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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3 words → 179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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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咔咔~ · 枝叶摩擦断裂声,从昏暗树林中响起! · 谢尽欢握住正伦剑如临大敌,望向三丈开外的一座小土丘。 · 土丘摇摇晃晃,等到其身形站起,磨盘大的脑袋转过来,才看清是一头巨型野猪。 · 野猪浑身鬃毛,长着两尺长的獠牙,肩高不下一米五,远看去就如同小象,双眼泛红、鼻息粗重,瞧见他这不速之客,就开始撩蹄子。 · 擦、擦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暗暗骂了句不顶用的贴身奴婢,心中升起不祥预兆! · 毕竟‘一猪二熊三老虎’,在山里遇见这玩意相当要命,就他现在这状态,干翻这野猪,恐怕比弄死太叔丹都难。 · 难不成我堂堂三品武夫,竟要被野猪拱死在山里…… · 不对,这似乎是坐骑…… · 谢尽欢想起鬼媳妇让马发疯的事儿,心中一动: · “夜大美人,你能不能鬼上身野猪?” · ?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树杈上,正准备看戏,闻言眉头一皱: · “你是想骑猪,还是想骑我?” · 谢尽欢目前都想,因为马在这荒山野岭根本跑不动,他低声道: · “快点快点,别吓跑了。” · 夜红殇眼神无奈,抬起修长右手勾了勾。 · 继而三丈开外的野猪王,目光就柔和起来,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,跪趴在地上,摇着小尾巴。 · 扑通~ · 谢尽欢眼前微亮,把在镇上买的小马,拴在树干上,而后翻身跨上脊背,双腿轻夹猪肚: · “驾……卧槽——!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重达千斤的巨型野猪,当即就和疯了一样往前暴跃,沿途小树藤蔓全数被撞开,在山林里拉出一条土浪,带起轰鸣巨响! · 谢尽欢双手抓住猪鬃,才不至于被撞下去,脸颊被树枝抽的生疼,不过好在这速度确实快若奔雷,不过片刻就翻过山脊,又往下俯冲。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见状还挺乐呵: · “你以后可别把这事儿传出去,不然来日位列山巅,这头野猪能跟你一起名传千古。” · 谢尽欢向来豁达,眼见目的地迅速逼近,回应道: · “只要能度过此劫,不说骑猪,让我娶女鬼当天下第一我都乐意。” · “呵~” · 夜红殇见谢尽欢玩的还挺开心,身形当空回旋,便化为一只赤凤,翅膀带起金色火焰,在头顶伴飞,场面犹如死亡之翼。 · 谢尽欢在下方追逐,本来还有点‘春风得意猪蹄疾、人生得意须尽欢’的意味。 · 但没多久,他就得意不起来了…… · 八月十六夜。 · 距离雨夜苏醒,仅仅过去了七天。 · 月色当空,老旧帐篷依旧立在深山老林之中,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枯叶。 · 帐篷内部的地铺、杂物未曾翻动过,甚至还能看到随手丢在一边的盗墓笔记。 · 但垮塌盗洞附近的草木,却尽数枯黄,颜色比周边草木都要深一些。 ·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站在废弃营地中,望着洞口异象,眉头紧锁: · 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微微耸肩: · “镇妖陵的作用,就是断开天地连接,让妖魔消耗自身元气活活饿死。如今镇妖陵被损坏,出现了空隙,我就算不在里面,身体也会自行恢复,抽干了附近草木精华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: · “还好是秋天,看不出太多异样,明年春天这里也不会长草?” · “会长草。不过你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看向身边倾国倾城的鬼媳妇: · “什么意思?” · 夜红殇旋转着肩头红伞,认真解释: · “草木只是被误伤,我真正在汲取的,是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。 · “你要是不尽快想办法把镇妖陵补上,我只需恢复半成实力,这残缺镇妖陵就再难压住。 · “然后就是无边灵气从四海汇聚而来,我元神归位、重登巅峰;你也可以兑现承诺,把我捣哭了。” · 谢尽欢难以置信:“我不挖,你自己也能出来?” · 夜红殇点头:“镇妖陵已经被挖开了口子,我想出来法子多的是,先不说另请高明,光鬼上身林婉仪,我都能自己把坟掘开。 · “只是我不知道出来做什么,也不想把你害了,才等着你做决定。你要封上我帮你,你要挖开,我给你当靠山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人真好,但大乾怕是不太妙了。 · 他现在还没弄清鬼媳妇什么背景,但埋了上百年还能活蹦乱跳的阿飘,道行肯定不止超品那么简单。 · 如果鬼媳妇是正道祖师、神志清醒,那自然皆大欢喜。 · 只要出来,他身边就有了个道行通天的漂亮媳妇,最差情况也只是给女老祖当面首,不用担心被锤了。 · 但谁家正经姑娘,会被埋在镇妖陵里面? · 如果是邪道妖魔或魔性未除,鬼媳妇炸坟动静必然很大,丹阳率先察觉,而后就是整个大乾联合剿杀,再被鬼媳妇一起扬了! · 他这魅魔神选,为求自保只能抱着鬼媳妇大腿乘势而起,先覆灭正邪两道,再‘以谢代赵’荣登大宝,广纳仙子女侠充填后宫,开创一番千秋霸业…… · 这不成‘毒士谢文和’了吗…… · 宁教我负天下人,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 · 难不成这就是我挖坟的目的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以自己的性格,被逼急了真干得出这破事儿。 · 但目前有机会走正道,还是走正道安稳点,为此询问道: · “你能不能想办法控制一下,不恢复实力,给我点时间提升实力、调查背景?” · 夜红殇爱莫能助:“我这不是练功,是身体自行恢复元气,你能忍住不让伤势恢复?” · 谢尽欢显然不行,又问道: · “意思是,明年春天,你身体就能恢复半成实力,炸坟引发天地异象?” · “用不了那么久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:“那要多久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咱们初次见面,我都提醒你了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。 · “正常来讲,十天我就能恢复足以掀翻镇妖陵的实力;不过此地本就灵气稀薄,缝隙又太小,得将近一个月。 · “你已经用去了七天,目前还剩二十二天零四个时辰。” · 啪嗒~ · 天罡锏掉在地上! · 谢尽欢本以为鬼媳妇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,意思是逾期不做决定,就另寻良主。 · 万万没料到,是一个月没考虑好,鬼媳妇自己出棺,不用他考虑了! · 他靠着道行暴涨丹,勉强跨过了三品门槛,但目前身体严重透支,等把龙血丹吃完,就已经一个月后了,到时候顶天三品中期。 · 就这点时间,他想步入二品,都需要百年不遇的大机缘支撑,更不用说跳到一品。 · 不踏入一品,就封不上镇妖陵,如果鬼媳妇真是通天妖魔,或者魔性未除…… ·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感觉这大乾赵氏,怕是真要亡在朕手上了…… · 夜红殇察觉到了谢尽欢眼底的迷茫,抬起胳膊搭在肩膀上: · “车到山前必有路,你若真担心炸坟,想先获取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其实也不是没法子。” · 谢尽欢察觉到沉甸甸的香软靠在了身上,还以为鬼媳妇真出来了,迅速摸了下,发现再度穿模,才悻悻然收手: · “什么办法?你别说走妖道屠城灭寨,妖道提升实力是快,但前提是得杀的多,二十天跳两品,少说得炼化万把人,我就是有这么心狠手辣,也没这空间施展。” · 夜红殇帮忙分析道:“紫苏丫头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说的那么猛,若真有效果,应该能跳个一品。 · “二十多天时间,你能把龙血丹吃完,到时候实力应该在三品中;加上‘生龙活虎丸’,跨入二品问题不大。 · “剩下一截,大不了以伤及根本的代价,再吃一颗道行暴涨丹。 · “神气境中后期不存在门槛,你只要能暂时摸到一品屁股,维持半个时辰,就有机会把镇妖陵封上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法子有点可行性,不过…… · “我这么大剂量嗑药,确定不会嗑出事?” ·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: · “吃药吃出饱腹感,怎么可能不出事儿?” · “啊?” · “不过应该死不了,日后找天材地宝能补回来。而且你也不一定非要吃,可以先准备丹药,然后想办法查姐姐线索,万一姐姐是好人呢?” · 谢尽欢斟酌再三,还是点头: · “我试试吧。如果一个月后没弄出丹药,我又查到你不是好姑娘,咱们就好聚好散,你出来后当不认识我。” · “哦哟~” · 夜红殇满眼不舍: · “姐姐可不是绝情女子,若真出来,肯定第一时间找你,到时候我当老大、婉仪做小,墨墨当老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倒是挺向往那样的生活,但现在做这种白日梦不太合适,转身从帐篷里拿来盗墓贼的铲子,找了个隐蔽之地挖洞。 · 嚓、嚓—— · 骑过来的野猪王,一直蹲在营地边缘摇尾巴,夜红殇一招手,就‘哼哧哼哧’跑过来刨土,比飞在天上当监工的煤球好使多了。 · 等挖出一个大坑,谢尽欢又把盗墓贼尸骸、帐篷行囊等等,全部扔进其中掩埋,又处理枯死的草木。 · 清理完所有痕迹,确定走到附近都很难看出异样后,谢尽欢才稍微心安了些。 · 只要镇妖陵不被找到,二十天内肯定不会再出岔子。 · 道行暴涨丹有现货,龙血丹也正在吃,厉害丹师更是摆在跟前,目前唯一缺的就是炼制生龙活虎丸的‘甲子莲根茎’。 · 二十二天不长,但也不算短,他只要想办法去找,寻到一株应该不算难。 · 而且即便没找到,万一查到鬼媳妇是好媳妇呢? · 半个多月后就能抱着女仙帝睡,十六尺绝世豪车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又鼓起了熊熊斗志,翻身跃上野猪王脊背,回头看了眼噩梦开始的地方,而后双腿轻夹猪腹: · “驾……我草——!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山野间灰尘飞扬,如离弦之箭朝着山外飞驰。 · 煤球在高空随行,不过片刻,一人一鸟一只鬼便消失在群山之中,只剩银月与星河,照耀着沉封无数个春秋的深山老陵…… · (本卷完) · ——— · 求追读、求月票or2 · 第70章 大猪蹄子 · 翌日。 · 金色晨曦从天边洒下,崇明河畔喧嚣渐起。 · 谢尽欢骑着小红马漫步街头,时而听到街边行走的闲人交谈议论: · “谢大侠是真厉害呀,才来丹阳几天时间,硬是把妖魔鬼怪杀干净了……” · “什么大侠,人家是少侠,才不到二十岁……” · “照这势头,恐怕不出十年,岱州那魏无异就该退位让贤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所求无非有朝一日走在大街上,所有人都对他敬仰赞叹,夫人见了腿软,小姐见了非他不嫁,煤球在街上逮啥吃啥。 · 如今这场面,确实和他幼年幻想的场景差不多了。 · 但想到呼之欲出的鬼媳妇,他实在没心思得意,沿途都在琢磨到哪儿找甲子莲炼丹,如此胡思乱想间,一人一鸟来到了宁安街的医馆外。 · 煤球已经熟门熟路,从肩头跃起,落在医馆二层窗口往里打量: · “咕叽咕叽?” · “煤球?!” · 哗啦~ · 咚咚咚…… · 二楼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,以及急促脚步。 · 继而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就从窗口探出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满是焦急。 · 谢尽欢感受到林大美人的担忧,翻身下马正想打个招呼,哪想到林婉仪神色又是一沉: · “你还知道回来?!” · 模样和瞧见男人彻夜不归家的生气婆娘似得! · ? · 谢尽欢笑容一凝,微微摊手: · “我就出去转了圈儿,怎么了?” · “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咚咚咚…… · 人影从窗口消失,脚步声光速经过廊道楼梯,来到了一楼大厅,继而撸起袖子气冲冲就杀了过来,胸脯颤颤巍巍,晃的人眼晕。 · 谢尽欢瞧这架势,应该不是扑进怀里嘤嘤嘤,连忙抬手: · “我有伤在身,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不好。” · 林婉仪冲到跟前,攥着小拳头质问: · “你昨天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了?跑就跑,也不知道把我叫醒! · “我一睁眼,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丹王、张院长带着一堆人围在门口,令狐青墨还把我当没用花瓶训斥,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 · 谢尽欢也没料到丹王会来慰问,歉意道: · “我给你治好伤,见你睡得香就没吵醒。我不是留了个字条吗?你们没看见?” · 林婉仪衣襟鼓鼓还想抱怨,但想到‘双头龙’大计,还是忍了下来,改为拉着谢尽欢袖子往文成街走: · “你赶快去拜见丹王,把武道神典学到手。前天我把你的话转告给铁大人,丹王又看到了你的言志诗,感动的老泪纵横,差点把长宁郡主许配给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一愣:“长宁郡主答应了?” · “你和令狐姑娘不清不楚,人家情同姐妹,答应岂不是横刀夺爱?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林婉仪眼神一沉:“你还挺遗憾不成?” · “没有,我喜欢日久生情。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林婉仪脚步轻快拉着袖子前行: · “反正丹王对你观感极好,现在正在到处找你,你赶快去拜见,你只要提想学武道神典,肯定能得手……” · 谢尽欢确实想要无上神功,但再厉害的神功,二十天也没法速成,他想想询问: · “紫苏的药,虽然不怎么靠谱,但关键时候确实能救命。这生龙活虎丸,造价得多少银子?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:“紫苏的药,你可别抱太大指望。而且十倍药效,造价绝不止十倍,抛开无价之宝的甲子莲根茎,余下配料至少都得这个数。” · 抬起左手,比了个三! · 谢尽欢脚步微顿,脸都黑了几分。 · 眼镜娘这么比划,肯定不会是三银。 · 二十一天攒三万两白银,平均就是一个星期一万两银子进账。 · 如此巨款,他当面首硬着头皮上钢丝球,都不一定能挣到零头。 · 以九九七的频率高强度没收违法所得,也找不到这么多颇有家资的慷慨道友。 · 而且这还只是凑齐配料,甲子莲这大货还没算进去…… · “甲子莲只有紫徽山有?” · “紫徽山是有,不过只有活的,挖了就是毁掉宗门根基,你除非把紫徽山灭了,不然拿不到。” · 林婉仪说到这里,打量谢尽欢: · “怎么?你还真准备炼生龙活虎丸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想炼,而是没得选。 · 鬼媳妇炸坟的最坏情况,不是把大乾三十二州扬了,而是失控把他扬了。 · 所以在最坏情况发生前,他好歹得弄到足以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以备不时之需。 · 不过这些事情,不好和眼镜娘分享,谢尽欢只是道: · “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有机缘自然得争取一下,能不能碰上再说。” · 林婉仪完全不相信‘十倍药效、一粒见效’的丹方,但谢尽欢非要,她还是回应: · “甲子莲多用于超品高人修行,自然凋零的根茎,更是无价之宝,除开传承久远的老教派,就只有大乾国库有,你没个超品实力,不可能得手此物。” · 谢尽欢只要知道哪里有,就有机会得手,想想又询问: · “话说约定三年学到神典,我要是六七天交货,你是不是得给点额外奖励?” · ? · 林婉仪不动声色捂住小荷包,言语怯怯: · 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丰润多汁的曼妙身段,觉得婉仪怕是不会给: · “嗯……甲子莲我自己想办法,余下配药,你能不能帮我出点?” · “我?” · 林婉仪捂着小荷包,暗道——亲我摸我,还要我出银子,真当我是媳妇道侣不成…… · 但谢尽欢这么快完成任务,不给点额外奖励也不像话,她犹豫片刻,回应道: · “南疆荒域遍地材宝,你若是非要炼丹,我让缺月山庄在南疆给你寻觅配料。那边药材便宜,缺月山庄私运过来,省了商税运费中间商,少说能打个八折。” · 八折算下来,也能便宜六千两白银,谢尽欢点头: · 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,我近期想办法凑订金。” · “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来,免得花天大代价结果吃出毛病,又怪我不劝你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两人牵着马沿途瞎扯,不知不觉转入偏街,来到了青泉巷口。 · 林婉仪本想直接去王府,但谢尽欢耳根微动,发现自己院子里有‘沙沙~’声,听起来是有人在清扫庭院。 · 能帮他打扫院子的人,也只有人美心善傻墨墨。 · 谢尽欢见此转头朝巷子深处望去,却见一匹炭红骏马停在杨家门外,杨大彪正把行囊佩刀往马侧挂。 · 杨家嫂子抱着一岁多的小丫头,满眼不舍唠叨: · “出门在外给我老实点,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,我就带着丫头改嫁……” · “啰嗦,我这是去办公事,你以为出去应酬?” · “衙门哪儿来这么多事儿,真是的……诶?谢公子回来了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杨大彪连忙转头,发现两人站在巷口,便是一拍大腿: · “哎哟!尽欢?你可算回来了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宅子里也传来动静。 · 呼~ · 身着如雪白裙的令狐青墨,手提扫帚跃上墙头,焦急往巷口张望,而后又如释重负,恼火道: · “都说了你不能乱跑,谁让你偷偷出去的?你可知衙门派了多少人找你?” · 眼底全是担忧挂念。 · 谢尽欢把缰绳交给林大美人,转身走入巷中: · “本来是想去紫徽山看看,但翻山越岭身体确实吃不消,就跑回来了,下次不逞强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确定谢尽欢没事,也暗暗松了口气,见‘正房夫人’站在巷口,也不好凑过去检查身体。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瞧见杨大彪的扮相,稍显疑惑: · “杨大哥准备出远门不成?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摆了摆手,满眼苦恼: · “疯尸花的案子是破了,但李家挖出来的三具骸骨还没查清来龙去脉。半年前太叔丹应该还没来丹阳,人可能是冥神教其他妖寇所杀。 · “今年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你应该知道,十七人死于夺元妖术,情况和三具骸骨大同小异,上面怀疑三具骸骨和干尸案有关,让我过去看看情况,估摸四五天就回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一听回京城,顿时来了精神,正气凛然道: · “太叔丹一案我全程参与,了解颇多,此行便于杨大哥一同前去……” · “不行!” · 话音未落,院墙上就传来一声娇斥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遇上妖邪就坐不住的老毛病又犯了,岂能再答应,飞身从院墙落下: · “你又跑!你有伤在身,应该在丹医院好好休养,跟着他去京城有什么用?” · 谢尽欢跟着回京作用可大了。 · 丹阳的野怪已经被他清完,短时间很难再刷新,他就二十天时间,总不能坐在家里等邪魔外道上门送盘缠。 · 京城汇聚四海之奇珍,肯定能找到甲子莲,而且搞钱也比丹阳快多了,现在有事儿他不跟着一起,过几天歇好了,他总不能去抢李老头。 · “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,如今案子办完,想早点回去看看,刚好杨大哥还能照顾我一下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到‘天下无不散之宴席’,心里不由颤了下,瞄向还在打扫的庭院: · “你……你意思是离开丹阳,往后就不回来了?你租的宅子,才住几天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在京城也没啥亲眷,回去纯粹是打钱杀人,见墨墨忽然失落了,回应道: · “怎么可能。我跟着杨大哥过去看看,杨大哥办完事,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你有伤在身,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照看?嗯……你先去面见丹王,看王爷让不让你走。” · 林婉仪也来到跟前:“是啊,你先去王府看看,我帮你收拾屋。” · “也行……” · 第71章 宝甲功法 · 片刻后,王府。 · 谢尽欢在侯管家带领下快步穿廊过栋,前往中心区域的丹王阁。 · 侯管家一如既往老样子,虽然个头只到下巴,但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,硬是让谢尽欢都显出了几分平平无奇,此时还感叹着: · “一代新人换旧人。