说袒胸露背的。
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体温与酒气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用胸口撑住软成烂泥的身子,在背上锤了几下:
“谢尽欢?谢尽欢!”
“咕叽!”
煤球还没吃早饭,此时也落在了肩膀上,用翅膀扇谢尽欢。
啪啪啪……
谢尽欢被林婉仪提醒过别贪杯,但酒太好鬼媳妇又会灌,哪里记得住医嘱,晚上直接断片了,都不知道怎么上的房顶。
此时靠在墨墨姑娘怀里,意识其实回到了脑海,但手脚不听使唤,歇了片刻,才拍了拍怀中人:
“我没事……”
咚——
背心被用力锤了下!
令狐青墨好心扶着谢尽欢,却被揩油,眼神顿时显露寒气:
“你装醉是吧?!”
谢尽欢发现手上浑圆饱满弹性十足,也察觉摸错地方,歉意道:
“抱歉……这酒劲儿有点大大大大~~~”
滋啦啦——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光道歉不挪手,直接化身‘雷电法王’,双手摁着肩膀开始强制开机。
电光闪耀间,谢尽欢身体瞬间站直,还打了几个摆子,眼神也恢复了清明,茫然环顾:
“呃……不好意思,喝多了。”
令狐青墨这才停手,看在谢尽欢昨天立下大功,又确实喝多了的份儿上,也没再提方才的无礼举动:
“你昨晚和谁喝酒?怎么喝这么多?”
谢尽欢昨晚断片了,还有点蒙圈,稍微缓了下,才发现当前精神饱满气血充盈,连气海都充盈了不少,看起来龙血丹锻体效果确实拔群。
“昨天林姑娘送了坛酒,我也没喝过,不小心就上头了。衙门那边什么情况?”
说话之间,谢尽欢来到侧面洗漱间麻利收拾。
令狐青墨拍了拍臀儿,提剑来到门口:
“所有差役武卒跑了一晚上,找到了不少卖过龙须草、牲畜的药行,通过整理的画像对比,这波妖寇光下面跑腿之人,就有十余个,幕后之人身份尚未查清。你待会要是不忙,可以一起去看看,晚上刚好吃个饭……”
发现衙门视线确实转移到了妖寇身上,谢尽欢自然安心了不少。
清剿妖寇可以拿回自己流落在外的盘缠,他也想抓到那个鬼巫,按理说该帮忙。
但他还得让妖寇帮忙扛雷,三两下真把幕后妖寇揪出来,他不就又得挨锤了?
为此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决定‘相信大彪的智慧’,想了想道:
“衙门在查这些,我们都进去也帮不上忙,可以去查点别的。昨天在藏尸洞发现的那本《阳春艳》,墨墨姑娘可还记得?”
令狐青墨入眼就瞧见‘火车便当’,昨晚睡觉那画面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,如何忘得掉?
“你问这个作甚?”
谢尽欢也不是想和墨墨尝试火车便当:
“那本书出自‘寂文斋’,封装精良价格不会便宜,内容又比较特殊,若是贼寇顺手买来,书铺掌柜说不定记得相貌,待会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啊?”
令狐青墨稍显质疑:“就算书铺记得,也不可能知道贼子身份下落,这么查有用?”
谢尽欢知道这么查没用,当前只是想去书铺逛逛:
“现在就是地毯式搜查,任何与妖寇有接触的地方,咱们都得摸清楚,有线索总不能不去看看。”
令狐青墨若有所思颔首:“也行。那你快点收拾。”
谢尽欢麻溜洗漱,半途看了眼门口的冰山美人,想想询问道:
“墨墨,你师父南宫仙子,去了什么地方?”
?
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目光狐疑,见谢尽欢神色无邪,似乎只是好奇,才平静回应:
“南宫仙子是江湖闲人的称呼,你应该称南宫掌门或南宫前辈。”
谢尽欢其实更想称‘梦中情媳’,但这话说出来肯定被墨墨姑娘电疗:
“跑江湖习惯了,算我冒犯。南宫前辈去了什么地方?”
“师父道行高,常年都在南疆、龙骨滩、鬼哭泽这些荒芜地域杀妖,每年入冬前会回来,开春又出去,算时间,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令狐青墨望向谢尽欢,语重心长叮嘱:
“师父和你一样为正道不惜此身,但行事向来稳健,若有风险,都是以自保为主。修行中人,要道行高了才能救济更多人,夭折太早,即便是为正道赴死,长远看来也是鲁莽之举。
“你昨天发现线索,应该上报衙门,独自跑去调查,若真一头撞进匪巢,丹阳高人可来不及救你。”
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昨天不上报衙门,纯粹是要‘请道友帮忙扛雷劫’,但这话不好明说,他摇头一笑:
“生死有命,事情遇上了谁也没办法。如果我哪天真折外面,墨墨姑娘不用太伤心,帮我照顾好煤球……呜?!”
令狐青墨都听愣了,连忙上前把破嘴捂住,眼神微冷:
“好端端的,你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?谁要为你伤心?”
谢尽欢莫名其妙挖了个鬼媳妇回来,当前算是有感而发,见墨墨真担心,也没再多说:
“呵~你早上还没吃饭吧?要不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咕叽!”
煤球蹲在肩膀上,见终于说到正题了,凶巴巴插了句嘴,看模样意思是——日子还过不过啦?知不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?
令狐青墨揉了揉煤球,也不好看着盯着八块腹肌瞅,便先行去了外面等着……
第39章 意外发现
寂文斋坐落于丹阳学宫正门外。
谢尽欢本以为是个书铺,真到了地方,才发现是丹阳学宫的官办图书馆,三层楼宇陈列文献不下万卷,楼上还有棋室、茶室等设施。
一楼大厅有个长柜台,些许学子在借还书籍,里面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。
老者佩戴一副象牙质地的眼镜,手里拿着放大镜,还低头凑到书本面前,看模样已经近视到‘身前无人’的至高境界!
令狐青墨对学宫挺熟,扛着煤球来到柜台前,等待几个偷偷打量的年轻学子走后,才打了声招呼:
“吴先生,在下府卫令狐青墨,过来向先生打听点事情。”
老者名为吴诤,穆云令同门师弟,以前在学宫执教,老了才来书舍颐养天年,此时放下放大镜,眯眼左右打量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尽欢身上:
“原来是令狐姑娘,常听学子说起,今日一见,果真风姿不凡……”
“咕?”煤球一愣。
“哟,这只乌鸡养的挺肥……”
“咕叽?!”
令狐青墨也看懵了,连忙把恼羞成怒骂人的煤球摁住:
“吴先生,我在这。我过来是想向吴先生打听个人,近日应该在书舍买了本书。”
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正确目标,笑容和煦:
“是吗?只要是来这购书的人,老夫过目不忘,令狐姑娘说说看。”
过目不忘……
谢尽欢和令狐青墨深表怀疑,不过来都来了,令狐青墨还是回应:
“我们也不知相貌年纪,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《阳春艳》,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?”
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,沉默稍许才回应:
“此乃儒家学舍,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。”
“啊?”
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。
谢尽欢暗暗摇头,插话道:
“《阳春艳》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,其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,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、乡绅、豪商的穷奢极欲,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。此书表面肉欲横流,却也写尽世情之恶,说是艳闻杂籍,太过片面了。”
“哦?”
吴诤略显讶异,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,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:
“美人在骨不在皮,书也一样。公子这番话,算是把书看透了,身子骨还行吧?”
“以前没看过带画的,身子骨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,年轻人要节制,不然到我这岁数,唉……”
?
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,很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,不过还是没发问,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。
谢尽欢瞎扯片刻后,才再度询问:
“购书之人,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,做商贾打扮,比较市侩;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,随身可能带着把伞,嗯……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?”
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,扶须一笑:
“看得见,用这么大的剪刀当兵刃,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。”
我草……
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着实没想到丹州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,这显然已经没必要打探了:
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,先生若不知道,我就先告辞了……”
“诶~”
吴诤抬了抬手制止:“老夫说‘过目不忘’,又岂会骗你这后生。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是未经世事的学子、不正经的市井闲汉,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,一眼即能分辨。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,公子则是后两者。”
?
谢尽欢微微一愣,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,低头看了看:
“先生觉得我不正经?从哪儿看出来的?”
“呵呵,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,正经人谁靠《阳春艳》了解当时风气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还真没法反驳,但显然也不好承认,岔开话题询问:
“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,不知先生可还记得?”
吴诤仔细回想:“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,记得月初,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过来买阳春艳,言谈举止油腔滑调,老夫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!
“稍微聊了两句,其自称何三,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,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平日动向,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……”
令狐青墨听到这里,知道这人嫌疑很大:
“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?”
吴诤目光望向侧面的空地,笑容和煦:
“若真是贼寇,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,老夫聊了一会,只听出姓是真的,其他全是胡诌。”
“姓何……”
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,不过总比没有强,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:
“谢吴先生提醒,我回去就好好查查。”
吴诤含笑点头,目光又转向令狐青墨:
“老夫一眼就看出,公子也是同好,老夫这有不少珍藏,公子可想看看?”
令狐青墨满头黑线!
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,聊了半天,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,询问道:
“哦?先生可否推荐一本?”
“公子是江湖人,应当喜欢这些。”
吴诤说着横移数步,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。
哗啦~
两人一鸟探头打量,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,不过是横着的。
书架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,看名字是——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《浪子陆无真》《司空老祖艳史》《艳侠奇谭》《金兰传》……
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、老祖野史,而且除开儒教大能,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!
“嘶……”
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,不说翻看内容,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,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!
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,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,而后拿起其中一本:
“先生看人真准。写这些的前辈,后来怎么样了?”
吴诤眉宇间尽是傲色:
“我儒门子弟,岂会忌惮旁门左道?写这些书的大家,大部分都是善终。”
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横死?
谢尽欢以前在京城,真没瞧见过这些‘禁书’,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,拿起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《金兰传》打量。
结果刚看几页,就发现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。
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,原型人物,自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、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!
按照书上所写,夕霞仙子起初只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,偶然误入秘境,得了道门神典《太上应灵决》,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,最终当上了掌门。
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,推进也很快。
但忽然有一天,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,喜欢上了一只妖魅!
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,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,爱的不可自拔,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,白天自己当掌门,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,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……
百合文……
谢尽欢仔细翻阅书籍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觉得书上这女妖,怎么有点像是他家鬼媳妇……
他正想继续深究,结果书却被一把摁住了。
啪——
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,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,眉毛都竖起来了:
“放肆!何方宵小胡编乱造?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,岂能如此肆意污蔑……”
“诶!”
吴诤抬了抬手,神色颇为不悦:
“此书执笔之人,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,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。姑娘身为晚辈,未曾经历那场浩劫,可不敢妄加评论。”
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,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,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,但这东西肯定不能让谢尽欢看,连忙把书抢过来藏在了背后。
谢尽欢感觉找到了鬼媳妇的来源,心头自然重视,询问道:
“此书是哪位先辈所写?书剑双圣、司空老魔?”
巫教之乱中,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,为书剑双圣叶祠,佛门玉念菩萨,道门栖霞真人、紫阳真人,巫教司空世棠。
这五人是百年前的教派魁首,如今台面上的诸教掌舵,几乎都是这些人的传人。
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,陆无真是紫阳真人徒孙,蛊毒派现任掌教是司空世棠儿子。
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,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,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。
不过为了师长声誉,吴诤并未点明,只是道:
“你把书读透,再结合当年史实,自然就明白此书出自何人之手了。”
谢尽欢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,又问道:
“此书所写都是史实?”
令狐青墨美眸一瞪,还来不及替师祖澄清,吴诤就先开了口:
“小说戏言,怎么可能是史实。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,丹阳些许老寿星,还见过栖霞祖师,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,吵的百姓不得安宁,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?
“你真想了解当年往事,该去翻正史,若听信野史,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……”
令狐青墨连忙点头:“对。紫徽山有栖霞祖师出生到入关的完整记录,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。”
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,但鬼媳妇太过神秘,他找了好几天,也就在这本《金兰传》发现些许线索,怎么可能不看,于是想把书买下来。
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,直接把书揣进胸口,又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,扭头就跑,看样子是怕被他抢走。
谢尽欢见此颇为无奈,等墨墨跑出门后,才摸出银钱,悄悄递给吴老汉。
吴诤也没说话,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,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《阳春艳》,第二本半价……
第40章 这不把刀递手上了吗?
走出书舍,墨墨姑娘已经扛着煤球跑出老远,看模样是害怕他把书抢回去。
谢尽欢并未立即追赶,先拍了拍腰间正伦剑:
“夜大美女,你是栖霞真人前女友?她把你埋了,难不成是情杀?”
话音刚落,红衣阿飘就从背后走了出来,扛着红伞漫步街头:
“我喜欢你这样的,怎么可能喜欢女人,偏门野史信不得。
“我觉得更可能是我魅惑了那小道姑,让她为我所用,后来不小心玩脱,才被她给埋了。”
栖霞真人是上代丹鼎派掌教,而掌教通常由每个流派的最强者担任,大乾丹鼎派宗门难以计数,其中不乏位列超品的掌门,但掌教只有一人。
而如今整个大乾加起来,也不过三个掌教老祖——道门丹鼎派陆无真、佛门禅定派无心和尚、武道南派魏无异。
谢尽欢不太相信这种级别的道门巨佬,会是个百合恋爱脑,也不相信夜红殇能魅惑住栖霞真人,想了想道:
“写此书的人,肯定知道些内幕,不过此书应该出自双圣叶祠之手,这人按理说已经死了,没法查。”
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,凡生短暂转瞬白头,活在当下多好,何必弄清这些缘由?”
“我不弄清你来历,哪里敢把你挖出来?”
“怎么?相处几天舍不得把姐姐埋回去了?”
谢尽欢也不是舍不得,而是相较于挖坟,埋回去的难度太大了,几天下来他还是四品巅峰,都不知道位列一品得啥时候。
如果能摸清夜大魅魔身份,证明不会有太大风险,他直接挖出来抱大腿,当前这困境不就摆脱了?
他还能白捡一漂亮媳妇……
两人如此交谈几句,谢尽欢收好书籍,快步追到了街口:
“墨墨姑娘?”
令狐青墨大步前行,暗暗咬牙切齿,发现谢尽欢窜出来,迅速把书本藏在后腰:
“此书全是造谣污蔑,我不可能给你看,你休要再提!”
瞪着大眼睛柳眉微蹙的模样,看着还挺可爱。
“我提它做什么呀,别紧张,我不抢。”
谢尽欢摆了摆手,环视人来人往的街头: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咕叽!”
煤球瞬间精神,意思显然是干饭。
令狐青墨刚吃过早饭,怎么可能顺煤球的意,想了想:
“去县衙看看,昨天带回来那么多尸体,只要能确认大概身份,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。”
谢尽欢其实有点想摸鱼回去研究金兰传,但他昨天还是孤身追凶的正道少侠,今天就不管不问了,人设得崩,当下还是点头:
“也行……”
不久后,两人回到县衙。
令狐青墨刚踏上台阶,就发现杨大彪和两名跟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脸色都不太好看,疑惑询问:
“杨大彪,外面又出事了?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
杨大彪见两人过来,转身走到跟前,两根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根:
“又是那杀千刀的李家。早上小王他们在西市搜查妖寇,听见赌徒闲谈,说李家下手毒,活埋了几个欠赌债不还的赌鬼……”
“啊?”
谢尽欢瞬间精神起来,目光微凝:
“还有此事?!”
杨大彪单手叉腰,脸色发苦:
“我起初也不信,就让小王他们查了下,结果近三月报案失踪的人里,还真有那几个赌鬼,因为都是些老赌棍,以前没去管。令狐大人,你觉得这事儿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三合楼前天出事儿,李家动用无形大手干涉,几乎闹的整个县衙一夜没合眼。
昨天衙门发现妖寇另有其人,不想因为一个登仙散和李家继续斗法,其实已经妥协,准备让李世忠背锅结案了。
而如今忽然又冒出来个活埋大案,哪怕死者是赌徒,按照大乾律也是头等重罪。
衙门查的话,李家背景通天,不可能坐以待毙,势必会想方设法干涉。
衙门投入大量人力精力,最后也不一定能把李家怎么样。
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妖寇,哪有精力去办这又臭又硬的苦差事?
杨大彪的意思,显然是问:
“死的就是几个烂赌鬼,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”
令狐青墨知道妖寇的危险性更大,事有轻重缓急,本想说把这案子先放放,等抓住紫徽山大妖再查。
但她还没开口,身边嫉恶如仇的谢大公子,就是脸色一沉:
“简直岂有此理!我还以为李家只是卖个登仙散,没想到竟然在王府脚下坑杀无辜百姓!我虽无官身,但也通点拳脚,杨大哥若是觉得缺人手,大可直言,小弟任凭差遣!”
“……”
杨大彪哪里是觉得缺人手,他就不想去啃这硬骨头。
不过话都递到这了,说想徇私枉法,显然不像个好大哥。
为此杨大彪还是硬着头皮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
“嗯……我正琢磨这事儿该怎么查,你既然来了,刚好顺道去看看,帮哥哥出点主意。”
“走。”
谢尽欢手按锏柄转身就往外行去。
杨大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招手让衙役跟在了后面。
令狐青墨从昨天开始,就发现谢尽欢有点过于嫉恶如仇、不畏强权了,和谢尽欢一比,她这出名的工作狂,都像是衙门老油子。
不过她就欣赏这样男儿,此时走在身侧,夸赞道:
“天下间的官吏,若都像你这样不畏强权,世上估摸也没妖魔鬼怪了。滋生妖邪需要土壤,头悬青天白日,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?”
谢尽欢被夸为‘谢青天’,都有点脸红,但他也没办法。
光靠城里的妖寇,扛不住大乾铁拳,想要缓解自身压力,他就得不停献祭道友抗雷,让衙门从上到下跑断腿!
衙门要是闲下来了,他可就闲不下来了!
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李家查出事儿,李家忽然自己把刀递他手上了,这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事儿搞大,怎对得起李家为他解围的一片苦心?
“我其实也不算啥侠士,闲着没事帮帮忙罢了,想让世间再无妖邪,还得靠令狐姑娘和杨大哥。”
杨大彪也被捧的不好意思了:
“哎哟~你小子是真会说话,不愧是谢大人教出来的儿子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——
桃仙坊,春屏楼。
奢华马车在楼外停泊,师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搀扶:
“公子当心……”
百户周贺带着两名赤麟卫站在门前,待李子文出了马车,拱手一礼:
“李公子。”
李子文是黄门郎李公浦的亲侄儿,年过三十颇有几分能力,虽然没入仕,但其家族定位就是主内,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,很受身居高位的大伯赏识。
前日在衙门受了刑,李子文气血稍显虚浮,不过依旧文质彬彬仪态得当,并未让仆从搀扶:
“周百户客气了。这次莫名糟了无妄之灾,多亏周大人费心费力奔走,如若不然,李某还不知要在衙门喝多久大叶子茶。”
周贺气态随和:“周某此行不过是受命陪审,三合楼一案本就与公子无关,何来费心力的说法。往日周某在京中行走,没少受李公照拂,知遇之恩尚未报答,如今还要公子设宴款待,说起来实在惭愧。”
“自家地头吃个家常便饭,何来款待一说?周大人先请!”
客套之间,一行人进入了春屏楼。
作为花楼街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,春屏楼称得上金碧辉煌,而为了招待贵客,李家甚至把整条街的花魁都请了过来,莺莺燕燕十余人在大厅等待,其中还有几个异邦胡姬,穿着开胸装,奈比头大……
周贺性格谨慎行事滴水不漏,对这大场面几乎没任何反应,随行过来的两名赤麟卫却是看直了眼,面露喜色走路都有点顺拐。
李子先也是人精,瞧见周贺这模样,就知道一顿饭摆不平这人情,待在雅间落坐后,又让师爷取来一个盒子:
“听闻令尊年事已高,腿脚不便,恰好朋友送了一些龙阳花,李某暂时用不上,放到明年就失去了药性……”
龙阳花是锻体固脉丹药的顶格配料,寻常武夫拿着都请不起丹师,但折现极为方便。
周贺作为武夫,对这种靠俸禄不可能用得起,却又不可或缺的物件,显然难以抗拒,脸上多了一抹笑容,正想推辞几句,却见一名家仆‘咚咚咚~’上楼,沿途还在大喊:
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
李子先眉头一皱:“何事大呼小叫?”
家仆连连作揖致歉,来到椅子背后,低声耳语:
“公子,刚才县尉司的人,忽然去了农庄……”
李子先眉头一皱,抬手打住家仆话语,望了望旁边的赤麟卫。
周贺可是京城的红袍瘟神,光听半句就知道李家又出幺蛾子了,还不敢当着他面说,沉声道:
“来时李公派人嘱咐过周某,事情要办漂亮些,当今圣上不喜欢阳奉阴违之辈。公子有什么事,最好在私下讲清楚。”
李子先摩挲着手指,犹豫片刻还是凑到周贺耳边: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赌坊免不了出些欠债不还的赌棍,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畜牲,为了以儆效尤,我把这些人拉去农庄,埋地里当了肥料……”
周贺眉头一皱,略显不悦:
“秉明案情要详细。欠债不还,李公子让赌徒去农庄以工抵债,病劳不治而死,公子还给了块地妥善安葬,这可是大善之举。公子把欠条、卖身契等拿来给我看看。”
“啊?”
李子先都听愣了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回头道:
“看看,什么叫赤麟卫的大人。还不快去找欠条和卖身契?”
“是,小的这就去想办法……”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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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夺元妖术
下午,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江畔田野上。
田地已经收割过小麦,焚烧秸秆播下了油菜种子,空气里还能隐隐闻到焦糊味。
杨大彪和几个衙役,拿着锄头在田里挖掘,半途说着:
“你们几个厉害呀,活埋可是重罪,按大乾律,主犯判斩刑,从犯杖一百、流三千里……”
田坎上,四个赌坊打手,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鼻青脸肿嘴角渗血,不停喊冤:
“杨大人,我真不知道您在说啥,您别挖了,这是李家的地……”
“我帮李家松松土怎么了?你还怕我真在这挖出东西……”
谢尽欢也拿着把锄头,字面意义上的挖地三尺,在广袤田野上找尸体,为了给李家挖出事儿来,突出一个不辞劳苦!
令狐青墨带着鸟鸟跟在背后,瞧见谢尽欢一个人干的比四个衙役都多,衙役歇了两轮,谢尽欢还不歇息,都有点心疼了:
“尽欢,你要不歇会儿吧,换我来,你都挖了快两亩地了,地主家的牛也没这么用的呀……”
“我是男人,哪有让姑娘家家换手的道理,你歇着就行了。”
“唉~”
令狐青墨也抢不过来,只能拿出手绢,帮谢尽欢擦额头细汗。
谢尽欢身为武夫,挖两亩地根本累不着,而且他这挖的也不是李家活埋的尸体,而是自己的前程!
因为带着极强的驱动力,谢尽欢的吃苦耐劳,硬是让江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,都啧啧称奇:
“我刚还以为是城里的公子哥,没想到下地这么卖力,这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……”
“啧啧,这要是谁嫁进去,还不得享一辈子清福~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,跟在屁股后面转……”
“你看看那捕头,生的人高马大,干活儿一点都不实诚……”
?
正在歇气的杨大彪,面对自家好兄弟的‘雄竞’,脸有点挂不住,轻咳两声,又开始抡起锄头刨土。
负责给李家的收债打手虎三,抱头蹲在地上,眼见官差逐渐接近埋尸之地,汗水已经浸透脊背,徒劳狡辩间,不停望向官道,希望李家来人压场。
但可惜李家人尚未过来,田野间就传来呼喊:
“头儿,可能在这儿。”
谢尽欢听到声音,当即提着锄头,和衙门人手一起来到捕快小王跟前。
正值农作物轮作期间,田地被翻过,前日还烧过秸秆,基本找不到遗留痕迹。
但捕快小王所指之地,却有根半埋在土里的烂麻绳。
虎三见状脸都白了,连忙赔笑:
“这是耕牛拉犁的绳子,可能是不小心弄断了一根……”
“你家拉犁的绳子这么细?”
杨大彪骂了一句后,让几人退开,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,而后拿起锄头就开挖。
嚓——
嚓——
不过十几锄头下去,田地就被刨出了个半人深的大坑,泥土中显出了衣服边角和白骨。
虎三见状心如死灰,硬着头皮狡辩:
“这是哪个狗日的把人埋在我家地里?大人,这事和小的无关,肯定是有人栽赃……”
令狐青墨瞧见意料之中的尸体,脸色沉了下来:
“速速上报衙门,让张县尉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衙役当即跑回去传讯。
谢尽欢见找到尸体,本来是准备等着看李家和王府斗法。
但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
“这尸体不太对劲。”
“嗯?”
谢尽欢眉头一皱,在土坑边蹲下,仔细检查起尸体。
而也在此时,官道上传来了急促马蹄声:
“驾——”
蹄哒蹄哒……
众人转头看去,可见三名赤麟卫从丹阳方向飞驰而来,后面跟着辆奢华车架,马车左右则是随行的师爷护卫。
令狐青墨让人立刻通知杨霆过来,就是知道活埋大案,李家必然从中阻隔。
此时赤麟卫的人跑了过来,主官不在杨大彪没法应付,令狐青墨只能上前拱手:
“府卫令狐青墨,来者可是赤麟卫百户周贺周大人?”
周贺来到田地间,半途就飞身下马,神色凝重:
“正是。刚听闻此地出了案子,具体什么情况?”
赤麟卫直接听命皇帝,权职几乎没边界。
不过令狐青墨可以让长宁郡主、紫徽山掌门陪床侍寝,背景够硬,并不忌惮一个百户,直接回应:
“此案出在丹阳县,当由本地衙门查办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周贺神态没有半点倨傲跋扈,面对这不欢迎的话语,心平气和道:
“周某刚受李公子宴请,听闻此事急急赶来,就是为了避嫌。
“若李家确有作奸犯科之处,县衙不敢查的案子,我赤麟卫来查,县衙不管抓的人,我赤麟卫来抓!赤麟卫受命天子行监察百官之权,令狐姑娘切勿把我等视为李家党羽。”
“?”
你当我是傻妞妞不成?
令狐青墨岂能不知道李公浦和赤麟卫的关系,都不想搭理这睁眼说瞎话的狗官。
周贺过来就是平事的,此时来到土坑边缘查看,冷声质问:
“李子先!你来解释解释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
李子先刚被随从扶下马车,此时提着袍子快步走过田坎,沿途解释:
“这几个人都是欠了赌债的赌徒……”
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赌徒就能动用私刑活埋?”
“令狐姑娘,误会了,这不是活埋。”
李子先来到跟前,和颜悦色给诸多官差作揖致歉:
“这群人还不起债务,我也没办法,只能让他们当长工来田里干活抵债,其间病倒了三人,郎中没治好走了。哪怕欠了债,我也不能让人暴尸荒野不是,就把这几个安葬在了田里……”
杨大彪杵着锄头,示意坑里被反绑双手的白骨:
“李公子就这么给人下葬?”
李子先来到跟前看了眼,怒发冲冠转头:
“虎三,我让你裹个席子下葬,你怎么办的事?”
虎三能在李家手底下当收债头目,脑子肯定不笨,连忙苦着脸解释:
“我寻思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烂赌鬼,配不上一床草席,才用绳子随便一绑埋了,刚才就是怕差爷误会,才没敢说。”
“你这厮简直是!光明正大的事儿,有什么不敢说?”
“小的知错,小的知错……”
几人一唱一和,前因后果解释的很到位。
令狐青墨知道难以撼动李家的通天背景,但还是在尽可能的秉公执法:
“空口无凭、死无对证,李公子这些话,衙门会信?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
李子先招了招手,让师爷拿过来几封契约,递给令狐青墨:
“这是三人的欠条,加起来共欠了二百七十六两七钱银子。这个是三人以工抵债的合契,都按着手印……”
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拿着契约查看,又用手指按了暗红手印:
“这手印真新鲜。”
李子先连忙赔笑:“最近下雨返潮,纸张没保存好,合契绝对属实。”
周贺一直旁听,此时才走到跟前,插话道:
“按大乾律,奴工患病,主家当尽力救治,虽然大部分人都敷衍了事,但李家此举确实触犯了律令,按律当杖刑三十,并赔偿奴工亲眷银两。”
“我认罚。”
李子先连忙颔首认错。
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瞧见此景,不由陷入了沉默。
现场只要是长眼睛的,都知道李子先在颠倒黑白遮掩罪行。
但死的三人确实是欠了巨债的烂赌鬼,哪怕真是活埋,闹到京城三司会审,以李家背景通天,也判不了多重。
如今李子先利落认罚,挨一顿板子,再赔偿受害者亲眷银两,已经属于很不错的结果了。
再追究下去,赌徒亲眷拿不到赔偿金,指不定还得反过来替李子先喊冤,骂衙门多管闲事。
令狐青墨稍显迟疑,目光望向了杨大彪。
杨大彪从一开始就不想办这案子,今天属于被好兄弟架起来了,此时略微斟酌:
“嗯……既如此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话刚开口,坑里面就传出一道清冷嗓音。
?
杨大彪一个趔趄,恨不得转身跪下给谢尽欢磕两个,心中暗道——我滴个活祖宗,知道您嫉恶如仇、眼里揉不得沙子,但也得有个度呀!
现在衙门都在找紫徽山大妖,根本没精力和李家打擂台,人家都挨板子赔钱了,你还咋滴?
把李子先剁了?
李子先和周贺听到谢尽欢打岔,脸色也是一沉。
周贺想了想,来到土坑边缘:
“谢公子有说法?”
谢尽欢确实是想给李家查出大事儿来,但此时此刻,他还真不是故意煽风点火。
谢尽欢蹲在白骨旁边,拿起颅骨仔细打量,又递给周贺:
“周百户在赤麟卫任职,眼力应该比我好,你看看这骨头是不是有问题。”
周贺眉头微皱,接过颅骨仔细打量,最后又透过眼孔看向内部。
结果发现颅骨内壁,有丝丝缕缕细微痕迹,往神庭穴汇聚……
田地间安静下来。
李子先还指望周贺平事儿,发现周贺神色不对,心头也咯噔了一下,小心询问:
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问题?”
周贺常年在赤麟卫办案,只是一眼就看出,颅骨内的痕迹,源自‘夺元妖功’。
此功和血祭是一个路数,区别只在‘血祭’一次榨干很多人,至少三品道行才能施展;夺元妖术则门槛略低,四五品妖道即可勉强掌握,对单体施展,效果不佳但胜在隐蔽。
自从年初开始,京城就频繁出现‘干尸’,至今已有十七具,全死于这种手法。
而当前骸骨痕迹绝非伪造,很可能和干尸案、紫徽山妖气等大案存在关联!
周贺虽然想完成李公交代的差事,但这些案子牵扯太大,他敢私自按下,脑袋都保不住,稍加斟酌,还是把颅骨递给杨大彪:
“此物即刻送去王府,请高人过来验尸。”
“啊?”
李子先面对忽然秉公办事的赤麟卫,实在摸不清情况:
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什么问题?”
令狐青墨瞧见颅骨内的残留的血纹,也是脸色骤变:
“好你个李子先,竟敢私下勾结妖寇!给我拿下!”
几名衙役当即上前,把李子先摁在了地上……
第42章 扑朔迷离
一个时辰后,县衙。
县令张元庆,身着浅绿色官袍,在大堂侧面恭恭敬敬站着,眼观鼻鼻观心。
云淡风轻的周贺,烟不离口的杨霆,乃至没啥正形的杨大彪,此时也都好似换了个人,双手下垂躬着腰,从站姿中都能看出几分拘谨。
原本该县令就坐的长案后,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,背靠大椅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刮着漂浮茶叶,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身侧。
大堂中,学宫司业李镜、供奉皇甫奇、姬世清,都围在李子先面前,仔细查验骨皮肉、经脉气穴等等,甚至拿出了能探查血煞阴邪的八卦镜。
李子先面对仅次于皇帝亲临的夸张阵容,再无半点豪门公子气态,跪在地上不敢动弹:
“王爷,我真冤枉。我和妖寇绝无半分关系……”
丹王虽然是个女儿奴,但气态儒雅中不失威严,眉宇间那股气场压迫感极强:
“这三具尸体,可是你命人埋在农田之内?”
“是,但并非活埋,这三人欠了赌债,在农庄以工抵债……”
“李子先。”
祝文鸳拿起桌上的租契,丢在了地面上:
“你糊弄寻常差役也罢,连王爷也敢欺瞒?方才已经命人查过农庄长工佃户、赌坊管事赌客,确认这三人在欠债难以偿还后,先后失踪,再无人见过,你以为伪造几张欠条,就能瞒天过海?”
李子先知道他禁不起查,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认下活埋大罪。
丹王既然亲自到场问案,那必须得有个公正严明的结果。
哪怕他确实和妖寇无关,光是活埋三名百姓的罪行,也足够判他个斩立决了。
在场这么多人看着,丹王要是知道实情还徇私,丹州百姓怎么想?京城的御史言官怎么想?
你以亲王之身代天子牧丹州,就这么给豪门贵子大开方便之门,跪舔京中权臣的臭脚?
李子先当前认罪大概率上虎头铡,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拖延时间,等待京城那边运作,面对质问,他回应道:
“这三人已经死了小半年,欠条都丢了,我怕不好解释才猪油蒙了心,重新写了几张。这三人确实是病死的……”
祝文鸳指向放在大堂外的三具骸骨:
“你意思是,丹王阁、学宫的诸位先生,都看走了眼?”
李子先诚恳道:“我也不知缘由,但这三人绝非死于妖术。”
“那你说他们怎么死的?”
“病……病死的……”
“什么病?”
“我不清楚,眼见不行了就没治,让其等死了……”
李子先满口瞎编,逐渐汗如雨下。
姬世清身为道门中人,又在南疆行走过多年,属于王府的‘妖邪顾问’,此时仔细检验过后,起身插话:
“李子先体魄正常,未曾接触过妖道法门,不过这三具尸体,必然死于夺元妖术。”
皇甫奇摸着山羊胡,审视三具骸骨,也是点头:
“确实如此。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情况和这三具尸体大同小异,说不定是同一波妖寇所为……”
李子先见诸多高人都言词笃定,跪着往前走了两步:
“王爷,这尸体肯定被人做了手脚,我可以对天发誓……”
“满口胡编乱造,发誓何人会信?”
皇甫奇面露不悦,沉声质问:
“莫非妖寇以家眷为要挟,让你守口如瓶?”
“妖寇没有威胁我……”
“哦?”
皇甫奇眉头一皱,继续追问:“你是说,妖寇并没有言词威胁你?那你为何知而不报,执意替他隐瞒行踪?”
“我……嗯?!”
李子先意识皇甫奇在下套,脸色骤变:
“没有妖寇威胁我,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妖寇……”
丹王已经看出李子先指望李家救他,当前什么都不会认,把茶杯放下,对铁凤章摆了摆手。
铁凤章行事向来硬派,这次都没让属下动手,亲自取来了夹板,套住了李子先十指。
李子先见丹王准备上大刑,脸都白了:
“王爷,李家肯定是被那帮妖寇栽赃了,就和三合楼一样,王爷!王……啊——”
惨叫声从大堂内响起。
谢尽欢一直站在大堂外面当吃瓜群众,旁观审问全程,心头其实有点疑惑。
他并不了解妖道法门,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颅骨内部的异常,还是鬼媳妇告诉,死者是被夺元妖术弄死,且路数和藏尸洞的妖道一脉相承!
为此活埋这尸体的凶手,必然是‘疯尸花’的主谋或同伙。
从李子先回应来看,埋人的就是李家,那幕后主谋自然是李家。
但李子先认为被冤枉也不像是装的,三合楼的事儿更没法解释;如果是妖寇暗中栽赃,在尸体上做了手脚,这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……
谢尽欢正在暗暗琢磨,尚未想清楚缘由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:
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
“嗯?”
谢尽欢顿时回神,转眼望去,却见温良恭谦的丹王,不忍看人遭受皮肉之苦,已经从大堂里走了出来。
谢尽欢虽然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顶层权贵没接触过,丹王算是他见过最大的官,见状拱手一礼:
“拜见王爷。”
丹王仔细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,眼底流露出几分夸赞:
“年纪轻轻,本事倒是不小。近几天若非你四处奔走,衙门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,辛苦了。”
我辛苦什么?我不四处奔走查他们,您就得四处奔走来查我了……谢尽欢心里这么想,但表面上还是颇为谦虚:
“王爷过誉。草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乱子,好回京城探亲,也没出大力。近日立下些许功劳,都是杨尉史、令狐姑娘带的好。”
杨大彪听见这话浑身一震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哎哟!这兄弟是真能处啊!
令狐青墨一直在旁边按着想吃丹王身上蟒龙的煤球,此时也露出几分惭愧。
“你倒是谦虚。”
丹王这两天老从卷宗上看到谢尽欢的名字,因为有父辈殉职、能力过硬、为人刚正、谦虚不争等种种美德,印象肯定不会差,微笑道:
“令尊因公殉职,子嗣本就该由朝廷照料,你已经长大成人,又一心缉盗为民请命,朝廷岂能不给个机会。
“往后继续加把劲,等此案结束,本王修书一封给皇兄,让皇兄赐你个好职位。”
?!
跟在后面的诸多人手,听见此言皆是面露艳羡。
毕竟丹王和乾帝可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本身也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。
丹王亲自向皇帝举荐人才,恐怕起步都是六七品实职。
谢尽欢年纪轻轻能力过硬,还为人正派、通人情世故,给个一二十年时间,混到太极殿前三排站着也不无可能。
到时候再来丹阳,在场估计就只有丹王敢挺着腰杆说话了。
潜规则墨墨,墨墨怕是都不敢吱声……
谢尽欢知道丹王是好意,但‘紫徽山妖气’一案真告破,他和鬼媳妇也就该入土了,真接不住这泼天富贵,此时只是礼节性回应:
“谢王爷厚爱,草民往后必然再接再厉。”
丹王也没多说,安静等待着李子先招供。
其他所有人目光,都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有羡慕有欣赏。
而站在大堂内的赤麟卫百户周贺,听见这话后,看似在望着李子先受刑,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……
——
入夜,江畔别苑内。
临江露台摆着画案,周边空无一人,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,太叔丹身着文袍席地而坐,面前则是一具傀儡。
傀儡身上罩着灰色斗篷,双手脸颊皮肤呈古铜色,犹如金石铸成,皮肤表面还有繁复咒文,整个人不见丝毫生气,此刻却说着话语:
“李子先嘴很硬,咬死赌徒是病故,否认和妖寇有关联,丹王正在搜查李家所有宅邸铺面,不出意外能把事情拖到中秋之后,尔等切记别再走漏风声。”
傀儡本没有神志,太叔丹也不清楚为何能口吐人言,但对于这番交代,还是颔首:
“师兄放心,疯尸花已经凑够,后天中秋灯会即可动手。不过牡丹池距离丹阳城不过二十里,若是城中高人被血煞之气惊动,赶来不会超过半刻钟,特别是穆云令……”
傀儡没有任何表情,说话也一字一句,不含任何情绪:
“你尽管办事,届时我自会设法支开这些人,你事成后即刻遁走,将血妖丹送去京城。”
太叔丹觉得把所有高人都支开难度有点大,还想再交流下细节,但露台外却传来了破风声:
呼~
傀儡当即凝滞下来,再无半点动静。
太叔丹转眼打量,可见徒弟何参落在了露台上,气喘吁吁,神色颇为惊喜,露面就恭维道:
“师父当真算无遗策,衙门全冲着李家去了……诶?师父,你在作甚?”
事出突然,太叔丹还没来得及起身,当下从怀里取出手绢,给傀儡擦鞋:
“兵器要时常保养,傀儡亦是如此。”
“是吗?”
何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,不过也没多问,继续道:
“据我打探,王府高人瞅着骸骨看了半天,硬没看出啥问题,连谢尽欢都没话说了。”
太叔丹在蒲团上就坐:“那三人本就是被妖功所杀,只不过并非李家活埋的赌徒,而是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尸骸,城里那位师兄以秘法掉了包。
“尸体是真的,连时间都能对上,李家不会记赌徒骨相,地还刚被翻过,谢尽欢如何看出问题来?”
何参沿途都在琢磨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,听见这话眼神难掩惊讶:
“城里的师伯,到底是何身份?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这手腕也太厉害了些。”
太叔丹眉头一皱,神色不悦:
“你还不清楚为师行事之风?”
这话的意思,是告诉何参——师行事谋而后动、口风严密,哪怕是徒弟,也不会轻易透漏关键消息!
但何参作为徒弟,知师莫若徒,若有所思点头:
“也是,以师父的为人,若是知道确切身份,明天就能去王府卖个天价,那位师伯不告诉师父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?”
第43章 我是说,假如
桃仙坊。
夜幕降临,街市之间逐渐热闹起来。
满街嘈杂声中,一队差役武卒簇拥着年轻男女走向悦来楼,沿途七嘴八舌说着:
“都吃快点,衙门正忙着,离开太久,我爹又得骂我忙里偷闲不干正事……”
“磨刀不误砍柴工,饭都吃不饱,又哪有力气做事……”
“悦来楼的蘑菇炖飞龙,那可是一绝……”
“咕叽——?!咕叽咕叽咕叽……”
“诶?煤球怎么了?”
“催我们走快点。它就好这一口,好久没吃上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附近的一家客栈内。
百户周贺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街面一行人。
后方两名赤麟卫,今日瞧见满屋子花魁却没吃上,可谓痛心疾首,不过此刻却不敢想这些,只是询问着一名老者:
“此案不光涉及京城的干尸案,还可能和紫徽山大妖有牵连,王府摆出的阵仗,李先生也看到了,若不透露实情,哪怕是赤麟卫,也没办法给令郎脱罪。”
老者名为李公明,是李公浦的胞弟,此时身着儒衫在茶案旁就坐,眉宇间带着三分怒容:
“家兄在京中伺候圣人,李家能不知道行事分寸?
“登仙散确实是犬子纵容李世忠售卖,也活埋了欠赌债赌徒,甚至还从瑶州贩私盐散到外县,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“暗中勾结妖寇,闹得洛京、丹阳不得安宁,甚至惊动了圣人,若此事坐实,能把我李家抄家灭门,犬子再蠢,能蠢到这一步?我李家勾结大妖图什么?”
周贺关上窗户,在茶案旁坐下:
“李公乃至令郎,都没有勾结大妖的动机,在我看来,李先生可能是被人暗中算计了。”
李公明过来就是聊这个,抬手帮周贺倒茶:
“周大人在赤麟卫身居要职,对京中局势想来了解,若是有人眼红家兄,在暗中下黑手,还望周大人能透个口风。”
周贺稍微斟酌:“尚未查到是谁,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。”
“哦?”李公明凑近几分:“周大人请讲。”
周贺端起茶杯,略微回忆:
“三年前出了行宫闹鬼一案,韩千户牵扯其中,因为没法交差,就把失职之责,扔给了万安县尉谢温,随后谢温便被贬官岭南。”
“此事和当前这事儿有关?”
“谢温赴任途中,遭遇不明妖物,全军覆没无人生还。但近日屡建奇功的谢尽欢,就是谢温儿子,他不知去什么地方待了三年,如今回来了。”
李公明皱了皱眉,低声询问:
“谢温外调、车队遇袭,都是家兄下的手?”
周贺摇了摇头:“小小县尉,哪里能惊动李公。让谢温背下黑锅,是韩千户的主意,车队遇袭估摸是运气不好。
“不过谢温若不被当做替罪羊贬官岭南,就不会遇上那一劫,硬算的话,这也杀父血仇!”
李公明仔细思考了下,有些莫名其妙:
“谢尽欢和韩千户有杀父之仇,关我李家什么事?”
周贺委婉提醒:“韩千户若不走动关系,以他的权职,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,责任全扣在府衙县尉头上?
“我听说韩千户为了摆平此事,送了三千两雪花银,具体送给哪位大人,倒是不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李公明很了解兄长李公浦如何攒下的这万贯家财,没有在这上面多聊:
“周大人的意思,是谢尽欢误以为家兄害了他爹,在暗中栽赃我李家?”
“我也只是怀疑,不过无论是不是,此人都得解决。”
周贺语重心长道:
“谢尽欢武艺不凡,近日屡建奇功,今日还博得丹王赏识,若不防患于未然,往后回了京城,就是功勋在手、背靠亲王、受天子青睐,朝中无人敢动。来日羽翼丰满,他追究起三年前的案子……”
李公明明白了意思,询问道:
“周大人准备如何解决此子?”
周贺轻轻摩擦着杯沿:
“解决谢尽欢不难,难的是解决他背后之人。
“赤麟卫确认谢温殉职,谢尽欢应该已经死了,但如今却活着,还莫名得了一身超凡武艺,背后必有高人相助。
“不查清具体背景之前,我等冒然下手,可能踢上铁板。”
李公明摸了摸胡子,询问道:
“周大人准备怎么查?”
周贺站起身,来回踱步两次:
“东仓街、三合楼、尸坑、埋尸田地,都是谢尽欢第一时间到场,甚至大部分以一己之力破获,今天还率先发现骸骨异样。
“就算他断案如神,这也神过头了,而且蛊花、尸坑位置等,根本没法解释他从何处推断而出。我们猜到他背后有高人相助,但没人知道这高人是谁。
话至此处,周贺转头看向李公明:
“我们打个比方,假如,谢尽欢是得了大妖相助,才势如破竹,故意搅混水……”
?
李公明听到这里,坐直几分:
“这说法怕是太牵强了。说李家勾结妖寇,至少还有登仙散、活埋赌徒这些难以自证的污点。
“谢尽欢光明正大住在郡主府跟前,近日办案还冲在最前、不怕苦不怕累……”
“唉~“
周贺抬了抬手,语重心长道:
“我是说假如。谢尽欢肯定和大妖无关,但有人怀疑,他是不是就得自证?
“如今丹阳草木皆兵,谢尽欢只要和妖寇扯上关系,就必须解释清楚三年来的来龙去脉、师承背景,以及如何发现的诸多线索。
“他若解释不清,李家咬定是谢尽欢栽赃陷害,衙门是不是就得严查他背景履历?
“若他解释清楚,赤麟卫也摸清了他背景底细,处理起来是不是再无顾虑?”
“……”
李公明摸着胡子认真思量,微微颔首:
“确实如此,还是周百户才思敏锐,此事还是劳烦周大人亲自动手……”
“这是自然,不过还得请李先生帮忙找些东西……”
——
悦来楼内热火朝天,小二端着酒菜穿行其间,台子上还有个中年乐师怀抱琵琶,唱着源自水乡的婉转小调:
“铛铛铛~”
“汀渚白翎轻舞,水云素影悠游~洁身独立意难休……”
大堂中间,两张方桌拼在了一处,近十名差役武卒围坐,狼吞虎咽吃着难得的山珍海味。
而其中吃相最夸张的,莫过于煤球,若不是谢尽欢按着,恐怕能把盆都吃了!
令狐青墨做东,自然坐在主位,因为把肉给了煤球,她碗里只剩下蘑菇,此时小口细嚼慢咽,发现谢尽欢有些走神,询问道:
“怎么了?菜不合胃口?”
谢尽欢看着满桌差役,略显感慨:
“没有,就是想起第一次和杨大哥见面,也是这样的场合。”
杨大彪酒过三巡,已经面色微醺,闻声仔细回想:
“好像还真是。记得那是六年前,我刚去京城没多久,衙门破了个小案子,谢大人做东嘉奖,把尽欢也带着。当时尽欢还没我肩膀高,煤球就拳头大,特别乖巧懂事,哪想到短短几年间,变化这么大……”
谢尽欢含笑接话:“是啊。记得当时吃完饭,几个大人提议去勾栏逛逛……”
“啊?”令狐青墨眉头一皱:“你当时也去了?”
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我当时才十三岁,怎么可能去勾栏厮混,这事儿得问杨大哥。”
杨大彪瞬间清醒,义正严词狡辩:
“你怕是记岔了,我可没去啊,当时是济悲和尚起的头,我刚认识我媳妇,岂能去那种鬼地方?扭头就走了。”
“切~”
刘庆之嗤笑一声,模样显然是不信这鬼话。
杨大彪顿时恼了,当即就要开始当众揭短,结果被刘庆之连忙按了下来:
“喝酒喝酒,吃饭的时候别说有的没的……”
“怎么?心虚了?”
“我心虚什么呀?我又没做亏心事!”
“你前天帮王寡妇找鸡仔……”
“那是顺手帮忙,王寡妇都四十多了。”
“四十多不正是败火的年纪?你媳妇若是知道……”
桌上哄哄闹闹。
令狐青墨道门出身,极少参与这类公务应酬的场合,见诸多捕快武卒憋着笑,想开荤腔又不敢,只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。
看看人家谢尽欢多正派……
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给谢尽欢夹了块鸡腿肉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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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写完,还得精修一下……
第44章 不对劲
第二天。
宁安街,林家医馆。
林紫苏站在小板凳上,用夹子小心翼翼从丹炉之中,取出盛放朱红色的丹丸的金碟查看,发现火候未到,又放了回去,继续掌控炉火温养,其间还瞄了角落的桌子一眼。
国色天香的小姨,在圆凳上端坐,腰臀侧影勾勒出羡煞紫苏的弧度。
但金丝眼镜下的勾人双眸,此时显露出走神之状,呆呆望着窗外秋光,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。
自从前天出去一趟后,林婉仪就变成了这幅模样,如同在外面撞邪了一般。
林紫苏猜测和谢公子有关。
她在学宫学艺,瞧见不少情窦初开的师姐也是这样,炼丹到一半都能原地愣神。
唉~女人呀……
林紫苏暗暗摇头一叹,心底很理解小姨,毕竟小姨都单身这么多年了,遇上个喜欢的人也不容易,再不成婚,这么白的大屁股,岂不全荒废了?
而且谢公子要是嫁进林家,大煤球自然是陪嫁,她作为大小姐,把煤球抱走不过分吧?