二十年前,是老夫一把屎一把尿,把王爷扶上王位,如今老夫年事已高,这剩下一段路,就交给你小子了。” · 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显疑惑: · “王爷都一字并肩王了,还要往哪儿走?” · 侯管家摇着小扇子,贼眉鼠眼那么一琢磨: · “亲王再往前走一步,自然就是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本就只剩二十来天,可不想提前英年早逝,连忙打断这劝进之语。 · 两人如此前行片刻,七层丹王阁便出现在了眼前。 · 得知谢尽欢回来,丹王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,此时直接带着祝文鸳站在门外相迎,眼见谢尽欢过来,再度涌现出‘皇叔见子龙’的神情,抬起双手快步走下台阶: · “尽欢,你真是,身上有伤,为何还孤身出门?就算有心斩妖,也该带几个随从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此等礼遇,上前拱手: · “王爷折煞草民了,草民昨天也没料到王爷会过来,让王爷白跑一趟……” · “无妨,你没事就好。” · 丹王也算识人无数,但谢尽欢这么完美的年轻人,他以前想都不敢想,如今是真想把谢尽欢招来当女婿。 · 但闺女觉得操之过急,他这当爹的自然不能硬来,但眼神还是如同看女婿: · “刚听人说,你又准备去京城查案?这如何使得,身体是本钱,你再好用,朝廷也不能把你往废的用,这几日就在王府好好修养,咱们翁……叔侄两人,好好聊聊书法。” · 谢尽欢能感觉出丹王是真喜欢他,但该办的事儿必须去办,对此还是婉拒: · “冥神教出手动辄死伤几百人,我下山前,师父也教了不少本事,早去一天,说不定就能提前帮衙门找到线索,避免无辜之人受害。我行走已经无碍,跟着衙门一起,也有人照应,王爷无需担心。” · 谢尽欢收拾妖寇有多残暴,整个丹阳有目共睹。 · 丹王虽然心疼手下爱将,但当前也确实是多事之秋,想想幽声一叹: · “我本来是打算,让你在王府休养两天,得过几日翎儿给皇后贺寿,你再一起进京。 · “京城的‘妖魔鬼怪’,比你想的要多,你这一去,可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事儿。” · 谢尽欢现在急需寻找道友,夺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家产,闻言心中一动: · “王爷有要事安排?” · “也不算安排。” · 丹王双手负后,顺着王府花园行走: · “按照记载,化妖丹内残存人之精魄,若不尽快服用,很快就会损失药性。 · “太叔丹在丹阳炼制化妖丹,说明服药之人就在丹阳附近。 · “纵观太叔丹一案,这些妖寇总是先人一步,且对王府、李家等了若指掌,说明此人很可能身在京城,且身居高位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感觉出这尊冥神教老怪,不是简单人物,询问道: · “王爷觉得可能是谁?” · 丹王稍加沉默,回应道: · “可能是任何人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皇帝、陆无真等等,都包含在内。 ·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…… · 丹王走在前面,继续道: · “冥神教在京城埋下如此暗子,必有一番谋划。 · “本王想把此人挖出来,但京城朝野盘根错节,看谁都觉得可疑,又没法找到脉络。 · “你年纪轻轻却能力傲人,说不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,所以本王才想着让你跟着翎儿,去京城待一段时间。 · “有线索最好,没有线索就陪着翎儿到处逛逛,多认识些贵人,对你往后没坏处。” · 谢尽欢三年前遇袭,和冥神教密切相关,他有机会本来就得搞死这群孙子,对此回应: · “冥神教作恶多端,就算王爷不说,我也会想办法挖出来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丹王欣慰颔首,继续道: · “翎儿自幼聪慧,办事本王放心,此事本王交给了她,凡事你们商量着来。 · “为行走方便,本王先许你亲事府郡主执戟一职,若能挖出暗子,本王封你为丹州司马。” · 亲事府执戟,说简单点就是丹王身侧,负责拿着金瓜斧钺撑门面的大将,放在京城也叫‘执金吾’。 · 而郡主执戟,自然就是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…… · 这个职务安排,怎么看都是在做媒…… · 谢尽欢去京城办事,确实需要个背景开路,眼见丹王如此会投其所好,自然拱手: · “谢王爷厚爱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丹王说完了话,也没久留,摆手道: · “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,失陪片刻,老侯,带谢公子去文舒阁歇歇。” · “好嘞。” · 片刻后,谢尽欢和丹王道别,来到王府花园一处阁楼内。 · 阁楼是丹王平时舞文弄墨之地,墙上挂着不少字画,都是丹王亲笔,至于水平…… · 谢尽欢扫了一眼,不想对丹王不敬,也没妄加评价,来到了竖着孔雀屏风的雅间内就坐。 · 雅小案上摆着个托盘,里面是王府腰牌,以及折叠起来的冰丝衣物,光泽度极高,犹如金属,但质地又十分柔软轻薄。 · 侍女朵朵等待多时,此时如上次一样跪坐在身侧,又大又白的雪腻几乎凑到谢尽欢脸上,双眸忽闪满是敬仰: · “谢公子~郡主马上过来,今天想喝什么酒呀?” · 谢尽欢碍于身在王府,目不斜视回应: · “有伤在身,不便饮酒,今天就不喝了。” · “哦~公子伤这么重,很疼吧?” · 朵朵站起身来,挪到谢尽欢背后跪坐,而后双手揉捏肩膀: · “婢子给公子揉揉。” · 谢尽欢腰背挺直些许,扫视左右: · “朵朵姑娘,这不合适吧?” · “这有什么不合适?” · 朵朵身形前探,脸颊越过肩头,看向谢尽欢侧脸,胸口犹如两团软枕: · “公子嫌弃婢子不成?我以前只给郡主殿下按过,可没碰过其他男人。” · 嘿? · 谢尽欢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姑娘调戏的一天,周围还有王府侍女,他也不好顺水推舟,只能道: · “怎么会嫌弃,若是郡主过来瞧见,误以为我调戏侍女,我不得被拖出去砍了。” · 正说话间,滑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连忙摆手,示意朵朵快起来。 · 但朵朵半点不怕,只是坐直了些,摆出认真揉肩捶背的模样。 · 哗啦~ · 很快,滑门被侍女拉开。 · 身着淡金色宫裙的长宁郡主,步履盈盈入内,妆容衣着十分精致,气势依旧御姐份儿十足。 · “郡主殿下。” · 谢尽欢本想起身行礼,发现朵朵还在揉肩捶背不让起来,神色不免尴尬。 · 好在长宁郡主也没介意,在孔雀屏风前坐下: · “让她按吧。你帮本郡主击败强敌,还给丹阳立下汗马功劳,本就该享受享受。” · “呃……谢郡主厚爱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也只得接受朵朵的小保健。别说,手法还挺到位…… · 长宁郡主也十分关心谢尽欢安危,只是闺蜜和林大夫跟疯了一样,她这关系较浅的,不太好凑进去,此时才仔细打量谢尽欢气色: · “伤势如何了?” · 谢尽欢胸口中了一枪,但伤口不深,大部分伤势,都源自于道行暴涨丹的压榨过猛。 · 有丹医院顶格丹药疗养,又休息两天恢复体力,如今只是浑身酸痛。 · 此时被朵朵小手一捏,连酸痛都消减不少: · “已经没大碍,过两天应该就完全没事了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长宁郡主示意桌上的东西: · “这是父王赐给你的,徐魂礼亲手打造的‘冰鳞甲’,一品以下的攻势都有抵御效果,对雷火毒攻等玄门神通也有一定防护作用。 · “另外,父王还给你订了一杆枪,不过此物得根据功法、招式定做,你待会还得说下需求,隔些时日才能完工……” · 徐魂礼是武备院院长,炼器水准不敢称第一,但放在整个大乾也是顶流。 · 如此人物量身定做的兵器护具,可靠性无可挑剔,但价值同样让人啧舌。 · 谢尽欢拿起软甲查看,可见软甲造型更像是无袖紧身衣,能防护躯干,但头颅、四肢不在防护范围内。 · 谢尽欢只玩过法器小衣,也没见过真软甲,当下托在手心,以剑指攻击,结果气劲透入,布料竟然瞬间硬化不再形变。 · 攻击过后又恢复柔软,切换自如没有任何凝滞。 · 谢尽欢眼前微亮,觉得这玩意确实是保命神器。 · 毕竟他的‘磐龙横岗’无视钝击,这玩意无视刺击,两者相加约等于物理伤害免疫,可以直接穿到超品。 · 但拿了这些重赏,他肯定不好意思再要其他东西,稍加斟酌,把冰鳞甲放下: · “这些实在太过贵重了,嗯……我对丹王阁收藏的《龙骧付应决》很感兴趣,若是能借阅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豪气回应:“父王论功行赏,你拿着便是。至于龙骧付应决,本郡主可以借给你看,但你现在还没法入门。” · 谢尽欢只要能背下来,就能还清婉仪的债务,对此回应: · “我就是好奇,想见识下此类神功,若是不方便,那就日后再说。” · 长宁郡主也没吝啬,微微挑眉。 · 朵朵当即意会,抬手把谢尽欢眼睛捂住了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有点疑惑,下一瞬对面又传来‘窣窣~’声响。 · 听动静是房东太太把手伸进了孔雀胸衣,在奶沟里摸东西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只当什么都听不见,在等待一瞬后,捂眼睛的手又松开了。 · 长宁郡主保持刚才的姿势,右手托着块云白色玉牌,递给谢尽欢: · “给。” · 谢尽欢看着奶香味的玉牌,有点不太好下手: · “这是?” · “武道神典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为了弄清缘由,接过带有奶奶温暖的玉牌,灌注气机尝试探查。 · 结果玉牌随之传来反馈,感觉到了一个人大概轮廓,甚至还有气脉涌动,不出意外就是功法脉络图。 · 但人像尺度实在太过细微,他道行浅薄,根本摸不清细节。 · 长宁郡主就知道谢尽欢会皱眉,解释道: · “武祖给后世留下的通仙法门,起步就是超品,至于九到一品的练法,在武祖眼里属于入门功夫,没必要浪费笔墨。 · “你刚步入神气境,神识如同残烛萤火,根本摸不清具体脉络,对气机的驾驭程度,也达不到学习此典的门槛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尝试了下,发现确实难以摸清,只得放弃,转而询问: · “超品只是起步?” · 长宁郡主知道大部分人,都没渠道了解超品往上的天地,认真讲解: · “当世五大修行流派,在古时其实分为了七重境界。其中武道为——锻体、柔曲、神气、破煞、龙骧、伏应、冥寂。 · “但天地灵气日渐匮乏,修士很难再跻身四境往上。 · “诸教百家为了不让修行者觉得前途无望,失去信心,就重新调整了划分之法——把第四境定为修行者的最终目标‘超品’,前三境,则细分为了‘九品’。 · “龙骧付应决是武祖阅遍上古功法,总结的‘教材’,事无巨细,并不是让人照着学,而是让后人踩在无数上古先辈的肩膀上,总结出自己的武道……” · 谢尽欢安静听完讲述,若有所思点头,觉得情况似乎超出预期了。 · 按照武道神典的入门条件,他除非跻身一品,不然看懂都没法练。 · 想教给林婉仪,他所需道行得更高,还得等林婉仪也跻身一品。 · 不然他言传身教,林婉仪都不可能学明白。 · “受教了。那等我有了一品功底,再来向郡主讨教。” · “以你的天赋,应该要不了多久。” · 长宁郡主说到此处,想了想又道: · “父王已经交代过我了,我以给皇后贺寿名义进京,还得准备些东西,后天才启程,你现在是本郡主的贴身高手,不跟着一起走?” · 谢尽欢只有二十一天时间,实在没法耽搁两三天,不然肯定是跟着房东太太一起舒坦: · “京城那边有要案,我先跟着过去看看,争取两天把事情解决,到时候郡主入京,陪郡主到处跑,也不会被琐事烦扰。” · “你还真是不辞劳苦,也行,过几天本郡主到了京城,再慢慢犒劳你……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、求追读or2! · 多谢【离花引】【相思灯下诉】【金枪匠卢梭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支持or2! · 第72章 梦中传道 · 郡主府外。 · 杨大彪等人整装待发,在羊肉汤铺面外等待,煤球蹲在旁边化缘。 · 令狐青墨得知谢尽欢要去京城,哪里坐得住,也抛下闺蜜提前收拾了东西,在队伍里等着。 · 林婉仪独自等在院中,认真擦着桌椅板凳,不时往门外打量,看谢尽欢回来没。 ·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,一道人影便翻过围墙,落在了正屋房顶上,手里还抱着件衣物。 · 呼~ · 林婉仪连忙上前,发现谢尽欢手里拿着腰牌,眼神不由讶异: · “丹王给你封官啦?什么职务?” · 谢尽欢把衣服放在桌上: · “亲事府执戟,专门保护郡主。” · 林婉仪拿起腰牌看了看,蹙眉道: · “郡主殿下武艺那么高,需要你保护?丹王这是想招婿呀,你拿着这牌子,去丹王阁去看武道神典,肯定没人拦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椅子上坐下,摇头一叹: · “刚才我问了武道神典情况……” · “如何?有没有给你?” · “给倒是给了,不过……” · 谢尽欢把只有第一层、没一品实力看不懂、学不会,更没法抄录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。 · 林婉仪自从拜入缺月山庄后,为了武道神典的事儿发愁好多年,忽然听见此等噩耗,不免如遭雷击: · “你确定?你可别唬我……” · “我唬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在罗汉榻上坐下,柔声安慰: · “郡主的玉佩,你拿了也不敢给巫教,不然咱们一块完蛋。当前唯一得手之法,就是等你我都跻身一品,以我的实力,不会超过三年,至于你……” · 林婉仪有自知之明,她想三年内步入一品,除非是当榨菁妖女,采取巫教双修秘法,把谢尽欢当补品,可持续性渴泽而渔。 · 但那样她是能位列一品,谢尽欢得变成药渣,还是没法完成谋划。 · 发现步入死局,林婉仪自然委屈起来了: · “意思是,你三年内不可能把全本武道神典给我,别人教我也不可能学会?” · 谢尽欢是这意思。 · 但要是真断了婉仪所有念想,婉仪很可能断供。 · 他还需要龙血丹、生龙活虎丸等神物,缺不了林大美人这金主太太,当下也陷入了为难。 · 但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尊女老祖,关键时刻能帮上忙。 · 就在谢尽欢思考对策之际,红衣阿飘从背后冒了出来,坐在了林婉仪身侧: · “功法我看过了,可以帮你教给她,不过教起来比较麻烦,她想记住,得花费不少时间……” · 林婉仪正等待谢尽欢回应,发现谢尽欢又走神了,还望着她身边,不由狐疑起来,转头看了看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“没什么,在想事情。” · 谢尽欢收回目光,想了想语重心长道: · “传授此功,也不是完全没办法,记得家师曾教给我一手秘术,应该可以用在这上面。” · 林婉仪眼前一亮,坐近几分: · “什么秘术?” · 谢尽欢聆听着鬼媳妇介绍,认真讲解: · “类似于‘梦中传道’,就是以做梦的方式,把我看到功法传给你……” · “你不是看不懂吗?” · “呃……我是看不懂意思,但记得内容,肯定能传给你。不过武道神典过于高深,你记住有点难度,可能得很久时间,而且你没有一品往上的道行,记住也学不了,更没办法将此功传授他人。” · 林婉仪未曾听过‘梦中传道’的说法,但她师父道行高深,只要她记住了,应该就有法子拿到手…… · 不过…… · 林婉仪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: · “梦中传道……那我岂不是得和你一起睡觉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目光一凝,他都没往这方面想,此时余光瞄了下旁边的鬼媳妇。 · 夜红殇回应很直白: · “姐姐和她一起睡就行,你这挂件在不在无所谓。” · 我怎么能不在? · 我不在那不成百合文了……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回应:“差不多。不过睡一间屋就行了,不用钻一个被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有些迟疑,毕竟孤男寡女睡一屋,能不睡出点事情? · 前两天谢尽欢都敢亲她摸她,到时候说不定就敢蹭她了…… · 但她也没其他法子得手神典,稍加斟酌: · “你…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传功?” · 谢尽欢当前着急去京城刷野拉经济,询问道: · “当前只有第一层,你着急吗?不急可以等个把月……” · 林婉仪已经寻觅好多年了,哪怕只有第一层,也能拿去交差,为防出幺蛾子,得手肯定越早越好。 · 而且她现在得陪着睡,拖延一年半载,还不是得陪着睡? · “嗯……看你。反正你什么时候把功法给我,我什么时候帮你向南疆订药材。还有紫苏的丹药,我全没收了,你从她那儿什么都拿不到。” · “?” · 你这不要我命吗? · 谢尽欢当前急缺紫苏出品的丹药,听见这话自然急了: · “我还得去京办案,妖邪相关耽搁不得。要不你也回家看看?反正距离不远,我白天忙正事,晚上过来给你传功,两不耽误。” · 过了槐江就是京兆府,走运河顺风顺水,半天就到京城。 · 林婉仪略微斟酌,点了点头:“也行吧……那你先走,我回去打声招呼,明天晚上你来长乐街林府,记得偷偷来,别又在京城搞得我俩不清不楚。” · “行,你快回去收拾,明天晚上给我留个门,我偷偷滴进屋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觉得这话怪怪的,并未接茬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,京兆府。 · “驾……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五匹骏马在驰道上飞奔,三名县衙人手紧随其后,为首则是谢尽欢和墨墨,马鞍上蹲着思乡心切的煤球。 · 随着日落西山,三水环绕的巍峨雄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 · 谢尽欢曾在洛京生活十六年,按理说早已习惯了京城的繁华,但再度看到这座人口过两百万的巨型都市,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惊艳。 · 此时刚刚入夜,京城千街万巷亮起了灯火,街上随处可见香车骏马、公子仕女,沿街高楼宝厦绵延至天际,其中还有飞廊天桥交错纵横,遥遥看去宛若天上神都。 · 杨大彪曾在京城任职几年,眼底也饱含怀念,沿途叮嘱手下: · “京城不比丹阳,随便丢块石头出去,都能砸到俩七品大员,进城后都给我老实点,谁要敢惹事,我把你们皮都扒了……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见快到地方了,转眼询问: · “谢尽欢,咱们是先去县衙,还是先去拜见世子殿下?” · 令狐青墨所说的世子,为丹王世子赵德,在丹阳颇有几分名气,甚至有市井传言,说其是侯管家的种…… · 因为太过离谱,丹王害怕失手把儿子打死,前两年就丢去了京城。 · 谢尽欢走得早,并未听说过赵德的故事,只知道此行要在京城的王府住一段时间,想了想回应: · “天色尚早,先去衙门吧。” · “行……” · —— · 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 · 县令吴元化,在茶案旁就坐,翻着丹州那边送来的卷宗,眉宇间颇为唏嘘: · “都说女大十八变,男儿也一样。本官上次见谢尽欢,还是个十五六的毛头小子,当时只觉得聪明好学,俊俏讨喜,没想到短短几年间,就成长至此……” · 茶厅对面,还有两人就坐。 · 其中一人穿着黄色简朴僧衣,光头赤足,脖子上挂着一串褐色佛珠,朝野一般称之为仙官,不过官方正式称呼是‘天文博士’。 · 整个钦天监,只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,人数不多,但最弱都是四品,最强则是丹鼎派掌教陆无真。 · 另外一人,则身着赤麟卫红袍,头戴纱帽、腰悬银牌,官拜百户,名为陆谦——韩靖川是其直属上级,周贺本是其搭档。 · 通常情况下,赤麟卫出马多半得抄家灭门,仙官出马,则是连一缕残魂都不留,能让两者一起出马的情况是极少数。 · 今天能共聚一堂,显然是衙门遇到了难处。 · 吴元化把卷宗放下,眼底满是愁色: · “从开春到现在,相似案件已经出了多起,凶手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根本无从追寻。 · “丹阳出现妖邪作乱之事,短短半个月便侦破,妖寇尽数伏诛。 · “此事传到太华殿,圣上先喜后怒,勒令陈府尹立下军令状,一个月内查清‘干尸案’,否则脱了官袍滚回家养老。 · “陈府尹若是因此丢了官职,本官恐怕都得调任岭南看妖兽龇牙……” · 僧人法号净观,出自大乾佛门之首的天台寺,慈眉善目神态和煦,也很会安慰人: · “凡事要看开些,南疆虽妖邪遍地,但也有好山好水,吴大人在京中劳累多年,老来能去南方静养,沿途览尽山河之美,也算幸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吴元化眼角微微抽了下,很想骂这秃驴站着说话不腰疼,暗道: · 您老佛法高深,肯定不怕妖兽龇牙,就我们这群肉体凡胎,遇上了估摸是一口一个嘎嘣脆,有机会看到好山好水? · 也在几人交流时,一名衙役快步来到门外,躬身禀报: · “大人,丹阳的人到了。谢大人的公子也回来了。” · “哦?!” · 吴县令听闻丹阳衙门在谢尽欢协助下光速破案,这几天可羡慕坏了,连忙道: · “让尽欢直接去停尸房,刚好两位大人也在,一起看看这案子……” · “是。” · 第73章 倦鸟归巢 · 一行人穿街过市,在万安县衙门外翻身下马。 · 谢尽欢瞧见熟悉的建筑街道,心头又涌起几分喜意,还没来得及和街边熟人打招呼,煤球就窜到了房檐上,往里面东张西望: · “咕叽咕叽?!” · 正在院里商量事情的县尉斐济,瞧见房顶上的大破鸟,微微愣了下,继而便跑了出来,两撇小胡子往上一翘: · “哟~尽欢,几年不见长都这么大了?比你爹当年俊不少……” · “斐叔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精神。” · “嘴还是这么甜。听说你在丹阳那边破了大案?虎父无犬子呀!” · “还不是斐叔当年教得好,三岁亲自验尸给我看,心肝脾肺肾挨个翻,想记不住都难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没来过万安县衙,瞧见两人十分熟络,询问道: · “这位是?” · 杨大彪曾经在万安县当过几年捕头,来了老单位,也和回家差不多: · “斐济斐大人,法号‘济悲’,我老上司,以前是谢大人副手,办案那是一绝,破情杀偷人案,扫一眼知道是什么姿势……” · “啊?斐大人是佛门中人?” · “不是,尽欢小时候老记错名字,总把他就叫‘斐济悲’,久而久之就有了这外号。” · 说着杨大彪昂首挺胸踏上台阶,招呼道: · “济悲大人,不看看谁来了?” · 正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的斐济,闻声转眼,两撇胡子当时就垮了下来: · “嘿?!怎么来的是你这小王八蛋?本官可没银子,你想蹭吃蹭喝找别人……” · “嗤~” · 跟班小王直接嗤笑出声。 · 令狐青墨也差点没绷住,不过碍于道门女侠形象,又连忙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。 · 杨大彪怪尴尬的,回头解释了一句: · “看到没有?这就叫打成一片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几人正叙旧之际,衙门后方便有一名差役跑来: · “斐大人,吴县令说直接去停尸房。” · 谢尽欢来县衙就和回家了一样,见此直接走向西衙,沿途询问: · “斐叔,干尸案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 · 斐济扶着腰间官刀,神色凝重: · “唉,就是妖寇杀人练功。从今年正月起,万安、长乐两县,就屡屡出现干尸,看情况都是同一人所为,但凶手滑的跟个鬼一样,不说目击证人,连根头发都没找到……” · 杨大彪摸着下巴插话: · “难不成是和尚作案?” · “目前不排除这点。” · 斐济抬了抬手示意外城: · “扬威镖局李镖头记得吧?就是偷人家小妾被打那个。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,半夜去逛勾栏,莫名其妙就死巷子里了,刀都没拔出来。大彪,你这来了京城,以后可得注意点……” · “嘿?我注意个啥呀?我又不去那种地方……” · “还装模作样起来了?以前是谁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偷摸过来问我‘此地可有妓否’……” · “嘘嘘……” · 认真交流案情间,一行人到了西衙停尸房。 · 斐济把门打开,让衙役掌灯,整齐摆放在案台上的十七具尸体,就呈现在了眼前,一字排开几乎布满整个屋子: · “为了方便查案,尸体都送到了咱们这了,按案发时间从左到右摆着,你们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看老爹办过不少案子,但涉及十七具尸体的大案,在京城也是极少遇见。 · 此时掀开白布打量,可见尸体死亡八个多月,但并未腐烂,浑身皮肉呈现乌黑之色,紧贴在骨头上,似乎被榨干了体内所有水分,甚至能依稀看出死者临终前恐惧表情。 · 令狐青墨撩起另外几块白布看了下,略微琢磨: · “这些干尸,按理说埋在地下都很难腐烂,和丹阳那三具骸骨有点差别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不太像,又接过斐济取来的天灵盖,和几人一起打量其中‘血痕’,可见痕迹与三具骸骨没太大区别。 · 血痕太过细微,常人只能看出大概走向,而想放大几千倍看细节,也只有‘阿飘牌显微镜’能办到。 · 谢尽欢对比片刻,没看出特殊之处,于是手按正伦剑,呼叫鬼媳妇掌掌眼。 · 夜红殇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,此时在耳边回应: · “这是个‘案中案’,凶手有两个。” · 嗯? · 谢尽欢还想聆听鬼媳妇讲解,房舍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 · 踏踏踏~ · 抬眼看去,县令吴元化等人来到了门外,后面还有一名红袍赤麟卫。 · 谢尽欢和赤麟卫有点旧怨,见此暗暗皱眉,不过并未流露异色,上前拱手: · “吴县令。” · 吴元化以前就是谢温的上级,谢尽欢作为下属儿子,认识但并不算熟识。 · 不过如今谢尽欢孤身斩贼立下大功,又被丹王赏识重用,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,吴元化岂敢怠慢,快步上前犹如多年没见的叔伯: · “尽欢,几年不见,你都长这么大了,听说你在丹阳受了伤,没大碍吧?” · “没事,轻伤罢了。” · 谢尽欢一礼过后,看向后方两人: · “不知这两位大人如何称呼?” · 吴元化和气介绍:“钦天监净空大师、赤麟卫陆谦陆百户,干尸案由这两位协查。” · 陆谦此行过来,根本就不是查案,而是怀疑‘周贺之死’与谢尽欢存在联系,特地借着机会共事,摸谢尽欢底细。 · 不过台面上,陆谦还是相当客气,抬手回了个礼: · “听闻谢公子武艺不凡还断案如神,今日一见确实不似俗子,衙门已经被干尸案困扰多日,不知谢公子可有看法?” · 吴县令被上面骂惨了,此时也眼含期待看向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知道鬼媳妇能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,但在场人太多不好作妖,而且也不想和赤麟卫有过多交际,摇头一笑: · “衙门追了大半年都没结果,我刚来怎么看得出问题,得先查几天才知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,此时询问: · “衙门现在有哪些线索?” · 斐济是县尉,主办此案,介绍道: · “没有实际线索,但钦天监、赤麟卫诸多好手,根据案发地点、死者情况推断,行凶妖寇实力在四品左右,身怀能侦测方圆百丈高手的特殊法器,或者身边有厉害护道人。 · “加之丹阳前几天发现的尸体,死法与这些死者大同小异,目前猜测可能是冥神教在暗中培养新人练手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斐济随口聊了几句后,见谢尽欢等人都是风尘仆仆,又道: · “这凶手道行不算高,但太滑溜,没个十天半月抓不到。 · “今天天色太晚,你们车马劳顿过来也不容易,先休息一晚,明早咱们所有人碰个头,好好商量下这案子怎么查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和几个熟人告辞后,就带着人离开了县衙。 · 县令吴元化本来期望颇高,眼见谢尽欢就这么走了,笑容不免化为了愁色,目送一行人离开后,双手负后叹道: · “丹阳那边说什么‘断案入神、未卜先知,内应报讯都追不上谢尽欢追凶的速度’,如今看来,还是有所夸大。” · 净空和尚插话道:“办案就是抽丝剥茧、多跑多查,吴大人总不能指望谢公子今天过来,案子明天就破了吧?” · 吴元化摇头笑了下:“也是,本官着急了。太叔丹都抓了七天,这案子已经拖了大半年,他怎么可能刚来就抓到凶手,唉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衔云巷。 · 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行人,来到巷子深处,自幼在这长大的煤球,就嗖的一下飞进了一栋宅院。 · 宅院深藏小巷,围墙早已泛黄,规模比在房东太太那儿租的宅子稍大,但已经传了几代人,装修肯定要差不少。 ·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,宅子散了人气,如今院子里草都半人高了,砖瓦也有破损之处。 · 煤球从小在这长大,发现家里变成了废宅,它的红木鸟舍也不见了,孤零零蹲在围墙上,眼神有点失落。 · 倦鸟尚知归巢,人何尝不是如此。 · 谢尽欢睁眼就在那栋宅子里,整整生活了十六年,此时望着物是人非的宅院,不免怀念起曾经的丫鬟仆役狗腿子,以及整天朝六晚九的老爹。 · 可惜如今连老爹生死都不清楚,身边还有尊二十多天后就炸坟的姑奶奶,安逸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…… · 令狐青墨跟着来到了宅院内,发现满目荒凉,连个落脚地都没有,不免心中暗叹——谢尽欢这么好的人,怎么会遭遇如此不公…… · 察觉到谢尽欢眉宇间那一丝愁绪,令狐青墨准备安慰两句,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 · 虽然常听那些疯批小姐讲,安慰男人最好的方式,就是把头发盘起来。 · 但她不明白意思呀! · 在稍微斟酌后,令狐青墨柔声道: · “别多想了,人要往前看,宅子我这几天帮你收拾一下,等你以后成家立业,自然就兴旺起来了……” · 瞧见墨墨认真安慰的模样,谢尽欢心头压抑消减不少: · “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,等我把事情办完闲下来,咱们俩再慢慢收拾,到时候你住西厢,就在我隔壁,来往也方便。” · 令狐青墨本想点头,不过又觉得不对: · “我住你家作甚?” · 亲都亲了,你还想跑了不成? · 谢尽欢笑了下,怕墨墨电他也没乱说,只是随口道: · “就咱们这关系,来了京城不得到家住几天?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也是,不过到时候林大夫应该进门了,她住跟前,林大夫还不得抱着个娃儿站门口,用小眼神瞪死她? · 话说偷偷跟着谢尽欢跑来京城,林大夫知道不会吃醋吧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在这勾起无数回忆的故地久留,来回打量一圈儿后,就招手道: · “煤球,走啦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很不开心,蹲在谢尽欢肩膀上嘀嘀咕咕,估摸是在抱怨咱爹亲手给它做的红木鸟舍被偷了的事儿…… · 第74章 藏浊自污? · 丹王府位于正安街,毗邻皇城,距离步政街不算远。 · 谢尽欢骑马穿街过市,等赶到气派巍峨的王府外,夜色已深,街上只能看到些许巡逻差役。 · 令狐青墨几乎和长宁郡主一起长大,王府上下都认识她,等来到府邸外后,在门口站岗的黑甲武卒,连忙上前: · “令狐大人,您何时来的京城?” · “刚过来。” · 令狐青墨在门外翻身下马,便介绍道: · “这位是谢尽欢谢大人,新上任的郡主府执戟。” · 两名武卒已经听说过谢尽欢的传闻,连忙诚惶诚恐行礼: · “拜见谢大人!” · “客气了,我不过刚来,礼数不必这么重。” · 谢尽欢拱手回礼,跟着墨墨踏上台阶,询问道: · “世子殿下可就寝了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带路武卒有些尴尬,看模样是想先行通报。 · 令狐青墨过来,其实也有帮闺蜜监察世子动向的任务,此时直接走在了前面: · “不用通报了,带我们直接过去。” · 武卒也不敢多言,连忙在前面带路。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跟在墨墨背后,和杨大彪等人一起穿过庭院、走廊,很快来到了西宅湖畔。 · 夜半时分,湖畔花园被月色笼罩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,单手负后,以布条蒙住双眼,站在草地上倾听着周边风吹草动。 · 男子相貌与丹王神似,不出意外就是世子赵德。 · 虽然架势略显稀松,但此时独立于月下,却也隐隐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稍显意外: · “世子殿下这么晚还在练功?” · 令狐青墨同样挺意外,正想走近细看,却见站在廊道中的书童来福,出言询问: · “殿下可准备好了?” · 世子赵德单手负后,声音清朗: · “开始吧,这次让所有人一起上。” · “殿下确定?” · “我有把握。” · 声音中透着股心有成竹的自信。 · 谢尽欢寻思这是要演练武艺,还是‘我要打十个!’,自然停下了脚步认真观摩,令狐青墨也疑惑观望。 · 来福并未发现游廊拐角冒出来了一堆人,确定世子殿下准备好了,抬手拍了拍。 · 啪啪~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下一瞬,旁边的房间里就传出细密脚步声。 · 继而十余名衣着清凉的丫鬟,就从屋里冒出来,轻手轻脚来到花园中,围着世子殿下转圈儿。 · 世子赵德露出一抹坏笑,抬起双手,听声辨位往左右摸索: · “在这!” · “诶~殿下没抓到……” · “你以为你跑得掉?嗯……是秀琴!” · “哇~殿下真厉害……” · “府上就你脸盘子最大,本世子能摸错?” · “哎呀~殿下讨厌……” · 廊道拐角死寂下来。 · 杨大彪刚才还以为世子殿下被夺舍了,此时如释重负,觉得这才是熟悉的世子殿下。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感受显然差不多。 · 谢尽欢没听过丹王世子的消息,此时和煤球一样满眼震惊: · “世子殿下,也和郡主一样……” · “亲姐弟,你以为呢?” · “郡主是姐姐?” · “不然呢?” · 长宁郡主娃娃脸,看起来就像是十六七的贵气公主,谢尽欢本以为是兄妹,此时还真有些意外。 · 令狐青墨觉得场面实在太损王府形象,想想来到近前: · “世子殿下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欢声笑语一静。 · 正在到处追丫鬟的赵德,动作微微一顿,转头询问: · “这是哪个丫鬟?” · 书童来福吓了一跳,连忙招手让丫鬟退下: · “是令狐姑娘。” · 赵德动作明显一僵,上抬双手行云流水的来了个野马分鬃,原地打起了太极: · “父王,我在练功,听声辨位……” · “王爷没来。” · “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 · “郡主也没来。” · “?” · 赵德动作又是一顿,继而起身摆出世子该有的气度,拉下眼罩: · “诶?令狐姑娘?你怎么来了?这位是?” · 谢尽欢拱手:“卑职谢尽欢,拜见世子殿下。” · 赵德虽然不学无术,但也不聋,丹阳的情况下显然知道,闻声面露惊色,快步上前,仪态犹如‘阿斗见子龙’: · “阁下就是谢兄?怪不得,我就说墙上怎么刷刷掉粉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,和煤球一起左右张望。 · 赵德走到近前,本想摸摸煤球,发现手里拿着眼罩,又迅速收到腰后: · “蓬荜生辉!谢兄看来不怎么风趣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敢情是这个‘灰’呀?谢尽欢觉得这冷笑话还行,轻笑道: · “受教了。” · 赵德发现令狐青墨面无表情,知道是刚才的场面太尴尬了,此时轻声解释: · “谢兄可知我方才在作甚?” · 这还用问? · 谢尽欢寻思是让他给个台阶下,询问道: · “世子殿下是在练听声辨位的功夫?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,语气凝重解释: · “常言‘伴君如伴虎’,我身为亲王之子,又在京城扎根,父王还手掌军政财权,若是再表现出文武全才……” · 谢尽欢心领神会: · “殿下在藏拙自污?” · “嘘~” · 赵德拍了拍肩膀,做出看破不说破的模样。 · 而深知世子德行的令狐青墨、杨大彪等人,则是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意思估摸是: · 就您这模样,还需要藏拙? · 我估摸王爷从来不受圣上猜忌,一半是因为性格率直不善权谋,另一半就是因为‘父凭子贱’,朝臣瞧见你这模样,都不敢站队! · 不过赵德终究是未来的丹王,在场之人也没人敢奚落。 · 赵德正常情况下,世家子的气态还是到位,且和丹王一样平易近人: · “谢兄为丹州立下汗马功劳,远道而来若不好生招待,父王非得说我不懂礼数。来福,去紫金阁订一桌八仙宴,记王府账上!” · “好嘞!” · 谢尽欢乃至杨大彪,听见这话属实惊了下。 · 紫金阁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,进门茶水费都得十两起步。 · 至于‘八仙宴’,则是紫金阁的至尊服务,天南海北的佳肴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八位花魁作陪,表演各种攒劲的节目。 · 谢尽欢在京城活了十六年,也没打听到具体有多攒劲,只知道没有男人能在‘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’下站着出门。 · 他虽然感兴趣,但也看出丹王世子这是在借他的名义公款吃喝,婉拒道: · “谢殿下厚爱,谢某已经受王爷重赏,哪敢再让殿下破费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可能是怕谢尽欢被带坏,也连忙插话: · “殿下,他有伤在身,近日不便饮酒,奔波一天也该休息了,要不改日吧。” · 赵德十分可惜,不过这公款消费的机会,他绝不能错过,当下又道: · “喝酒不行,那就去玩,明天金楼有场好戏,国子监的张怀瑜,和雪鹰岭魏鹭比定力。 · “本世子押三千两银子在张怀瑜头上,输了记王府账上,赢了咱们对半分,就当款待谢兄了。” · 金楼算是拍卖行,也经常举行打擂对弈、斗鸡斗狗等活动开盘口。 · 谢尽欢虽然急缺银子,这款待之法着实有点离谱,转眼看向小秘书墨墨。 · 令狐青墨知道世子殿下非得借谢尽欢名义捞一笔不可,想想询问: · “怎么比?” · “就是双方打坐比定力,我们派人表演节目,看谁先坐不住,输的人会变成整个京城的笑柄,特别有意思。” · “比定力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“张怀瑜是国子祭酒范先生的徒弟,穆先生师侄,以前还来过学宫几次,绝对的真君子。至于魏鹭……我记得他好像是魏无异的孙子,他怎么会想着和儒家门生比定力?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:“魏鹭来京城给皇后娘娘拜寿,去国子监拜访,意外撞见了张怀瑜在看《魏无异艳史》,两人吵起来了。魏鹭骂张怀瑜伪君子,张怀瑜硬说自己是在研究史料,魏鹭为了揭穿张怀瑜真面目,就摆了这么个局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。 · 因为在寂文斋看到过那些儒家酸秀才的杰作,她明白魏鹭有多气,想了想道: · “张怀瑜是儒教门生,定力绝对不凡。不过魏鹭也绝非泛泛之辈,此战在我看来六四开,世子殿下最好还是保守些……” · 赵德心有成竹摆手: · “魏鹭能为一本闲书较真动怒,定力就不可能比过张怀瑜,这就是必赚的局,若不是金楼怕赔不起限注,本世子非得压个几十万两银子。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说法好像也有道理。 · 赵德说话间,又看向谢尽欢: · “不过谢兄是真豪侠义士,明天若是上场,胜负难料。 · “谢兄要不要也去试试?反正是打坐,报名都能上场,只要撑过第一关就有赏银,过关越多赏银越高,夺魁能拿一千两白银!” · 谢尽欢现在平均一个星期得攒一万两银子,对于这事儿挺有兴趣,但他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…… · 这种比拼定力的擂台,似乎风险挺大,为此保守道: · “初来乍的,不知水深水浅,明天去看看再说。” · “行。那就明天再说……” · 第75章 寻迹 · 夜色渐深,王府逐渐安静下来。 · 杨大彪等人在王府客房落脚,谢尽欢因为刚立过大功,管家给安排了带有小湖的庭院,令狐青墨为了方便照应,住在了隔壁。 · 车马劳顿一天确实挺累,谢尽欢回到房间后,就把睡着的煤球放在枕头旁,而后就服下龙血丹,开始泡药浴养伤,暗暗思索起接下来的规划。 · 鬼媳妇炸坟在即,当前唯一目标,还是想办法凑齐三万两银,和一株甲子莲根茎! · 甲子莲目前还没门路,而来钱最快的方式,莫过于找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 · 掏谁呢…… · 韩靖川让他爹背锅,间接导致他落到今天这局面,还有可能对他下黑手,肯定得宰了以防后患。 · 但韩靖川职务特殊,他刚回来,不清楚行踪,这人今天晚上没法处理。 · 按照太叔丹等人的说法,老爹是被冥神教伏击,这群龟孙他见一个杀一个。 · 但冥神教踪迹不太好找,也不知道今天那名凶手,是否真和冥神教有关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看向了正伦剑: · “夜大美女?” · 哗啦~ · 话落,对面传来水花声。 · 抬眼望去,明媚动人的丰润美人,又泡在了浴桶另一侧,用手指弹起几滴水花: · “长夜漫漫无心安睡,可以去找墨墨丫头,叫姐姐作甚?” · 谢尽欢饶是见过这场面,依旧有点把持不住,当下又用脚去碰曲径通幽之处,可惜还是穿模: · “今天那十七具尸体,你说有两个凶手?” · “嗯哼。” · 夜红殇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了一个圆球,内部场景犹如掌上天地,显出了极为细微人体组织脉络。 · 谢尽欢再次见到‘阿飘牌显微镜’,眼神自然凝重起来,凑近仔细查看,还尝试用手触摸。 · 结果鬼媳妇看出他的意思,还真能触控。 · 随着双手拉伸,圆球内的画面迅速放大,原本干苍皮肤,在眼前逐渐化为纵横交错的山岭,每根汗毛都如同擎天巨柱。 · “呵~这神通有点厉害,叫什么名字?” · “叫境界!” · 夜红殇眼神犹如九天玄女,认真讲解: · “‘移山填海’不过是强者外在表象,而内里,是对天地本质的探索,你也可以理解为‘一沙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’。 · “在你的角度,你的‘冰鳞甲’已经无懈可击,但我看来,你不过是穿了身蚊帐招摇过市,只要凝聚出一丝更纤细的真气,就能穿过缝隙直击肺腑。 · “而功法、体魄也一样,任何完美无瑕的东西,只要你能看的更细致入微,都是坑坑洼洼破绽百出。” · 谢尽欢倒是明白这个道理,继续放大观察,在画面进入‘纵横山岭’内部后,可见山脉间存在细微纹路。 · 纹路朝着同一方向延伸,形成了干枯河床般的痕迹。 · “这些是什么?” · “夺元妖术抽取精魄留下的痕迹。人有境界、功法之分,哪怕用同一种神通招式,留下的痕迹也不会一模一样。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圆球内的画面就开始一幕幕切换,前后共展现了十七副差不多的画面。 · 其中四副痕迹,形似而神不同,存在细微差异,似是旁人用同样手法模仿,而这四具尸体,都出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子。 · 因为痕迹一目了然,谢尽欢也看出凶手不是一个人,来回打量: · “前面这人,是不是水平差一些?” · 夜红殇欣慰颔首: · “对,前面十三人死于妖道散修,功法底子都一般。 · “后面四人,死于冥神教高手,功法路数和太叔丹如出一辙,只是模仿了散修手法。 · “死者都是十五六的少年郎,目的估计是掠夺‘元阳未泻’之身增补寿元。” · “元阳未泻……” · 谢尽欢有些好奇:“这妖人是女妖精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采阳为补阴,若是女妖精,这四人只会死得很爽,不会是这幅模样。男子元阳生生不息,正常不需要采补,能用如此手段,很可能是体魄已经没法自成周天,命不久矣了。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,觉得这冥神教老不死不好追查,又把画面拨回最初十三人的尸体: · “你怎么知道这人是散修?” · 夜红殇仪态便就如同大胸女家教,抬手指向痕迹: · “正儿八经的妖道,从初学时就开始用‘人之气血’温养,就算用血元精,里面也会添点人血。 · “而此人似乎是一直在用兽类制成的血元精巩固体魄,和人之精血存在区别,这也会导致炼的功法不够纯粹。 · “你看这痕迹,线条粗细略有差异,说明气脉粗糙,不够平稳丝滑……” · 谢尽欢仔细观察,确实发现冥神教妖寇留下的痕迹,要丝滑许多。 · 因为在丹阳接触过血元精,他事后也查过这东西的门道。 · 正品血元精,都是用活人炼,但太平年代搞这玩意难度太大,如今妖道,多是用九成兽血配一成人血将就用,功效大概就是犀牛角和水牛角的区别。 · 而御妖监、丹医院,乃至黑市的血元精,无一例外都是兽类提取,直接用,不亚于打‘兽药’增肌。 · 为此妖道买回去,通常还得自己搞活人气血,辅以各种锻体药材,炼成‘化妖丹’服用。 · “这散修一直在吃兽药,也能练到四品?” · “可以,但根基不牢固,到了四品就会遇上瓶颈,也只有无人指点的散修,才会开始犯这种错,后来发现练不上去了,又偷偷摸摸开始杀人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微微点头,觉得这凶手也不是很难查。 · 血元精是大禁之物,炼制需要用到大量牲畜,血煞太重根本藏不住。 · 有背景的妖道,都是让幕后组织暗中输血,就和林婉仪练毒一样,所需物资全让南疆处理好送过来,她直接用,完全不用担心暴露。 · 而散修肯定没有宗门暗中扶持,也不敢自己炼血元精,唯一得手方式只能是‘买’。 · 血元精严禁流入民间,京城有血元精的地方,除开太医院、御药监,就只有黑市。 · 官家地盘得手难度太大,为此这人想要血元精,几乎只能去黑市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大动: · “待会我去黑市,找下血元精供货商,说不定能查到蛛丝马迹。” · 夜红殇收起悬浮圆球:“既然是黑市,就没法追踪买家去向,你怎么查?” · “这人又不是只买一次,就算年初才开始练功,也必然买了八个月,我就不信黑市商人一点印象没有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这里,又想起女妖精的事儿,好奇询问: · “男子泻了元阳,会不会影响功力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阴阳相合乃天道,无论男女,泻了只会很爽,只要不纵欲就好。” · 谢尽欢松了口气:“那还是泻了比较好,免得被妖精惦记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从浴桶中站起了身,压到面前: · “要不要姐姐帮你个忙?” · 哗啦啦~ · 随着身形站起,丰腴白团顿时浮出水面。 · 谢尽欢双眸微凝,但马上就发现,鬼媳妇竟然穿着肉色裹胸,沟都不漏了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大失所望,靠在浴桶,双臂搭在浴桶边缘,眼神桀骜: · “行。你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,我刚好考验考验自己的软肋,看明天能不能去打擂台。” · 第76章 多事之秋 · “哦?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· 夜红殇见谢尽欢想挑战自我,也是来了兴致,眼神柔媚、似笑非笑,右手葱白玉指慢慢点向线条分明的胸肌。 · 谢尽欢本来不为所动,但马上就发现,手指头真按在了胸口。 · 继而柔滑细腻的手掌贴上胸腹,慢慢滑到腹肌,摸向了尽欢之源……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,尝试抓住手腕,结果还真抓到了,当下又把温香软玉往怀里一拉! · 结果纹丝不动……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又尝试了下,结果面前的丰腴美娇娘,就如同铁铸神像,饶是拼尽全力,依旧难以撼动胳膊半分,只能主动往上靠。 · 夜红殇往后一缩,挑了挑眉毛: · “嗯哼?不是考验自己定力吗?这么快就破功?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想想又靠在浴桶上: · “刚才不算,你再来一次,我保证纹丝不动。” · 夜红殇见此又往前凑了几分,昂首挺胸: · “来,姐姐让你摸一下,这次绝对不逗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鼓囊囊的鬼媳妇,眼神坚毅如佛陀圣子: · “你这是在诱骗我,我不会上当!” · “我骗你做什么?真让你摸。” · 夜红殇说着,拉起谢尽欢的一根手指,轻轻摁了下。 · 结果指尖下微微凹陷,触感如云团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没想到夜大魅魔这么实诚,真让他碰,于是接了一记苍龙探爪! · 结果毫不意外穿模…… · “嘿?!你……” · “呵呵~” · 夜红殇居高临下,眼神带着三分嫌弃: · “哦呦~就你这定力,明天也别上场了,免得身败名裂。” · “你说不骗我,我才摸一下……” · “你没摸吗?戳也算!谁让你贪得无厌还想揉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自己确实扛不住鬼媳妇的美人计,也是认真起来: · “你再来一次,我这次绝对坐怀不乱。” · “最后一次机会了~” · “来吧。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身形前压到面前,彼此脸颊近在咫尺,红润唇瓣凑向谢尽欢,甚至能感觉到温热鼻息! ·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惊世容颜,虽然明知是假的,但距离就剩一捏捏了…… · 万一鬼媳妇没反应过来呢? · 谢尽欢本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,先是后仰躲避,在鬼媳妇追击同时,以迅雷之势往前一凑。 · 结果脖子僵住动不了,和鬼压床似得…… · “哦呦~还想声东击西,小淘气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绝世大车疯狂调戏,那是真有力没处使,只能认输: · “好啦好啦,我养会伤,待会还得去搞钱,别给我整岔气了。” · “哼~” · —— · 李府。 · 窗外银月当空。 · 黄门郎李公浦身着睡袍,在八骏屏风后端坐,背上披着条软毯,两名侍女在身侧揉肩捶背。 · 屏风之外,腰悬金牌的赤麟卫千户韩靖川,在茶案旁就坐,手边摆着一尊金佛: · “当年多亏李公相助,韩某才从行宫闹鬼一案脱罪,如今听闻李公寿辰将近,这尊金佛……” · 李公浦半眯着眼睛,语气不耐: · “有话直说。” · “呃……谢温儿子的事儿,李公想来听说了。三年前卑职让谢温担责,让其一家调往南疆,结果半途遇袭而死。如今谢尽欢回来,必然会清算此事,丹阳死的三名赤麟卫,卑职怀疑就是此子下手,只是没找到证据。” · 韩靖川顿了一下,继续道: · “如此小人物,本不该叨扰李公。但此子近日屡建奇功,丹王对其视如己出,卑职担心……” · 李公浦睁开眼眸,眼底含着深深不悦: · “让你派人压下三合楼之事,你差事没办好不说,人还全死在了丹阳。 · “光是今天,御史台弹劾本官的折子都有三本,你意思是,让本官在风口浪尖的时候,帮你解决这为民除害的功勋之子?” · 韩靖川知道这事儿有难度,恭敬道: · “谢尽欢风头太盛,又有丹王府撑腰,恐怕很快就会清算旧账,届时也可能威胁到李公。如今此子羽翼未丰,正是铲除的大好时机,我过来,也是想请李公帮忙出个主意。” · 李公浦被三合楼、活埋赌徒之事搞得火冒三丈,其实不太想搭理韩靖川这废物。 · 但谢尽欢势头确实过猛,且明显处于对立面,李公浦稍微沉默,还是道: · “行宫闹鬼一案牵扯太大,如今已有定论,谢尽欢想清算旧账,只能出盘外招。” · 韩靖川不怕谢尽欢跟他拼人脉打官司,就怕此子不讲武德,直接把他送走,询问道: · “既然此子可能私下寻仇,我当前该如何处置?先下手为强,丹王那边会不会……” · “人家四处斩妖除魔,都还没找你麻烦,你就火急火燎先下黑手,这不主动给人家递刀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韩靖川想了想:“那意思是静观其变?” · 李公浦暗暗摇头,眼神如同看白痴: · “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。彼此有旧怨,你不会主动给他机会? · “他只要入局,刀就在你手上,如何处置,还不是看你意思?” · 韩靖川仔细想了想,点头道: · “下官明白了。下官近日带队去长乐街巡查,暗中防备,丹王世子每晚都去长乐街消遣,谢尽欢必能打探到我行踪,他若真敢自投罗网,届时还望李公……” · “暗杀天子近卫,罪同谋逆,你出于自卫当场处置,丹王又能如何?他就算真把你宰了,本官也能借此查他,结果一样。” · 韩靖川觉得有道理,不过还是有点担心: · “此子要是够隐忍,不来呢?” · “他不来找你麻烦,你着急什么?敌不动我不动,有本官压着,他就不可能在京城起势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大乾皇宫。 · 夜半时分,立政殿书房。 · 年过半百的何皇后,站在椅子后面,帮乾帝揉着肩膀。 · 乾帝赵谨着睡袍,手里拿着一封折子查阅,内容是丹王上呈的槐江湾血案始末及自我检讨。 · 乾帝和丹王是亲兄弟,但并非皇后所出,原本都只是庶出皇子。 · 建安八年秋,二皇子政变夺嫡,杀太子于宣德门外,而后入宫篡位,并派人屠戮住在十王府的所有兄弟,史称‘建安之变’。 · 当时只有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,侥幸逃出了十王府。 · 但出去后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冒险借助老丈人何岫的力量,筹集了十余名死士,反其道而行,伏杀了得意忘形的二皇子,后又受朝臣拥戴,成功继位。 · 建安之变时,乾帝受了重伤,以至于才五十出头,已经鬓角斑白,虽然久居上位,气态不失帝王之威,但话语透着三分虚浮: · “冥神教为了打开‘尸祖陵’,放出那尊灭世妖魔,近年动作越来越大了…… · “北周郭太后似有废君自立之心,对我朝可谓虎视眈眈…… · “景桓太年轻,这往后继承大统,朕是真不放心……” · 何皇后安慰道:“陛下正值壮年,有的时间教导景桓。而且大乾才能无数,陆无真、范黎、侯继业等,都是辅国良臣,下面还有张怀瑜、邓听竹等后继之人。 · “前几天丹阳还冒出了个叫谢尽欢的年轻人,文武双全能力过人,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乾栋梁。 · “景桓向来听劝,往后即便不能开疆扩土成一代雄主,诸多良臣辅佐,也能做一代守成之君……” · 乾帝摇了摇头:“大乾承平百年,看似风平浪静,但表象之下,是诸教百家争锋、强敌妖邪环伺,稍有闪失,就是三万里山河化熔炉沸鼎,百姓沦为鱼肉虫豸。 · “这样的天下,要的不是守成之君,是中兴雄主……咳咳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乾帝忽然闷咳了两声。 · 何皇后眼神微急,连忙取出取来一颗朱红丹丸,送到乾帝嘴边,帮忙顺气。 · 乾帝服下丹丸后,气色好了不少,又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生死有命,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。所幸执政二十年,路都已经给景桓铺的差不多了,就算守不住,总不至于亡在他手上……” · “陛下。” · 何皇后在背后帮忙顺气:“市井常言‘儿孙自有儿孙福’,陛下当以龙体为重,后人的事情,就让景桓自己去操心,他总得有自己走路的一天。” · “呵,倒也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多谢【甜宝_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偶然的遇见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、追读支持or2! · 第77章 一大波妖寇! · 月朗星稀,庭院内回荡清幽虫鸣。 · 唧唧唧~~ · 令狐青墨在床榻上闭目盘坐,周身可见气机流转,闭目认真演练着功法,心神已经进入忘我之态。 · 但就在她沉迷练功不可自拔之际,却听外面传来了一声: · 咔哒~ · 轻微关门声。 · ? ·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,收功静气望向门口,却见一道熟悉的侧影,从窗户飘过,鬼鬼祟祟往门口走来…… · ! · 谢尽欢? · 他……他大半夜过来作甚? · 令狐青墨眼底涌现几分惊慌,想跑去把门栓起来,但显然来不及了,只能把佩剑挪到跟前,紧张注意着由远及近的影子,希望谢尽欢只是带着煤球散步…… · 但可惜,这表面正气无双的真侠士,还是停在了女儿家房间外,先是侧耳倾听,又抬手轻敲: · 咚咚~ · 两下叩门轻响,似是叩在了心门之上! ·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想装睡不搭理这夜入深闺的登徒子,但谢尽欢非要敲,煤球也开始当啄木鸟踹门,她只能咬牙道: · “我……我睡了,你做什么?” · 门外随之传来清朗嗓音: · 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,墨墨姑娘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微凶:“睡不着你就练功,往我屋里跑什么?我又不会哄你睡!” · “嗯?墨墨姑娘想法可不太纯洁,我是觉得咱们这年纪,大案未破,怎么睡得着?我刚才又想到点线索,准备去查妖寇,你去不去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导致衣襟高鼓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! · 你怕是疯了哦! · 夜深人静、孤男寡女,鬼鬼祟祟摸到姑娘房间外,邀请姑娘去斩妖除魔…… · 这简直是……合我心意~! · 令狐青墨本就是工作狂,内心窘迫荡然无存,提剑快步跑到门口,打开房门探头: · “有什么线索~?” · 说话都可爱了几分。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,肩膀上扛着被半夜摇起来上钟的煤球,往外走去: · “妖道都需要血元精,准备去黑市顺着源头查查。” · “血元精?” · 令狐青墨疑惑道: · “妖道确实需要血元精,但黑市的货,最多吃成李世忠那模样。凶手步入妖道四品,且敢在京城行凶,还不被发现,必然有背景,怎么可能在黑市买血元精?” · “去碰碰运气,万一查到了呢?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如神’,但以前没一起查过案子,非常想学。 · 此时大半夜被摇起来上钟,她自然没意见,相伴跃上房顶,朝王府外行去。 · 丹王是乾帝同胞弟弟,在京城的王府规模相当大,赵德居住在东宅,西宅则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主宅则是丹王居住,长期空置。 · 长宁郡主尚未莅临京城,整个王府看起来灯火稀疏,只有东宅一小块区域还亮着灯火。 · 谢尽欢从东宅悄然路过,还往庭院里扫了眼。 · 结果发现赵德果然没睡,正在屋里来回踱步,和狗腿子来福商量: · “令狐青墨这‘虎先锋’一到,那‘山大王’转瞬即至,府上还剩多少存银?” · “存银?府上没见过这东西,目前还倒欠八千多两……” · “啊?!上次把父王屋里的两个花瓶拿去卖了,必须尽快补上,不然那山大王过来能打死我。嗯……你先去借点银子,应应急。” · “殿下,真借不到了,认识您的人,都恨不得穿打补丁的衣裳出门……要不我去问问谢公子?谢公子浓眉大眼,看起来是仗义疏财之人……” · 啊? · 谢尽欢骤然色变,拉着墨墨拔腿就跑。 · 令狐青墨也避之不及,火速离开王府后,才提醒: · “你千万别借银子,世子连杨大彪那几钱银子都敢借,而且从来不还……” · 借了不还那叫抢! · 谢尽欢从来都是抢别人,敢抢他的目前没见过,斟酌颔首: · “已经见识到了,以后我躲远点。” · 两人如此飞驰,沿途也在扫视灯火通明的庞大城池。 · 洛京常驻人口过两百万,规模相当惊人。 · 黑市位于外城的逍遥洞一带,乃京城比较乱的区域,内部勾栏赌坊遍地,三教九流、异域胡商在此聚集,白天是杂货市场,晚上则变成鬼市。 · 因为人员构成过于复杂,里面也隐藏着北周谍子、邪道暗桩等等,据说还有卖钩子的! · 只是以正常手段根本揪不出来。 · 谢尽欢的煤球和天罡锏,就是其中花鸟街淘来。 · 令狐青墨极少来京城,对道路不算熟悉,跟着谢尽欢左弯右绕跑了小半天,才来到外城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附近,乌烟瘴气的嘈杂声相继传入耳中: · “来来,喝!” · “许爷好酒量~” · “啊~啊~顶到底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跟着落在一处土墙上,听见下方暗巷内高潮迭起的呼声,脸颊微微一红,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扫视下方乱七八糟的街市。 · 逍遥洞建筑多半老旧,且层层叠叠,还挂着破贩子、布条等等,视线并不是很开阔。 · 因为子时过后就是鬼市,街道两边有很多地摊,上面以什么物件都有,但一眼扫去也没什么大禁之物。 · 令狐青墨在街上搜寻,很快发现了一个巷口,站着个中年汉子,手里掂着个小瓶瓶,见人就抖两下,眼神期待。 · “这个人是卖登仙散的,应该知道门路,你去打听还是我去打听?” · “这种事情,怎么能让姑娘家来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直接就飞身从房舍上摸了过去。 · 令狐青墨一愣,暗暗寻思——上前打听,为什么要走房顶? · 但很快她就发现,谢尽欢字典里的‘打听’,是先打后听! · 只见谢尽欢身法利落穿过房舍,无声落在暗巷之中,上前一把捂住中年汉子的嘴,往暗巷拖去。 · “呜——?!” · 中年汉子还在招揽客人,忽然遇上标准的暗杀流程,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,手忙脚乱从腰间掏匕首,但还没拔出来,就中了一击肾击。 · 嘭—— · 闷响过后,暗巷直接寂静下来。 · 中年汉子几乎瘫在怀里,浑身抽搐,气息都陷入凝滞。 · “哪儿卖的有血元精?” · 中年汉子眼神惊惧,抬手指向西北方,等嘴上手松开,才嘶着凉气颤声回应: · “三柳胡同,李四爷可能有门路,大侠饶……”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一记手刀削在脖颈,汉子当即栽在了茅草堆中,干净利落。 · 令狐青墨飞身落在跟前,眼睛瞪得像煤球: · 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打听消息?” · 煤球倒是双眼微眯,冷静的像墨墨,意思估摸是: · 还丢茅草堆上怕人摔着,你丢鸟鸟都没这么温柔…… · 谢尽欢这已经是当着姑娘面,比较和善了,回应道: · “这些个药贩子,嘴里没一句真话,以后遇上了,切勿心慈手软。” · 令狐青墨好歹是个正派女侠,觉得问都不问直接打的风格,有点过于黑道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比她会斩妖除魔,想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硬笔,认真记下谢尽欢的办事思路——遇到药贩子,先打个半死再问话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,又带着墨墨来到了三柳胡同。 · 胡同内部有几家暗窑,虽然过了子时,但逍遥洞晚上比白天热闹,内部依旧能看到些许嫖虫,入口处还站着放风打手。 · 谢尽欢本想故技重施,抓个舌头先打后听,但半途却脚步一顿,望向了不远处一栋皮草铺子。 · 皮草铺子早已歇业,门外有几个地摊,其中一人明显有些许功底傍身,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铺子正面和侧巷。 · 如果不出意外,铺子后方视野死角,还有另一个暗哨的…… · 谢尽欢就算不靠鬼媳妇,江湖经验也不差,但有鬼媳妇总是保险一些,手扶正伦剑询问: · “这铺子是不是有问题?” · 令狐青墨跟在身侧,见状茫然打量: · “有吗?” · 好在这话也不是问墨墨。 · 夜红殇从身后走出来,略微勘察: · “铺子里似乎有人,不过距离过远,摸不清底细。” · 夜红殇洞察力很强,但范围不是无边无际,越远越不清晰。 · 谢尽欢悄然隐入暗处,摸到铺子十余丈外。 · 而鬼媳妇的回应,随之在耳边响起: · “怪不得这里有血元精。铺子里藏了一大波巫师,都聚在一个房间里,实力在四到六品之间,可以一锅端。” · 一大波巫师?! · 这不婉仪吗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打量铺面,心头颇为讶异。 · 巫教见不得光,身处大乾的散装巫师,只能在鬼市这地方混迹,逍遥洞卖的各种奇门毒药,大部分都是这些人配的。 · 谢尽欢知道逍遥洞有巫教人手,但七个中游巫师凑一块,在南疆荒域都能组成个小门派了! · 放在京城,绝对属于重大犯罪团伙! · 巫师和丹师一样烧钱,能练到中游基本全是富哥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精神了起来,甚至有点后悔带着墨墨出来了。 · 毕竟墨墨在跟前,他连杀带抢,有点影响形象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靠在墙上,眉峰冷峻若有所思,满眼疑惑: · “这里有什么问题?” · 谢尽欢抬手指向街上的地摊: · “那个人是放哨的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,我摸过去看看,你和煤球在这放风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 · 令狐青墨不疑有他,提剑开始警惕周边: · “好。有危险立即示警!” · “你别靠太近,有动静也别着急冲过来!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第78章 还是邪道专业 · 南疆巫盟,洛京办事处! · 子夜,步寒英罩着黑色斗篷,在无光暗室中就坐。 · 周围还有数张交椅,坐的都是巫盟各大派联络人。 · 步寒英作为缺月山庄嫡系成员,在堂内位列第二席,仅次于蛊毒派祖庭螭龙洞,此时正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: · “诸派结盟,是为复兴巫教、重入中原。 · “我蛊毒派起初也是正派,只是受尸巫派牵连,三教又背信弃义,才被放逐南疆。 · “经过多年奔走传道,江湖乃至南北朝廷,对蛊毒派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,北周甚至已经开始接纳蛊毒派巫医。 · “但就在三天前! · “你们螭龙洞教出来的好徒弟,在槐江上面屠戮几百平民! · “若非我缺月山庄弟子提前警觉,力挽狂澜,死伤更是会到六百之巨! · “此事足以引起民怨,让我等数年心血,毁于一丹……太叔丹的丹!” · 巫教流派庞杂,祝祭派等唱歌跳舞请大仙的,属于正道。 · 尸巫、鬼巫等玩尸体的,是标准的邪道。 · 蛊毒派夹在两者之间,说邪道吧,不靠杀人练功,甚至会治病。 · 但说正道,又整天玩毒养蛊下降头,巫女还一个比一个骚…… · 在巫教之乱前,蛊毒派还可以在中原行走,最多遭人嫌弃。 · 而如今全被撵到穷山恶水的荒域,和妖兽斗智斗勇,肯定不服。 · 为了重回富饶之地,蛊毒派做法和三教百家一样,都是开枝散叶四处传教。 · 只要信徒足够多、地位够高,朝廷再嫌弃也得捏着鼻子认,当年佛教就是如此起家,历经几次灭佛都屹立不倒。 · 洛京作为大乾王朝帝都,自然是巫教重点攻略目标,各大派在此地都有‘传教士’。 · 而巫师大量屠杀平民,显然会让民间对蛊毒派产生负面印象,不利于传教。 · 为此各派这几天都在开会,商量如何公关。 · 不过巫盟也并非铁板一块,商议过程,基本上都是阴阳怪气吵架。 · 螭龙洞老祖,就是蛊毒派掌教司空天渊,作为巫盟首脑,联络人坐在首位,语气不悦: · “太叔丹这逆徒,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逐出师门,老祖也想清理门户,但此人太过油滑狡诈,实在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“那说明太叔丹,得了螭龙洞真传!” · “呸——据消息所言,力挽狂澜的是道门隐仙派弟子,你缺月山庄往脸上贴什么金?” · 缺月山庄做梦都想取代螭龙洞,成为巫盟老大,此时面对质疑,步寒英讳莫如深: · “庄主深谋远虑,此事尔等不必细问。反正螭龙洞往后再招惹是非,庄主可不会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。” · 众人半信半疑,螭龙洞联络人骂道: · “论招惹是非,哪里比得过你缺月山庄?你们庄主给‘道门第一绝色’下蛊……” · “这是江湖事!” ·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 · “南宫烨和我们庄主同时遇上了凤羽草,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换做佛门和道门撞上,照样得打一场。 · “南宫烨没抢过,能怪我家庄主?我家庄主不下蛊,和她斗雷法不成?” · 众人正如此友善交流间,螭龙洞联络人袖口,忽然冒出一条赤瞳黑蛇,抬头朝上方吐信: · “嘶嘶~” · 众人肃然一静。 · 步寒英兜帽上抬,看向屋顶: · “上面有人?” · 踏…… · 呼—— · 破风声从房顶响起,眨眼远离。 · 在座诸位联络人,着实没想到三更半夜在逍遥洞聚头,都能被人摸上门! · 为防被朝廷一锅端,诸多豪门联络人,当即展现了毒师职业特色——抱头鼠窜! · 不过眨眼,数人各显神通消失在了暗室之中。 · 步寒英害怕暴露,也从皮草铺子后窗跃入暗巷,朝外围狂遁。 · 但可惜,他尚未跑出多远,就发现一道人影,从头顶飞身而过,落在了巷道前方! · 踏—— · 人影身形挺拔,腰悬两把兵刃,光线原因看不清脸颊,但气势堪比索命无常! · 呼~ · 冷月如霜,巷道中死寂下来。 · 步寒英瞧见此景,便知我命休矣,如临大敌: · “堂内道友众多,阁下偏偏堵我,是在下运气不好,还是另有所图?” · 谢尽欢找道友掏心掏肺,结果掏到了南疆巫盟老鼠窝,心头可谓痛心疾首! · 毕竟这些人他还得用,现在杀干净,就没药材丹师了! · “我若是想杀人,刚才你们已经死完了,不用等到现在。” · 被武夫摸到房顶才发现,对脆皮毒师来说,确实等于刀架脖子上了。 · 步寒英眼神戒备:“阁下所为何事?” · 谢尽欢开门见山询问: · “炼制血元精需要大量兽类,想长期供应,大乾境内施展不开,应该都是从境外流入,缺月山庄也有供货?” · 步寒英眉头紧锁,但远处人影随即提醒: · “袖子里的法铃最好收起来,没用。怀里藏着的三只蛊虫挺厉害,但这么远伤不到我。” · ?! · 步寒英浑身都罩在斗篷里,闻言不由一震,自知实力远逊于对方,悄然收回法铃,老实回应: · “在京城开枝散叶,总得有些自给自足的营收。 · “血元精药用价值颇高,取材也只是兽类,御药监、太医院都有此物,只因其是‘化妖丹’主料,才被朝廷严禁流入市井。 · “我们虽然也卖了,但都是卖给想驻容补血的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不是来查药贩子的,冷声道: · “巫教出了名的心眼多,你们卖这种烫手物件,不可能不注意买家背景。 · “鬼市买家之中,可有你们摸不清身份的高手?此人经常过来,采购数量应当不小。” · “高手……” · 步寒英认真回想:“我们摸不清根底,少说得有个四五品道行,这样的人倒是有几个。我们担心出事也查过,不过能力有限没摸到背景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几人大概率都是妖道散修,询问道: · “这些人通常什么时候过来?” · “十天半月肯定来一次,不过有点心眼的,都不会太规律。” · 步寒英话至此处,询问道: · “阁下是怀疑有妖道高手,在黑市购置血元精修炼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了几分: · “对。你有说法?” · 步寒英可是蛊毒派的巫师,对药物涉猎不比丹师差多少,为了送走这尊瘟神,认真分析: · “中原腹地管制极严,能在黑市买东西的人也没啥门路,给什么破烂货都要,螭龙洞在瓶子里掺半瓶猪血,都被当成宝。 · “所以没商户会弄高品血元精来售卖,正儿八经的妖道高手,也不会在黑市买这些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正统妖道不会来黑市,但他要找的是独门独户的散修,询问道: · “如果只用劣质血元精,不添加活人气血,有没有可能炼到妖道四品?” · 步寒英对于这个问题,倒是迟疑了下: · “可以。不过根基肯定不稳,且一直要靠固体护脉的药物,中和血元精药性。阁下如果是在找这么个妖寇,其实可以顺着‘龙阳花’查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郑重起来: · “何出此言?” · 步寒英认真讲解: · “兽制血元精,难以和人之气血媲美,炼成‘化妖丹’,就是为了添加固体护脉的药材,以免被其毁伤体魄。 · “正常化妖丹,至少得掺杂几成人之气血,纯用兽制血元精练功,那就得在护体药材上多下功夫。 · “此人已经练到妖道四品,血元精用量很大,能压住药性的方子中,必用‘龙阳花’,顺着这个查绝对能找到人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龙阳花所有人都可以买,怎么查?” · 步寒英摇了摇头: · “妖道不敢经常杀人,就得长期服用血元精解‘渴血之瘾’,龙阳花自然也得经常购入。 · “但龙阳花极为抢手,几乎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购入,只能找药商预定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预定就得留身份! · 龙阳花不是大禁之物,隐姓埋名买反而让人起疑,且权贵高人都抢着要,摸不清底细的散客,药商都不一定卖,更不用说长期拿货。 · 所以预留身份多半是真的,最多编个合理用途。 · 只要按着预定名单查,找出这位散修道友应该不难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微微颔首: · “不愧是南疆巫盟的人,对邪门歪道路数,确实见解深厚。” · 步寒英拱手:“阁下过奖,在邪门歪道方面,我等不及螭龙洞万一!” · 谢尽欢觉得蛊毒派起不来是有原因的,三句话不离损友商,这内斗简直离谱! · “蛊毒派用药不少,应该了解城中门路,阁下觉得这几个妖寇,会在哪些地方订购龙阳花?” · 步寒英想了想:“龙阳花一天一价,二道贩子也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拿货,又价格公道,东市四大药行必有其名。” · 谢尽欢找到了门路,也没再为难眼镜娘的同门师叔,悄然退入了夜幕。 · 晚上光线太暗,步寒英也看不清晰,等了片刻,才发现人不见了,心头如释重负,连忙消失在了巷中…… · 第79章 顺藤摸瓜 · 凌晨两点,东市附近一处豪宅内! · 三进大宅黑灯瞎火,外围有些许护卫走动,后院睡房内亮着微弱火光。 · 富丽堂皇的睡房内,残留着脂粉香气,两名小妾缩在被窝里,瑟瑟发抖。 · 豪商杨司辰,身着睡袍在圆桌旁提笔书写,因为秋夜寒凉,背上还披着条毯子。 · 作为京城有名的大药商,杨司辰腰缠万贯,也请了不少厉害护卫,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,此时满眼敬仰说着: · “大侠好手段,进杨某屋和回家一样。就是下次过来,招呼一声就行,忽然把剑搁在脖子上,着实吓人……” · 房间外,令狐青墨提剑谨慎放风,虽然说是跟着尽欢哥哥出来查案,但此时此刻,总感觉自己是在当雌雄大盗! · 刚才在逍遥洞,谢尽欢跑去皮草铺子摸底,结果惊出了一大堆跳蚤,在房顶上乱窜,刹那没了踪迹, · 她听从吩咐没有妄动,结果谢尽欢很快就跑了回来,拉着她往东市走。 · 令狐青墨满心疑惑,沿途得知要来问四大药商之首的杨司辰要订货名单,觉得这事儿非常难办。 · 毕竟杨司辰可不是小人物,太阴宫、紫徽山等京兆府附近的修行豪门,基本都在此人手上订货,人脉遍布黑白两道,且订货名单是商业机密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还想着,到了后以紫徽山嫡传的身份登门,从两家交情入手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让杨司辰配合调查,给出名单。 · 结果可好! · 尽欢哥哥拉着她来到杨府外,和开透视似得,唰唰唰绕过明暗岗哨,摸到杨司辰屋里,直接把剑架在了人家脖子上。 · 杨大东家也算老江湖,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提笔写东西,沟通那叫一个宾主尽欢、毫无障碍。 · 令狐青墨跟在后面都看愣了,明明在追查凶手,此时却有种杀人越货的刺激感。 · 害怕被认出来,导致杨司辰这供货商给紫徽山涨价,然后师父把她吊起来打,人都躲在了外面,暗暗琢磨: · 怪不得谢尽欢以前追击妖寇,效率如此夸张…… · 这侦查、逼供、潜行、暗杀的专业程度,职业杀手都望尘莫及,拿来办案简直屈才了…… · 学不来学不来…… · 不过确实好用…… · 煤球倒是习以为常,在屋脊上走来走去,还不时“咕叽?”一声,估摸是觉得谢尽欢这次太磨叽了……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杨司辰背后,因为墨墨在外面监工,语气还算随和: · “惊扰之处还请见谅。这都一百多个名字了,还没写完?订龙阳花的有多少人?” · 杨司辰提心吊胆,神色却如同面对寻常老友: · “龙阳花这东西,四品往上的武夫都需要,丹州、威州等地的药行、丹师、宗派,也是从杨某这进货,加起来八百余人,常年供不应求。” · 八十两一钱的药材,能有这么多人抢购?谢尽欢皱眉道: · “杨员外能记住这么多人名字?” · 杨司辰以为这只是场朴实无华的商战,含笑回应: · “长期定龙阳花,都是一人一价,这要记不住,还做什么生意?杨某保证不会写错。” · 谢尽欢看出杨司辰很专业,但他没工夫查这么多人。 · 凶手在本地作案,发往外州的货可以排除。 · 药行、丹师都有进有出,长期自用不往外吐,迟早露馅。若用量大到外人看不出来,影响力又必然惊人,不符合散修推测,可以排除…… · 至于江湖宗派,杀几个人和玩一样,都走妖道了,还吃兽药练功,这不丢人现眼?也能排除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询问: · “抛开外地人,以及京兆府的药行、丹师、门派,近几年长期订购龙阳花的散客,还有多少人?” · 杨司辰仔细想了想:“这样的人不多,只有三十余位,订龙阳花多半为治愈顽疾。” · “你把这三十多人身份、用途,大概和我说说。” · 杨司辰拿着毛笔边写边思量: · “嗯……钦天监少监霍忠虎,定龙阳花是为了攒药材,炼冲击超品的‘破煞丹’……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,定龙阳花是为了治愈建安之乱时受的旧伤…… · “大兴千户所吴千户,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着叙述,心中暗暗排除不需要去鬼市买血元精的人。 · 结果发现有嫌疑的还是有七八个,多半是大户门客、散装武夫。 · 本来谢尽欢还在琢磨这些人该怎么查,结果杨司辰写到第二十七人时,忽然来了句: · “白马街的吴肃,在古玩街做生意,定龙阳花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打断话语: · “吴肃一个古董商,治愈什么旧疾需要用龙阳花?” · 杨司辰解释道:“吴掌柜好像是以前奔波过度,伤了根本,专门请太医院的神医给开了个方子,得长期用龙阳花温养,量不大。” · 这理由勉强合理,谢尽欢想了想: · “你把这个吴肃,好好讲一下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杨司辰面露难色:“吴掌柜近年都在家养病,铺子都由儿子看着,杨某也好久没见过了。” · 颇有家资、身份不高、深居简出…… · 这很符合‘妖道散人、门路不广’的妖寇侧写。 · 谢尽欢想到凶手‘能摸清方圆百丈高手’的特点,再度询问: · “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?” · 杨司辰想了想:“吴肃外号‘金眼吴’,以前靠赌石发家,看东西很少走眼,在古玩街颇有点名气,不知道这算不算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基本笃定这人有问题了。 ·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是让杨司辰把剩下的人写完,认真分析了一遍。 · 但三十余人除开吴肃,其他人要么实力过高,要么背景过硬,嫌疑都没吴肃这么大。 · 发现关键目标,谢尽欢本想直接过去,但想到自己的麻烦,又问道: · “杨员外这里,什么药材都能买到?” · 杨司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,没敢回头: · “大侠要什么?” · “甲子莲根茎。我付银子,不硬抢。” · “?” · 杨司辰半点不信! · 不过这种东西,他确实没现货,歉意道: · “甲子莲根茎,除开些许老教派,就只有国库里有,最近一次拿出来,还是梵云寺主持跻身超品,又来京城开坛做法给圣上祈福,朝廷才赐了一株作为奖励。 · “此物多用作超品往上的老祖‘洗髓伐骨’,只要入了超品都得找,各大教派当做命根子,杨某这肯定没货。” · 谢尽欢见京城最大的药商都没货,心都凉了半截,只能道: · “明白了。天色已晚,杨员外早点休息,叨扰之处还请见谅。” · 杨司辰见谢尽欢真准备走,稍微斟酌,又询问道: · “大侠确定要这个?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: · “杨员外有门路?” · 杨司辰略显傲气:“甲子莲寻常人肯定拿不出来,但商连璧、司空老祖这些山巅老怪,手里存货肯定不少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商连壁的名字,谢尽欢可是如雷贯耳。 · 其是整个天下间,唯一敢光明正大涉猎妖道的老祖,仙佛武巫妖五教皆通,独镇龙骨滩万里之地! · 而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的内容,就是写其在龙骨滩作威作福,整天调戏黄皮子精、章鱼娘,让人好生羡慕…… · 虽然不知道书上内容是否属实,但以商连壁的地位,甲子莲拿来泡茶喝都不稀奇,只要他出得起价码,肯定能买到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询问道: · “这种人物,杨员外都能联系上?” · “不能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你他娘找削是吧? · 谢尽欢神色一沉! · 杨司辰发现脊背发凉,连忙继续道: · “甲子莲根茎虽然罕见,但也不至于找到龙骨滩,千里之内绝对有卖家。 · “不过俗世银两,山巅老辈根本看不上,此类仙草,通常都是以物易物。 · “只要大侠拿的出同等材宝,杨某可以代为打听,不出意外,三五天就能有门路。酬劳按行情价,事成抽五分。” · 五分就是抽交易额百分之五,还挺黑…… · 但谢尽欢没钱,如果打钱不顺利,很可能不存在交易额,对此还是拱手: · “谢了。麻烦杨员外帮我打听下价码,我过几天再来拜访。” · “大侠客气。下次记得敲门!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不久后,杨府外。 · 谢尽欢走在大街上,拿着名单仔细打量。 · 令狐青墨一步三回头,确定杨司辰没让手下门客追过来报仇雪恨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你办事怎么……怎么这般雷厉风行?杨司辰是正经豪商,紫徽山宗务堂的师叔,都得给三分薄面,你直接把剑架人家脖子上……” · 谢尽欢又没真砍杨司辰,‘先打后听’效率高罢了: · “事有轻重缓急,妖寇随时可能作案害人,必要之时就得行必要之举,有时候妇人之仁,反而会导致更严重后果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有道理,掏出小本本,记下了‘尽欢语录’,又问道: · “你打听甲子莲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,看向人美心善的墨墨:
咔咔~
枝叶摩擦断裂声,从昏暗树林中响起!
谢尽欢握住正伦剑如临大敌,望向三丈开外的一座小土丘。
土丘摇摇晃晃,等到其身形站起,磨盘大的脑袋转过来,才看清是一头巨型野猪。
野猪浑身鬃毛,长着两尺长的獠牙,肩高不下一米五,远看去就如同小象,双眼泛红、鼻息粗重,瞧见他这不速之客,就开始撩蹄子。
擦、擦……
谢尽欢瞧见此景,暗暗骂了句不顶用的贴身奴婢,心中升起不祥预兆!
毕竟‘一猪二熊三老虎’,在山里遇见这玩意相当要命,就他现在这状态,干翻这野猪,恐怕比弄死太叔丹都难。
难不成我堂堂三品武夫,竟要被野猪拱死在山里……
不对,这似乎是坐骑……
谢尽欢想起鬼媳妇让马发疯的事儿,心中一动:
“夜大美人,你能不能鬼上身野猪?”
?
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树杈上,正准备看戏,闻言眉头一皱:
“你是想骑猪,还是想骑我?”
谢尽欢目前都想,因为马在这荒山野岭根本跑不动,他低声道:
“快点快点,别吓跑了。”
夜红殇眼神无奈,抬起修长右手勾了勾。
继而三丈开外的野猪王,目光就柔和起来,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,跪趴在地上,摇着小尾巴。
扑通~
谢尽欢眼前微亮,把在镇上买的小马,拴在树干上,而后翻身跨上脊背,双腿轻夹猪肚:
“驾……卧槽——!”
轰隆隆……
重达千斤的巨型野猪,当即就和疯了一样往前暴跃,沿途小树藤蔓全数被撞开,在山林里拉出一条土浪,带起轰鸣巨响!
谢尽欢双手抓住猪鬃,才不至于被撞下去,脸颊被树枝抽的生疼,不过好在这速度确实快若奔雷,不过片刻就翻过山脊,又往下俯冲。
夜红殇飘在跟前,见状还挺乐呵:
“你以后可别把这事儿传出去,不然来日位列山巅,这头野猪能跟你一起名传千古。”
谢尽欢向来豁达,眼见目的地迅速逼近,回应道:
“只要能度过此劫,不说骑猪,让我娶女鬼当天下第一我都乐意。”
“呵~”
夜红殇见谢尽欢玩的还挺开心,身形当空回旋,便化为一只赤凤,翅膀带起金色火焰,在头顶伴飞,场面犹如死亡之翼。
谢尽欢在下方追逐,本来还有点‘春风得意猪蹄疾、人生得意须尽欢’的意味。
但没多久,他就得意不起来了……
八月十六夜。
距离雨夜苏醒,仅仅过去了七天。
月色当空,老旧帐篷依旧立在深山老林之中,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枯叶。
帐篷内部的地铺、杂物未曾翻动过,甚至还能看到随手丢在一边的盗墓笔记。
但垮塌盗洞附近的草木,却尽数枯黄,颜色比周边草木都要深一些。
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站在废弃营地中,望着洞口异象,眉头紧锁: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夜红殇站在身侧,微微耸肩:
“镇妖陵的作用,就是断开天地连接,让妖魔消耗自身元气活活饿死。如今镇妖陵被损坏,出现了空隙,我就算不在里面,身体也会自行恢复,抽干了附近草木精华。”
谢尽欢恍然大悟:
“还好是秋天,看不出太多异样,明年春天这里也不会长草?”
“会长草。不过你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。”
“?”
谢尽欢眉头一皱,看向身边倾国倾城的鬼媳妇:
“什么意思?”
夜红殇旋转着肩头红伞,认真解释:
“草木只是被误伤,我真正在汲取的,是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。
“你要是不尽快想办法把镇妖陵补上,我只需恢复半成实力,这残缺镇妖陵就再难压住。
“然后就是无边灵气从四海汇聚而来,我元神归位、重登巅峰;你也可以兑现承诺,把我捣哭了。”
谢尽欢难以置信:“我不挖,你自己也能出来?”
夜红殇点头:“镇妖陵已经被挖开了口子,我想出来法子多的是,先不说另请高明,光鬼上身林婉仪,我都能自己把坟掘开。
“只是我不知道出来做什么,也不想把你害了,才等着你做决定。你要封上我帮你,你要挖开,我给你当靠山。”
谢尽欢觉得鬼媳妇人真好,但大乾怕是不太妙了。
他现在还没弄清鬼媳妇什么背景,但埋了上百年还能活蹦乱跳的阿飘,道行肯定不止超品那么简单。
如果鬼媳妇是正道祖师、神志清醒,那自然皆大欢喜。
只要出来,他身边就有了个道行通天的漂亮媳妇,最差情况也只是给女老祖当面首,不用担心被锤了。
但谁家正经姑娘,会被埋在镇妖陵里面?
如果是邪道妖魔或魔性未除,鬼媳妇炸坟动静必然很大,丹阳率先察觉,而后就是整个大乾联合剿杀,再被鬼媳妇一起扬了!
他这魅魔神选,为求自保只能抱着鬼媳妇大腿乘势而起,先覆灭正邪两道,再‘以谢代赵’荣登大宝,广纳仙子女侠充填后宫,开创一番千秋霸业……
这不成‘毒士谢文和’了吗……
宁教我负天下人,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
难不成这就是我挖坟的目的……
谢尽欢感觉以自己的性格,被逼急了真干得出这破事儿。
但目前有机会走正道,还是走正道安稳点,为此询问道:
“你能不能想办法控制一下,不恢复实力,给我点时间提升实力、调查背景?”
夜红殇爱莫能助:“我这不是练功,是身体自行恢复元气,你能忍住不让伤势恢复?”
谢尽欢显然不行,又问道:
“意思是,明年春天,你身体就能恢复半成实力,炸坟引发天地异象?”
“用不了那么久。”
“啊?!”
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:“那要多久?”