如此思思念念,见小姨始终没回神,林紫苏有点无趣,便故意望向窗外:
“谢公子?!”
哗啦~
坐在春凳上发呆的林婉仪,闻声顿时回过了神,探头往窗外打量……
人呢?
察觉到被戏弄,林婉仪顿时眼神微凶望向捣蛋丫头:
“紫苏!”
“噗~哈哈……”
林紫苏捂着肚子‘咯咯’直笑,打趣道:
“小姨,你真想人家就去找嘛,姨大不中留,我又不会笑话你。”
林婉仪最近老是被谢尽欢搭救,谢尽欢方方面面又过于完美无暇,男未婚女未嫁的,下意识回想很正常。
不过当着侄女面,林婉仪可不敢一起聊男人好坏,故作严肃起身道:
“我是操心病患身体。谢尽欢前天吃了你炼的丹药,直接没了动静,他一人独居,万一是在家出事儿怎么办?我过去看看。”
林紫苏对自己的手艺有百分百的把握,只要她不作死,谢尽欢就不可能暴毙,不过此时还是很善解人意:
“去看看也好。丹药已经够七天的量,小姨顺便带过去,晚上不回来都行,刚好明天一起去逛中秋灯会。”
“我怎么可能不回来?你再瞎说我打你屁股了!”
“嘻~”
林婉仪训导两句后,把案台上的七个小瓷瓶,整整齐齐装进木盒,独自出了门。
宁安街距离学宫不算太远,前往青泉巷也不过几分钟路程。
林婉仪抄近路走的后巷,半途经过杨县尉的宅子,还瞧见一个娇俏夫人,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当望夫石,嘴里碎碎念念。
“杨姐姐?”
“诶?林家妹子?!”
杨家嫂子转眼发现妇女之友林神医,连忙小跑到跟前:
“你怎么一个人出门?现在城里可乱的很,你生的如花似玉,被妖寇盯上怎么办?”
我就是巫教妖女,出门在外谁盯谁还说不准……
林婉仪心里这么想,表面上则笑容温婉回应:
“就是随便走走,附近都是街坊邻居,杨姐姐不用操心。”
杨家嫂子搂着胳膊就往屋里拉,半途还望向林婉仪手中的盒子:
“这是去给文成街的夫人送药?什么货色,猛不猛?”
“就是些寻常方子,不是杨姐姐想的那种……”
“你还会开寻常方子?”
“呃……”
“听说你前几天,给刘家姐姐开了药?我昨天去探望,发现她红光满面和吃了大补丹似得,什么药这么厉害?”
一夜七次丸……
林婉仪不太好回应,随口解释了两句,结果杨姐姐实在太热情,搂着胳膊闲话家常,一说就是两刻钟,她慢慢还渐入佳境了。
话题很快从开药,演变成了各种夫人小姐的八卦,以及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小的……
——
昨天李子先被抓后,衙门连夜审讯,丹王都在衙门待了一晚上。
所有人都在加班,谢尽欢作为案件参与者,半途溜号不大合适,吃完晚饭后,就和墨墨等人回到了衙门继续当陪审团。
结果这一审就是一晚上。
李子先超乎寻常的嘴硬,因为知道承认活埋就得被重判,严刑拷打始终没松口。
谢尽欢见案子陷入僵局,虽然幸灾乐祸不太合适,但自身压力确实小了许多。
此时扛着已经睡着的煤球走在街上,谢尽欢手里拿着《金兰传》,认真寻找鬼媳妇来历:
“口舌相接,唇齿生津……还是法式热吻,你确定不记得这些?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在身侧漫步,微微耸肩:
“姐姐喜欢男人,特别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。酸秀才胡编乱造臆想罢了,你还当真?”
谢尽欢其实半本书看下来,也觉得女二不像是鬼媳妇,其作风太含蓄保守了。
若真是鬼媳妇,恐怕不出三章就能把栖霞真人推到,五章开始玩狐狸尾巴双头龙……
而这本书,不光感情戏遮遮掩掩,甚至没有肉戏……
夜红殇似乎能看穿人心,发现谢尽欢暗暗皱眉,帮忙吐槽道:
“这群酸秀才,靠写春宫吃饭,还端着文人风骨遮遮掩掩,没胆量露肉,就别写这些浪费人时间,看看人家阳春艳多坦荡,是吧~?”
“也不至于,正经书总得有点前戏,兴许后面比较刺激……”
谢尽欢认真翻阅着百合文,还是想在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,结果刚走到巷口,忽然发现杨家宅子外,站着两个女人。
其中一个应该是杨家嫂子,正绘声绘色说着些什么。
另一个则是国色天香的眼镜娘,眉宇间流露出‘哎哟~啧啧啧~还有这事儿呀……’的八卦表情。
谢尽欢眼见林婉仪怀里拿着药盒,知道是来送丹药的,快步上前:
“杨家嫂子,林大夫。”
杨家嫂子自然听男人说过谢尽欢,瞧见人回来,连忙收起八卦,端庄文雅一礼:
“谢公子回来啦,家夫和公公还在衙门?”
谢尽欢觉得杨家嫂子还挺端庄文静,比刘庆之媳妇含蓄多了,走近一礼:
“衙门公务繁多,王爷都忙了一晚上,杨伯父和杨大哥今天恐怕没时间回来。”
“哦。”
杨家嫂子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夜不归宿,客气几句后,就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。
林婉仪瞧见这骚姐姐斯文做作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“啧啧啧~”,不过自身也是上前盈盈一礼,气态知性柔雅:
“丹药已经炼好了一批,见你昨天没来医馆取药,我才过来看看。”
谢尽欢接过药盒打量:“昨天衙门出了点案子,我跟着去打下手,忙了一晚上,丹药断一天没事吧?”
“无妨,不过锻体不能经常断药,往后记得把丹药随时带在身上。”
林婉仪说话间把谢尽欢手拉起来,按住手腕号脉检查身体情况。
谢尽欢泡过药浴后,确实感觉到精神百倍浑身有劲儿,因为实力本就在四品巅峰,距离三品仅差临门一挺。
不过四品到三品是跨大境界,四品为柔曲巅峰,代表‘百折连腰竟无骨、形体应当似水流’的炼体大成状态,三品为神气初期,开始步入‘以神驭气’的领域。
想要跨入三品,首先就得把体魄锤炼到完美无瑕,吃完龙血丹绝对能步入,但能不能提前突破,谢尽欢也说不准。
眼见林婉仪认认真真当女医生,谢尽欢想了想询问:
“明天就中秋节了,听说丹阳的中秋灯会办的漂亮,你去不去看?”
?
这是想约我?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迟疑回应:
“你准备去?”
“想去看看,不过最近事情太多,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……”
“没时间你问个什么……”
谢尽欢正想回应,却听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在耳边发出提醒:
“当心,家里有血煞之气。”
第45章 有人栽赃我
谢尽欢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了白墙青瓦的自家宅院,还抽了抽鼻子,但并未闻到任何异常气息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
林婉仪稍显茫然,也跟着左右打量:
“怎么了?”
“院子里似乎有血煞之气,你发现没有?”
血煞之气通常是以残忍手段剥离气血产生,只要出现,九成九都和妖邪有关。
林婉仪听见询问,眉头紧锁仔细感知,茫然道:
“有吗?”
谢尽欢感知不到,但夜大魅魔说有就肯定有,当下晃了晃肩膀上的贴身奴婢:
“起来干活啦。”
“咕叽?”
煤球睡眼惺忪睁开大眼睛,左右打量后,展翅飞上了高空侦查。
谢尽欢手按天罡锏,在围墙外探听,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埋伏,才悄然跃入院子。
林婉仪紧随其后落在前院,可见院子里一切如常,只是多了些许落叶:
“没什么特别,会不会是郡主府那边传来的?”
谢尽欢起初也以为如此,但鬼媳妇已经出现在了身边,此时顺着血煞之气来源前行,很快就来到了睡房,指向架子床下方:
“在这。”
谢尽欢来到跟前,略微打量,又把光秃秃的床板抬起来,可见床下多了个小盒子。
盒子里是几封信和一本发黄册子,册子封皮写着《药人经》,里面记载着人体各种器官的药用效果。
抽屉还有几个药瓶,其中一瓶似乎没盖好,边缘渗出乌红汁液。
林婉仪凑近仔细检查,脸色微变:
“血元精?你怎么会藏着这东西?”
血元精是以秘法炼化活物提炼的气血精华,药用价值很高,但也是妖道炼制高品化妖丹的必需品,朝廷严禁,只有丹医院、御药监等地方有。
谢尽欢眉头紧锁,拿起书信查看,发现都是‘他和师父’的嘘寒问暖,其间隐晦提到在丹阳办事……
“这不是我的东西,有人栽赃,诬陷我和妖寇有关!”
“啊?”
林婉仪莫名其妙:“你这浓眉大眼的能是妖寇?谁这么无聊,用这种东西栽赃你?”
谢尽欢也在思索谁会栽赃他。
菁华山庄鲍肥可能报复……
他查了李家,李家也可能弄到禁药禁书……
妖寇因为他铲了藏尸洞,知道自己被冤枉,也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……
谢尽欢暂时摸不清谁栽赃,但做这种局,衙门人肯定随后就到。
只要衙门搜到这个,就必须按照规定里里外外审查,以便排除嫌疑。
他到现在都么没被怀疑,全靠杨大彪拿人头作保,外加一直在惩奸除恶不求回报。
实际真查起来,他没法解释近年履历、风灵谷具体在哪儿、师父是谁等等。
然后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,紫徽山大妖当场落网,李家、妖寇危局自解,怕不是得来句‘谢公大义’,多给他烧两把纸钱……
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妙,起身道:
“既然是栽赃,衙门的人随时会过来,得先把这些处理掉。”
林婉仪不相信谢尽欢会和妖寇有关,疑惑道:
“你是被诬陷的,销毁证据岂不成了欲盖拟彰?我可以给你作证……”
谢尽欢比冤枉他的人都明白,他半点不冤枉:
“你是巫教中人,自身都怕露底,怎么帮我作证?”
林婉仪一想也是:“那我先回去?你身正不怕影子歪,被查也没事。”
我怎么没事?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
“我不知道暗算之人身份,若是朝廷中人栽赃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我就算再坦诚也得掉一层皮,甚至可能暴露你身份。”
林婉仪想想也是,发愁道:“那怎么办?东西可以丢掉,血煞之气你遮掩不了,衙门待会闻着味就来了。”
谢尽欢知道这玩意很难祛除,他不会玄门术法,只能瞥向旁边的阿飘。
夜红殇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床边,看起来也在沉思,不过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
“血煞之气源于被强行抽离体魄的气血精元,你可以用‘倒浇蜡烛’逆转气血,把精血逼出体外伪造。
“不过光靠这个解释太僵硬,衙门还是可能留个心眼,调查你背景。
“另外,按照正常情况,栽赃你的人,肯定是给衙门指路的人,待会应该身在其中。
“你得顺势而为逢场作戏,我来察言观色,帮你把栽赃之人揪出来。”
林婉仪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,望向空荡荡的床铺,顿时起了疑心,转头望向夜红殇方向:
“你在看什么?这里有人?”
“怎么可能,想事情罢了。”
谢尽欢回过神来,双手扶住林婉仪肩膀:
“婉仪,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。所以得委屈你一下,待会陪我演个戏。”
?
林婉仪被男人扶住肩头两侧,双手蜷在胸口,眼神也紧张起来:
“你想做什么?假装破瓜不行的,那没有血煞之气,衙门不会信……”
破瓜?
不愧是大夫,思考问题角度果真不同寻常!谢尽欢蹙眉道:
“我破你瓜干嘛呀?就是演个文戏,不让你牺牲色相,待会……”
凑到耳边窃窃私语。
林婉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,心头微紧,不过很快就柳眉轻蹙:
“这怎么行?假装成你红颜知己,要是消息传出去,我以后还怎么嫁人?上次我在你屋里洗澡,都还没解释清楚……”
谢尽欢严肃道:“我已经得了丹王赏识,昨晚都听到丹王在和人商量给我什么封赏,我准备再积累点功勋,直接要武道神典。
“婉仪,你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破坏了丹王印象,让你的谋划泡汤吧?”
“……”
林婉仪看着近在咫尺的‘双头龙’,衣襟鼓鼓想拒绝,但憋了半天,最终还是选择妥协,沉声警告:
“我巫教妖女,你要是敢唬我,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?”
“我信我信。”
谢尽欢拍了拍香肩:
“我要是骗你,给你买十套法器小衣。”
“啐~谁要你买那种东西?!你得一个月拿到武道神典!不然这事儿没得谈。”
“我尽力,快收拾东西……”
——
文成街。
李镜牵着马匹缓行,三尺剑挂在马侧,腰间悬着酒壶,扮相更像是个市井买醉翁。
这位在学宫担任司业的老者,性格平易近人,诸多不明底细的学子,喜欢称其为‘李老头’。
但只要是有点阅历之人,就会明白能在儒家顶流学府,担任副校长的人物,资历有多深厚。
周贺在身后随行,言词不敢有半分怠慢,但也透着一缕焦急:
“先生,您和当朝李公同出华林李氏,几百年前也算一家人,如今在学宫执教,李家一直对先生礼敬有加,如今李家有难……”
华林李氏为大乾望族之一,子嗣遍布南北。
硬算起来,李镜和李公浦确实是一个祖宗,但同样有这层渊源的,光丹州就不下几百人。
面对赤麟卫的请求,李镜语调随和:
“老夫是江湖子,在学宫任司业,都是看在穆先生情面上。学宫职在教书育人,朝堂蝇营狗苟,不是学宫该关心的事儿。”
周贺连连点头:“先生说的是。但李家确实是被妖寇诬陷,李公子身子弱,根本扛不住重刑。儒家讲究‘德主刑辅、恤刑慎刑’,衙门严刑逼供,可能屈打成招,李先生作为儒门前辈,也不该视而不见……”
李镜完全不吃这套,直接回应:
“世人皆知儒家先贤学问高,却忽视了儒家讲究是‘君子六艺、文武双全’,只要在书上留下名号的贤师,没一个是善茬。
“这书生学文,是为了和人讲道理;学武,则是为了让不讲道理的人,坐下来听你讲道理。
“李家若是讲理却蒙冤,学宫不会坐视不理。但李家满口胡话,遮遮掩掩只想脱罪,按照学宫的惯例,也是打到知错为止。”
天下间有诸教百家,但儒、墨、兵等,只是哲学思想不同,并不以修炼功法划分。
儒家主旨并不是修炼求长生,但提倡学生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所以儒家门徒多是武道中人,也有部分涉及仙道。
周贺嘴上功夫,哪里说得过这群道德底线无比灵活的儒家武夫,此时也显出语塞之感,正酝酿措辞之间,忽然微微皱眉,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。
罗盘学名‘索妖罗经’,能勘测阴阳五行之气的变化,追踪妖鬼行迹,是赤麟卫用以追寻妖邪的法器。
罗盘中间有数根转针,此时其中两根微微摆动,指向了街边。
李镜眉头一皱,退回半步仔细查看:
“五行失衡必见凶灾,水阴双动多生煞气。这是血煞之相。”
说完望向街边的郡主府。
周贺表情凝重起来:“李老,那边莫非有妖气?”
因为血煞之气太过微弱,李镜也难以感知,当下从周贺手中拿过索妖盘,按照方位追踪。
周贺紧随其后,对随从急声吩咐:
“此地有异样,快通知衙门。”
“诺!”
随行赤麟卫得令,当即往回跑去……
第46章 人生万物以养天 天无一物可报人!
为了审查李家是否和妖寇有关,不少供奉高人都在衙门待命。
随着赤麟卫传讯,不过片刻时间,铁凤章已经赶到了郡主府附近。
令狐青墨一马当先,发现李镜和赤麟卫朝着青泉巷行走,提剑来到近前询问:
“李老,这里有妖邪踪迹?”
“嘘~”
李镜仔细观察索妖盘,察觉血煞之气源头就在附近,从马侧取来了佩剑。
玄狐观出身的姬世清,本想交流情况,但刚走进巷子,就是眉头一皱,从道袍大袖中摸出了一方八卦盘,灌注气机观察盘面,又扫视建筑群后,抬手指向巷子中心:
“血煞源头在那里。”
“散开围捕,别惊扰了郡主殿下。”
铁凤章抬起右手,随行的精英武卒便左右散开跃上房舍,从四面朝宅邸摸去。
令狐青墨本来也在屏息凝气追踪,但前行些许,忽然发现源头在五六号宅邸附近,心头不由一震!
因为郡主府太闹腾,青泉巷‘五六七’号院以前从未住人,如今只有谢尽欢花费一两七钱,租下了六号院。
难不成谢尽欢被妖寇害了?!
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脑子里开始走马灯,闪过了几天来和谢尽欢接触的一幕幕——被打、被摸胸、被迫做家务、被摸屁股……
虽然第一印象不怎么好,但谢尽欢嫉恶如仇追凶入神是真,还在三合楼飞扑解围,这么好个人,岂能就此饮恨夭折?
令狐青墨死死握着佩剑,强压着冒然跑过去的冲动,等几位前辈完成合围之势,才猛然一跃而去。
唰唰唰——
一瞬之间,十余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了宅邸四周。
李镜手持青锋剑迅速环视!
姬世清袖袍下的手掌暗暗掐诀,右手可见青白雷光!
铁凤章亦是浑身提气,提防妖物强冲突围!
但下一刻,所有供奉武卒就是表情一呆。
只见和煦秋阳,洒在雅致庭院角角落落。
一个小桌放在茶厅外的台阶上,上面摆着酒水零食。
身着精致襦裙的知性美人,在白石台阶边缘席地而坐,双手捧起脸颊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,满满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,望着院子中央。
白石步道上,仅穿一条裤子的年轻儿郎,双指撑地、倒立盘膝,摆出了个很别扭的姿势,气机疯狂流转!
旁边还有只大黑鸟,想学着头朝下倒立,但因为难度太大,只是不停后空翻……
“咕~咕~咕……”
??
在场诸多高人,也算见多识广,但如此奇葩的场面,确实是头一次见,皆是欲言又止。
随着十余人影窜出,林婉仪和煤球明显被吓了一跳,眼神惊恐左右环视:
“诶?”
“咕叽?!”
谢尽欢也是唰的一下翻身站起,如临大敌左右四顾,继而满眼茫然:
“令狐姑娘?诸位前辈,你们这是……”
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没出事儿,心头如释重负,谨慎左右扫视:
“此地有血煞之气,你刚才可发觉异样?”
“血煞之气?”
谢尽欢左右打量:“有吗?林姑娘,你看到没有?”
林婉仪和男子私会被发现,自然得脸色涨红:
“哪有血煞之气?搞错了吧……”
铁凤章知道谢尽欢这几天有多猛,见状也觉得闹了误会,转眼看向左右:
“李老?姬道长?”
李镜拿着索妖盘,明显能看到指针在晃动,且指向了谢尽欢!
姬世清得到了同样结果,不禁眉头紧锁:
“谢小友,你刚才在练什么功法?”
谢尽欢神色坦然:“刚才和林姑娘打赌,说我能反向练功,她不信,我就给她演示了下。”
“反向练功?”
众人莫名其妙。
赤麟卫百户周贺,发现事情走向超出预料,不由暗暗皱眉,但还是插话道:
“能引发‘血煞之气’的功法,都是妖道邪功。谢公子这话,可是有点犯忌讳了。”
谢尽欢摊开手道:“怎么可能是妖道邪功。正常功法,都是汲天地之灵气、温养精元体魄;反着练功,自然就是散去气机,化血肉为养料,反哺天地……”
一番解释下来,众人更莫名其妙了。
诸多高人就没听说这种脑残功法,正想询问,旁边的令狐青墨,就先开口:
“他确实会这个,上次我见识过,叫……嗯……倒浇蜡烛!”
“啊?!”
话音刚落,庭院周边就响起几声短促惊疑。
诸多高人表情怪异。
本来高人气态十足的李镜,也是脑袋微微一探,暗道:
倒浇蜡烛?这不是女子上位骑乘吗……
若这倒反天罡的功法是真,名字还挺恰当……
令狐青墨发现众人神色不对,询问道:
“怎么了?”
铁凤章不太好向小丫头解释房中术,飞身落在院中,仔细审视谢尽欢:
“谢小友近日屡建奇功,铁某不想怀疑,但律令在前,发现妖邪迹象必须严查,得罪了。”
说着便认真探查筋骨、血脉、气海等等情况。
姬世清作为‘妖邪顾问’,也落在跟前,来回认真检验。
谢尽欢干干净净,自然不怕体检,此时毫无抗拒,询问道:
“功法倒着练犯法吗?”
这能是犯法的问题?
李镜双手负后握着长剑,想想回应:
“些许功法倒行逆施,也是不计代价短时间增长功力;彻底散功重修的法子,世上也多。
“不过完全倒着练,来个‘人生万物以养天、天无一物可报人’,嗯……也不是说不行,只是从古至今都没人干过这种不理性之事。”
严格来说是蠢事!
铁凤章仔细探查间,也点头:
“此术比‘割肉还母、剔骨还父’都狠辣,往日闻所未闻。”
谢尽欢露出一抹阳光笑容:
“和林姑娘打赌,我也只是随便试试。”
姬世清检查的十分认真,但谢尽欢体内除开武夫的一口纯粹真气,再无半点异样,不禁也面露茫然:
“气海、筋骨、皮肉都没问题,不可能练过妖道功法,但方才确实出现了血煞之气。你把这刚才的功法,再复现一遍。”
谢尽欢非常配合,浑身提气,气劲在四肢百骸疯狂流淌,庭院内随之掀起微风。
呼呼~
铁凤章仔细感知气脉走向,结果很快发现,谢尽欢体内气劲如江河奔涌,原本位于气海的纯粹真气,在体内以复杂路线走过一个周天后,就开始拆分、往外扩散。
继而自身精元气血,也被杂乱气劲裹挟,通过皮肤、吐纳散入天地。
状况看起来如同自行解体!
姬世清一直拿着八卦盘,发现手中法器侦测到血煞之象,谢尽欢却没炼什么妖道法门,眼神不由闪过深深惊艳:
“还真是功法所致!这法门构造,称得上巧夺天工,就是……嗯……说是尸解之术,也不太像……”
铁凤章也发现谢尽欢的功法构造,堪称惊天地泣鬼神!但除开自杀再无卵用,表情不由复杂起来:
“你这功法,就只有这作用?”
“那自然不止。”
谢尽欢当下也不吝啬,又提气聚于右手,开始向众人炫技:
哒哒~
随着浑身气机流转,掌心冒出两个小电花。
在场诸多武卒,见状皆是眼神微惊,认出了这是号称‘万法之首、杀力无双’的道门雷法!
只是……
第47章 大人!这里有东西
姬世清作为道门中人,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弱的驭雷之术,他都怕呼吸太重吹没了,憋了半天询问道:
“这是?”
“掌心雷!”
“是吗?”
姬世清想反驳一下,但仔细瞅了半天,发现这还真就是掌心雷的法门!
无非‘倒浇蜡烛’太离谱了点,导致威力趋近于无。
谢尽欢掌托打火机似得小电花,也看出了诸多高人的匪夷所思,认真解释:
“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掌心雷,与道门雷法确实有些差距。
“另外,我这功法,看似百无一用,但可以另辟蹊径,做到‘百教皆通’!
“只要我知道世间神通法门,不出意外都能施展,只是威力小了些。”
诸教百家之术融会贯通,乃当世所有修行者追求的至高境界,因为只有达到此境,才能无限接近道家所说的那个‘一’。
但号称当世最强,独自镇压龙骨滩的旷世奇人商连璧,也不过涉猎‘仙佛武巫妖’,根本不敢提‘百教皆通’四字。
左右两大高手道行都不低,摸清谢尽欢思路,就知道谢尽欢这‘倒浇蜡烛’,确实能以取巧之法,达成百教皆通。
但这又有什么用呢?
以超凡造诣将炼化好的真气‘一分为五’,再‘取一弃四’,那可用气机就只剩下两成。
这两成气机,哪怕学世间最顶尖的雷法,再拿神兵正伦剑翻个倍,也最多发挥出自身四成实力……
你堂堂武夫,有这闲工夫不能直接给人来一刀?
所有人面面相觑,也不知该夸谢尽欢天纵奇才,还是误入歧途,一身惊世才华用在了刀把上。
不过谢尽欢自己对这份杰作挺满意,毕竟这还在研究阶段,潜力尚未可知,见众人表情古怪,又解释道:
“第一个尝试爬上马背,却摔个鼻青脸肿的远古先辈,肯定也被同伴笑话。
“但所有人都不去尝试,我等后辈又哪有今天?如果此功大成,我觉得开宗立派毫无问题!”