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咱们初次见面,我都提醒你了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。
“正常来讲,十天我就能恢复足以掀翻镇妖陵的实力;不过此地本就灵气稀薄,缝隙又太小,得将近一个月。
“你已经用去了七天,目前还剩二十二天零四个时辰。”
啪嗒~
天罡锏掉在地上!
谢尽欢本以为鬼媳妇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,意思是逾期不做决定,就另寻良主。
万万没料到,是一个月没考虑好,鬼媳妇自己出棺,不用他考虑了!
他靠着道行暴涨丹,勉强跨过了三品门槛,但目前身体严重透支,等把龙血丹吃完,就已经一个月后了,到时候顶天三品中期。
就这点时间,他想步入二品,都需要百年不遇的大机缘支撑,更不用说跳到一品。
不踏入一品,就封不上镇妖陵,如果鬼媳妇真是通天妖魔,或者魔性未除……
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感觉这大乾赵氏,怕是真要亡在朕手上了……
夜红殇察觉到了谢尽欢眼底的迷茫,抬起胳膊搭在肩膀上:
“车到山前必有路,你若真担心炸坟,想先获取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其实也不是没法子。”
谢尽欢察觉到沉甸甸的香软靠在了身上,还以为鬼媳妇真出来了,迅速摸了下,发现再度穿模,才悻悻然收手:
“什么办法?你别说走妖道屠城灭寨,妖道提升实力是快,但前提是得杀的多,二十天跳两品,少说得炼化万把人,我就是有这么心狠手辣,也没这空间施展。”
夜红殇帮忙分析道:“紫苏丫头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说的那么猛,若真有效果,应该能跳个一品。
“二十多天时间,你能把龙血丹吃完,到时候实力应该在三品中;加上‘生龙活虎丸’,跨入二品问题不大。
“剩下一截,大不了以伤及根本的代价,再吃一颗道行暴涨丹。
“神气境中后期不存在门槛,你只要能暂时摸到一品屁股,维持半个时辰,就有机会把镇妖陵封上。”
谢尽欢觉得这法子有点可行性,不过……
“我这么大剂量嗑药,确定不会嗑出事?”
夜红殇挑了挑眉毛:
“吃药吃出饱腹感,怎么可能不出事儿?”
“啊?”
“不过应该死不了,日后找天材地宝能补回来。而且你也不一定非要吃,可以先准备丹药,然后想办法查姐姐线索,万一姐姐是好人呢?”
谢尽欢斟酌再三,还是点头:
“我试试吧。如果一个月后没弄出丹药,我又查到你不是好姑娘,咱们就好聚好散,你出来后当不认识我。”
“哦哟~”
夜红殇满眼不舍:
“姐姐可不是绝情女子,若真出来,肯定第一时间找你,到时候我当老大、婉仪做小,墨墨当老幺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倒是挺向往那样的生活,但现在做这种白日梦不太合适,转身从帐篷里拿来盗墓贼的铲子,找了个隐蔽之地挖洞。
嚓、嚓——
骑过来的野猪王,一直蹲在营地边缘摇尾巴,夜红殇一招手,就‘哼哧哼哧’跑过来刨土,比飞在天上当监工的煤球好使多了。
等挖出一个大坑,谢尽欢又把盗墓贼尸骸、帐篷行囊等等,全部扔进其中掩埋,又处理枯死的草木。
清理完所有痕迹,确定走到附近都很难看出异样后,谢尽欢才稍微心安了些。
只要镇妖陵不被找到,二十天内肯定不会再出岔子。
道行暴涨丹有现货,龙血丹也正在吃,厉害丹师更是摆在跟前,目前唯一缺的就是炼制生龙活虎丸的‘甲子莲根茎’。
二十二天不长,但也不算短,他只要想办法去找,寻到一株应该不算难。
而且即便没找到,万一查到鬼媳妇是好媳妇呢?
半个多月后就能抱着女仙帝睡,十六尺绝世豪车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又鼓起了熊熊斗志,翻身跃上野猪王脊背,回头看了眼噩梦开始的地方,而后双腿轻夹猪腹:
“驾……我草——!”
轰隆隆……
山野间灰尘飞扬,如离弦之箭朝着山外飞驰。
煤球在高空随行,不过片刻,一人一鸟一只鬼便消失在群山之中,只剩银月与星河,照耀着沉封无数个春秋的深山老陵……
(本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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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大猪蹄子
翌日。
金色晨曦从天边洒下,崇明河畔喧嚣渐起。
谢尽欢骑着小红马漫步街头,时而听到街边行走的闲人交谈议论:
“谢大侠是真厉害呀,才来丹阳几天时间,硬是把妖魔鬼怪杀干净了……”
“什么大侠,人家是少侠,才不到二十岁……”
“照这势头,恐怕不出十年,岱州那魏无异就该退位让贤了……”
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所求无非有朝一日走在大街上,所有人都对他敬仰赞叹,夫人见了腿软,小姐见了非他不嫁,煤球在街上逮啥吃啥。
如今这场面,确实和他幼年幻想的场景差不多了。
但想到呼之欲出的鬼媳妇,他实在没心思得意,沿途都在琢磨到哪儿找甲子莲炼丹,如此胡思乱想间,一人一鸟来到了宁安街的医馆外。
煤球已经熟门熟路,从肩头跃起,落在医馆二层窗口往里打量:
“咕叽咕叽?”
“煤球?!”
哗啦~
咚咚咚……
二楼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,以及急促脚步。
继而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就从窗口探出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满是焦急。
谢尽欢感受到林大美人的担忧,翻身下马正想打个招呼,哪想到林婉仪神色又是一沉:
“你还知道回来?!”
模样和瞧见男人彻夜不归家的生气婆娘似得!
?
谢尽欢笑容一凝,微微摊手:
“我就出去转了圈儿,怎么了?”
“你简直是……”
咚咚咚……
人影从窗口消失,脚步声光速经过廊道楼梯,来到了一楼大厅,继而撸起袖子气冲冲就杀了过来,胸脯颤颤巍巍,晃的人眼晕。
谢尽欢瞧这架势,应该不是扑进怀里嘤嘤嘤,连忙抬手:
“我有伤在身,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不好。”
林婉仪冲到跟前,攥着小拳头质问:
“你昨天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了?跑就跑,也不知道把我叫醒!
“我一睁眼,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丹王、张院长带着一堆人围在门口,令狐青墨还把我当没用花瓶训斥,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
谢尽欢也没料到丹王会来慰问,歉意道:
“我给你治好伤,见你睡得香就没吵醒。我不是留了个字条吗?你们没看见?”
林婉仪衣襟鼓鼓还想抱怨,但想到‘双头龙’大计,还是忍了下来,改为拉着谢尽欢袖子往文成街走:
“你赶快去拜见丹王,把武道神典学到手。前天我把你的话转告给铁大人,丹王又看到了你的言志诗,感动的老泪纵横,差点把长宁郡主许配给你……”
谢尽欢一愣:“长宁郡主答应了?”
“你和令狐姑娘不清不楚,人家情同姐妹,答应岂不是横刀夺爱?”
“哦……”
林婉仪眼神一沉:“你还挺遗憾不成?”
“没有,我喜欢日久生情。”
“哼……”
林婉仪脚步轻快拉着袖子前行:
“反正丹王对你观感极好,现在正在到处找你,你赶快去拜见,你只要提想学武道神典,肯定能得手……”
谢尽欢确实想要无上神功,但再厉害的神功,二十天也没法速成,他想想询问:
“紫苏的药,虽然不怎么靠谱,但关键时候确实能救命。这生龙活虎丸,造价得多少银子?”
林婉仪眉头一皱:“紫苏的药,你可别抱太大指望。而且十倍药效,造价绝不止十倍,抛开无价之宝的甲子莲根茎,余下配料至少都得这个数。”
抬起左手,比了个三!
谢尽欢脚步微顿,脸都黑了几分。
眼镜娘这么比划,肯定不会是三银。
二十一天攒三万两白银,平均就是一个星期一万两银子进账。
如此巨款,他当面首硬着头皮上钢丝球,都不一定能挣到零头。
以九九七的频率高强度没收违法所得,也找不到这么多颇有家资的慷慨道友。
而且这还只是凑齐配料,甲子莲这大货还没算进去……
“甲子莲只有紫徽山有?”
“紫徽山是有,不过只有活的,挖了就是毁掉宗门根基,你除非把紫徽山灭了,不然拿不到。”
林婉仪说到这里,打量谢尽欢:
“怎么?你还真准备炼生龙活虎丸?”
谢尽欢也不是想炼,而是没得选。
鬼媳妇炸坟的最坏情况,不是把大乾三十二州扬了,而是失控把他扬了。
所以在最坏情况发生前,他好歹得弄到足以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以备不时之需。
不过这些事情,不好和眼镜娘分享,谢尽欢只是道:
“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有机缘自然得争取一下,能不能碰上再说。”
林婉仪完全不相信‘十倍药效、一粒见效’的丹方,但谢尽欢非要,她还是回应:
“甲子莲多用于超品高人修行,自然凋零的根茎,更是无价之宝,除开传承久远的老教派,就只有大乾国库有,你没个超品实力,不可能得手此物。”
谢尽欢只要知道哪里有,就有机会得手,想想又询问:
“话说约定三年学到神典,我要是六七天交货,你是不是得给点额外奖励?”
?
林婉仪不动声色捂住小荷包,言语怯怯:
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
谢尽欢略微打量丰润多汁的曼妙身段,觉得婉仪怕是不会给:
“嗯……甲子莲我自己想办法,余下配药,你能不能帮我出点?”
“我?”
林婉仪捂着小荷包,暗道——亲我摸我,还要我出银子,真当我是媳妇道侣不成……
但谢尽欢这么快完成任务,不给点额外奖励也不像话,她犹豫片刻,回应道:
“南疆荒域遍地材宝,你若是非要炼丹,我让缺月山庄在南疆给你寻觅配料。那边药材便宜,缺月山庄私运过来,省了商税运费中间商,少说能打个八折。”
八折算下来,也能便宜六千两白银,谢尽欢点头:
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,我近期想办法凑订金。”
“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来,免得花天大代价结果吃出毛病,又怪我不劝你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两人牵着马沿途瞎扯,不知不觉转入偏街,来到了青泉巷口。
林婉仪本想直接去王府,但谢尽欢耳根微动,发现自己院子里有‘沙沙~’声,听起来是有人在清扫庭院。
能帮他打扫院子的人,也只有人美心善傻墨墨。
谢尽欢见此转头朝巷子深处望去,却见一匹炭红骏马停在杨家门外,杨大彪正把行囊佩刀往马侧挂。
杨家嫂子抱着一岁多的小丫头,满眼不舍唠叨:
“出门在外给我老实点,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,我就带着丫头改嫁……”
“啰嗦,我这是去办公事,你以为出去应酬?”
“衙门哪儿来这么多事儿,真是的……诶?谢公子回来了。”
“嗯?”
杨大彪连忙转头,发现两人站在巷口,便是一拍大腿:
“哎哟!尽欢?你可算回来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宅子里也传来动静。
呼~
身着如雪白裙的令狐青墨,手提扫帚跃上墙头,焦急往巷口张望,而后又如释重负,恼火道:
“都说了你不能乱跑,谁让你偷偷出去的?你可知衙门派了多少人找你?”
眼底全是担忧挂念。
谢尽欢把缰绳交给林大美人,转身走入巷中:
“本来是想去紫徽山看看,但翻山越岭身体确实吃不消,就跑回来了,下次不逞强了。”
令狐青墨确定谢尽欢没事,也暗暗松了口气,见‘正房夫人’站在巷口,也不好凑过去检查身体。
谢尽欢来到跟前,瞧见杨大彪的扮相,稍显疑惑:
“杨大哥准备出远门不成?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
杨大彪摆了摆手,满眼苦恼:
“疯尸花的案子是破了,但李家挖出来的三具骸骨还没查清来龙去脉。半年前太叔丹应该还没来丹阳,人可能是冥神教其他妖寇所杀。
“今年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你应该知道,十七人死于夺元妖术,情况和三具骸骨大同小异,上面怀疑三具骸骨和干尸案有关,让我过去看看情况,估摸四五天就回来了。”
谢尽欢一听回京城,顿时来了精神,正气凛然道:
“太叔丹一案我全程参与,了解颇多,此行便于杨大哥一同前去……”
“不行!”
话音未落,院墙上就传来一声娇斥。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遇上妖邪就坐不住的老毛病又犯了,岂能再答应,飞身从院墙落下:
“你又跑!你有伤在身,应该在丹医院好好休养,跟着他去京城有什么用?”
谢尽欢跟着回京作用可大了。
丹阳的野怪已经被他清完,短时间很难再刷新,他就二十天时间,总不能坐在家里等邪魔外道上门送盘缠。
京城汇聚四海之奇珍,肯定能找到甲子莲,而且搞钱也比丹阳快多了,现在有事儿他不跟着一起,过几天歇好了,他总不能去抢李老头。
“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,如今案子办完,想早点回去看看,刚好杨大哥还能照顾我一下。”
令狐青墨听到‘天下无不散之宴席’,心里不由颤了下,瞄向还在打扫的庭院:
“你……你意思是离开丹阳,往后就不回来了?你租的宅子,才住几天……”
谢尽欢其实在京城也没啥亲眷,回去纯粹是打钱杀人,见墨墨忽然失落了,回应道:
“怎么可能。我跟着杨大哥过去看看,杨大哥办完事,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。”
令狐青墨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:
“你有伤在身,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照看?嗯……你先去面见丹王,看王爷让不让你走。”
林婉仪也来到跟前:“是啊,你先去王府看看,我帮你收拾屋。”
“也行……”
第71章 宝甲功法
片刻后,王府。
谢尽欢在侯管家带领下快步穿廊过栋,前往中心区域的丹王阁。
侯管家一如既往老样子,虽然个头只到下巴,但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,硬是让谢尽欢都显出了几分平平无奇,此时还感叹着:
“一代新人换旧人。二十年前,是老夫一把屎一把尿,把王爷扶上王位,如今老夫年事已高,这剩下一段路,就交给你小子了。”
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显疑惑:
“王爷都一字并肩王了,还要往哪儿走?”
侯管家摇着小扇子,贼眉鼠眼那么一琢磨:
“亲王再往前走一步,自然就是……”
“诶诶诶?!”
谢尽欢本就只剩二十来天,可不想提前英年早逝,连忙打断这劝进之语。
两人如此前行片刻,七层丹王阁便出现在了眼前。
得知谢尽欢回来,丹王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,此时直接带着祝文鸳站在门外相迎,眼见谢尽欢过来,再度涌现出‘皇叔见子龙’的神情,抬起双手快步走下台阶:
“尽欢,你真是,身上有伤,为何还孤身出门?就算有心斩妖,也该带几个随从……”
谢尽欢面对此等礼遇,上前拱手:
“王爷折煞草民了,草民昨天也没料到王爷会过来,让王爷白跑一趟……”
“无妨,你没事就好。”
丹王也算识人无数,但谢尽欢这么完美的年轻人,他以前想都不敢想,如今是真想把谢尽欢招来当女婿。
但闺女觉得操之过急,他这当爹的自然不能硬来,但眼神还是如同看女婿:
“刚听人说,你又准备去京城查案?这如何使得,身体是本钱,你再好用,朝廷也不能把你往废的用,这几日就在王府好好修养,咱们翁……叔侄两人,好好聊聊书法。”
谢尽欢能感觉出丹王是真喜欢他,但该办的事儿必须去办,对此还是婉拒:
“冥神教出手动辄死伤几百人,我下山前,师父也教了不少本事,早去一天,说不定就能提前帮衙门找到线索,避免无辜之人受害。我行走已经无碍,跟着衙门一起,也有人照应,王爷无需担心。”
谢尽欢收拾妖寇有多残暴,整个丹阳有目共睹。
丹王虽然心疼手下爱将,但当前也确实是多事之秋,想想幽声一叹:
“我本来是打算,让你在王府休养两天,得过几日翎儿给皇后贺寿,你再一起进京。
“京城的‘妖魔鬼怪’,比你想的要多,你这一去,可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事儿。”
谢尽欢现在急需寻找道友,夺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家产,闻言心中一动:
“王爷有要事安排?”
“也不算安排。”
丹王双手负后,顺着王府花园行走:
“按照记载,化妖丹内残存人之精魄,若不尽快服用,很快就会损失药性。
“太叔丹在丹阳炼制化妖丹,说明服药之人就在丹阳附近。
“纵观太叔丹一案,这些妖寇总是先人一步,且对王府、李家等了若指掌,说明此人很可能身在京城,且身居高位……”
谢尽欢也感觉出这尊冥神教老怪,不是简单人物,询问道:
“王爷觉得可能是谁?”
丹王稍加沉默,回应道:
“可能是任何人。”
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皇帝、陆无真等等,都包含在内。
这确实是个大活儿……
丹王走在前面,继续道:
“冥神教在京城埋下如此暗子,必有一番谋划。
“本王想把此人挖出来,但京城朝野盘根错节,看谁都觉得可疑,又没法找到脉络。
“你年纪轻轻却能力傲人,说不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,所以本王才想着让你跟着翎儿,去京城待一段时间。
“有线索最好,没有线索就陪着翎儿到处逛逛,多认识些贵人,对你往后没坏处。”
谢尽欢三年前遇袭,和冥神教密切相关,他有机会本来就得搞死这群孙子,对此回应:
“冥神教作恶多端,就算王爷不说,我也会想办法挖出来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丹王欣慰颔首,继续道:
“翎儿自幼聪慧,办事本王放心,此事本王交给了她,凡事你们商量着来。
“为行走方便,本王先许你亲事府郡主执戟一职,若能挖出暗子,本王封你为丹州司马。”
亲事府执戟,说简单点就是丹王身侧,负责拿着金瓜斧钺撑门面的大将,放在京城也叫‘执金吾’。
而郡主执戟,自然就是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……
这个职务安排,怎么看都是在做媒……
谢尽欢去京城办事,确实需要个背景开路,眼见丹王如此会投其所好,自然拱手:
“谢王爷厚爱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丹王说完了话,也没久留,摆手道:
“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,失陪片刻,老侯,带谢公子去文舒阁歇歇。”
“好嘞。”
片刻后,谢尽欢和丹王道别,来到王府花园一处阁楼内。
阁楼是丹王平时舞文弄墨之地,墙上挂着不少字画,都是丹王亲笔,至于水平……
谢尽欢扫了一眼,不想对丹王不敬,也没妄加评价,来到了竖着孔雀屏风的雅间内就坐。
雅小案上摆着个托盘,里面是王府腰牌,以及折叠起来的冰丝衣物,光泽度极高,犹如金属,但质地又十分柔软轻薄。
侍女朵朵等待多时,此时如上次一样跪坐在身侧,又大又白的雪腻几乎凑到谢尽欢脸上,双眸忽闪满是敬仰:
“谢公子~郡主马上过来,今天想喝什么酒呀?”
谢尽欢碍于身在王府,目不斜视回应:
“有伤在身,不便饮酒,今天就不喝了。”
“哦~公子伤这么重,很疼吧?”
朵朵站起身来,挪到谢尽欢背后跪坐,而后双手揉捏肩膀:
“婢子给公子揉揉。”
谢尽欢腰背挺直些许,扫视左右:
“朵朵姑娘,这不合适吧?”
“这有什么不合适?”
朵朵身形前探,脸颊越过肩头,看向谢尽欢侧脸,胸口犹如两团软枕:
“公子嫌弃婢子不成?我以前只给郡主殿下按过,可没碰过其他男人。”
嘿?
谢尽欢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姑娘调戏的一天,周围还有王府侍女,他也不好顺水推舟,只能道:
“怎么会嫌弃,若是郡主过来瞧见,误以为我调戏侍女,我不得被拖出去砍了。”
正说话间,滑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踏踏踏……
谢尽欢连忙摆手,示意朵朵快起来。
但朵朵半点不怕,只是坐直了些,摆出认真揉肩捶背的模样。
哗啦~
很快,滑门被侍女拉开。
身着淡金色宫裙的长宁郡主,步履盈盈入内,妆容衣着十分精致,气势依旧御姐份儿十足。
“郡主殿下。”
谢尽欢本想起身行礼,发现朵朵还在揉肩捶背不让起来,神色不免尴尬。
好在长宁郡主也没介意,在孔雀屏风前坐下:
“让她按吧。你帮本郡主击败强敌,还给丹阳立下汗马功劳,本就该享受享受。”
“呃……谢郡主厚爱。”
谢尽欢见此,也只得接受朵朵的小保健。别说,手法还挺到位……
长宁郡主也十分关心谢尽欢安危,只是闺蜜和林大夫跟疯了一样,她这关系较浅的,不太好凑进去,此时才仔细打量谢尽欢气色:
“伤势如何了?”
谢尽欢胸口中了一枪,但伤口不深,大部分伤势,都源自于道行暴涨丹的压榨过猛。
有丹医院顶格丹药疗养,又休息两天恢复体力,如今只是浑身酸痛。
此时被朵朵小手一捏,连酸痛都消减不少:
“已经没大碍,过两天应该就完全没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长宁郡主示意桌上的东西:
“这是父王赐给你的,徐魂礼亲手打造的‘冰鳞甲’,一品以下的攻势都有抵御效果,对雷火毒攻等玄门神通也有一定防护作用。
“另外,父王还给你订了一杆枪,不过此物得根据功法、招式定做,你待会还得说下需求,隔些时日才能完工……”
徐魂礼是武备院院长,炼器水准不敢称第一,但放在整个大乾也是顶流。
如此人物量身定做的兵器护具,可靠性无可挑剔,但价值同样让人啧舌。
谢尽欢拿起软甲查看,可见软甲造型更像是无袖紧身衣,能防护躯干,但头颅、四肢不在防护范围内。
谢尽欢只玩过法器小衣,也没见过真软甲,当下托在手心,以剑指攻击,结果气劲透入,布料竟然瞬间硬化不再形变。
攻击过后又恢复柔软,切换自如没有任何凝滞。
谢尽欢眼前微亮,觉得这玩意确实是保命神器。
毕竟他的‘磐龙横岗’无视钝击,这玩意无视刺击,两者相加约等于物理伤害免疫,可以直接穿到超品。
但拿了这些重赏,他肯定不好意思再要其他东西,稍加斟酌,把冰鳞甲放下:
“这些实在太过贵重了,嗯……我对丹王阁收藏的《龙骧付应决》很感兴趣,若是能借阅……”
长宁郡主豪气回应:“父王论功行赏,你拿着便是。至于龙骧付应决,本郡主可以借给你看,但你现在还没法入门。”
谢尽欢只要能背下来,就能还清婉仪的债务,对此回应:
“我就是好奇,想见识下此类神功,若是不方便,那就日后再说。”
长宁郡主也没吝啬,微微挑眉。
朵朵当即意会,抬手把谢尽欢眼睛捂住了。
“诶?”
谢尽欢有点疑惑,下一瞬对面又传来‘窣窣~’声响。
听动静是房东太太把手伸进了孔雀胸衣,在奶沟里摸东西……
?
谢尽欢只当什么都听不见,在等待一瞬后,捂眼睛的手又松开了。
长宁郡主保持刚才的姿势,右手托着块云白色玉牌,递给谢尽欢:
“给。”
谢尽欢看着奶香味的玉牌,有点不太好下手:
“这是?”
“武道神典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为了弄清缘由,接过带有奶奶温暖的玉牌,灌注气机尝试探查。
结果玉牌随之传来反馈,感觉到了一个人大概轮廓,甚至还有气脉涌动,不出意外就是功法脉络图。
但人像尺度实在太过细微,他道行浅薄,根本摸不清细节。
长宁郡主就知道谢尽欢会皱眉,解释道:
“武祖给后世留下的通仙法门,起步就是超品,至于九到一品的练法,在武祖眼里属于入门功夫,没必要浪费笔墨。
“你刚步入神气境,神识如同残烛萤火,根本摸不清具体脉络,对气机的驾驭程度,也达不到学习此典的门槛。”
谢尽欢仔细尝试了下,发现确实难以摸清,只得放弃,转而询问:
“超品只是起步?”
长宁郡主知道大部分人,都没渠道了解超品往上的天地,认真讲解:
“当世五大修行流派,在古时其实分为了七重境界。其中武道为——锻体、柔曲、神气、破煞、龙骧、伏应、冥寂。
“但天地灵气日渐匮乏,修士很难再跻身四境往上。
“诸教百家为了不让修行者觉得前途无望,失去信心,就重新调整了划分之法——把第四境定为修行者的最终目标‘超品’,前三境,则细分为了‘九品’。
“龙骧付应决是武祖阅遍上古功法,总结的‘教材’,事无巨细,并不是让人照着学,而是让后人踩在无数上古先辈的肩膀上,总结出自己的武道……”
谢尽欢安静听完讲述,若有所思点头,觉得情况似乎超出预期了。
按照武道神典的入门条件,他除非跻身一品,不然看懂都没法练。
想教给林婉仪,他所需道行得更高,还得等林婉仪也跻身一品。
不然他言传身教,林婉仪都不可能学明白。
“受教了。那等我有了一品功底,再来向郡主讨教。”
“以你的天赋,应该要不了多久。”
长宁郡主说到此处,想了想又道:
“父王已经交代过我了,我以给皇后贺寿名义进京,还得准备些东西,后天才启程,你现在是本郡主的贴身高手,不跟着一起走?”
谢尽欢只有二十一天时间,实在没法耽搁两三天,不然肯定是跟着房东太太一起舒坦:
“京城那边有要案,我先跟着过去看看,争取两天把事情解决,到时候郡主入京,陪郡主到处跑,也不会被琐事烦扰。”
“你还真是不辞劳苦,也行,过几天本郡主到了京城,再慢慢犒劳你……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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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梦中传道
郡主府外。
杨大彪等人整装待发,在羊肉汤铺面外等待,煤球蹲在旁边化缘。
令狐青墨得知谢尽欢要去京城,哪里坐得住,也抛下闺蜜提前收拾了东西,在队伍里等着。
林婉仪独自等在院中,认真擦着桌椅板凳,不时往门外打量,看谢尽欢回来没。
在等待不知多久后,一道人影便翻过围墙,落在了正屋房顶上,手里还抱着件衣物。
呼~
林婉仪连忙上前,发现谢尽欢手里拿着腰牌,眼神不由讶异:
“丹王给你封官啦?什么职务?”
谢尽欢把衣服放在桌上:
“亲事府执戟,专门保护郡主。”
林婉仪拿起腰牌看了看,蹙眉道:
“郡主殿下武艺那么高,需要你保护?丹王这是想招婿呀,你拿着这牌子,去丹王阁去看武道神典,肯定没人拦你……”
谢尽欢在椅子上坐下,摇头一叹:
“刚才我问了武道神典情况……”
“如何?有没有给你?”
“给倒是给了,不过……”
谢尽欢把只有第一层、没一品实力看不懂、学不会,更没法抄录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。
林婉仪自从拜入缺月山庄后,为了武道神典的事儿发愁好多年,忽然听见此等噩耗,不免如遭雷击:
“你确定?你可别唬我……”
“我唬你做什么?”
谢尽欢在罗汉榻上坐下,柔声安慰:
“郡主的玉佩,你拿了也不敢给巫教,不然咱们一块完蛋。当前唯一得手之法,就是等你我都跻身一品,以我的实力,不会超过三年,至于你……”
林婉仪有自知之明,她想三年内步入一品,除非是当榨菁妖女,采取巫教双修秘法,把谢尽欢当补品,可持续性渴泽而渔。
但那样她是能位列一品,谢尽欢得变成药渣,还是没法完成谋划。
发现步入死局,林婉仪自然委屈起来了:
“意思是,你三年内不可能把全本武道神典给我,别人教我也不可能学会?”
谢尽欢是这意思。
但要是真断了婉仪所有念想,婉仪很可能断供。
他还需要龙血丹、生龙活虎丸等神物,缺不了林大美人这金主太太,当下也陷入了为难。
但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尊女老祖,关键时刻能帮上忙。
就在谢尽欢思考对策之际,红衣阿飘从背后冒了出来,坐在了林婉仪身侧:
“功法我看过了,可以帮你教给她,不过教起来比较麻烦,她想记住,得花费不少时间……”
林婉仪正等待谢尽欢回应,发现谢尽欢又走神了,还望着她身边,不由狐疑起来,转头看了看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在想事情。”
谢尽欢收回目光,想了想语重心长道:
“传授此功,也不是完全没办法,记得家师曾教给我一手秘术,应该可以用在这上面。”
林婉仪眼前一亮,坐近几分:
“什么秘术?”
谢尽欢聆听着鬼媳妇介绍,认真讲解:
“类似于‘梦中传道’,就是以做梦的方式,把我看到功法传给你……”
“你不是看不懂吗?”
“呃……我是看不懂意思,但记得内容,肯定能传给你。不过武道神典过于高深,你记住有点难度,可能得很久时间,而且你没有一品往上的道行,记住也学不了,更没办法将此功传授他人。”
林婉仪未曾听过‘梦中传道’的说法,但她师父道行高深,只要她记住了,应该就有法子拿到手……
不过……
林婉仪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:
“梦中传道……那我岂不是得和你一起睡觉?”
“?”
谢尽欢目光一凝,他都没往这方面想,此时余光瞄了下旁边的鬼媳妇。
夜红殇回应很直白:
“姐姐和她一起睡就行,你这挂件在不在无所谓。”
我怎么能不在?
我不在那不成百合文了……
谢尽欢语重心长回应:“差不多。不过睡一间屋就行了,不用钻一个被窝。”
“……”
林婉仪有些迟疑,毕竟孤男寡女睡一屋,能不睡出点事情?
前两天谢尽欢都敢亲她摸她,到时候说不定就敢蹭她了……
但她也没其他法子得手神典,稍加斟酌:
“你…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传功?”
谢尽欢当前着急去京城刷野拉经济,询问道:
“当前只有第一层,你着急吗?不急可以等个把月……”
林婉仪已经寻觅好多年了,哪怕只有第一层,也能拿去交差,为防出幺蛾子,得手肯定越早越好。
而且她现在得陪着睡,拖延一年半载,还不是得陪着睡?
“嗯……看你。反正你什么时候把功法给我,我什么时候帮你向南疆订药材。还有紫苏的丹药,我全没收了,你从她那儿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“?”
你这不要我命吗?
谢尽欢当前急缺紫苏出品的丹药,听见这话自然急了:
“我还得去京办案,妖邪相关耽搁不得。要不你也回家看看?反正距离不远,我白天忙正事,晚上过来给你传功,两不耽误。”
过了槐江就是京兆府,走运河顺风顺水,半天就到京城。
林婉仪略微斟酌,点了点头:“也行吧……那你先走,我回去打声招呼,明天晚上你来长乐街林府,记得偷偷来,别又在京城搞得我俩不清不楚。”
“行,你快回去收拾,明天晚上给我留个门,我偷偷滴进屋。”
“?”
林婉仪觉得这话怪怪的,并未接茬……
——
入夜,京兆府。
“驾……”
蹄哒蹄哒……
五匹骏马在驰道上飞奔,三名县衙人手紧随其后,为首则是谢尽欢和墨墨,马鞍上蹲着思乡心切的煤球。
随着日落西山,三水环绕的巍峨雄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
谢尽欢曾在洛京生活十六年,按理说早已习惯了京城的繁华,但再度看到这座人口过两百万的巨型都市,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惊艳。
此时刚刚入夜,京城千街万巷亮起了灯火,街上随处可见香车骏马、公子仕女,沿街高楼宝厦绵延至天际,其中还有飞廊天桥交错纵横,遥遥看去宛若天上神都。
杨大彪曾在京城任职几年,眼底也饱含怀念,沿途叮嘱手下:
“京城不比丹阳,随便丢块石头出去,都能砸到俩七品大员,进城后都给我老实点,谁要敢惹事,我把你们皮都扒了……”
“明白……”
令狐青墨眼见快到地方了,转眼询问:
“谢尽欢,咱们是先去县衙,还是先去拜见世子殿下?”
令狐青墨所说的世子,为丹王世子赵德,在丹阳颇有几分名气,甚至有市井传言,说其是侯管家的种……
因为太过离谱,丹王害怕失手把儿子打死,前两年就丢去了京城。
谢尽欢走得早,并未听说过赵德的故事,只知道此行要在京城的王府住一段时间,想了想回应:
“天色尚早,先去衙门吧。”
“行……”
——
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
县令吴元化,在茶案旁就坐,翻着丹州那边送来的卷宗,眉宇间颇为唏嘘:
“都说女大十八变,男儿也一样。本官上次见谢尽欢,还是个十五六的毛头小子,当时只觉得聪明好学,俊俏讨喜,没想到短短几年间,就成长至此……”
茶厅对面,还有两人就坐。
其中一人穿着黄色简朴僧衣,光头赤足,脖子上挂着一串褐色佛珠,朝野一般称之为仙官,不过官方正式称呼是‘天文博士’。
整个钦天监,只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,人数不多,但最弱都是四品,最强则是丹鼎派掌教陆无真。
另外一人,则身着赤麟卫红袍,头戴纱帽、腰悬银牌,官拜百户,名为陆谦——韩靖川是其直属上级,周贺本是其搭档。
通常情况下,赤麟卫出马多半得抄家灭门,仙官出马,则是连一缕残魂都不留,能让两者一起出马的情况是极少数。
今天能共聚一堂,显然是衙门遇到了难处。
吴元化把卷宗放下,眼底满是愁色:
“从开春到现在,相似案件已经出了多起,凶手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根本无从追寻。
“丹阳出现妖邪作乱之事,短短半个月便侦破,妖寇尽数伏诛。
“此事传到太华殿,圣上先喜后怒,勒令陈府尹立下军令状,一个月内查清‘干尸案’,否则脱了官袍滚回家养老。
“陈府尹若是因此丢了官职,本官恐怕都得调任岭南看妖兽龇牙……”
僧人法号净观,出自大乾佛门之首的天台寺,慈眉善目神态和煦,也很会安慰人:
“凡事要看开些,南疆虽妖邪遍地,但也有好山好水,吴大人在京中劳累多年,老来能去南方静养,沿途览尽山河之美,也算幸事。”
“……”
吴元化眼角微微抽了下,很想骂这秃驴站着说话不腰疼,暗道:
您老佛法高深,肯定不怕妖兽龇牙,就我们这群肉体凡胎,遇上了估摸是一口一个嘎嘣脆,有机会看到好山好水?
也在几人交流时,一名衙役快步来到门外,躬身禀报:
“大人,丹阳的人到了。谢大人的公子也回来了。”
“哦?!”
吴县令听闻丹阳衙门在谢尽欢协助下光速破案,这几天可羡慕坏了,连忙道:
“让尽欢直接去停尸房,刚好两位大人也在,一起看看这案子……”
“是。”
第73章 倦鸟归巢
一行人穿街过市,在万安县衙门外翻身下马。
谢尽欢瞧见熟悉的建筑街道,心头又涌起几分喜意,还没来得及和街边熟人打招呼,煤球就窜到了房檐上,往里面东张西望:
“咕叽咕叽?!”
正在院里商量事情的县尉斐济,瞧见房顶上的大破鸟,微微愣了下,继而便跑了出来,两撇小胡子往上一翘:
“哟~尽欢,几年不见长都这么大了?比你爹当年俊不少……”
“斐叔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精神。”
“嘴还是这么甜。听说你在丹阳那边破了大案?虎父无犬子呀!”
“还不是斐叔当年教得好,三岁亲自验尸给我看,心肝脾肺肾挨个翻,想记不住都难……”
令狐青墨没来过万安县衙,瞧见两人十分熟络,询问道:
“这位是?”
杨大彪曾经在万安县当过几年捕头,来了老单位,也和回家差不多:
“斐济斐大人,法号‘济悲’,我老上司,以前是谢大人副手,办案那是一绝,破情杀偷人案,扫一眼知道是什么姿势……”
“啊?斐大人是佛门中人?”
“不是,尽欢小时候老记错名字,总把他就叫‘斐济悲’,久而久之就有了这外号。”
说着杨大彪昂首挺胸踏上台阶,招呼道:
“济悲大人,不看看谁来了?”
正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的斐济,闻声转眼,两撇胡子当时就垮了下来:
“嘿?!怎么来的是你这小王八蛋?本官可没银子,你想蹭吃蹭喝找别人……”
“嗤~”
跟班小王直接嗤笑出声。
令狐青墨也差点没绷住,不过碍于道门女侠形象,又连忙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。
杨大彪怪尴尬的,回头解释了一句:
“看到没有?这就叫打成一片。”
“是吗?”
几人正叙旧之际,衙门后方便有一名差役跑来:
“斐大人,吴县令说直接去停尸房。”
谢尽欢来县衙就和回家了一样,见此直接走向西衙,沿途询问:
“斐叔,干尸案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
斐济扶着腰间官刀,神色凝重:
“唉,就是妖寇杀人练功。从今年正月起,万安、长乐两县,就屡屡出现干尸,看情况都是同一人所为,但凶手滑的跟个鬼一样,不说目击证人,连根头发都没找到……”
杨大彪摸着下巴插话:
“难不成是和尚作案?”
“目前不排除这点。”
斐济抬了抬手示意外城:
“扬威镖局李镖头记得吧?就是偷人家小妾被打那个。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,半夜去逛勾栏,莫名其妙就死巷子里了,刀都没拔出来。大彪,你这来了京城,以后可得注意点……”
“嘿?我注意个啥呀?我又不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“还装模作样起来了?以前是谁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偷摸过来问我‘此地可有妓否’……”
“嘘嘘……”
认真交流案情间,一行人到了西衙停尸房。
斐济把门打开,让衙役掌灯,整齐摆放在案台上的十七具尸体,就呈现在了眼前,一字排开几乎布满整个屋子:
“为了方便查案,尸体都送到了咱们这了,按案发时间从左到右摆着,你们看看。”
谢尽欢看老爹办过不少案子,但涉及十七具尸体的大案,在京城也是极少遇见。
此时掀开白布打量,可见尸体死亡八个多月,但并未腐烂,浑身皮肉呈现乌黑之色,紧贴在骨头上,似乎被榨干了体内所有水分,甚至能依稀看出死者临终前恐惧表情。
令狐青墨撩起另外几块白布看了下,略微琢磨:
“这些干尸,按理说埋在地下都很难腐烂,和丹阳那三具骸骨有点差别。”
谢尽欢也觉得不太像,又接过斐济取来的天灵盖,和几人一起打量其中‘血痕’,可见痕迹与三具骸骨没太大区别。
血痕太过细微,常人只能看出大概走向,而想放大几千倍看细节,也只有‘阿飘牌显微镜’能办到。
谢尽欢对比片刻,没看出特殊之处,于是手按正伦剑,呼叫鬼媳妇掌掌眼。
夜红殇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,此时在耳边回应:
“这是个‘案中案’,凶手有两个。”
嗯?
谢尽欢还想聆听鬼媳妇讲解,房舍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踏踏踏~
抬眼看去,县令吴元化等人来到了门外,后面还有一名红袍赤麟卫。
谢尽欢和赤麟卫有点旧怨,见此暗暗皱眉,不过并未流露异色,上前拱手:
“吴县令。”
吴元化以前就是谢温的上级,谢尽欢作为下属儿子,认识但并不算熟识。
不过如今谢尽欢孤身斩贼立下大功,又被丹王赏识重用,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,吴元化岂敢怠慢,快步上前犹如多年没见的叔伯:
“尽欢,几年不见,你都长这么大了,听说你在丹阳受了伤,没大碍吧?”
“没事,轻伤罢了。”
谢尽欢一礼过后,看向后方两人:
“不知这两位大人如何称呼?”
吴元化和气介绍:“钦天监净空大师、赤麟卫陆谦陆百户,干尸案由这两位协查。”
陆谦此行过来,根本就不是查案,而是怀疑‘周贺之死’与谢尽欢存在联系,特地借着机会共事,摸谢尽欢底细。
不过台面上,陆谦还是相当客气,抬手回了个礼:
“听闻谢公子武艺不凡还断案如神,今日一见确实不似俗子,衙门已经被干尸案困扰多日,不知谢公子可有看法?”
吴县令被上面骂惨了,此时也眼含期待看向谢尽欢。
谢尽欢知道鬼媳妇能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,但在场人太多不好作妖,而且也不想和赤麟卫有过多交际,摇头一笑:
“衙门追了大半年都没结果,我刚来怎么看得出问题,得先查几天才知道。”
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,此时询问:
“衙门现在有哪些线索?”
斐济是县尉,主办此案,介绍道:
“没有实际线索,但钦天监、赤麟卫诸多好手,根据案发地点、死者情况推断,行凶妖寇实力在四品左右,身怀能侦测方圆百丈高手的特殊法器,或者身边有厉害护道人。
“加之丹阳前几天发现的尸体,死法与这些死者大同小异,目前猜测可能是冥神教在暗中培养新人练手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斐济随口聊了几句后,见谢尽欢等人都是风尘仆仆,又道:
“这凶手道行不算高,但太滑溜,没个十天半月抓不到。
“今天天色太晚,你们车马劳顿过来也不容易,先休息一晚,明早咱们所有人碰个头,好好商量下这案子怎么查。”
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和几个熟人告辞后,就带着人离开了县衙。
县令吴元化本来期望颇高,眼见谢尽欢就这么走了,笑容不免化为了愁色,目送一行人离开后,双手负后叹道:
“丹阳那边说什么‘断案入神、未卜先知,内应报讯都追不上谢尽欢追凶的速度’,如今看来,还是有所夸大。”
净空和尚插话道:“办案就是抽丝剥茧、多跑多查,吴大人总不能指望谢公子今天过来,案子明天就破了吧?”
吴元化摇头笑了下:“也是,本官着急了。太叔丹都抓了七天,这案子已经拖了大半年,他怎么可能刚来就抓到凶手,唉……”
——
不久后,衔云巷。
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行人,来到巷子深处,自幼在这长大的煤球,就嗖的一下飞进了一栋宅院。
宅院深藏小巷,围墙早已泛黄,规模比在房东太太那儿租的宅子稍大,但已经传了几代人,装修肯定要差不少。
而且一走就是三年,宅子散了人气,如今院子里草都半人高了,砖瓦也有破损之处。
煤球从小在这长大,发现家里变成了废宅,它的红木鸟舍也不见了,孤零零蹲在围墙上,眼神有点失落。
倦鸟尚知归巢,人何尝不是如此。
谢尽欢睁眼就在那栋宅子里,整整生活了十六年,此时望着物是人非的宅院,不免怀念起曾经的丫鬟仆役狗腿子,以及整天朝六晚九的老爹。
可惜如今连老爹生死都不清楚,身边还有尊二十多天后就炸坟的姑奶奶,安逸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……
令狐青墨跟着来到了宅院内,发现满目荒凉,连个落脚地都没有,不免心中暗叹——谢尽欢这么好的人,怎么会遭遇如此不公……
察觉到谢尽欢眉宇间那一丝愁绪,令狐青墨准备安慰两句,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虽然常听那些疯批小姐讲,安慰男人最好的方式,就是把头发盘起来。
但她不明白意思呀!