在场高人见识都不低,能看出谢尽欢这手功法的造诣有多高,背后必然打磨了很多年。
只要能把‘取一弃四、提气过慢’等瑕疵改掉,就是‘兼仙佛、并巫妖’,确实可以开宗立派,成为新的武道之祖。
不过这条‘倒反天罡’的路,必然难比登天、荆棘无数。
李镜眼底带着几分感叹,插话道:
“这条路很难,武祖当年都没走通。你小子看似谦逊,实则心比天高,和紫苏丫头一样,都是百年难出一个的旷世鬼才,天赋好到让人眼前一黑。”
谢尽欢得到认可,微微拱手:
“李老过誉了。今天真是误会,我下次一定注意,不小心惊扰了诸位前辈,实在抱歉。”
铁凤章等人看到这里,也已经明白,今天是谢尽欢为了撩妹瞎折腾,才散去自身精元气血,不小心搞出了类似妖功的血煞之气。
当前也没发现异样,再打扰人家显然不合适,铁凤章准备叮嘱一番收队。
但人群之中的周贺,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,稍加思量,不动声色做了个手势。
跟在后面的赤麟卫,见状顿时会意,小声询问:
“大人,谢公子似乎没问题,还要不要按律令搜查宅邸?”
周贺迅速抬手:“诸位前辈都觉得没问题,还搜查什么?”
“哦……”
说话声音虽小,但在场高人明显能听见。
铁凤章眨了眨一双虎目,觉得是没严格按照流程走,想想还是道:
“衙门清查妖邪有铁令,虽然谢小友没嫌疑,但还是得依照流程搜查房舍,实在得罪了。”
谢尽欢被人栽赃,衙门既然过来搜查了,就知道有人会把事情引向屋里的赃物。
听到是赤麟卫在旁敲侧击提醒,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。
不过当前并不确定赤麟卫是无心还是有意,谢尽欢还是做出不知情的模样,坦然道:
“诸位大人请便。”
铁凤章正想吩咐手下搜查,结果宅子后方,忽然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御姐音:
“慢着!”
听到宅后声响,在场众人皆是一静。
谢尽欢知道房东太太冒出来了,回过望去,结果微微一愣。
后院房舍上方,已经站了好几人,多数是护卫,侯管家也位列其中,黄鼠狼似得贼眉鼠眼到处瞅,意思像是——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……
几人前方,是个贵气逼人的小姐。
小姐身段珠圆玉润,身着暖黄色齐胸诃子裙,包边带有金色云纹,半透明袖衫下,能看到白如羊脂的香肩玉臂,尺寸不俗的胸脯,把胸衣上绣着孔雀芙蓉,都撑成了胖头孔雀。
而容貌更是明艳,墨黑长发盘成了随云髻,插着镶嵌珍珠宝石的华丽步摇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在夕阳映衬下贵气逼人,就像是宫里的公主贵妃。
谢尽欢每晚都能听到房东太太的声音,还以为和夜大魅魔一样,是个身高七尺的大胸御姐。
发现真人胸虽然不小,但个头珠圆玉润,娃娃脸看起来最多十七八,心头着实意外。
铁凤章等人连忙拱手行礼:
“这里闹了点小误会,惊扰之处,还望郡主殿下息怒。”
长宁郡主脾气辣的很,很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地盘搞事,不过此刻也没把人往外撵,只是语气平静道:
“本郡主既然让谢尽欢在这里租住,就查过底细,不会有问题。你们跑过来翻箱倒柜,是觉得本郡主在徇私舞弊藏匿妖寇?”
这话是说给赤麟卫听得。
长宁郡主昨天瞧见这三个红袍瘟神,在青泉巷外面鬼鬼祟祟,今天就发现三人跟过来搜查,就知道赤麟卫暗中捣了鬼,怕谢尽欢中套,才出面解围。
但谢尽欢并不知道赤麟卫昨天来过,见房东太太如此仗义,直接跳出来打掩护,心里还挺有好感,当下还是得按照原计划,言行坦荡:
“谢郡主厚爱,衙门按规矩办事,本就该一视同仁,此事若不查清,传出去恐怕会给郡主殿下惹来非议。谢某身正不怕影子歪,让衙门兄弟查一下又何妨。”
长宁郡主想提醒谢尽欢被人下套了,但如此遮遮掩掩,反而显得谢尽欢有鬼,当下也不再多言。
铁凤章前两天就非常欣赏谢尽欢,瞧见这坦荡模样,就知道今天是误会,不过为了秉公办事,还是摆手:
“仔细搜查房舍,别弄坏了物件。”
“是!”
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号的王府武卒,飞身跃入院中,开始小心检查诸多房舍,赤麟卫也在其中帮忙。
谢尽欢神色坦然旁观,铁凤章为了缓解尴尬,还聊了两句闲话。
后方的周贺,则是安静等待着搜查结果。
而回应也来的很快,三十余人在宅院里搜索,不过片刻,后宅睡房就传来声音:
“大人!这里有东西。”
谢尽欢为了演戏,表情自然一僵,做出莫名其妙之色,快步走向后院,数名高人也紧随其后……
第48章 天上一个碗!
众人来到后院睡房,可见架子床被掀开,露出了下方的小盒子,里面放着信纸、封皮泛黄的书册、几个药瓶。
走在前面的谢尽欢,瞧见此景浑身一震,神色忽然慌张起来: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
如此模样,自然让众人起了疑心。
而站在众人背后的百户周贺,瞧见东西都还在,谢尽欢也如预想一样目露错愕,暗暗松了口气,往前些许,准备煽风点火。
铁凤章则是眉头紧锁:“谢小友,这东西可是私密之物,不方便见光?”
夜红殇始终注意着在场所有人反应,此时也在耳边低语:
“是赤麟卫下的黑手。”
谢尽欢确定幕后黑手身份,自然暗暗点头,觉得鬼媳妇真好用。
不过赃物他都换掉了,现在当众指责周贺栽赃,属于失了智,为此还是按照计划道:
“嗯……确实是些私人物品,不方便让外人查看。”
“?”
周贺见谢尽欢竟然承认,眉头不由一皱,察觉事情不对头。
按照常理,谢尽欢发现家里多了东西,该矢口否认被栽赃才对……
猜到可能有诈,周贺当即收敛神色,悄然隐入众人身后,但显然为时已晚了……
铁凤章见谢尽欢神色古怪,察觉到事情不对头,想想一言不发来到床边,取出其中药瓶仔细打量,还小心闻了闻,而后就一愣。
众人都在提心吊胆大量,令狐青墨连忙忐忑询问:
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药?”
“嗯……似乎是龙血丹。”
“啊?”
众人莫名其妙。
站在人群背后的林婉仪,柳眉轻蹙:
“我给你炼的龙血丹,有什么不能见人的?我都给学宫报备过了。”
李镜微微颔首:“确有此事,紫苏丫头昨天还告了假。”
谢尽欢自然知道龙血丹没什么见不得光,但他为了‘引蛇出洞’,得把几样赃物配齐,免得幕后黑手一眼识破,不跳出来了。
为了解释方才忽然紧张的举动,衣柜里自然也准备了不能见光的物件。
铁凤章确认是龙血丹,把药瓶放下,又拿起封皮泛黄的书册查看。
书册封面书名被裁掉,贴上新纸,写着《礼记》二字!
翻开打量,入眼就看到了个‘玉女坐禅’……
再翻一页,一龙二凤……
哦,人伦大礼……
这不《阳春艳》吗?!
认出是什么书后,铁凤章暗暗抽了口凉气,以奔雷之势把册子合上。
转眼望去,谢尽欢微微摊手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铁大人,可以了,都是大老爷们,看破不说破……
铁凤章虽然铁面无私,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。
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正值血气方刚,谁没看过几本春宫?
他当年还因为这事儿被师父揍过呢……
忽然跑来搜查,从谢尽欢屋里发现春宫册,他要是还亮出来示众,这不和人结死仇吗?
怪不得谢尽欢忽然有点慌……
换成衙门搜查他屋里,他估计也宁愿承认自己是妖寇,都不会让衙门打开床头暗格……
诸多武卒见铁面无私的铁大人神色凝重,却不说话,都有些茫然。
令狐青墨小心翼翼询问:
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书?”
铁凤章已经完全打消疑虑,现在全想着怎么破局,才能不让晚辈当场社死:
“嗯……是前朝偏门典籍,李老应该看过。”
李镜见此来到跟前,略微翻看内容,而后不动声色把册子接过来,收入儒袍大袖之中:
“谢小友倒是好学,确实是前朝典籍,老夫担保没任何问题。”
其他人见状显然更懵了。
没问题你们倒是亮出来呀!
神功秘籍不成?
可能是搞不懂这俩高手在打什么哑谜,长宁郡主亲自来到跟前,自衣柜里取出仅剩的信纸,展开打量:
“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,有女青墨,翩若惊鸿……
“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;其身姿兮婀娜,似清风之拂柳……
“其性慈悲,救苍生于苦难,解尘世之忧烦……”
长宁郡主念着念着,声音逐渐小了下去。
房间之中,死寂无声。
诸多糙汉子武卒,听到‘有女青墨’,以及后方的溢美之词,目光都望向了旁边的白衣仙子。
令狐青墨手提三尺剑,本来还提心吊胆,此时冷艳脸颊却化为涨红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没冲出人群掩面而逃,来一句:
“你臭不要脸~!”
侯大管家见众人不说话,摇着扇子略微琢磨:
“好文章,虽然堆砌辞藻、不算工整,但也略有几分文采。”
李镜感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,才跑来这里翻箱倒柜,意识到情况不对头,尽力帮忙辩解:
“没想到谢小友不光武道造诣惊天地泣鬼神,字也写的有模有样。
“这‘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’不必解读,青泛指山川,墨为黑,黑为玄,玄为水,当指江河。
“这篇文章,当是以拟人之法,赞叹山川之灵秀、天地之慈悲……”
李老头已经尽力当大儒辩经了,但在场之人又不傻,目光望向了后方的‘苦主’林婉仪。
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,十指相扣,能看到白皙手背青筋暴起,酸溜溜的眼神暗含怨恼,瞥向旁边的令狐青墨。
(←_←)!
发现众人看过来,又望向别处,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这演技是真好……
谢尽欢是怕前面的解释太僵硬,才插科打诨,带偏所有人思路,此时暗暗夸奖了林大美人一句,略显尴尬解释:
“我也没其他意思,就是闲时无聊写着玩,令狐姑娘别误会。”
众人半点不信!
令狐青墨本就单纯率直,眼见被林大夫当成情敌,人都懵了,想要解释两句。
但谢尽欢偷偷给她写这些夸她,她冷言划清界限,是不是会让男人当众丢面子……
这可怎么办?
她总不能学那帮子疯批小姐,洋洋得意向林大夫显摆吧?
哎哟~尽欢哥哥给我写了,你就没有~
哭?哭也没有!
这不绿茶吗?
长宁郡主察觉把闺蜜架在火上烤了,想要弥补,发现下面还有,就拿起来查阅:
“别急别急,这还有。嗯……天上一个碗,地上一个姨,天地合起来,就成了……婉仪?!你写的什么鬼东西?!”
长宁郡主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的比煤球都圆,恨不得飞起来一脚踹过去!
令狐青墨闻声满是震惊,满屋子高人武卒也是一个趔趄。
在场只有煤球往头上到处打量,估摸在琢磨——哪里有碗哪里有碗?
谢尽欢有点想笑场,但为了彻底把事情变成闹剧,此刻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:
“呃……都说是随便写着玩,没其他意思,也当不得真……”
众人半点不信,甚至开始给林大夫打抱不平。
知道你是写着玩,但你这也太随便了吧?
给人家墨墨姑娘作赋,用词多讲究,什么‘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’……
到了林姑娘这,就是‘天上一个碗、地上一个姨’。
这种打油诗,学宫看门的旺财,都能来个斗酒诗百篇!
你就算一碗水端不平,也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呀?
这让人家林姑娘听见,还不得气的吐血三升?
第49章 房东太太
事实不出众人所料。
林婉仪听见‘天上一个碗’后,衣襟高鼓,国色天香的脸颊都绿了,咬牙切齿瞪了谢尽欢一瞬,就气冲冲拂袖而去:
“哼……”
诸多武卒都不敢拦。
虽然全程没几句台词,但林婉仪这眼神戏,绝对能拿个影后。
令狐青墨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儿,趁机也跑了出去,逃离这当众处刑的现场:
“林大夫,你等等……”
随着两人出门,还能听到大门口传来杨大彪和媳妇的声音:
“林家妹子,你这是咋了?”
“令狐大人,尽欢他……诶?”
众人目光齐齐回到谢尽欢身上,眼神各异。
谢尽欢微微摊手,尴尬中带着几分无奈:
“铁大人,李前辈,不至于吧?
“近日我刀山尸海到处钻,就为了给衙门尽点微薄之力,分文没取也没要功勋,如今就私下里写了点乱七八糟,你们还当众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!”
铁凤章作为老爷们,知道给谢尽欢惹了多大麻烦,当前哪里还记得‘血煞之气’的事儿,起身连连拱手:
“都是误会,过来的草率了。衙门比较忙,铁某就不过多叨扰,收队收队。”
李镜眼见不小心把人家娃儿后宅点了,也起身拱手:
“老夫只是协助王府办案,情非所愿。书法如剑法,谢小友这手字当真不凡,剑法想来不差,闲暇时分可来学宫做客,咱们小酌几杯。老夫告辞。”
说完‘嗖’的一声不见了踪迹,轻功当真了得!
谢尽欢见状暗骂一句:你这糟老头子走就走,倒是把书还给我呀,我还没看呢……
至于姬世清等人,闷不吭声就走了,就好似从未来过。
所有人中,也就三名赤麟卫满心茫然。
周贺着实没料到短短时间,谢尽欢能把痕迹处理的滴水不漏,还想引蛇出洞把他钓出来,甚至把衙门高人的思路全带偏了。
不过谢尽欢被栽赃,却选择大费心思遮掩,而非当众澄清,心里肯定也有鬼!
事情到了这一步,周贺也没法再借题发挥,跟着众人就退出了房。
踏踏踏……
不过几息之间,院子里三四十号人就不见了踪迹,落日也隐入城头。
谢尽欢站在门口,看着三名赤麟卫随众人离去,心头暗暗皱眉。
通过刚才鬼媳妇的判断,可以确定就是百户周贺在背后下黑手。
虽然不明白背后缘由,但周贺栽赃他,他却遮遮掩掩,周贺必然也能猜到他确实有问题。
这隐患必须尽快解决!
不过当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要处理!
房间之内,长宁郡主和侯管家,依旧站在原地。
侯大管家捏着上巴的八字胡,打量谢尽欢的身板;
“你小子可以呀。这才刚来,就打上了左搂右抱的注意,再过几天,还不得眼馋郡主殿下、南宫仙子?”
长宁郡主杏眸微沉:
“出去!”
“好嘞。”
侯大管家得令,当即出门,还贴心把房门关上了。
咔哒~
谢尽欢见状一愣,看了看孤男寡女的房间,又望向衣柜旁贵气逼人的房东太太,暗道——关门啥意思,这是要潜我?
刚才练功就只穿着条裤子,此时还是光膀子的状态,和女子独处显然不合适。
谢尽欢想要去衣柜拿衣裳,但长宁郡主堵在衣柜跟前,不太好靠近,只能拱手一礼:
“都是私下随手写的拙作,让郡主殿下见笑了。”
长宁郡主目光在男子腹肌、胸肌上扫了眼,又略微偏开目光,声音微冷:
“你真以为插科打诨,就能瞒天过海?”
?
谢尽欢心头一沉,望着不太好惹的房东太太,稍显疑惑:
“郡主殿下意思是?”
长宁郡主走到床边坐下,虽然模样身段珠圆玉润,却翘着二郎腿,摆出了个很御姐的架势:
“昨天下午,周贺等人在青泉巷附近行踪鬼祟,今天你就被查了,他们仨还在其中,不可能是巧合。
“赤麟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,能搞出这种阵仗,必然有底气,本郡主出面,就是担心赤麟卫栽赃找茬,你难以应付,但没想到你自行化解了。
“本郡主想不通,你若是清清白白,为何要演这大一场戏,遮掩赤麟卫给你下的套?”
谢尽欢见长宁郡主猜出是赤麟卫在做手脚,再装属于弄巧成拙,想想坦然相告:
“今天有人过来,在我房间里放下了妖道功法和血元精。
“我爹的事情,郡主想来有所听闻,我不清楚谁在背后算计,不敢冒然入局,只能想办法自行脱罪。
“东西就在武威阁的茶柜里,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。”
“而且按照城里那位师兄的说法,尸坑血痕造诣通仙。 · “想伪造出此等痕迹,首先得有相应造诣,谢尽欢一个正儿八经的武夫,就算想坑害老夫,又如何伪造出此等痕迹?” · 何参听到这里,觉得也是。 · 从今日交手来看,无论谢尽欢还是那名巫师,都不存在伪造出这种痕迹的超凡道行。 · 而他能活着逃回来,说明周围也没什么高人,毕竟直接把他灭口,可比藏匿不冒头风险低的多。 · “如果不是谢尽欢下黑手……” · 何参仔细想了想,询问道: · “会不会是紫徽山那只大妖,意外找到了尸坑,在借其中阴邪尸气恢复元气,谢尽欢通过蛊花找到了地方,结果误认为师父是紫徽山妖气源头,直接冲着师父来了?” · 太叔丹觉得这说法很有可能,在跟前坐下: · “血煞之气来源,上面也没搞清。若真是如此,咱们总不能跳出来向衙门澄清,就算说了,无凭无据,衙门也不会信。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,觉得这麻烦是有点大了。 · 他师父出自巫教蛊毒派,后转投尸巫派,如今更是欺师灭祖,拜入了冥神教门下,在丹阳秘密炼制‘血妖丹’。 · 作为三家姓奴,他师父什么都会点,放在江湖也算个底蕴深厚的邪道狠人。 · 但朝廷这次的阵容实在太夸张了,丹州枭雄倾巢而出,后面还有钦天监等国家队等着下场,若是被朝廷误认为紫徽山妖气源头,他都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活。 · “那现在怎么办?让王府这么查,咱们啥事也别想干,恐怕不出两天就得被挖出来。” · 太叔丹摩挲着手指,认真思考良久: · “衙门如今认定‘紫徽山妖气’,和东仓坊、三合楼的事情有关,但并不清楚我等身份。 · “既然已经祸水东引,当前只能继续栽赃,让李家先接下此事,争取拖延到中秋之后。” · 何参听到这话,觉得有道理! · 朝廷误认为他们是紫徽山大妖,但又不知道他们是谁。 · 昨天已经栽赃了李家,如今再给李家添点‘紫徽山大妖’的证据,这大乾铁拳,不就顺理成章锤到李家头上了吗? · 反正李家什么都不会承认,后面还有通天背景当依仗,李家和王府杠上,他们自然就争取到了时间。 · “好一个死道友莫死贫道!我这就给李家挖坑,尽快把衙门视线引过去。” · “这事儿得求助那位师兄。你切记别再暴露,中秋节没两天了,若办砸了差事,天下间便再无我师徒容身之地。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夜色渐深,青泉巷衙附近依旧马蹄声不断,时而能看到差役从外往返。 · 谢尽欢肩扛睡着了的煤球沿街行走,瞧见街上数量倍增的差役武卒,心安了不少。 · 这些差人,本来都在外面搜山,虽然镇妖陵藏在群山深处不好找,但寸寸排查迟早还是能找到,说不定还会发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。 · 如今所有人视线被拉回来,工作重心放在了追查妖寇之上,他暴露的概率自然降到了最低。 · 虽说只是权宜之计,只要王府发现妖寇没那么大本事,还是会来锤他,但终究是争取到了一些设法破局的时间。 · 如此琢磨着,谢尽欢回到了青泉巷的宅邸,房东太太家里的喧嚣琴曲,依旧在持续: · “燕语呢喃,莺歌婉度~……” · “今天在牡丹池大杀四方的公子好俊气呀,有没有谁知道身份?” · “人家和林大夫双入双出,你怎么抢?林大夫长得如花似玉不说,房术上也造诣通仙……” · 这群小骚蹄子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吐槽一句,先把煤球放在床上睡觉,而后取水倒进浴桶,把林婉仪给的药粉倒入其中。 · 随着用手搅开,浓郁药香扩散,水也变成了奶白色,看起来更像是牛奶浴。 · 谢尽欢褪去衣袍靠在浴桶中,把一个小瓶拿出来,从里面倒出了红色丹丸。 · 龙血丹看起来更像是山楂丸,闻起来带有淡香,吃下去入口即化,口感并无特别之处。 · 谢尽欢泡在浴桶中,仔细感觉身体的变化,结果很快发现肺腑出现了一股暖流,涌向四肢百骸,肌肉酸痛与困乏,肉眼可见被迅速驱散,他不由讶异道: · “近万两银子的丹药果然非比寻常。” · 此言是对鬼媳妇所说,但谢尽欢确实没料到,阿飘会用什么方式冒出来。 · 随着话音刚落,谢尽欢就发现眼前不对劲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椭圆浴桶对面,多出了一位女子。 · 女子身材丰腴柔润,墨黑长发披散在背后,雪腻香肩白如羊脂,明媚动人的脸颊下,就是白皙脖颈与傲人胸脯,只可惜团儿没入奶白色水中,只能看到些许轮廓…… · 我草……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如此刺激的场面,眼睛都睁大了几分,上下打量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夜红殇靠在浴桶另一头,微微耸肩: · “白天说了给你糖吃,鸳鸯浴你不喜欢?” · 谢尽欢挺喜欢,但好歹来个真人呀! · 看得见摸不着,这不活遭罪? · 谢尽欢试用脚去碰对面,结果不出意外还是穿模,无奈道: · “要给甜头你来点实打实的。我在泡药浴温养体魄,气血不宁、道心不稳,养坏了怎么办” · “佛门常言‘空即是色、色即是空’,面对幻象你都压不住心神,往后如何踏足山巅?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还用手撩起水花,往脖颈下洒。 · 哗啦啦~ · 虽然只是幻像,但物理引擎真实的可怕,只要不触碰,看着就和真人一样。 · 谢尽欢面对一只阿飘,想兽性大发都发不出来,眼神着实有点难受,想想从浴桶旁拿了酒壶,想喝两口压压。 · 但鬼媳妇业务能力相当强,说给甜头,就让他享受了下‘陪喝陪洗陪睡一条龙服务’,手腕轻翻就摸出来了个酒杯: · “干喝多没意思,要不要姐姐陪你猜拳,我输了站起来,你输了自罚一杯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搞头,哪怕是幻象,也能饱个眼福,不过他还是提前预防: · “你不能耍赖,站起来不能穿衣裳,不能变个蜘蛛身子,或者变成胸比我小、掏出来比我都大的男娘。” · 夜红殇拿着酒杯微微挑眉: · “这是自然。要是连赢三局,我让你上手,保证摸得着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还真来了兴致,给自己倒了杯酒,放在浴桶旁的小桌上: · “咱们怎么玩?” · 夜红殇眼神示意后墙方向: · “那群丫头玩的十五二十,会吧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不会,坐直身形,把手放在背后,拭目以待。 · 夜红殇也坐起了身,但幻象变幻自如,胸前白皙依旧没浮出水面,只是离近了些,把双手藏在了水下: · “开始了。十五十五……” · “十(二十五)!” · “?!” · 谢尽欢听到阿飘乱喊,不禁嘴角轻勾。 · 但马上就发现,面前有四条胳膊,伸出四只白皙手掌…… · 加起来正好二十五根手指! · ?? · 谢尽欢笑容一呆,还道是自己没喝就醉了,用手揉了揉眼睛,但面前依旧是四只胳膊。 · “啦啦啦~” · 夜红殇得意洋洋,抬起四只手晃了晃: · “我赢了,喝吧。” · “不是,你玩不起是吧?” · 谢尽欢发现被妖魔降维打击,顿时不开心了: · “你是幻象,能千变万化,只要你想,能变个千手观音出来,我怎么玩? · “事先说好,只能叫二十以下,且必须是零,以及五的倍数,不能出现负数,更不能出现小数……” · 规则明确的一大堆,夜红殇却满眼无所谓,又把手放在背后: · “好~都听你的,继续。十五十五……十五!” · “二十!” · 谢尽欢尽力在以凡人之躯抗衡通天妖魔,但结果显而易见。 · 夜红殇是他产生的幻象,从露头那刻起,他就已经中了幻术,时刻处于被魅惑的状态。 · 在幻象中和幻术师猜拳,就不可能赢,除非对方放水。 · 虽然拼尽全力依旧没让鬼媳妇起身,但好在鬼媳妇确实会撩,酒也确实口感极佳,直到断片前,谢尽欢都喝的挺开心…… · 第38章 宿醉 · 晨曦初露,县尉司内弥散着淡淡秋凉,以及能把仵作熏晕过去的强烈恶臭。 · 杨大彪蹲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,囫囵吞枣间骂着: · “这存孙子,洒人还碎尸,让我逮着,非把皮都给他们扒了……” · 刚从郡主府赶过来的令狐青墨,因为晚上睡了几个时辰,倒是精神饱满。 · 此时提剑站在台阶上,看着铺了一地的腐烂尸块暗暗琢磨。 · 昨天几十名差役,用了半晚上时间,才从无数尸体中翻出人尸,从颅骨判断有十一名受害者,还找到了些许疑似蛊虫。 · 目前可以确定这名妖寇道行高深,练妖功的同时还在培育疯尸花,不过身份目的还是个谜团。 · 令狐青墨有伤在身,本该休假,但满城前辈都在搜索妖寇,她哪里闲得住,见县尉司这边没什么进展,询问道: · “谢尽欢休息的如何了?” · 杨大彪微微耸肩:“早上敲门没见动静,光见煤球在围墙上蹦跶,估摸是昨天从早打到晚,累着了,还没醒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转身往外行去: · “我过去看看,对了……昨天说好请客,今晚上把小王他们叫上,一起去悦来楼吃个饭,也算提前过中秋。” · “哎哟!”杨大彪见女菩萨记得这事儿,瞬间觉得包子不香了:“这怎么好意思,让令狐大人破费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吃饱喝足要是查不出线索,你把客请回来,如何跟你媳妇解释你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“明白!” · 杨大彪沙包大的拳头在身前一攥:“我就是掘地三尺,也得挖出那只紫徽山大妖!” · 令狐青墨没有多说废话,提剑出了县尉司,前往了距离不远的青泉巷。 · 因为外县人手全部召回,偏街较之前两日多了不少人,门口的羊肉铺子也座无虚席,都在交流着各地走访的线索。 · 令狐青墨扫了眼早餐铺面和猪肉摊,发现谢尽欢不在,才来到白墙青瓦的宅院外。 · 本来准备敲门,却发现乌漆嘛黑的煤球,形单影只在围墙上走来走去,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。 · ? · 令狐青墨稍显疑惑,来到跟前抬眼打量: · “煤球,你怎么在这待着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瞧见早饭自己走过来了,连忙落在了肩头,用脑壳蹭脸颊,然后张开鸟喙化缘。 · 令狐青墨饶是接触不久,也从这肢体语言中看出饿了,心道:谢尽欢做什么去了?怎么连鸟都没喂? · “谢尽欢呢?” · “咕。” · 煤球脑袋一歪吐着舌头,看起来是示意——死了! · “啊?!” · 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以为谢尽欢被妖寇害了,惊得连忙飞身跃起,落在了院落之内。 · 呼啦~ · 清晨时分,和煦秋阳洒在庭院间,因为公务繁忙她没来得及兑现赌约,白石步道上散落着些许落叶。 · 令狐青墨提剑快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后宅,抬眼打量,发现正屋大门开着,两把兵器丢在地上,而仅着一条薄裤的谢尽欢,四仰八叉躺在房顶,看起来真和被人灭口了似得。 · “谢尽欢?!” · 令狐青墨脸都白了几分,刚想飞身上去抱住谢尽欢,双膝跪地仰头望天来句:“不~~~”,忽然又发现不太对。 · 院子里满是浓郁酒香,浴室门口处掉着个碎裂酒壶,躺在房顶上的谢尽欢,可能是听到杂音,还“嗯~~”了一声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一愣,担忧眼神化为莫名其妙,暗道: · 怎么回事? · 谢尽欢这么正派个人,怎么和翎儿一样变成了大酒蒙子? · 难不成被闺蜜偷家了,翎儿昨晚偷偷来过?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眼神狐疑起来,在院子里找了找,没发现衣不遮体的翎儿,才暗暗松了口气,拿起酒坛碎片闻了闻,发现是号称‘三杯倒’的英雄泪,不由面露无奈。 · 修行者抗性极高,实力强横者,寻常酒水根本灌不醉,但行走江湖不喝酒,自然缺了滋味。 · 为此善于酿酒的大家,才研制出了英雄泪等特殊酒水,后劲儿奇大,据说超品高人都能喝醉,正常都是论杯品鉴。 · 谢尽欢不过是个四品武夫,贪杯喝了一坛,这不得醉死了吗? · 令狐青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在屋檐下呼唤道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” · 呼啦~ · 如此呼喊几次后,谢尽欢一头翻了起来,戒备扫视四周! · 发现下面是墨墨姑娘,没什么危险,眼神又失去神采,直挺挺往前栽去。 · “诶?!” · 令狐青墨心头一惊,眼见赤身男子在上方迅速放大,怕谢尽欢摔出事来,连忙张开胳膊去接,结果就是: · 扑通—— · 死沉死沉的身子,直接砸在了胸脯上。 · 有大团儿缓冲,谢尽欢倒是没事,但令狐青墨胸口有伤,被砸得柳眉紧蹙,差点栽地上。 · “你这厮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长这么大,何曾抱过男人,更不用说袒胸露背的。 · 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体温与酒气,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用胸口撑住软成烂泥的身子,在背上锤了几下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!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还没吃早饭,此时也落在了肩膀上,用翅膀扇谢尽欢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谢尽欢被林婉仪提醒过别贪杯,但酒太好鬼媳妇又会灌,哪里记得住医嘱,晚上直接断片了,都不知道怎么上的房顶。 · 此时靠在墨墨姑娘怀里,意识其实回到了脑海,但手脚不听使唤,歇了片刻,才拍了拍怀中人: · “我没事……” · 咚—— · 背心被用力锤了下! · 令狐青墨好心扶着谢尽欢,却被揩油,眼神顿时显露寒气: · “你装醉是吧?!” · 谢尽欢发现手上浑圆饱满弹性十足,也察觉摸错地方,歉意道: · “抱歉……这酒劲儿有点大大大大~~~” · 滋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光道歉不挪手,直接化身‘雷电法王’,双手摁着肩膀开始强制开机。 · 电光闪耀间,谢尽欢身体瞬间站直,还打了几个摆子,眼神也恢复了清明,茫然环顾: · “呃……不好意思,喝多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这才停手,看在谢尽欢昨天立下大功,又确实喝多了的份儿上,也没再提方才的无礼举动: · “你昨晚和谁喝酒?怎么喝这么多?” · 谢尽欢昨晚断片了,还有点蒙圈,稍微缓了下,才发现当前精神饱满气血充盈,连气海都充盈了不少,看起来龙血丹锻体效果确实拔群。 · “昨天林姑娘送了坛酒,我也没喝过,不小心就上头了。衙门那边什么情况?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来到侧面洗漱间麻利收拾。 · 令狐青墨拍了拍臀儿,提剑来到门口: · “所有差役武卒跑了一晚上,找到了不少卖过龙须草、牲畜的药行,通过整理的画像对比,这波妖寇光下面跑腿之人,就有十余个,幕后之人身份尚未查清。你待会要是不忙,可以一起去看看,晚上刚好吃个饭……” · 发现衙门视线确实转移到了妖寇身上,谢尽欢自然安心了不少。 · 清剿妖寇可以拿回自己流落在外的盘缠,他也想抓到那个鬼巫,按理说该帮忙。 · 但他还得让妖寇帮忙扛雷,三两下真把幕后妖寇揪出来,他不就又得挨锤了? · 为此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决定‘相信大彪的智慧’,想了想道: · “衙门在查这些,我们都进去也帮不上忙,可以去查点别的。昨天在藏尸洞发现的那本《阳春艳》,墨墨姑娘可还记得?” · 令狐青墨入眼就瞧见‘火车便当’,昨晚睡觉那画面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,如何忘得掉? · “你问这个作甚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想和墨墨尝试火车便当: · “那本书出自‘寂文斋’,封装精良价格不会便宜,内容又比较特殊,若是贼寇顺手买来,书铺掌柜说不定记得相貌,待会可以去看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稍显质疑:“就算书铺记得,也不可能知道贼子身份下落,这么查有用?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么查没用,当前只是想去书铺逛逛: · “现在就是地毯式搜查,任何与妖寇有接触的地方,咱们都得摸清楚,有线索总不能不去看看。” · 令狐青墨若有所思颔首:“也行。那你快点收拾。” · 谢尽欢麻溜洗漱,半途看了眼门口的冰山美人,想想询问道: · “墨墨,你师父南宫仙子,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目光狐疑,见谢尽欢神色无邪,似乎只是好奇,才平静回应: · “南宫仙子是江湖闲人的称呼,你应该称南宫掌门或南宫前辈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更想称‘梦中情媳’,但这话说出来肯定被墨墨姑娘电疗: · “跑江湖习惯了,算我冒犯。南宫前辈去了什么地方?” · “师父道行高,常年都在南疆、龙骨滩、鬼哭泽这些荒芜地域杀妖,每年入冬前会回来,开春又出去,算时间,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。” · 说到这里,令狐青墨望向谢尽欢,语重心长叮嘱: · “师父和你一样为正道不惜此身,但行事向来稳健,若有风险,都是以自保为主。修行中人,要道行高了才能救济更多人,夭折太早,即便是为正道赴死,长远看来也是鲁莽之举。 · “你昨天发现线索,应该上报衙门,独自跑去调查,若真一头撞进匪巢,丹阳高人可来不及救你。” ·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昨天不上报衙门,纯粹是要‘请道友帮忙扛雷劫’,但这话不好明说,他摇头一笑: · “生死有命,事情遇上了谁也没办法。如果我哪天真折外面,墨墨姑娘不用太伤心,帮我照顾好煤球……呜?!” · 令狐青墨都听愣了,连忙上前把破嘴捂住,眼神微冷: · “好端端的,你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?谁要为你伤心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挖了个鬼媳妇回来,当前算是有感而发,见墨墨真担心,也没再多说: · “呵~你早上还没吃饭吧?要不先去吃点东西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见终于说到正题了,凶巴巴插了句嘴,看模样意思是——日子还过不过啦?知不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? · 令狐青墨揉了揉煤球,也不好看着盯着八块腹肌瞅,便先行去了外面等着…… · 第39章 意外发现 · 寂文斋坐落于丹阳学宫正门外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是个书铺,真到了地方,才发现是丹阳学宫的官办图书馆,三层楼宇陈列文献不下万卷,楼上还有棋室、茶室等设施。 · 一楼大厅有个长柜台,些许学子在借还书籍,里面是个身着文袍的老者。 · 老者佩戴一副象牙质地的眼镜,手里拿着放大镜,还低头凑到书本面前,看模样已经近视到‘身前无人’的至高境界! · 令狐青墨对学宫挺熟,扛着煤球来到柜台前,等待几个偷偷打量的年轻学子走后,才打了声招呼: · “吴先生,在下府卫令狐青墨,过来向先生打听点事情。” · 老者名为吴诤,穆云令同门师弟,以前在学宫执教,老了才来书舍颐养天年,此时放下放大镜,眯眼左右打量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谢尽欢身上: · “原来是令狐姑娘,常听学子说起,今日一见,果真风姿不凡……” · “咕?”煤球一愣。 · “哟,这只乌鸡养的挺肥……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令狐青墨也看懵了,连忙把恼羞成怒骂人的煤球摁住: · “吴先生,我在这。我过来是想向吴先生打听个人,近日应该在书舍买了本书。” · 吴诤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回正确目标,笑容和煦: · “是吗?只要是来这购书的人,老夫过目不忘,令狐姑娘说说看。” · 过目不忘…… · 谢尽欢和令狐青墨深表怀疑,不过来都来了,令狐青墨还是回应: · “我们也不知相貌年纪,只知道在这里买了本《阳春艳》,不知先生可能想起此人?” · 吴诤流露出深思之色,沉默稍许才回应: · “此乃儒家学舍,原则上不会卖此类艳文杂籍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没明白意思。 · 谢尽欢暗暗摇头,插话道: · “《阳春艳》出自前朝大儒青萍居士,其以主人公由盛转衰的经历,详细描写了当时官僚、乡绅、豪商的穷奢极欲,以及穷苦百姓为奴为婢的身不由己。此书表面肉欲横流,却也写尽世情之恶,说是艳闻杂籍,太过片面了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吴诤略显讶异,虽然视线在谢尽欢耳朵,不过赞许之意相当明显: · “美人在骨不在皮,书也一样。公子这番话,算是把书看透了,身子骨还行吧?” · “以前没看过带画的,身子骨还行。” · “那就好,年轻人要节制,不然到我这岁数,唉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眼神莫名其妙,很不理解看书和身子骨有啥关系,不过还是没发问,只是看着谢尽欢交谈。 · 谢尽欢瞎扯片刻后,才再度询问: · “购书之人,要么是五十余岁老者,做商贾打扮,比较市侩;要么是个二十岁公子,随身可能带着把伞,嗯……先生可看得见我腰间所悬兵刃?” · 吴诤望向谢尽欢腰间交错双兵,扶须一笑: · “看得见,用这么大的剪刀当兵刃,倒是让老夫耳目一新。” · 我草…… ·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着实没想到丹州还有比侯管家更离谱的老头子,这显然已经没必要打探了: · 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,先生若不知道,我就先告辞了……” · “诶~” · 吴诤抬了抬手制止:“老夫说‘过目不忘’,又岂会骗你这后生。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是未经世事的学子、不正经的市井闲汉,还是人情练达的江湖老手,一眼即能分辨。令狐姑娘属于未经世事,公子则是后两者。” · ? · 谢尽欢微微一愣,觉得这眼神又好又不好,低头看了看: · “先生觉得我不正经?从哪儿看出来的?” · “呵呵,前朝史料典籍那么多,正经人谁靠《阳春艳》了解当时风气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还真没法反驳,但显然也不好承认,岔开话题询问: · “那两人都是江湖老手,不知先生可还记得?” · 吴诤仔细回想:“来此地的江湖人极少,记得月初,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过来买阳春艳,言谈举止油腔滑调,老夫一眼就看出他不是读书人! · “稍微聊了两句,其自称何三,随父辈来丹阳做香料生意,还聊过穆先生和几位教习平日动向,说久仰大名想去拜访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听到这里,知道这人嫌疑很大: · “吴先生可还有此人其他线索?” · 吴诤目光望向侧面的空地,笑容和煦: · “若真是贼寇,又岂会交浅言深说实话,老夫聊了一会,只听出姓是真的,其他全是胡诌。” · “姓何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范围有点过于太大了,不过总比没有强,当下来到跟前拱手一礼: · “谢吴先生提醒,我回去就好好查查。” · 吴诤含笑点头,目光又转向令狐青墨: · “老夫一眼就看出,公子也是同好,老夫这有不少珍藏,公子可想看看?” · 令狐青墨满头黑线! · 谢尽欢已经习惯了眼不对人,聊了半天,不买点东西也不合适,询问道: · “哦?先生可否推荐一本?” · “公子是江湖人,应当喜欢这些。” · 吴诤说着横移数步,掀起了柜台一块盖板。 · 哗啦~ · 两人一鸟探头打量,才发现柜台下面也是书架,不过是横着的。 · 书架并排整整齐齐放着百余本精装书册,看名字是——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《浪子陆无真》《司空老祖艳史》《艳侠奇谭》《金兰传》…… · 整整一墙的江湖艳闻、老祖野史,而且除开儒教大能,诸教百家其他大佬几乎全部位列其上! · “嘶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暗暗抽了一口凉气,不说翻看内容,光是看到这些倒反天罡的书名,都感觉自己该进雷池洗洗眼睛! · 谢尽欢同样叹为观止,从墨墨腰间抽出手绢擦了擦手,而后拿起其中一本: · “先生看人真准。写这些的前辈,后来怎么样了?” · 吴诤眉宇间尽是傲色: · “我儒门子弟,岂会忌惮旁门左道?写这些书的大家,大部分都是善终。” · 那还不是有小部分横死? · 谢尽欢以前在京城,真没瞧见过这些‘禁书’,为了见识下野史有多野,拿起一本名字稍微正常的《金兰传》打量。 · 结果刚看几页,就发现低估了这帮酸秀才的胆量。 · 此书女主叫夕霞仙子,原型人物,自然是紫徽山百年前的掌门、上代丹鼎派大宗师栖霞真人! · 按照书上所写,夕霞仙子起初只是紫徽山不染烟尘的小道姑,偶然误入秘境,得了道门神典《太上应灵决》,经过和师兄弟的斗智斗勇,最终当上了掌门。 · 故事到这里还算正常,推进也很快。 · 但忽然有一天,夕霞仙子就动了凡心,喜欢上了一只妖魅! · 那妖魅生得国色倾城,夕霞仙子和着魔了一般,爱的不可自拔,甚至不惜把洞天福地都让出了一半,白天自己当掌门,晚上则让妩媚动人的女妖掌控紫徽山,花天酒地闹得百姓不得安眠…… · 百合文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翻阅书籍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觉得书上这女妖,怎么有点像是他家鬼媳妇…… · 他正想继续深究,结果书却被一把摁住了。 · 啪——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偷偷打量,发现书上竟然是自家师祖的艳闻野史,眉毛都竖起来了: · “放肆!何方宵小胡编乱造?栖霞祖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汗马功劳,岂能如此肆意污蔑……” · “诶!” · 吴诤抬了抬手,神色颇为不悦: · “此书执笔之人,也是巫教之乱的功勋老辈,当年曾和栖霞真人等先辈共赴国难。姑娘身为晚辈,未曾经历那场浩劫,可不敢妄加评论。” · 令狐青墨没想到这破书,还是祖师爷同时代的大佬写的,当下确实不好再斥责,但这东西肯定不能让谢尽欢看,连忙把书抢过来藏在了背后。 · 谢尽欢感觉找到了鬼媳妇的来源,心头自然重视,询问道: · “此书是哪位先辈所写?书剑双圣、司空老魔?” · 巫教之乱中,大乾功勋最大的几位先辈,为书剑双圣叶祠,佛门玉念菩萨,道门栖霞真人、紫阳真人,巫教司空世棠。 · 这五人是百年前的教派魁首,如今台面上的诸教掌舵,几乎都是这些人的传人。 · 比如穆云令师承双圣叶祠,陆无真是紫阳真人徒孙,蛊毒派现任掌教是司空世棠儿子。 · 而几人中能写这种破书,且能在学宫私下流传的,其实只有儒家最后一位圣人叶祠。 · 不过为了师长声誉,吴诤并未点明,只是道: · “你把书读透,再结合当年史实,自然就明白此书出自何人之手了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,又问道: · “此书所写都是史实?” · 令狐青墨美眸一瞪,还来不及替师祖澄清,吴诤就先开了口: · “小说戏言,怎么可能是史实。紫徽山就在城外二十里,丹阳些许老寿星,还见过栖霞祖师,若晚上让妖魔掌控紫徽山兴风作浪,吵的百姓不得安宁,本地人岂会无人知晓? · “你真想了解当年往事,该去翻正史,若听信野史,北周太祖当年都是在草原卖钩子起的家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连忙点头:“对。紫徽山有栖霞祖师出生到入关的完整记录,你想看我回去给你取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野史信不得,但鬼媳妇太过神秘,他找了好几天,也就在这本《金兰传》发现些许线索,怎么可能不看,于是想把书买下来。 · 但墨墨姑娘太过敬重自家师祖,直接把书揣进胸口,又取出银两拍在柜台上,扭头就跑,看样子是怕被他抢走。 · 谢尽欢见此颇为无奈,等墨墨跑出门后,才摸出银钱,悄悄递给吴老汉。 · 吴诤也没说话,从柜台下又摸出一本递给谢尽欢,还颇为贴心的搭了本精装彩绘版《阳春艳》,第二本半价…… · 第40章 这不把刀递手上了吗? · 走出书舍,墨墨姑娘已经扛着煤球跑出老远,看模样是害怕他把书抢回去。 · 谢尽欢并未立即追赶,先拍了拍腰间正伦剑: · “夜大美女,你是栖霞真人前女友?她把你埋了,难不成是情杀?” · 话音刚落,红衣阿飘就从背后走了出来,扛着红伞漫步街头: · “我喜欢你这样的,怎么可能喜欢女人,偏门野史信不得。 · “我觉得更可能是我魅惑了那小道姑,让她为我所用,后来不小心玩脱,才被她给埋了。” · 栖霞真人是上代丹鼎派掌教,而掌教通常由每个流派的最强者担任,大乾丹鼎派宗门难以计数,其中不乏位列超品的掌门,但掌教只有一人。 · 而如今整个大乾加起来,也不过三个掌教老祖——道门丹鼎派陆无真、佛门禅定派无心和尚、武道南派魏无异。 · 谢尽欢不太相信这种级别的道门巨佬,会是个百合恋爱脑,也不相信夜红殇能魅惑住栖霞真人,想了想道: · “写此书的人,肯定知道些内幕,不过此书应该出自双圣叶祠之手,这人按理说已经死了,没法查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,凡生短暂转瞬白头,活在当下多好,何必弄清这些缘由?” · “我不弄清你来历,哪里敢把你挖出来?” · “怎么?相处几天舍不得把姐姐埋回去了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舍不得,而是相较于挖坟,埋回去的难度太大了,几天下来他还是四品巅峰,都不知道位列一品得啥时候。 · 如果能摸清夜大魅魔身份,证明不会有太大风险,他直接挖出来抱大腿,当前这困境不就摆脱了? · 他还能白捡一漂亮媳妇…… · 两人如此交谈几句,谢尽欢收好书籍,快步追到了街口: · “墨墨姑娘?” · 令狐青墨大步前行,暗暗咬牙切齿,发现谢尽欢窜出来,迅速把书本藏在后腰: · “此书全是造谣污蔑,我不可能给你看,你休要再提!” · 瞪着大眼睛柳眉微蹙的模样,看着还挺可爱。 · “我提它做什么呀,别紧张,我不抢。” · 谢尽欢摆了摆手,环视人来人往的街头: · 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瞬间精神,意思显然是干饭。 · 令狐青墨刚吃过早饭,怎么可能顺煤球的意,想了想: · “去县衙看看,昨天带回来那么多尸体,只要能确认大概身份,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有点想摸鱼回去研究金兰传,但他昨天还是孤身追凶的正道少侠,今天就不管不问了,人设得崩,当下还是点头: · “也行……” · 不久后,两人回到县衙。 · 令狐青墨刚踏上台阶,就发现杨大彪和两名跟班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脸色都不太好看,疑惑询问: · “杨大彪,外面又出事了?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见两人过来,转身走到跟前,两根眉毛几乎皱成了一根: · “又是那杀千刀的李家。早上小王他们在西市搜查妖寇,听见赌徒闲谈,说李家下手毒,活埋了几个欠赌债不还的赌鬼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瞬间精神起来,目光微凝: · “还有此事?!” · 杨大彪单手叉腰,脸色发苦: · “我起初也不信,就让小王他们查了下,结果近三月报案失踪的人里,还真有那几个赌鬼,因为都是些老赌棍,以前没去管。令狐大人,你觉得这事儿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 · 三合楼前天出事儿,李家动用无形大手干涉,几乎闹的整个县衙一夜没合眼。 · 昨天衙门发现妖寇另有其人,不想因为一个登仙散和李家继续斗法,其实已经妥协,准备让李世忠背锅结案了。 · 而如今忽然又冒出来个活埋大案,哪怕死者是赌徒,按照大乾律也是头等重罪。 · 衙门查的话,李家背景通天,不可能坐以待毙,势必会想方设法干涉。 · 衙门投入大量人力精力,最后也不一定能把李家怎么样。 · 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妖寇,哪有精力去办这又臭又硬的苦差事? · 杨大彪的意思,显然是问: · “死的就是几个烂赌鬼,要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妖寇的危险性更大,事有轻重缓急,本想说把这案子先放放,等抓住紫徽山大妖再查。 · 但她还没开口,身边嫉恶如仇的谢大公子,就是脸色一沉: · “简直岂有此理!我还以为李家只是卖个登仙散,没想到竟然在王府脚下坑杀无辜百姓!我虽无官身,但也通点拳脚,杨大哥若是觉得缺人手,大可直言,小弟任凭差遣!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杨大彪哪里是觉得缺人手,他就不想去啃这硬骨头。 · 不过话都递到这了,说想徇私枉法,显然不像个好大哥。 · 为此杨大彪还是硬着头皮,拍了拍谢尽欢肩膀: · “嗯……我正琢磨这事儿该怎么查,你既然来了,刚好顺道去看看,帮哥哥出点主意。” · “走。” · 谢尽欢手按锏柄转身就往外行去。 · 杨大彪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招手让衙役跟在了后面。 · 令狐青墨从昨天开始,就发现谢尽欢有点过于嫉恶如仇、不畏强权了,和谢尽欢一比,她这出名的工作狂,都像是衙门老油子。 · 不过她就欣赏这样男儿,此时走在身侧,夸赞道: · “天下间的官吏,若都像你这样不畏强权,世上估摸也没妖魔鬼怪了。滋生妖邪需要土壤,头悬青天白日,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?” · 谢尽欢被夸为‘谢青天’,都有点脸红,但他也没办法。 · 光靠城里的妖寇,扛不住大乾铁拳,想要缓解自身压力,他就得不停献祭道友抗雷,让衙门从上到下跑断腿! · 衙门要是闲下来了,他可就闲不下来了! · 本来他还没想好怎么给李家查出事儿,李家忽然自己把刀递他手上了,这要是不抓住机会把事儿搞大,怎对得起李家为他解围的一片苦心? · “我其实也不算啥侠士,闲着没事帮帮忙罢了,想让世间再无妖邪,还得靠令狐姑娘和杨大哥。” · 杨大彪也被捧的不好意思了: · “哎哟~你小子是真会说话,不愧是谢大人教出来的儿子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—— · 桃仙坊,春屏楼。 · 奢华马车在楼外停泊,师爷家丁小心翼翼上前搀扶: · “公子当心……” · 百户周贺带着两名赤麟卫站在门前,待李子文出了马车,拱手一礼: · “李公子。” · 李子文是黄门郎李公浦的亲侄儿,年过三十颇有几分能力,虽然没入仕,但其家族定位就是主内,已经开始接手家族产业,很受身居高位的大伯赏识。 · 前日在衙门受了刑,李子文气血稍显虚浮,不过依旧文质彬彬仪态得当,并未让仆从搀扶: · “周百户客气了。这次莫名糟了无妄之灾,多亏周大人费心费力奔走,如若不然,李某还不知要在衙门喝多久大叶子茶。” · 周贺气态随和:“周某此行不过是受命陪审,三合楼一案本就与公子无关,何来费心力的说法。往日周某在京中行走,没少受李公照拂,知遇之恩尚未报答,如今还要公子设宴款待,说起来实在惭愧。” · “自家地头吃个家常便饭,何来款待一说?周大人先请!” · 客套之间,一行人进入了春屏楼。 · 作为花楼街最大的几家酒楼之一,春屏楼称得上金碧辉煌,而为了招待贵客,李家甚至把整条街的花魁都请了过来,莺莺燕燕十余人在大厅等待,其中还有几个异邦胡姬,穿着开胸装,奈比头大…… · 周贺性格谨慎行事滴水不漏,对这大场面几乎没任何反应,随行过来的两名赤麟卫却是看直了眼,面露喜色走路都有点顺拐。 · 李子先也是人精,瞧见周贺这模样,就知道一顿饭摆不平这人情,待在雅间落坐后,又让师爷取来一个盒子: · “听闻令尊年事已高,腿脚不便,恰好朋友送了一些龙阳花,李某暂时用不上,放到明年就失去了药性……” · 龙阳花是锻体固脉丹药的顶格配料,寻常武夫拿着都请不起丹师,但折现极为方便。 · 周贺作为武夫,对这种靠俸禄不可能用得起,却又不可或缺的物件,显然难以抗拒,脸上多了一抹笑容,正想推辞几句,却见一名家仆‘咚咚咚~’上楼,沿途还在大喊: · 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 · 李子先眉头一皱:“何事大呼小叫?” · 家仆连连作揖致歉,来到椅子背后,低声耳语: · “公子,刚才县尉司的人,忽然去了农庄……” · 李子先眉头一皱,抬手打住家仆话语,望了望旁边的赤麟卫。 · 周贺可是京城的红袍瘟神,光听半句就知道李家又出幺蛾子了,还不敢当着他面说,沉声道: · “来时李公派人嘱咐过周某,事情要办漂亮些,当今圣上不喜欢阳奉阴违之辈。公子有什么事,最好在私下讲清楚。” · 李子先摩挲着手指,犹豫片刻还是凑到周贺耳边: · “不是什么大事。赌坊免不了出些欠债不还的赌棍,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畜牲,为了以儆效尤,我把这些人拉去农庄,埋地里当了肥料……” · 周贺眉头一皱,略显不悦: · “秉明案情要详细。欠债不还,李公子让赌徒去农庄以工抵债,病劳不治而死,公子还给了块地妥善安葬,这可是大善之举。公子把欠条、卖身契等拿来给我看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子先都听愣了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回头道: · “看看,什么叫赤麟卫的大人。还不快去找欠条和卖身契?” · “是,小的这就去想办法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点个名: · 推荐一本《1855:从欧陆风云到钢铁雄心》,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看哦~ · 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看 · 第41章 夺元妖术 · 下午,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江畔田野上。 · 田地已经收割过小麦,焚烧秸秆播下了油菜种子,空气里还能隐隐闻到焦糊味。 · 杨大彪和几个衙役,拿着锄头在田里挖掘,半途说着: · “你们几个厉害呀,活埋可是重罪,按大乾律,主犯判斩刑,从犯杖一百、流三千里……” · 田坎上,四个赌坊打手,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鼻青脸肿嘴角渗血,不停喊冤: · “杨大人,我真不知道您在说啥,您别挖了,这是李家的地……” · “我帮李家松松土怎么了?你还怕我真在这挖出东西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拿着把锄头,字面意义上的挖地三尺,在广袤田野上找尸体,为了给李家挖出事儿来,突出一个不辞劳苦! · 令狐青墨带着鸟鸟跟在背后,瞧见谢尽欢一个人干的比四个衙役都多,衙役歇了两轮,谢尽欢还不歇息,都有点心疼了: · “尽欢,你要不歇会儿吧,换我来,你都挖了快两亩地了,地主家的牛也没这么用的呀……” · “我是男人,哪有让姑娘家家换手的道理,你歇着就行了。” · “唉~” · 令狐青墨也抢不过来,只能拿出手绢,帮谢尽欢擦额头细汗。 · 谢尽欢身为武夫,挖两亩地根本累不着,而且他这挖的也不是李家活埋的尸体,而是自己的前程! · 因为带着极强的驱动力,谢尽欢的吃苦耐劳,硬是让江边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妇,都啧啧称奇: · “我刚还以为是城里的公子哥,没想到下地这么卖力,这一看就是干大事儿的人……” · “啧啧,这要是谁嫁进去,还不得享一辈子清福~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大小姐,跟在屁股后面转……” · “你看看那捕头,生的人高马大,干活儿一点都不实诚……” · ? · 正在歇气的杨大彪,面对自家好兄弟的‘雄竞’,脸有点挂不住,轻咳两声,又开始抡起锄头刨土。 · 负责给李家的收债打手虎三,抱头蹲在地上,眼见官差逐渐接近埋尸之地,汗水已经浸透脊背,徒劳狡辩间,不停望向官道,希望李家来人压场。 · 但可惜李家人尚未过来,田野间就传来呼喊: · “头儿,可能在这儿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声音,当即提着锄头,和衙门人手一起来到捕快小王跟前。 · 正值农作物轮作期间,田地被翻过,前日还烧过秸秆,基本找不到遗留痕迹。 · 但捕快小王所指之地,却有根半埋在土里的烂麻绳。 · 虎三见状脸都白了,连忙赔笑: · “这是耕牛拉犁的绳子,可能是不小心弄断了一根……” · “你家拉犁的绳子这么细?” · 杨大彪骂了一句后,让几人退开,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,而后拿起锄头就开挖。 · 嚓—— · 嚓—— · 不过十几锄头下去,田地就被刨出了个半人深的大坑,泥土中显出了衣服边角和白骨。 · 虎三见状心如死灰,硬着头皮狡辩: · “这是哪个狗日的把人埋在我家地里?大人,这事和小的无关,肯定是有人栽赃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瞧见意料之中的尸体,脸色沉了下来: · “速速上报衙门,让张县尉过来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衙役当即跑回去传讯。 · 谢尽欢见找到尸体,本来是准备等着看李家和王府斗法。 · 但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却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这尸体不太对劲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在土坑边蹲下,仔细检查起尸体。 · 而也在此时,官道上传来了急促马蹄声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众人转头看去,可见三名赤麟卫从丹阳方向飞驰而来,后面跟着辆奢华车架,马车左右则是随行的师爷护卫。 · 令狐青墨让人立刻通知杨霆过来,就是知道活埋大案,李家必然从中阻隔。 · 此时赤麟卫的人跑了过来,主官不在杨大彪没法应付,令狐青墨只能上前拱手: · “府卫令狐青墨,来者可是赤麟卫百户周贺周大人?” · 周贺来到田地间,半途就飞身下马,神色凝重: · “正是。刚听闻此地出了案子,具体什么情况?” · 赤麟卫直接听命皇帝,权职几乎没边界。 · 不过令狐青墨可以让长宁郡主、紫徽山掌门陪床侍寝,背景够硬,并不忌惮一个百户,直接回应: · “此案出在丹阳县,当由本地衙门查办……” · “那是自然。” · 周贺神态没有半点倨傲跋扈,面对这不欢迎的话语,心平气和道: · “周某刚受李公子宴请,听闻此事急急赶来,就是为了避嫌。 · “若李家确有作奸犯科之处,县衙不敢查的案子,我赤麟卫来查,县衙不管抓的人,我赤麟卫来抓!赤麟卫受命天子行监察百官之权,令狐姑娘切勿把我等视为李家党羽。” · “?” · 你当我是傻妞妞不成? · 令狐青墨岂能不知道李公浦和赤麟卫的关系,都不想搭理这睁眼说瞎话的狗官。 · 周贺过来就是平事的,此时来到土坑边缘查看,冷声质问: · “李子先!你来解释解释,这是怎么回事?” · “误会,都是误会!” · 李子先刚被随从扶下马车,此时提着袍子快步走过田坎,沿途解释: · “这几个人都是欠了赌债的赌徒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一冷:“赌徒就能动用私刑活埋?” · “令狐姑娘,误会了,这不是活埋。” · 李子先来到跟前,和颜悦色给诸多官差作揖致歉: · “这群人还不起债务,我也没办法,只能让他们当长工来田里干活抵债,其间病倒了三人,郎中没治好走了。哪怕欠了债,我也不能让人暴尸荒野不是,就把这几个安葬在了田里……” · 杨大彪杵着锄头,示意坑里被反绑双手的白骨: · “李公子就这么给人下葬?” · 李子先来到跟前看了眼,怒发冲冠转头: · “虎三,我让你裹个席子下葬,你怎么办的事?” · 虎三能在李家手底下当收债头目,脑子肯定不笨,连忙苦着脸解释: · “我寻思都是些卖妻卖女的烂赌鬼,配不上一床草席,才用绳子随便一绑埋了,刚才就是怕差爷误会,才没敢说。” · “你这厮简直是!光明正大的事儿,有什么不敢说?” · “小的知错,小的知错……” · 几人一唱一和,前因后果解释的很到位。 · 令狐青墨知道难以撼动李家的通天背景,但还是在尽可能的秉公执法: · “空口无凭、死无对证,李公子这些话,衙门会信?” · “我有证据。” · 李子先招了招手,让师爷拿过来几封契约,递给令狐青墨: · “这是三人的欠条,加起来共欠了二百七十六两七钱银子。这个是三人以工抵债的合契,都按着手印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拿着契约查看,又用手指按了暗红手印: · “这手印真新鲜。” · 李子先连忙赔笑:“最近下雨返潮,纸张没保存好,合契绝对属实。” · 周贺一直旁听,此时才走到跟前,插话道: · “按大乾律,奴工患病,主家当尽力救治,虽然大部分人都敷衍了事,但李家此举确实触犯了律令,按律当杖刑三十,并赔偿奴工亲眷银两。” · “我认罚。” · 李子先连忙颔首认错。 · 令狐青墨和杨大彪瞧见此景,不由陷入了沉默。 · 现场只要是长眼睛的,都知道李子先在颠倒黑白遮掩罪行。 · 但死的三人确实是欠了巨债的烂赌鬼,哪怕真是活埋,闹到京城三司会审,以李家背景通天,也判不了多重。 · 如今李子先利落认罚,挨一顿板子,再赔偿受害者亲眷银两,已经属于很不错的结果了。 · 再追究下去,赌徒亲眷拿不到赔偿金,指不定还得反过来替李子先喊冤,骂衙门多管闲事。 · 令狐青墨稍显迟疑,目光望向了杨大彪。 · 杨大彪从一开始就不想办这案子,今天属于被好兄弟架起来了,此时略微斟酌: · “嗯……既如此……” · “等等。” · 话刚开口,坑里面就传出一道清冷嗓音。 · ? · 杨大彪一个趔趄,恨不得转身跪下给谢尽欢磕两个,心中暗道——我滴个活祖宗,知道您嫉恶如仇、眼里揉不得沙子,但也得有个度呀! · 现在衙门都在找紫徽山大妖,根本没精力和李家打擂台,人家都挨板子赔钱了,你还咋滴? · 把李子先剁了? · 李子先和周贺听到谢尽欢打岔,脸色也是一沉。 · 周贺想了想,来到土坑边缘: · “谢公子有说法?” · 谢尽欢确实是想给李家查出大事儿来,但此时此刻,他还真不是故意煽风点火。 · 谢尽欢蹲在白骨旁边,拿起颅骨仔细打量,又递给周贺: · “周百户在赤麟卫任职,眼力应该比我好,你看看这骨头是不是有问题。” · 周贺眉头微皱,接过颅骨仔细打量,最后又透过眼孔看向内部。 · 结果发现颅骨内壁,有丝丝缕缕细微痕迹,往神庭穴汇聚…… · 田地间安静下来。 · 李子先还指望周贺平事儿,发现周贺神色不对,心头也咯噔了一下,小心询问: · 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问题?” · 周贺常年在赤麟卫办案,只是一眼就看出,颅骨内的痕迹,源自‘夺元妖功’。 · 此功和血祭是一个路数,区别只在‘血祭’一次榨干很多人,至少三品道行才能施展;夺元妖术则门槛略低,四五品妖道即可勉强掌握,对单体施展,效果不佳但胜在隐蔽。 · 自从年初开始,京城就频繁出现‘干尸’,至今已有十七具,全死于这种手法。 · 而当前骸骨痕迹绝非伪造,很可能和干尸案、紫徽山妖气等大案存在关联! · 周贺虽然想完成李公交代的差事,但这些案子牵扯太大,他敢私自按下,脑袋都保不住,稍加斟酌,还是把颅骨递给杨大彪: · “此物即刻送去王府,请高人过来验尸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子先面对忽然秉公办事的赤麟卫,实在摸不清情况: · “周大人,这骨头有什么问题?” · 令狐青墨瞧见颅骨内的残留的血纹,也是脸色骤变: · “好你个李子先,竟敢私下勾结妖寇!给我拿下!” · 几名衙役当即上前,把李子先摁在了地上…… · 第42章 扑朔迷离 · 一个时辰后,县衙。 · 县令张元庆,身着浅绿色官袍,在大堂侧面恭恭敬敬站着,眼观鼻鼻观心。 · 云淡风轻的周贺,烟不离口的杨霆,乃至没啥正形的杨大彪,此时也都好似换了个人,双手下垂躬着腰,从站姿中都能看出几分拘谨。 · 原本该县令就坐的长案后,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,背靠大椅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刮着漂浮茶叶,祝文鸳手持折扇站在身侧。 · 大堂中,学宫司业李镜、供奉皇甫奇、姬世清,都围在李子先面前,仔细查验骨皮肉、经脉气穴等等,甚至拿出了能探查血煞阴邪的八卦镜。 · 李子先面对仅次于皇帝亲临的夸张阵容,再无半点豪门公子气态,跪在地上不敢动弹: · “王爷,我真冤枉。我和妖寇绝无半分关系……” · 丹王虽然是个女儿奴,但气态儒雅中不失威严,眉宇间那股气场压迫感极强: · “这三具尸体,可是你命人埋在农田之内?” · “是,但并非活埋,这三人欠了赌债,在农庄以工抵债……” · “李子先。” · 祝文鸳拿起桌上的租契,丢在了地面上: · “你糊弄寻常差役也罢,连王爷也敢欺瞒?方才已经命人查过农庄长工佃户、赌坊管事赌客,确认这三人在欠债难以偿还后,先后失踪,再无人见过,你以为伪造几张欠条,就能瞒天过海?” · 李子先知道他禁不起查,但他现在根本不敢认下活埋大罪。 · 丹王既然亲自到场问案,那必须得有个公正严明的结果。 · 哪怕他确实和妖寇无关,光是活埋三名百姓的罪行,也足够判他个斩立决了。 ·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,丹王要是知道实情还徇私,丹州百姓怎么想?京城的御史言官怎么想? · 你以亲王之身代天子牧丹州,就这么给豪门贵子大开方便之门,跪舔京中权臣的臭脚? · 李子先当前认罪大概率上虎头铡,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拖延时间,等待京城那边运作,面对质问,他回应道: · “这三人已经死了小半年,欠条都丢了,我怕不好解释才猪油蒙了心,重新写了几张。这三人确实是病死的……” · 祝文鸳指向放在大堂外的三具骸骨: · “你意思是,丹王阁、学宫的诸位先生,都看走了眼?” · 李子先诚恳道:“我也不知缘由,但这三人绝非死于妖术。” · “那你说他们怎么死的?” · “病……病死的……” · “什么病?” · “我不清楚,眼见不行了就没治,让其等死了……” · 李子先满口瞎编,逐渐汗如雨下。 · 姬世清身为道门中人,又在南疆行走过多年,属于王府的‘妖邪顾问’,此时仔细检验过后,起身插话: · “李子先体魄正常,未曾接触过妖道法门,不过这三具尸体,必然死于夺元妖术。” · 皇甫奇摸着山羊胡,审视三具骸骨,也是点头: · “确实如此。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情况和这三具尸体大同小异,说不定是同一波妖寇所为……” · 李子先见诸多高人都言词笃定,跪着往前走了两步: · “王爷,这尸体肯定被人做了手脚,我可以对天发誓……” · “满口胡编乱造,发誓何人会信?” · 皇甫奇面露不悦,沉声质问: · “莫非妖寇以家眷为要挟,让你守口如瓶?” · “妖寇没有威胁我……” · “哦?” · 皇甫奇眉头一皱,继续追问:“你是说,妖寇并没有言词威胁你?那你为何知而不报,执意替他隐瞒行踪?” · “我……嗯?!” · 李子先意识皇甫奇在下套,脸色骤变: · “没有妖寇威胁我,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妖寇……” · 丹王已经看出李子先指望李家救他,当前什么都不会认,把茶杯放下,对铁凤章摆了摆手。 · 铁凤章行事向来硬派,这次都没让属下动手,亲自取来了夹板,套住了李子先十指。 · 李子先见丹王准备上大刑,脸都白了: · “王爷,李家肯定是被那帮妖寇栽赃了,就和三合楼一样,王爷!王……啊——” · 惨叫声从大堂内响起。 · 谢尽欢一直站在大堂外面当吃瓜群众,旁观审问全程,心头其实有点疑惑。 · 他并不了解妖道法门,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颅骨内部的异常,还是鬼媳妇告诉,死者是被夺元妖术弄死,且路数和藏尸洞的妖道一脉相承! · 为此活埋这尸体的凶手,必然是‘疯尸花’的主谋或同伙。 · 从李子先回应来看,埋人的就是李家,那幕后主谋自然是李家。 · 但李子先认为被冤枉也不像是装的,三合楼的事儿更没法解释;如果是妖寇暗中栽赃,在尸体上做了手脚,这手段未免太厉害了点…… · 谢尽欢正在暗暗琢磨,尚未想清楚缘由,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: · 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顿时回神,转眼望去,却见温良恭谦的丹王,不忍看人遭受皮肉之苦,已经从大堂里走了出来。 · 谢尽欢虽然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顶层权贵没接触过,丹王算是他见过最大的官,见状拱手一礼: · “拜见王爷。” · 丹王仔细打量谢尽欢相貌气态,眼底流露出几分夸赞: · “年纪轻轻,本事倒是不小。近几天若非你四处奔走,衙门也查不到这么多线索,辛苦了。” · 我辛苦什么?我不四处奔走查他们,您就得四处奔走来查我了……谢尽欢心里这么想,但表面上还是颇为谦虚: · “王爷过誉。草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乱子,好回京城探亲,也没出大力。近日立下些许功劳,都是杨尉史、令狐姑娘带的好。” · 杨大彪听见这话浑身一震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哎哟!这兄弟是真能处啊! · 令狐青墨一直在旁边按着想吃丹王身上蟒龙的煤球,此时也露出几分惭愧。 · “你倒是谦虚。” · 丹王这两天老从卷宗上看到谢尽欢的名字,因为有父辈殉职、能力过硬、为人刚正、谦虚不争等种种美德,印象肯定不会差,微笑道: · “令尊因公殉职,子嗣本就该由朝廷照料,你已经长大成人,又一心缉盗为民请命,朝廷岂能不给个机会。 · “往后继续加把劲,等此案结束,本王修书一封给皇兄,让皇兄赐你个好职位。” · ?! · 跟在后面的诸多人手,听见此言皆是面露艳羡。 · 毕竟丹王和乾帝可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本身也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。 · 丹王亲自向皇帝举荐人才,恐怕起步都是六七品实职。 · 谢尽欢年纪轻轻能力过硬,还为人正派、通人情世故,给个一二十年时间,混到太极殿前三排站着也不无可能。 · 到时候再来丹阳,在场估计就只有丹王敢挺着腰杆说话了。 · 潜规则墨墨,墨墨怕是都不敢吱声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丹王是好意,但‘紫徽山妖气’一案真告破,他和鬼媳妇也就该入土了,真接不住这泼天富贵,此时只是礼节性回应: · “谢王爷厚爱,草民往后必然再接再厉。” · 丹王也没多说,安静等待着李子先招供。 · 其他所有人目光,都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有羡慕有欣赏。 · 而站在大堂内的赤麟卫百户周贺,听见这话后,看似在望着李子先受刑,眼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,江畔别苑内。 · 临江露台摆着画案,周边空无一人,后方打坐修炼的房间内,太叔丹身着文袍席地而坐,面前则是一具傀儡。 · 傀儡身上罩着灰色斗篷,双手脸颊皮肤呈古铜色,犹如金石铸成,皮肤表面还有繁复咒文,整个人不见丝毫生气,此刻却说着话语: · “李子先嘴很硬,咬死赌徒是病故,否认和妖寇有关联,丹王正在搜查李家所有宅邸铺面,不出意外能把事情拖到中秋之后,尔等切记别再走漏风声。” · 傀儡本没有神志,太叔丹也不清楚为何能口吐人言,但对于这番交代,还是颔首: · “师兄放心,疯尸花已经凑够,后天中秋灯会即可动手。不过牡丹池距离丹阳城不过二十里,若是城中高人被血煞之气惊动,赶来不会超过半刻钟,特别是穆云令……” · 傀儡没有任何表情,说话也一字一句,不含任何情绪: · “你尽管办事,届时我自会设法支开这些人,你事成后即刻遁走,将血妖丹送去京城。” · 太叔丹觉得把所有高人都支开难度有点大,还想再交流下细节,但露台外却传来了破风声: · 呼~ · 傀儡当即凝滞下来,再无半点动静。 · 太叔丹转眼打量,可见徒弟何参落在了露台上,气喘吁吁,神色颇为惊喜,露面就恭维道: · “师父当真算无遗策,衙门全冲着李家去了……诶?师父,你在作甚?” · 事出突然,太叔丹还没来得及起身,当下从怀里取出手绢,给傀儡擦鞋: · “兵器要时常保养,傀儡亦是如此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何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法,不过也没多问,继续道: · “据我打探,王府高人瞅着骸骨看了半天,硬没看出啥问题,连谢尽欢都没话说了。” · 太叔丹在蒲团上就坐:“那三人本就是被妖功所杀,只不过并非李家活埋的赌徒,而是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尸骸,城里那位师兄以秘法掉了包。 · “尸体是真的,连时间都能对上,李家不会记赌徒骨相,地还刚被翻过,谢尽欢如何看出问题来?” · 何参沿途都在琢磨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,听见这话眼神难掩惊讶: · “城里的师伯,到底是何身份?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这手腕也太厉害了些。” · 太叔丹眉头一皱,神色不悦: · “你还不清楚为师行事之风?” · 这话的意思,是告诉何参——师行事谋而后动、口风严密,哪怕是徒弟,也不会轻易透漏关键消息! · 但何参作为徒弟,知师莫若徒,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也是,以师父的为人,若是知道确切身份,明天就能去王府卖个天价,那位师伯不告诉师父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 · “?” · 第43章 我是说,假如 · 桃仙坊。 · 夜幕降临,街市之间逐渐热闹起来。 · 满街嘈杂声中,一队差役武卒簇拥着年轻男女走向悦来楼,沿途七嘴八舌说着: · “都吃快点,衙门正忙着,离开太久,我爹又得骂我忙里偷闲不干正事……” · “磨刀不误砍柴工,饭都吃不饱,又哪有力气做事……” · “悦来楼的蘑菇炖飞龙,那可是一绝……” · “咕叽——?!咕叽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“诶?煤球怎么了?” · “催我们走快点。它就好这一口,好久没吃上了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附近的一家客栈内。 · 百户周贺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街面一行人。 · 后方两名赤麟卫,今日瞧见满屋子花魁却没吃上,可谓痛心疾首,不过此刻却不敢想这些,只是询问着一名老者: · “此案不光涉及京城的干尸案,还可能和紫徽山大妖有牵连,王府摆出的阵仗,李先生也看到了,若不透露实情,哪怕是赤麟卫,也没办法给令郎脱罪。” · 老者名为李公明,是李公浦的胞弟,此时身着儒衫在茶案旁就坐,眉宇间带着三分怒容: · “家兄在京中伺候圣人,李家能不知道行事分寸? · “登仙散确实是犬子纵容李世忠售卖,也活埋了欠赌债赌徒,甚至还从瑶州贩私盐散到外县,但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 · “暗中勾结妖寇,闹得洛京、丹阳不得安宁,甚至惊动了圣人,若此事坐实,能把我李家抄家灭门,犬子再蠢,能蠢到这一步?我李家勾结大妖图什么?” · 周贺关上窗户,在茶案旁坐下: · “李公乃至令郎,都没有勾结大妖的动机,在我看来,李先生可能是被人暗中算计了。” · 李公明过来就是聊这个,抬手帮周贺倒茶: · “周大人在赤麟卫身居要职,对京中局势想来了解,若是有人眼红家兄,在暗中下黑手,还望周大人能透个口风。” · 周贺稍微斟酌:“尚未查到是谁,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。” · “哦?”李公明凑近几分:“周大人请讲。” · 周贺端起茶杯,略微回忆: · “三年前出了行宫闹鬼一案,韩千户牵扯其中,因为没法交差,就把失职之责,扔给了万安县尉谢温,随后谢温便被贬官岭南。” · “此事和当前这事儿有关?” · “谢温赴任途中,遭遇不明妖物,全军覆没无人生还。但近日屡建奇功的谢尽欢,就是谢温儿子,他不知去什么地方待了三年,如今回来了。” · 李公明皱了皱眉,低声询问: · “谢温外调、车队遇袭,都是家兄下的手?” · 周贺摇了摇头:“小小县尉,哪里能惊动李公。让谢温背下黑锅,是韩千户的主意,车队遇袭估摸是运气不好。 · “不过谢温若不被当做替罪羊贬官岭南,就不会遇上那一劫,硬算的话,这也杀父血仇!” · 李公明仔细思考了下,有些莫名其妙: · “谢尽欢和韩千户有杀父之仇,关我李家什么事?” · 周贺委婉提醒:“韩千户若不走动关系,以他的权职,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,责任全扣在府衙县尉头上? · “我听说韩千户为了摆平此事,送了三千两雪花银,具体送给哪位大人,倒是不清楚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明很了解兄长李公浦如何攒下的这万贯家财,没有在这上面多聊: · “周大人的意思,是谢尽欢误以为家兄害了他爹,在暗中栽赃我李家?” · “我也只是怀疑,不过无论是不是,此人都得解决。” · 周贺语重心长道: · “谢尽欢武艺不凡,近日屡建奇功,今日还博得丹王赏识,若不防患于未然,往后回了京城,就是功勋在手、背靠亲王、受天子青睐,朝中无人敢动。来日羽翼丰满,他追究起三年前的案子……” · 李公明明白了意思,询问道: · “周大人准备如何解决此子?” · 周贺轻轻摩擦着杯沿: · “解决谢尽欢不难,难的是解决他背后之人。 · “赤麟卫确认谢温殉职,谢尽欢应该已经死了,但如今却活着,还莫名得了一身超凡武艺,背后必有高人相助。 · “不查清具体背景之前,我等冒然下手,可能踢上铁板。” · 李公明摸了摸胡子,询问道: · “周大人准备怎么查?” · 周贺站起身,来回踱步两次: · “东仓街、三合楼、尸坑、埋尸田地,都是谢尽欢第一时间到场,甚至大部分以一己之力破获,今天还率先发现骸骨异样。 · “就算他断案如神,这也神过头了,而且蛊花、尸坑位置等,根本没法解释他从何处推断而出。我们猜到他背后有高人相助,但没人知道这高人是谁。 · 话至此处,周贺转头看向李公明: · “我们打个比方,假如,谢尽欢是得了大妖相助,才势如破竹,故意搅混水……” · ? · 李公明听到这里,坐直几分: · “这说法怕是太牵强了。说李家勾结妖寇,至少还有登仙散、活埋赌徒这些难以自证的污点。 · “谢尽欢光明正大住在郡主府跟前,近日办案还冲在最前、不怕苦不怕累……” · “唉~“ · 周贺抬了抬手,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是说假如。谢尽欢肯定和大妖无关,但有人怀疑,他是不是就得自证? · “如今丹阳草木皆兵,谢尽欢只要和妖寇扯上关系,就必须解释清楚三年来的来龙去脉、师承背景,以及如何发现的诸多线索。 · “他若解释不清,李家咬定是谢尽欢栽赃陷害,衙门是不是就得严查他背景履历? · “若他解释清楚,赤麟卫也摸清了他背景底细,处理起来是不是再无顾虑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明摸着胡子认真思量,微微颔首: · “确实如此,还是周百户才思敏锐,此事还是劳烦周大人亲自动手……” · “这是自然,不过还得请李先生帮忙找些东西……” · —— · 悦来楼内热火朝天,小二端着酒菜穿行其间,台子上还有个中年乐师怀抱琵琶,唱着源自水乡的婉转小调: · “铛铛铛~” · “汀渚白翎轻舞,水云素影悠游~洁身独立意难休……” · 大堂中间,两张方桌拼在了一处,近十名差役武卒围坐,狼吞虎咽吃着难得的山珍海味。 · 而其中吃相最夸张的,莫过于煤球,若不是谢尽欢按着,恐怕能把盆都吃了! · 令狐青墨做东,自然坐在主位,因为把肉给了煤球,她碗里只剩下蘑菇,此时小口细嚼慢咽,发现谢尽欢有些走神,询问道: · “怎么了?菜不合胃口?” · 谢尽欢看着满桌差役,略显感慨: · “没有,就是想起第一次和杨大哥见面,也是这样的场合。” · 杨大彪酒过三巡,已经面色微醺,闻声仔细回想: · “好像还真是。记得那是六年前,我刚去京城没多久,衙门破了个小案子,谢大人做东嘉奖,把尽欢也带着。当时尽欢还没我肩膀高,煤球就拳头大,特别乖巧懂事,哪想到短短几年间,变化这么大……” · 谢尽欢含笑接话:“是啊。记得当时吃完饭,几个大人提议去勾栏逛逛……” · “啊?”令狐青墨眉头一皱:“你当时也去了?”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:“我当时才十三岁,怎么可能去勾栏厮混,这事儿得问杨大哥。” · 杨大彪瞬间清醒,义正严词狡辩: · “你怕是记岔了,我可没去啊,当时是济悲和尚起的头,我刚认识我媳妇,岂能去那种鬼地方?扭头就走了。” · “切~” · 刘庆之嗤笑一声,模样显然是不信这鬼话。 · 杨大彪顿时恼了,当即就要开始当众揭短,结果被刘庆之连忙按了下来: · “喝酒喝酒,吃饭的时候别说有的没的……” · “怎么?心虚了?” · “我心虚什么呀?我又没做亏心事!” · “你前天帮王寡妇找鸡仔……” · “那是顺手帮忙,王寡妇都四十多了。” · “四十多不正是败火的年纪?你媳妇若是知道……” · 桌上哄哄闹闹。 · 令狐青墨道门出身,极少参与这类公务应酬的场合,见诸多捕快武卒憋着笑,想开荤腔又不敢,只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。 · 看看人家谢尽欢多正派……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给谢尽欢夹了块鸡腿肉…… · —— · 字数远超提前发书四五天的书了,求月票or2~ · 刚写完,还得精修一下…… · 第44章 不对劲 · 第二天。 · 宁安街,林家医馆。 · 林紫苏站在小板凳上,用夹子小心翼翼从丹炉之中,取出盛放朱红色的丹丸的金碟查看,发现火候未到,又放了回去,继续掌控炉火温养,其间还瞄了角落的桌子一眼。 · 国色天香的小姨,在圆凳上端坐,腰臀侧影勾勒出羡煞紫苏的弧度。 · 但金丝眼镜下的勾人双眸,此时显露出走神之状,呆呆望着窗外秋光,已经半个时辰没动过。 · 自从前天出去一趟后,林婉仪就变成了这幅模样,如同在外面撞邪了一般。 · 林紫苏猜测和谢公子有关。 · 她在学宫学艺,瞧见不少情窦初开的师姐也是这样,炼丹到一半都能原地愣神。 · 唉~女人呀…… · 林紫苏暗暗摇头一叹,心底很理解小姨,毕竟小姨都单身这么多年了,遇上个喜欢的人也不容易,再不成婚,这么白的大屁股,岂不全荒废了? · 而且谢公子要是嫁进林家,大煤球自然是陪嫁,她作为大小姐,把煤球抱走不过分吧? · 如此思思念念,见小姨始终没回神,林紫苏有点无趣,便故意望向窗外: · “谢公子?!” · 哗啦~ · 坐在春凳上发呆的林婉仪,闻声顿时回过了神,探头往窗外打量…… · 人呢? · 察觉到被戏弄,林婉仪顿时眼神微凶望向捣蛋丫头: · “紫苏!” · “噗~哈哈……” · 林紫苏捂着肚子‘咯咯’直笑,打趣道: · “小姨,你真想人家就去找嘛,姨大不中留,我又不会笑话你。” · 林婉仪最近老是被谢尽欢搭救,谢尽欢方方面面又过于完美无暇,男未婚女未嫁的,下意识回想很正常。 · 不过当着侄女面,林婉仪可不敢一起聊男人好坏,故作严肃起身道: · “我是操心病患身体。谢尽欢前天吃了你炼的丹药,直接没了动静,他一人独居,万一是在家出事儿怎么办?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林紫苏对自己的手艺有百分百的把握,只要她不作死,谢尽欢就不可能暴毙,不过此时还是很善解人意: · “去看看也好。丹药已经够七天的量,小姨顺便带过去,晚上不回来都行,刚好明天一起去逛中秋灯会。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不回来?你再瞎说我打你屁股了!” · “嘻~” · 林婉仪训导两句后,把案台上的七个小瓷瓶,整整齐齐装进木盒,独自出了门。 · 宁安街距离学宫不算太远,前往青泉巷也不过几分钟路程。 · 林婉仪抄近路走的后巷,半途经过杨县尉的宅子,还瞧见一个娇俏夫人,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当望夫石,嘴里碎碎念念。 · “杨姐姐?” · “诶?林家妹子?!” · 杨家嫂子转眼发现妇女之友林神医,连忙小跑到跟前: · “你怎么一个人出门?现在城里可乱的很,你生的如花似玉,被妖寇盯上怎么办?” · 我就是巫教妖女,出门在外谁盯谁还说不准…… · 林婉仪心里这么想,表面上则笑容温婉回应: · “就是随便走走,附近都是街坊邻居,杨姐姐不用操心。” · 杨家嫂子搂着胳膊就往屋里拉,半途还望向林婉仪手中的盒子: · “这是去给文成街的夫人送药?什么货色,猛不猛?” · “就是些寻常方子,不是杨姐姐想的那种……” · “你还会开寻常方子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“听说你前几天,给刘家姐姐开了药?我昨天去探望,发现她红光满面和吃了大补丹似得,什么药这么厉害?” · 一夜七次丸…… · 林婉仪不太好回应,随口解释了两句,结果杨姐姐实在太热情,搂着胳膊闲话家常,一说就是两刻钟,她慢慢还渐入佳境了。 · 话题很快从开药,演变成了各种夫人小姐的八卦,以及谁家男人在外面养了小的…… · —— · 昨天李子先被抓后,衙门连夜审讯,丹王都在衙门待了一晚上。 · 所有人都在加班,谢尽欢作为案件参与者,半途溜号不大合适,吃完晚饭后,就和墨墨等人回到了衙门继续当陪审团。 · 结果这一审就是一晚上。 · 李子先超乎寻常的嘴硬,因为知道承认活埋就得被重判,严刑拷打始终没松口。 · 谢尽欢见案子陷入僵局,虽然幸灾乐祸不太合适,但自身压力确实小了许多。 · 此时扛着已经睡着的煤球走在街上,谢尽欢手里拿着《金兰传》,认真寻找鬼媳妇来历: · “口舌相接,唇齿生津……还是法式热吻,你确定不记得这些?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在身侧漫步,微微耸肩: · “姐姐喜欢男人,特别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。酸秀才胡编乱造臆想罢了,你还当真?” · 谢尽欢其实半本书看下来,也觉得女二不像是鬼媳妇,其作风太含蓄保守了。 · 若真是鬼媳妇,恐怕不出三章就能把栖霞真人推到,五章开始玩狐狸尾巴双头龙…… · 而这本书,不光感情戏遮遮掩掩,甚至没有肉戏…… · 夜红殇似乎能看穿人心,发现谢尽欢暗暗皱眉,帮忙吐槽道: · “这群酸秀才,靠写春宫吃饭,还端着文人风骨遮遮掩掩,没胆量露肉,就别写这些浪费人时间,看看人家阳春艳多坦荡,是吧~?” · “也不至于,正经书总得有点前戏,兴许后面比较刺激……” · 谢尽欢认真翻阅着百合文,还是想在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,结果刚走到巷口,忽然发现杨家宅子外,站着两个女人。 · 其中一个应该是杨家嫂子,正绘声绘色说着些什么。 · 另一个则是国色天香的眼镜娘,眉宇间流露出‘哎哟~啧啧啧~还有这事儿呀……’的八卦表情。 · 谢尽欢眼见林婉仪怀里拿着药盒,知道是来送丹药的,快步上前: · “杨家嫂子,林大夫。” · 杨家嫂子自然听男人说过谢尽欢,瞧见人回来,连忙收起八卦,端庄文雅一礼: · “谢公子回来啦,家夫和公公还在衙门?” · 谢尽欢觉得杨家嫂子还挺端庄文静,比刘庆之媳妇含蓄多了,走近一礼: · “衙门公务繁多,王爷都忙了一晚上,杨伯父和杨大哥今天恐怕没时间回来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杨家嫂子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夜不归宿,客气几句后,就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。 · 林婉仪瞧见这骚姐姐斯文做作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“啧啧啧~”,不过自身也是上前盈盈一礼,气态知性柔雅: · “丹药已经炼好了一批,见你昨天没来医馆取药,我才过来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接过药盒打量:“昨天衙门出了点案子,我跟着去打下手,忙了一晚上,丹药断一天没事吧?” · “无妨,不过锻体不能经常断药,往后记得把丹药随时带在身上。” · 林婉仪说话间把谢尽欢手拉起来,按住手腕号脉检查身体情况。 · 谢尽欢泡过药浴后,确实感觉到精神百倍浑身有劲儿,因为实力本就在四品巅峰,距离三品仅差临门一挺。 · 不过四品到三品是跨大境界,四品为柔曲巅峰,代表‘百折连腰竟无骨、形体应当似水流’的炼体大成状态,三品为神气初期,开始步入‘以神驭气’的领域。 · 想要跨入三品,首先就得把体魄锤炼到完美无瑕,吃完龙血丹绝对能步入,但能不能提前突破,谢尽欢也说不准。 · 眼见林婉仪认认真真当女医生,谢尽欢想了想询问: · “明天就中秋节了,听说丹阳的中秋灯会办的漂亮,你去不去看?” · ? · 这是想约我?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迟疑回应: · “你准备去?” · “想去看看,不过最近事情太多,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……” · “没时间你问个什么……” · 谢尽欢正想回应,却听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在耳边发出提醒: · “当心,家里有血煞之气。” · 第45章 有人栽赃我 · 谢尽欢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了白墙青瓦的自家宅院,还抽了抽鼻子,但并未闻到任何异常气息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 · 林婉仪稍显茫然,也跟着左右打量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“院子里似乎有血煞之气,你发现没有?” · 血煞之气通常是以残忍手段剥离气血产生,只要出现,九成九都和妖邪有关。 · 林婉仪听见询问,眉头紧锁仔细感知,茫然道: · “有吗?” · 谢尽欢感知不到,但夜大魅魔说有就肯定有,当下晃了晃肩膀上的贴身奴婢: · “起来干活啦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睡眼惺忪睁开大眼睛,左右打量后,展翅飞上了高空侦查。 · 谢尽欢手按天罡锏,在围墙外探听,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埋伏,才悄然跃入院子。 · 林婉仪紧随其后落在前院,可见院子里一切如常,只是多了些许落叶: · “没什么特别,会不会是郡主府那边传来的?” · 谢尽欢起初也以为如此,但鬼媳妇已经出现在了身边,此时顺着血煞之气来源前行,很快就来到了睡房,指向架子床下方: · “在这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略微打量,又把光秃秃的床板抬起来,可见床下多了个小盒子。 · 盒子里是几封信和一本发黄册子,册子封皮写着《药人经》,里面记载着人体各种器官的药用效果。 · 抽屉还有几个药瓶,其中一瓶似乎没盖好,边缘渗出乌红汁液。 · 林婉仪凑近仔细检查,脸色微变: · “血元精?你怎么会藏着这东西?” · 血元精是以秘法炼化活物提炼的气血精华,药用价值很高,但也是妖道炼制高品化妖丹的必需品,朝廷严禁,只有丹医院、御药监等地方有。 · 谢尽欢眉头紧锁,拿起书信查看,发现都是‘他和师父’的嘘寒问暖,其间隐晦提到在丹阳办事…… · “这不是我的东西,有人栽赃,诬陷我和妖寇有关!” · “啊?” · 林婉仪莫名其妙:“你这浓眉大眼的能是妖寇?谁这么无聊,用这种东西栽赃你?” · 谢尽欢也在思索谁会栽赃他。 · 菁华山庄鲍肥可能报复…… · 他查了李家,李家也可能弄到禁药禁书…… · 妖寇因为他铲了藏尸洞,知道自己被冤枉,也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…… · 谢尽欢暂时摸不清谁栽赃,但做这种局,衙门人肯定随后就到。 · 只要衙门搜到这个,就必须按照规定里里外外审查,以便排除嫌疑。 · 他到现在都么没被怀疑,全靠杨大彪拿人头作保,外加一直在惩奸除恶不求回报。 · 实际真查起来,他没法解释近年履历、风灵谷具体在哪儿、师父是谁等等。 · 然后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,紫徽山大妖当场落网,李家、妖寇危局自解,怕不是得来句‘谢公大义’,多给他烧两把纸钱…… ·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妙,起身道: · “既然是栽赃,衙门的人随时会过来,得先把这些处理掉。” · 林婉仪不相信谢尽欢会和妖寇有关,疑惑道: · “你是被诬陷的,销毁证据岂不成了欲盖拟彰?我可以给你作证……” · 谢尽欢比冤枉他的人都明白,他半点不冤枉: · “你是巫教中人,自身都怕露底,怎么帮我作证?” · 林婉仪一想也是:“那我先回去?你身正不怕影子歪,被查也没事。” · 我怎么没事?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不知道暗算之人身份,若是朝廷中人栽赃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我就算再坦诚也得掉一层皮,甚至可能暴露你身份。” · 林婉仪想想也是,发愁道:“那怎么办?东西可以丢掉,血煞之气你遮掩不了,衙门待会闻着味就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玩意很难祛除,他不会玄门术法,只能瞥向旁边的阿飘。 · 夜红殇翘着二郎腿侧坐在床边,看起来也在沉思,不过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 · “血煞之气源于被强行抽离体魄的气血精元,你可以用‘倒浇蜡烛’逆转气血,把精血逼出体外伪造。 · “不过光靠这个解释太僵硬,衙门还是可能留个心眼,调查你背景。 · “另外,按照正常情况,栽赃你的人,肯定是给衙门指路的人,待会应该身在其中。 · “你得顺势而为逢场作戏,我来察言观色,帮你把栽赃之人揪出来。” · 林婉仪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,望向空荡荡的床铺,顿时起了疑心,转头望向夜红殇方向: · “你在看什么?这里有人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想事情罢了。” · 谢尽欢回过神来,双手扶住林婉仪肩膀: · “婉仪,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。所以得委屈你一下,待会陪我演个戏。” · ? · 林婉仪被男人扶住肩头两侧,双手蜷在胸口,眼神也紧张起来: · “你想做什么?假装破瓜不行的,那没有血煞之气,衙门不会信……” · 破瓜? · 不愧是大夫,思考问题角度果真不同寻常!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我破你瓜干嘛呀?就是演个文戏,不让你牺牲色相,待会……” · 凑到耳边窃窃私语。 · 林婉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,心头微紧,不过很快就柳眉轻蹙: · “这怎么行?假装成你红颜知己,要是消息传出去,我以后还怎么嫁人?上次我在你屋里洗澡,都还没解释清楚……” · 谢尽欢严肃道:“我已经得了丹王赏识,昨晚都听到丹王在和人商量给我什么封赏,我准备再积累点功勋,直接要武道神典。 · “婉仪,你也不想因为这事儿破坏了丹王印象,让你的谋划泡汤吧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看着近在咫尺的‘双头龙’,衣襟鼓鼓想拒绝,但憋了半天,最终还是选择妥协,沉声警告: · “我巫教妖女,你要是敢唬我,我给你下蛊你信不信?” · “我信我信。” · 谢尽欢拍了拍香肩: · “我要是骗你,给你买十套法器小衣。” · “啐~谁要你买那种东西?!你得一个月拿到武道神典!不然这事儿没得谈。” · “我尽力,快收拾东西……” · —— · 文成街。 · 李镜牵着马匹缓行,三尺剑挂在马侧,腰间悬着酒壶,扮相更像是个市井买醉翁。 · 这位在学宫担任司业的老者,性格平易近人,诸多不明底细的学子,喜欢称其为‘李老头’。 · 但只要是有点阅历之人,就会明白能在儒家顶流学府,担任副校长的人物,资历有多深厚。 · 周贺在身后随行,言词不敢有半分怠慢,但也透着一缕焦急: · “先生,您和当朝李公同出华林李氏,几百年前也算一家人,如今在学宫执教,李家一直对先生礼敬有加,如今李家有难……” · 华林李氏为大乾望族之一,子嗣遍布南北。 · 硬算起来,李镜和李公浦确实是一个祖宗,但同样有这层渊源的,光丹州就不下几百人。 · 面对赤麟卫的请求,李镜语调随和: · “老夫是江湖子,在学宫任司业,都是看在穆先生情面上。学宫职在教书育人,朝堂蝇营狗苟,不是学宫该关心的事儿。” · 周贺连连点头:“先生说的是。但李家确实是被妖寇诬陷,李公子身子弱,根本扛不住重刑。儒家讲究‘德主刑辅、恤刑慎刑’,衙门严刑逼供,可能屈打成招,李先生作为儒门前辈,也不该视而不见……” · 李镜完全不吃这套,直接回应: · “世人皆知儒家先贤学问高,却忽视了儒家讲究是‘君子六艺、文武双全’,只要在书上留下名号的贤师,没一个是善茬。 · “这书生学文,是为了和人讲道理;学武,则是为了让不讲道理的人,坐下来听你讲道理。 · “李家若是讲理却蒙冤,学宫不会坐视不理。但李家满口胡话,遮遮掩掩只想脱罪,按照学宫的惯例,也是打到知错为止。” · 天下间有诸教百家,但儒、墨、兵等,只是哲学思想不同,并不以修炼功法划分。 · 儒家主旨并不是修炼求长生,但提倡学生‘野蛮其体魄、文明其灵魂’,所以儒家门徒多是武道中人,也有部分涉及仙道。 · 周贺嘴上功夫,哪里说得过这群道德底线无比灵活的儒家武夫,此时也显出语塞之感,正酝酿措辞之间,忽然微微皱眉,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。 · 罗盘学名‘索妖罗经’,能勘测阴阳五行之气的变化,追踪妖鬼行迹,是赤麟卫用以追寻妖邪的法器。 · 罗盘中间有数根转针,此时其中两根微微摆动,指向了街边。 · 李镜眉头一皱,退回半步仔细查看: · “五行失衡必见凶灾,水阴双动多生煞气。这是血煞之相。” · 说完望向街边的郡主府。 · 周贺表情凝重起来:“李老,那边莫非有妖气?” · 因为血煞之气太过微弱,李镜也难以感知,当下从周贺手中拿过索妖盘,按照方位追踪。 · 周贺紧随其后,对随从急声吩咐: · “此地有异样,快通知衙门。” · “诺!” · 随行赤麟卫得令,当即往回跑去…… · 第46章 人生万物以养天 天无一物可报人! · 为了审查李家是否和妖寇有关,不少供奉高人都在衙门待命。 · 随着赤麟卫传讯,不过片刻时间,铁凤章已经赶到了郡主府附近。 · 令狐青墨一马当先,发现李镜和赤麟卫朝着青泉巷行走,提剑来到近前询问: · “李老,这里有妖邪踪迹?” · “嘘~” · 李镜仔细观察索妖盘,察觉血煞之气源头就在附近,从马侧取来了佩剑。 · 玄狐观出身的姬世清,本想交流情况,但刚走进巷子,就是眉头一皱,从道袍大袖中摸出了一方八卦盘,灌注气机观察盘面,又扫视建筑群后,抬手指向巷子中心: · “血煞源头在那里。” · “散开围捕,别惊扰了郡主殿下。” · 铁凤章抬起右手,随行的精英武卒便左右散开跃上房舍,从四面朝宅邸摸去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也在屏息凝气追踪,但前行些许,忽然发现源头在五六号宅邸附近,心头不由一震! · 因为郡主府太闹腾,青泉巷‘五六七’号院以前从未住人,如今只有谢尽欢花费一两七钱,租下了六号院。 · 难不成谢尽欢被妖寇害了?!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如遭雷击,脑子里开始走马灯,闪过了几天来和谢尽欢接触的一幕幕——被打、被摸胸、被迫做家务、被摸屁股…… · 虽然第一印象不怎么好,但谢尽欢嫉恶如仇追凶入神是真,还在三合楼飞扑解围,这么好个人,岂能就此饮恨夭折? · 令狐青墨死死握着佩剑,强压着冒然跑过去的冲动,等几位前辈完成合围之势,才猛然一跃而去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一瞬之间,十余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了宅邸四周。 · 李镜手持青锋剑迅速环视! · 姬世清袖袍下的手掌暗暗掐诀,右手可见青白雷光! · 铁凤章亦是浑身提气,提防妖物强冲突围! · 但下一刻,所有供奉武卒就是表情一呆。 · 只见和煦秋阳,洒在雅致庭院角角落落。 · 一个小桌放在茶厅外的台阶上,上面摆着酒水零食。 · 身着精致襦裙的知性美人,在白石台阶边缘席地而坐,双手捧起脸颊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,满满都是情窦初开的羞怯,望着院子中央。 · 白石步道上,仅穿一条裤子的年轻儿郎,双指撑地、倒立盘膝,摆出了个很别扭的姿势,气机疯狂流转! · 旁边还有只大黑鸟,想学着头朝下倒立,但因为难度太大,只是不停后空翻…… · “咕~咕~咕……” · ?? · 在场诸多高人,也算见多识广,但如此奇葩的场面,确实是头一次见,皆是欲言又止。 · 随着十余人影窜出,林婉仪和煤球明显被吓了一跳,眼神惊恐左右环视: · “诶?” · “咕叽?!” · 谢尽欢也是唰的一下翻身站起,如临大敌左右四顾,继而满眼茫然: · “令狐姑娘?诸位前辈,你们这是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没出事儿,心头如释重负,谨慎左右扫视: · “此地有血煞之气,你刚才可发觉异样?” · “血煞之气?” · 谢尽欢左右打量:“有吗?林姑娘,你看到没有?” · 林婉仪和男子私会被发现,自然得脸色涨红: · “哪有血煞之气?搞错了吧……” · 铁凤章知道谢尽欢这几天有多猛,见状也觉得闹了误会,转眼看向左右: · “李老?姬道长?” · 李镜拿着索妖盘,明显能看到指针在晃动,且指向了谢尽欢! · 姬世清得到了同样结果,不禁眉头紧锁: · “谢小友,你刚才在练什么功法?” · 谢尽欢神色坦然:“刚才和林姑娘打赌,说我能反向练功,她不信,我就给她演示了下。” · “反向练功?” · 众人莫名其妙。 · 赤麟卫百户周贺,发现事情走向超出预料,不由暗暗皱眉,但还是插话道: · “能引发‘血煞之气’的功法,都是妖道邪功。谢公子这话,可是有点犯忌讳了。” · 谢尽欢摊开手道:“怎么可能是妖道邪功。正常功法,都是汲天地之灵气、温养精元体魄;反着练功,自然就是散去气机,化血肉为养料,反哺天地……” · 一番解释下来,众人更莫名其妙了。 · 诸多高人就没听说这种脑残功法,正想询问,旁边的令狐青墨,就先开口: · “他确实会这个,上次我见识过,叫……嗯……倒浇蜡烛!” · “啊?!” · 话音刚落,庭院周边就响起几声短促惊疑。 · 诸多高人表情怪异。 · 本来高人气态十足的李镜,也是脑袋微微一探,暗道: · 倒浇蜡烛?这不是女子上位骑乘吗…… · 若这倒反天罡的功法是真,名字还挺恰当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众人神色不对,询问道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铁凤章不太好向小丫头解释房中术,飞身落在院中,仔细审视谢尽欢: · “谢小友近日屡建奇功,铁某不想怀疑,但律令在前,发现妖邪迹象必须严查,得罪了。” · 说着便认真探查筋骨、血脉、气海等等情况。 · 姬世清作为‘妖邪顾问’,也落在跟前,来回认真检验。 · 谢尽欢干干净净,自然不怕体检,此时毫无抗拒,询问道: · “功法倒着练犯法吗?” · 这能是犯法的问题? · 李镜双手负后握着长剑,想想回应: · “些许功法倒行逆施,也是不计代价短时间增长功力;彻底散功重修的法子,世上也多。 · “不过完全倒着练,来个‘人生万物以养天、天无一物可报人’,嗯……也不是说不行,只是从古至今都没人干过这种不理性之事。” · 严格来说是蠢事! · 铁凤章仔细探查间,也点头: · “此术比‘割肉还母、剔骨还父’都狠辣,往日闻所未闻。” · 谢尽欢露出一抹阳光笑容: · “和林姑娘打赌,我也只是随便试试。” · 姬世清检查的十分认真,但谢尽欢体内除开武夫的一口纯粹真气,再无半点异样,不禁也面露茫然: · “气海、筋骨、皮肉都没问题,不可能练过妖道功法,但方才确实出现了血煞之气。你把这刚才的功法,再复现一遍。” · 谢尽欢非常配合,浑身提气,气劲在四肢百骸疯狂流淌,庭院内随之掀起微风。 · 呼呼~ · 铁凤章仔细感知气脉走向,结果很快发现,谢尽欢体内气劲如江河奔涌,原本位于气海的纯粹真气,在体内以复杂路线走过一个周天后,就开始拆分、往外扩散。 · 继而自身精元气血,也被杂乱气劲裹挟,通过皮肤、吐纳散入天地。 · 状况看起来如同自行解体! · 姬世清一直拿着八卦盘,发现手中法器侦测到血煞之象,谢尽欢却没炼什么妖道法门,眼神不由闪过深深惊艳: · “还真是功法所致!这法门构造,称得上巧夺天工,就是……嗯……说是尸解之术,也不太像……” · 铁凤章也发现谢尽欢的功法构造,堪称惊天地泣鬼神!但除开自杀再无卵用,表情不由复杂起来: · “你这功法,就只有这作用?” · “那自然不止。” · 谢尽欢当下也不吝啬,又提气聚于右手,开始向众人炫技: · 哒哒~ · 随着浑身气机流转,掌心冒出两个小电花。 · 在场诸多武卒,见状皆是眼神微惊,认出了这是号称‘万法之首、杀力无双’的道门雷法! · 只是…… · 第47章 大人!这里有东西 · 姬世清作为道门中人,可能是这辈子头一次看到这么弱的驭雷之术,他都怕呼吸太重吹没了,憋了半天询问道: · “这是?” · “掌心雷!” · “是吗?” · 姬世清想反驳一下,但仔细瞅了半天,发现这还真就是掌心雷的法门! · 无非‘倒浇蜡烛’太离谱了点,导致威力趋近于无。 · 谢尽欢掌托打火机似得小电花,也看出了诸多高人的匪夷所思,认真解释: · “这是我自己琢磨的掌心雷,与道门雷法确实有些差距。 · “另外,我这功法,看似百无一用,但可以另辟蹊径,做到‘百教皆通’! · “只要我知道世间神通法门,不出意外都能施展,只是威力小了些。” · 诸教百家之术融会贯通,乃当世所有修行者追求的至高境界,因为只有达到此境,才能无限接近道家所说的那个‘一’。 · 但号称当世最强,独自镇压龙骨滩的旷世奇人商连璧,也不过涉猎‘仙佛武巫妖’,根本不敢提‘百教皆通’四字。 · 左右两大高手道行都不低,摸清谢尽欢思路,就知道谢尽欢这‘倒浇蜡烛’,确实能以取巧之法,达成百教皆通。 ·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? · 以超凡造诣将炼化好的真气‘一分为五’,再‘取一弃四’,那可用气机就只剩下两成。 · 这两成气机,哪怕学世间最顶尖的雷法,再拿神兵正伦剑翻个倍,也最多发挥出自身四成实力…… · 你堂堂武夫,有这闲工夫不能直接给人来一刀? · 所有人面面相觑,也不知该夸谢尽欢天纵奇才,还是误入歧途,一身惊世才华用在了刀把上。 · 不过谢尽欢自己对这份杰作挺满意,毕竟这还在研究阶段,潜力尚未可知,见众人表情古怪,又解释道: · “第一个尝试爬上马背,却摔个鼻青脸肿的远古先辈,肯定也被同伴笑话。 · “但所有人都不去尝试,我等后辈又哪有今天?如果此功大成,我觉得开宗立派毫无问题!” · 在场高人见识都不低,能看出谢尽欢这手功法的造诣有多高,背后必然打磨了很多年。 · 只要能把‘取一弃四、提气过慢’等瑕疵改掉,就是‘兼仙佛、并巫妖’,确实可以开宗立派,成为新的武道之祖。 · 不过这条‘倒反天罡’的路,必然难比登天、荆棘无数。 · 李镜眼底带着几分感叹,插话道: · “这条路很难,武祖当年都没走通。你小子看似谦逊,实则心比天高,和紫苏丫头一样,都是百年难出一个的旷世鬼才,天赋好到让人眼前一黑。” · 谢尽欢得到认可,微微拱手: · “李老过誉了。今天真是误会,我下次一定注意,不小心惊扰了诸位前辈,实在抱歉。” · 铁凤章等人看到这里,也已经明白,今天是谢尽欢为了撩妹瞎折腾,才散去自身精元气血,不小心搞出了类似妖功的血煞之气。 · 当前也没发现异样,再打扰人家显然不合适,铁凤章准备叮嘱一番收队。 · 但人群之中的周贺,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,稍加思量,不动声色做了个手势。 · 跟在后面的赤麟卫,见状顿时会意,小声询问: · “大人,谢公子似乎没问题,还要不要按律令搜查宅邸?” · 周贺迅速抬手:“诸位前辈都觉得没问题,还搜查什么?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说话声音虽小,但在场高人明显能听见。 · 铁凤章眨了眨一双虎目,觉得是没严格按照流程走,想想还是道: · “衙门清查妖邪有铁令,虽然谢小友没嫌疑,但还是得依照流程搜查房舍,实在得罪了。” · 谢尽欢被人栽赃,衙门既然过来搜查了,就知道有人会把事情引向屋里的赃物。 · 听到是赤麟卫在旁敲侧击提醒,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。 · 不过当前并不确定赤麟卫是无心还是有意,谢尽欢还是做出不知情的模样,坦然道: · “诸位大人请便。” · 铁凤章正想吩咐手下搜查,结果宅子后方,忽然传来一道居高临下的御姐音: · “慢着!” · 听到宅后声响,在场众人皆是一静。 · 谢尽欢知道房东太太冒出来了,回过望去,结果微微一愣。 · 后院房舍上方,已经站了好几人,多数是护卫,侯管家也位列其中,黄鼠狼似得贼眉鼠眼到处瞅,意思像是——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…… · 几人前方,是个贵气逼人的小姐。 · 小姐身段珠圆玉润,身着暖黄色齐胸诃子裙,包边带有金色云纹,半透明袖衫下,能看到白如羊脂的香肩玉臂,尺寸不俗的胸脯,把胸衣上绣着孔雀芙蓉,都撑成了胖头孔雀。 · 而容貌更是明艳,墨黑长发盘成了随云髻,插着镶嵌珍珠宝石的华丽步摇,国泰民安的小圆脸,在夕阳映衬下贵气逼人,就像是宫里的公主贵妃。 · 谢尽欢每晚都能听到房东太太的声音,还以为和夜大魅魔一样,是个身高七尺的大胸御姐。 · 发现真人胸虽然不小,但个头珠圆玉润,娃娃脸看起来最多十七八,心头着实意外。 · 铁凤章等人连忙拱手行礼: · “这里闹了点小误会,惊扰之处,还望郡主殿下息怒。” · 长宁郡主脾气辣的很,很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地盘搞事,不过此刻也没把人往外撵,只是语气平静道: · “本郡主既然让谢尽欢在这里租住,就查过底细,不会有问题。你们跑过来翻箱倒柜,是觉得本郡主在徇私舞弊藏匿妖寇?” · 这话是说给赤麟卫听得。 · 长宁郡主昨天瞧见这三个红袍瘟神,在青泉巷外面鬼鬼祟祟,今天就发现三人跟过来搜查,就知道赤麟卫暗中捣了鬼,怕谢尽欢中套,才出面解围。 · 但谢尽欢并不知道赤麟卫昨天来过,见房东太太如此仗义,直接跳出来打掩护,心里还挺有好感,当下还是得按照原计划,言行坦荡: · “谢郡主厚爱,衙门按规矩办事,本就该一视同仁,此事若不查清,传出去恐怕会给郡主殿下惹来非议。谢某身正不怕影子歪,让衙门兄弟查一下又何妨。” · 长宁郡主想提醒谢尽欢被人下套了,但如此遮遮掩掩,反而显得谢尽欢有鬼,当下也不再多言。 · 铁凤章前两天就非常欣赏谢尽欢,瞧见这坦荡模样,就知道今天是误会,不过为了秉公办事,还是摆手: · “仔细搜查房舍,别弄坏了物件。” · “是!” · 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号的王府武卒,飞身跃入院中,开始小心检查诸多房舍,赤麟卫也在其中帮忙。 · 谢尽欢神色坦然旁观,铁凤章为了缓解尴尬,还聊了两句闲话。 · 后方的周贺,则是安静等待着搜查结果。 · 而回应也来的很快,三十余人在宅院里搜索,不过片刻,后宅睡房就传来声音: · “大人!这里有东西。” · 谢尽欢为了演戏,表情自然一僵,做出莫名其妙之色,快步走向后院,数名高人也紧随其后…… · 第48章 天上一个碗! · 众人来到后院睡房,可见架子床被掀开,露出了下方的小盒子,里面放着信纸、封皮泛黄的书册、几个药瓶。 · 走在前面的谢尽欢,瞧见此景浑身一震,神色忽然慌张起来: · 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 · 如此模样,自然让众人起了疑心。 · 而站在众人背后的百户周贺,瞧见东西都还在,谢尽欢也如预想一样目露错愕,暗暗松了口气,往前些许,准备煽风点火。 · 铁凤章则是眉头紧锁:“谢小友,这东西可是私密之物,不方便见光?” · 夜红殇始终注意着在场所有人反应,此时也在耳边低语: · “是赤麟卫下的黑手。” · 谢尽欢确定幕后黑手身份,自然暗暗点头,觉得鬼媳妇真好用。 · 不过赃物他都换掉了,现在当众指责周贺栽赃,属于失了智,为此还是按照计划道: · “嗯……确实是些私人物品,不方便让外人查看。” · “?” · 周贺见谢尽欢竟然承认,眉头不由一皱,察觉事情不对头。 · 按照常理,谢尽欢发现家里多了东西,该矢口否认被栽赃才对…… · 猜到可能有诈,周贺当即收敛神色,悄然隐入众人身后,但显然为时已晚了…… · 铁凤章见谢尽欢神色古怪,察觉到事情不对头,想想一言不发来到床边,取出其中药瓶仔细打量,还小心闻了闻,而后就一愣。 · 众人都在提心吊胆大量,令狐青墨连忙忐忑询问: · 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药?” · “嗯……似乎是龙血丹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众人莫名其妙。 · 站在人群背后的林婉仪,柳眉轻蹙: · “我给你炼的龙血丹,有什么不能见人的?我都给学宫报备过了。” · 李镜微微颔首:“确有此事,紫苏丫头昨天还告了假。” · 谢尽欢自然知道龙血丹没什么见不得光,但他为了‘引蛇出洞’,得把几样赃物配齐,免得幕后黑手一眼识破,不跳出来了。 · 为了解释方才忽然紧张的举动,衣柜里自然也准备了不能见光的物件。 · 铁凤章确认是龙血丹,把药瓶放下,又拿起封皮泛黄的书册查看。 · 书册封面书名被裁掉,贴上新纸,写着《礼记》二字! · 翻开打量,入眼就看到了个‘玉女坐禅’…… · 再翻一页,一龙二凤…… · 哦,人伦大礼…… · 这不《阳春艳》吗?! · 认出是什么书后,铁凤章暗暗抽了口凉气,以奔雷之势把册子合上。 · 转眼望去,谢尽欢微微摊手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铁大人,可以了,都是大老爷们,看破不说破…… · 铁凤章虽然铁面无私,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。 ·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正值血气方刚,谁没看过几本春宫? · 他当年还因为这事儿被师父揍过呢…… · 忽然跑来搜查,从谢尽欢屋里发现春宫册,他要是还亮出来示众,这不和人结死仇吗? · 怪不得谢尽欢忽然有点慌…… · 换成衙门搜查他屋里,他估计也宁愿承认自己是妖寇,都不会让衙门打开床头暗格…… · 诸多武卒见铁面无私的铁大人神色凝重,却不说话,都有些茫然。 · 令狐青墨小心翼翼询问: · “铁大人,这是什么书?” · 铁凤章已经完全打消疑虑,现在全想着怎么破局,才能不让晚辈当场社死: · “嗯……是前朝偏门典籍,李老应该看过。” · 李镜见此来到跟前,略微翻看内容,而后不动声色把册子接过来,收入儒袍大袖之中: · “谢小友倒是好学,确实是前朝典籍,老夫担保没任何问题。” · 其他人见状显然更懵了。 · 没问题你们倒是亮出来呀! · 神功秘籍不成? · 可能是搞不懂这俩高手在打什么哑谜,长宁郡主亲自来到跟前,自衣柜里取出仅剩的信纸,展开打量: · “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,有女青墨,翩若惊鸿…… · “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;其身姿兮婀娜,似清风之拂柳…… · “其性慈悲,救苍生于苦难,解尘世之忧烦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念着念着,声音逐渐小了下去。 · 房间之中,死寂无声。 · 诸多糙汉子武卒,听到‘有女青墨’,以及后方的溢美之词,目光都望向了旁边的白衣仙子。 · 令狐青墨手提三尺剑,本来还提心吊胆,此时冷艳脸颊却化为涨红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没冲出人群掩面而逃,来一句: · “你臭不要脸~!” · 侯大管家见众人不说话,摇着扇子略微琢磨: · “好文章,虽然堆砌辞藻、不算工整,但也略有几分文采。” · 李镜感觉自己是猪油蒙了心,才跑来这里翻箱倒柜,意识到情况不对头,尽力帮忙辩解: · “没想到谢小友不光武道造诣惊天地泣鬼神,字也写的有模有样。 · “这‘天地之间,灵秀所钟’不必解读,青泛指山川,墨为黑,黑为玄,玄为水,当指江河。 · “这篇文章,当是以拟人之法,赞叹山川之灵秀、天地之慈悲……” · 李老头已经尽力当大儒辩经了,但在场之人又不傻,目光望向了后方的‘苦主’林婉仪。 · 林婉仪双手叠在腰间,十指相扣,能看到白皙手背青筋暴起,酸溜溜的眼神暗含怨恼,瞥向旁边的令狐青墨。 · (←_←)! · 发现众人看过来,又望向别处,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。 · 这演技是真好…… · 谢尽欢是怕前面的解释太僵硬,才插科打诨,带偏所有人思路,此时暗暗夸奖了林大美人一句,略显尴尬解释: · “我也没其他意思,就是闲时无聊写着玩,令狐姑娘别误会。” · 众人半点不信! · 令狐青墨本就单纯率直,眼见被林大夫当成情敌,人都懵了,想要解释两句。 · 但谢尽欢偷偷给她写这些夸她,她冷言划清界限,是不是会让男人当众丢面子…… · 这可怎么办? · 她总不能学那帮子疯批小姐,洋洋得意向林大夫显摆吧? · 哎哟~尽欢哥哥给我写了,你就没有~ · 哭?哭也没有! · 这不绿茶吗? · 长宁郡主察觉把闺蜜架在火上烤了,想要弥补,发现下面还有,就拿起来查阅: · “别急别急,这还有。嗯……天上一个碗,地上一个姨,天地合起来,就成了……婉仪?!你写的什么鬼东西?!” · 长宁郡主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的比煤球都圆,恨不得飞起来一脚踹过去! · 令狐青墨闻声满是震惊,满屋子高人武卒也是一个趔趄。 · 在场只有煤球往头上到处打量,估摸在琢磨——哪里有碗哪里有碗? · 谢尽欢有点想笑场,但为了彻底把事情变成闹剧,此刻还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: · “呃……都说是随便写着玩,没其他意思,也当不得真……” · 众人半点不信,甚至开始给林大夫打抱不平。 · 知道你是写着玩,但你这也太随便了吧? · 给人家墨墨姑娘作赋,用词多讲究,什么‘其容光兮绝世,若朝霞之映天’…… · 到了林姑娘这,就是‘天上一个碗、地上一个姨’。 · 这种打油诗,学宫看门的旺财,都能来个斗酒诗百篇! · 你就算一碗水端不平,也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呀? · 这让人家林姑娘听见,还不得气的吐血三升? · 第49章 房东太太 · 事实不出众人所料。 · 林婉仪听见‘天上一个碗’后,衣襟高鼓,国色天香的脸颊都绿了,咬牙切齿瞪了谢尽欢一瞬,就气冲冲拂袖而去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诸多武卒都不敢拦。 · 虽然全程没几句台词,但林婉仪这眼神戏,绝对能拿个影后。 · 令狐青墨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儿,趁机也跑了出去,逃离这当众处刑的现场: · “林大夫,你等等……” · 随着两人出门,还能听到大门口传来杨大彪和媳妇的声音: · “林家妹子,你这是咋了?” · “令狐大人,尽欢他……诶?” · 众人目光齐齐回到谢尽欢身上,眼神各异。 · 谢尽欢微微摊手,尴尬中带着几分无奈: · “铁大人,李前辈,不至于吧? · “近日我刀山尸海到处钻,就为了给衙门尽点微薄之力,分文没取也没要功勋,如今就私下里写了点乱七八糟,你们还当众……” · “知道知道!” · 铁凤章作为老爷们,知道给谢尽欢惹了多大麻烦,当前哪里还记得‘血煞之气’的事儿,起身连连拱手: · “都是误会,过来的草率了。衙门比较忙,铁某就不过多叨扰,收队收队。” · 李镜眼见不小心把人家娃儿后宅点了,也起身拱手: · “老夫只是协助王府办案,情非所愿。书法如剑法,谢小友这手字当真不凡,剑法想来不差,闲暇时分可来学宫做客,咱们小酌几杯。老夫告辞。” · 说完‘嗖’的一声不见了踪迹,轻功当真了得! · 谢尽欢见状暗骂一句:你这糟老头子走就走,倒是把书还给我呀,我还没看呢…… · 至于姬世清等人,闷不吭声就走了,就好似从未来过。 · 所有人中,也就三名赤麟卫满心茫然。 · 周贺着实没料到短短时间,谢尽欢能把痕迹处理的滴水不漏,还想引蛇出洞把他钓出来,甚至把衙门高人的思路全带偏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被栽赃,却选择大费心思遮掩,而非当众澄清,心里肯定也有鬼! · 事情到了这一步,周贺也没法再借题发挥,跟着众人就退出了房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不过几息之间,院子里三四十号人就不见了踪迹,落日也隐入城头。 · 谢尽欢站在门口,看着三名赤麟卫随众人离去,心头暗暗皱眉。 · 通过刚才鬼媳妇的判断,可以确定就是百户周贺在背后下黑手。 · 虽然不明白背后缘由,但周贺栽赃他,他却遮遮掩掩,周贺必然也能猜到他确实有问题。 · 这隐患必须尽快解决! · 不过当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要处理! · 房间之内,长宁郡主和侯管家,依旧站在原地。 · 侯大管家捏着上巴的八字胡,打量谢尽欢的身板; · “你小子可以呀。这才刚来,就打上了左搂右抱的注意,再过几天,还不得眼馋郡主殿下、南宫仙子?” · 长宁郡主杏眸微沉: · “出去!” · “好嘞。” · 侯大管家得令,当即出门,还贴心把房门关上了。 · 咔哒~ · 谢尽欢见状一愣,看了看孤男寡女的房间,又望向衣柜旁贵气逼人的房东太太,暗道——关门啥意思,这是要潜我? · 刚才练功就只穿着条裤子,此时还是光膀子的状态,和女子独处显然不合适。 · 谢尽欢想要去衣柜拿衣裳,但长宁郡主堵在衣柜跟前,不太好靠近,只能拱手一礼: · “都是私下随手写的拙作,让郡主殿下见笑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目光在男子腹肌、胸肌上扫了眼,又略微偏开目光,声音微冷: · “你真以为插科打诨,就能瞒天过海?” · ? · 谢尽欢心头一沉,望着不太好惹的房东太太,稍显疑惑: · “郡主殿下意思是?” · 长宁郡主走到床边坐下,虽然模样身段珠圆玉润,却翘着二郎腿,摆出了个很御姐的架势: · “昨天下午,周贺等人在青泉巷附近行踪鬼祟,今天你就被查了,他们仨还在其中,不可能是巧合。 · “赤麟卫从不打没把握的仗,能搞出这种阵仗,必然有底气,本郡主出面,就是担心赤麟卫栽赃找茬,你难以应付,但没想到你自行化解了。 · “本郡主想不通,你若是清清白白,为何要演这大一场戏,遮掩赤麟卫给你下的套?” · 谢尽欢见长宁郡主猜出是赤麟卫在做手脚,再装属于弄巧成拙,想想坦然相告: · “今天有人过来,在我房间里放下了妖道功法和血元精。 · “我爹的事情,郡主想来有所听闻,我不清楚谁在背后算计,不敢冒然入局,只能想办法自行脱罪。 · “东西就在武威阁的茶柜里,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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