在稍微斟酌后,令狐青墨柔声道:
“别多想了,人要往前看,宅子我这几天帮你收拾一下,等你以后成家立业,自然就兴旺起来了……”
瞧见墨墨认真安慰的模样,谢尽欢心头压抑消减不少:
“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,等我把事情办完闲下来,咱们俩再慢慢收拾,到时候你住西厢,就在我隔壁,来往也方便。”
令狐青墨本想点头,不过又觉得不对:
“我住你家作甚?”
亲都亲了,你还想跑了不成?
谢尽欢笑了下,怕墨墨电他也没乱说,只是随口道:
“就咱们这关系,来了京城不得到家住几天?”
令狐青墨觉得也是,不过到时候林大夫应该进门了,她住跟前,林大夫还不得抱着个娃儿站门口,用小眼神瞪死她?
话说偷偷跟着谢尽欢跑来京城,林大夫知道不会吃醋吧……
谢尽欢也没在这勾起无数回忆的故地久留,来回打量一圈儿后,就招手道:
“煤球,走啦。”
“咕叽!”
煤球很不开心,蹲在谢尽欢肩膀上嘀嘀咕咕,估摸是在抱怨咱爹亲手给它做的红木鸟舍被偷了的事儿……
第74章 藏浊自污?
丹王府位于正安街,毗邻皇城,距离步政街不算远。
谢尽欢骑马穿街过市,等赶到气派巍峨的王府外,夜色已深,街上只能看到些许巡逻差役。
令狐青墨几乎和长宁郡主一起长大,王府上下都认识她,等来到府邸外后,在门口站岗的黑甲武卒,连忙上前:
“令狐大人,您何时来的京城?”
“刚过来。”
令狐青墨在门外翻身下马,便介绍道:
“这位是谢尽欢谢大人,新上任的郡主府执戟。”
两名武卒已经听说过谢尽欢的传闻,连忙诚惶诚恐行礼:
“拜见谢大人!”
“客气了,我不过刚来,礼数不必这么重。”
谢尽欢拱手回礼,跟着墨墨踏上台阶,询问道:
“世子殿下可就寝了?”
“呃……”
带路武卒有些尴尬,看模样是想先行通报。
令狐青墨过来,其实也有帮闺蜜监察世子动向的任务,此时直接走在了前面:
“不用通报了,带我们直接过去。”
武卒也不敢多言,连忙在前面带路。
谢尽欢扛着煤球跟在墨墨背后,和杨大彪等人一起穿过庭院、走廊,很快来到了西宅湖畔。
夜半时分,湖畔花园被月色笼罩。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,单手负后,以布条蒙住双眼,站在草地上倾听着周边风吹草动。
男子相貌与丹王神似,不出意外就是世子赵德。
虽然架势略显稀松,但此时独立于月下,却也隐隐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。
谢尽欢略微打量,稍显意外:
“世子殿下这么晚还在练功?”
令狐青墨同样挺意外,正想走近细看,却见站在廊道中的书童来福,出言询问:
“殿下可准备好了?”
世子赵德单手负后,声音清朗:
“开始吧,这次让所有人一起上。”
“殿下确定?”
“我有把握。”
声音中透着股心有成竹的自信。
谢尽欢寻思这是要演练武艺,还是‘我要打十个!’,自然停下了脚步认真观摩,令狐青墨也疑惑观望。
来福并未发现游廊拐角冒出来了一堆人,确定世子殿下准备好了,抬手拍了拍。
啪啪~
踏踏踏……
下一瞬,旁边的房间里就传出细密脚步声。
继而十余名衣着清凉的丫鬟,就从屋里冒出来,轻手轻脚来到花园中,围着世子殿下转圈儿。
世子赵德露出一抹坏笑,抬起双手,听声辨位往左右摸索:
“在这!”
“诶~殿下没抓到……”
“你以为你跑得掉?嗯……是秀琴!”
“哇~殿下真厉害……”
“府上就你脸盘子最大,本世子能摸错?”
“哎呀~殿下讨厌……”
廊道拐角死寂下来。
杨大彪刚才还以为世子殿下被夺舍了,此时如释重负,觉得这才是熟悉的世子殿下。
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感受显然差不多。
谢尽欢没听过丹王世子的消息,此时和煤球一样满眼震惊:
“世子殿下,也和郡主一样……”
“亲姐弟,你以为呢?”
“郡主是姐姐?”
“不然呢?”
长宁郡主娃娃脸,看起来就像是十六七的贵气公主,谢尽欢本以为是兄妹,此时还真有些意外。
令狐青墨觉得场面实在太损王府形象,想想来到近前:
“世子殿下?”
“……”
欢声笑语一静。
正在到处追丫鬟的赵德,动作微微一顿,转头询问:
“这是哪个丫鬟?”
书童来福吓了一跳,连忙招手让丫鬟退下:
“是令狐姑娘。”
赵德动作明显一僵,上抬双手行云流水的来了个野马分鬃,原地打起了太极:
“父王,我在练功,听声辨位……”
“王爷没来。”
“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郡主也没来。”
“?”
赵德动作又是一顿,继而起身摆出世子该有的气度,拉下眼罩:
“诶?令狐姑娘?你怎么来了?这位是?”
谢尽欢拱手:“卑职谢尽欢,拜见世子殿下。”
赵德虽然不学无术,但也不聋,丹阳的情况下显然知道,闻声面露惊色,快步上前,仪态犹如‘阿斗见子龙’:
“阁下就是谢兄?怪不得,我就说墙上怎么刷刷掉粉。”
“嗯?”
谢尽欢莫名其妙,和煤球一起左右张望。
赵德走到近前,本想摸摸煤球,发现手里拿着眼罩,又迅速收到腰后:
“蓬荜生辉!谢兄看来不怎么风趣。”
“呃……”
敢情是这个‘灰’呀?谢尽欢觉得这冷笑话还行,轻笑道:
“受教了。”
赵德发现令狐青墨面无表情,知道是刚才的场面太尴尬了,此时轻声解释:
“谢兄可知我方才在作甚?”
这还用问?
谢尽欢寻思是让他给个台阶下,询问道:
“世子殿下是在练听声辨位的功夫?”
赵德摆了摆手,语气凝重解释:
“常言‘伴君如伴虎’,我身为亲王之子,又在京城扎根,父王还手掌军政财权,若是再表现出文武全才……”
谢尽欢心领神会:
“殿下在藏拙自污?”
“嘘~”
赵德拍了拍肩膀,做出看破不说破的模样。
而深知世子德行的令狐青墨、杨大彪等人,则是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意思估摸是:
就您这模样,还需要藏拙?
我估摸王爷从来不受圣上猜忌,一半是因为性格率直不善权谋,另一半就是因为‘父凭子贱’,朝臣瞧见你这模样,都不敢站队!
不过赵德终究是未来的丹王,在场之人也没人敢奚落。
赵德正常情况下,世家子的气态还是到位,且和丹王一样平易近人:
“谢兄为丹州立下汗马功劳,远道而来若不好生招待,父王非得说我不懂礼数。来福,去紫金阁订一桌八仙宴,记王府账上!”
“好嘞!”
谢尽欢乃至杨大彪,听见这话属实惊了下。
紫金阁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,进门茶水费都得十两起步。
至于‘八仙宴’,则是紫金阁的至尊服务,天南海北的佳肴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八位花魁作陪,表演各种攒劲的节目。
谢尽欢在京城活了十六年,也没打听到具体有多攒劲,只知道没有男人能在‘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’下站着出门。
他虽然感兴趣,但也看出丹王世子这是在借他的名义公款吃喝,婉拒道:
“谢殿下厚爱,谢某已经受王爷重赏,哪敢再让殿下破费……”
令狐青墨可能是怕谢尽欢被带坏,也连忙插话:
“殿下,他有伤在身,近日不便饮酒,奔波一天也该休息了,要不改日吧。”
赵德十分可惜,不过这公款消费的机会,他绝不能错过,当下又道:
“喝酒不行,那就去玩,明天金楼有场好戏,国子监的张怀瑜,和雪鹰岭魏鹭比定力。
“本世子押三千两银子在张怀瑜头上,输了记王府账上,赢了咱们对半分,就当款待谢兄了。”
金楼算是拍卖行,也经常举行打擂对弈、斗鸡斗狗等活动开盘口。
谢尽欢虽然急缺银子,这款待之法着实有点离谱,转眼看向小秘书墨墨。
令狐青墨知道世子殿下非得借谢尽欢名义捞一笔不可,想想询问:
“怎么比?”
“就是双方打坐比定力,我们派人表演节目,看谁先坐不住,输的人会变成整个京城的笑柄,特别有意思。”
“比定力……”
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“张怀瑜是国子祭酒范先生的徒弟,穆先生师侄,以前还来过学宫几次,绝对的真君子。至于魏鹭……我记得他好像是魏无异的孙子,他怎么会想着和儒家门生比定力?”
赵德摆了摆手:“魏鹭来京城给皇后娘娘拜寿,去国子监拜访,意外撞见了张怀瑜在看《魏无异艳史》,两人吵起来了。魏鹭骂张怀瑜伪君子,张怀瑜硬说自己是在研究史料,魏鹭为了揭穿张怀瑜真面目,就摆了这么个局。”
“哦。”
令狐青墨恍然大悟。
因为在寂文斋看到过那些儒家酸秀才的杰作,她明白魏鹭有多气,想了想道:
“张怀瑜是儒教门生,定力绝对不凡。不过魏鹭也绝非泛泛之辈,此战在我看来六四开,世子殿下最好还是保守些……”
赵德心有成竹摆手:
“魏鹭能为一本闲书较真动怒,定力就不可能比过张怀瑜,这就是必赚的局,若不是金楼怕赔不起限注,本世子非得压个几十万两银子。”
令狐青墨觉得这说法好像也有道理。
赵德说话间,又看向谢尽欢:
“不过谢兄是真豪侠义士,明天若是上场,胜负难料。
“谢兄要不要也去试试?反正是打坐,报名都能上场,只要撑过第一关就有赏银,过关越多赏银越高,夺魁能拿一千两白银!”
谢尽欢现在平均一个星期得攒一万两银子,对于这事儿挺有兴趣,但他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……
这种比拼定力的擂台,似乎风险挺大,为此保守道:
“初来乍的,不知水深水浅,明天去看看再说。”
“行。那就明天再说……”
第75章 寻迹
夜色渐深,王府逐渐安静下来。
杨大彪等人在王府客房落脚,谢尽欢因为刚立过大功,管家给安排了带有小湖的庭院,令狐青墨为了方便照应,住在了隔壁。
车马劳顿一天确实挺累,谢尽欢回到房间后,就把睡着的煤球放在枕头旁,而后就服下龙血丹,开始泡药浴养伤,暗暗思索起接下来的规划。
鬼媳妇炸坟在即,当前唯一目标,还是想办法凑齐三万两银,和一株甲子莲根茎!
甲子莲目前还没门路,而来钱最快的方式,莫过于找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
掏谁呢……
韩靖川让他爹背锅,间接导致他落到今天这局面,还有可能对他下黑手,肯定得宰了以防后患。
但韩靖川职务特殊,他刚回来,不清楚行踪,这人今天晚上没法处理。
按照太叔丹等人的说法,老爹是被冥神教伏击,这群龟孙他见一个杀一个。
但冥神教踪迹不太好找,也不知道今天那名凶手,是否真和冥神教有关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看向了正伦剑:
“夜大美女?”
哗啦~
话落,对面传来水花声。
抬眼望去,明媚动人的丰润美人,又泡在了浴桶另一侧,用手指弹起几滴水花:
“长夜漫漫无心安睡,可以去找墨墨丫头,叫姐姐作甚?”
谢尽欢饶是见过这场面,依旧有点把持不住,当下又用脚去碰曲径通幽之处,可惜还是穿模:
“今天那十七具尸体,你说有两个凶手?”
“嗯哼。”
夜红殇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了一个圆球,内部场景犹如掌上天地,显出了极为细微人体组织脉络。
谢尽欢再次见到‘阿飘牌显微镜’,眼神自然凝重起来,凑近仔细查看,还尝试用手触摸。
结果鬼媳妇看出他的意思,还真能触控。
随着双手拉伸,圆球内的画面迅速放大,原本干苍皮肤,在眼前逐渐化为纵横交错的山岭,每根汗毛都如同擎天巨柱。
“呵~这神通有点厉害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境界!”
夜红殇眼神犹如九天玄女,认真讲解:
“‘移山填海’不过是强者外在表象,而内里,是对天地本质的探索,你也可以理解为‘一沙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’。
“在你的角度,你的‘冰鳞甲’已经无懈可击,但我看来,你不过是穿了身蚊帐招摇过市,只要凝聚出一丝更纤细的真气,就能穿过缝隙直击肺腑。
“而功法、体魄也一样,任何完美无瑕的东西,只要你能看的更细致入微,都是坑坑洼洼破绽百出。”
谢尽欢倒是明白这个道理,继续放大观察,在画面进入‘纵横山岭’内部后,可见山脉间存在细微纹路。
纹路朝着同一方向延伸,形成了干枯河床般的痕迹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
“夺元妖术抽取精魄留下的痕迹。人有境界、功法之分,哪怕用同一种神通招式,留下的痕迹也不会一模一样。”
夜红殇说话间,圆球内的画面就开始一幕幕切换,前后共展现了十七副差不多的画面。
其中四副痕迹,形似而神不同,存在细微差异,似是旁人用同样手法模仿,而这四具尸体,都出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子。
因为痕迹一目了然,谢尽欢也看出凶手不是一个人,来回打量:
“前面这人,是不是水平差一些?”
夜红殇欣慰颔首:
“对,前面十三人死于妖道散修,功法底子都一般。
“后面四人,死于冥神教高手,功法路数和太叔丹如出一辙,只是模仿了散修手法。
“死者都是十五六的少年郎,目的估计是掠夺‘元阳未泻’之身增补寿元。”
“元阳未泻……”
谢尽欢有些好奇:“这妖人是女妖精?”
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采阳为补阴,若是女妖精,这四人只会死得很爽,不会是这幅模样。男子元阳生生不息,正常不需要采补,能用如此手段,很可能是体魄已经没法自成周天,命不久矣了。”
谢尽欢点了点头,觉得这冥神教老不死不好追查,又把画面拨回最初十三人的尸体:
“你怎么知道这人是散修?”
夜红殇仪态便就如同大胸女家教,抬手指向痕迹:
“正儿八经的妖道,从初学时就开始用‘人之气血’温养,就算用血元精,里面也会添点人血。
“而此人似乎是一直在用兽类制成的血元精巩固体魄,和人之精血存在区别,这也会导致炼的功法不够纯粹。
“你看这痕迹,线条粗细略有差异,说明气脉粗糙,不够平稳丝滑……”
谢尽欢仔细观察,确实发现冥神教妖寇留下的痕迹,要丝滑许多。
因为在丹阳接触过血元精,他事后也查过这东西的门道。
正品血元精,都是用活人炼,但太平年代搞这玩意难度太大,如今妖道,多是用九成兽血配一成人血将就用,功效大概就是犀牛角和水牛角的区别。
而御妖监、丹医院,乃至黑市的血元精,无一例外都是兽类提取,直接用,不亚于打‘兽药’增肌。
为此妖道买回去,通常还得自己搞活人气血,辅以各种锻体药材,炼成‘化妖丹’服用。
“这散修一直在吃兽药,也能练到四品?”
“可以,但根基不牢固,到了四品就会遇上瓶颈,也只有无人指点的散修,才会开始犯这种错,后来发现练不上去了,又偷偷摸摸开始杀人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微微点头,觉得这凶手也不是很难查。
血元精是大禁之物,炼制需要用到大量牲畜,血煞太重根本藏不住。
有背景的妖道,都是让幕后组织暗中输血,就和林婉仪练毒一样,所需物资全让南疆处理好送过来,她直接用,完全不用担心暴露。
而散修肯定没有宗门暗中扶持,也不敢自己炼血元精,唯一得手方式只能是‘买’。
血元精严禁流入民间,京城有血元精的地方,除开太医院、御药监,就只有黑市。
官家地盘得手难度太大,为此这人想要血元精,几乎只能去黑市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大动:
“待会我去黑市,找下血元精供货商,说不定能查到蛛丝马迹。”
夜红殇收起悬浮圆球:“既然是黑市,就没法追踪买家去向,你怎么查?”
“这人又不是只买一次,就算年初才开始练功,也必然买了八个月,我就不信黑市商人一点印象没有。”
谢尽欢说到这里,又想起女妖精的事儿,好奇询问:
“男子泻了元阳,会不会影响功力?”
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阴阳相合乃天道,无论男女,泻了只会很爽,只要不纵欲就好。”
谢尽欢松了口气:“那还是泻了比较好,免得被妖精惦记。”
“哦?”
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从浴桶中站起了身,压到面前:
“要不要姐姐帮你个忙?”
哗啦啦~
随着身形站起,丰腴白团顿时浮出水面。
谢尽欢双眸微凝,但马上就发现,鬼媳妇竟然穿着肉色裹胸,沟都不漏了……
?
谢尽欢大失所望,靠在浴桶,双臂搭在浴桶边缘,眼神桀骜:
“行。你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,我刚好考验考验自己的软肋,看明天能不能去打擂台。”
第76章 多事之秋
“哦?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夜红殇见谢尽欢想挑战自我,也是来了兴致,眼神柔媚、似笑非笑,右手葱白玉指慢慢点向线条分明的胸肌。
谢尽欢本来不为所动,但马上就发现,手指头真按在了胸口。
继而柔滑细腻的手掌贴上胸腹,慢慢滑到腹肌,摸向了尽欢之源……
谢尽欢半信半疑,尝试抓住手腕,结果还真抓到了,当下又把温香软玉往怀里一拉!
结果纹丝不动……
“嗯?”
谢尽欢又尝试了下,结果面前的丰腴美娇娘,就如同铁铸神像,饶是拼尽全力,依旧难以撼动胳膊半分,只能主动往上靠。
夜红殇往后一缩,挑了挑眉毛:
“嗯哼?不是考验自己定力吗?这么快就破功?”
谢尽欢动作一顿,想想又靠在浴桶上:
“刚才不算,你再来一次,我保证纹丝不动。”
夜红殇见此又往前凑了几分,昂首挺胸:
“来,姐姐让你摸一下,这次绝对不逗你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面对鼓囊囊的鬼媳妇,眼神坚毅如佛陀圣子:
“你这是在诱骗我,我不会上当!”
“我骗你做什么?真让你摸。”
夜红殇说着,拉起谢尽欢的一根手指,轻轻摁了下。
结果指尖下微微凹陷,触感如云团。
我去……
谢尽欢没想到夜大魅魔这么实诚,真让他碰,于是接了一记苍龙探爪!
结果毫不意外穿模……
“嘿?!你……”
“呵呵~”
夜红殇居高临下,眼神带着三分嫌弃:
“哦呦~就你这定力,明天也别上场了,免得身败名裂。”
“你说不骗我,我才摸一下……”
“你没摸吗?戳也算!谁让你贪得无厌还想揉。”
谢尽欢发现自己确实扛不住鬼媳妇的美人计,也是认真起来:
“你再来一次,我这次绝对坐怀不乱。”
“最后一次机会了~”
“来吧。”
夜红殇说话间,身形前压到面前,彼此脸颊近在咫尺,红润唇瓣凑向谢尽欢,甚至能感觉到温热鼻息!
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惊世容颜,虽然明知是假的,但距离就剩一捏捏了……
万一鬼媳妇没反应过来呢?
谢尽欢本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,先是后仰躲避,在鬼媳妇追击同时,以迅雷之势往前一凑。
结果脖子僵住动不了,和鬼压床似得……
“哦呦~还想声东击西,小淘气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被绝世大车疯狂调戏,那是真有力没处使,只能认输:
“好啦好啦,我养会伤,待会还得去搞钱,别给我整岔气了。”
“哼~”
——
李府。
窗外银月当空。
黄门郎李公浦身着睡袍,在八骏屏风后端坐,背上披着条软毯,两名侍女在身侧揉肩捶背。
屏风之外,腰悬金牌的赤麟卫千户韩靖川,在茶案旁就坐,手边摆着一尊金佛:
“当年多亏李公相助,韩某才从行宫闹鬼一案脱罪,如今听闻李公寿辰将近,这尊金佛……”
李公浦半眯着眼睛,语气不耐: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呃……谢温儿子的事儿,李公想来听说了。三年前卑职让谢温担责,让其一家调往南疆,结果半途遇袭而死。如今谢尽欢回来,必然会清算此事,丹阳死的三名赤麟卫,卑职怀疑就是此子下手,只是没找到证据。”
韩靖川顿了一下,继续道:
“如此小人物,本不该叨扰李公。但此子近日屡建奇功,丹王对其视如己出,卑职担心……”
李公浦睁开眼眸,眼底含着深深不悦:
“让你派人压下三合楼之事,你差事没办好不说,人还全死在了丹阳。
“光是今天,御史台弹劾本官的折子都有三本,你意思是,让本官在风口浪尖的时候,帮你解决这为民除害的功勋之子?”
韩靖川知道这事儿有难度,恭敬道:
“谢尽欢风头太盛,又有丹王府撑腰,恐怕很快就会清算旧账,届时也可能威胁到李公。如今此子羽翼未丰,正是铲除的大好时机,我过来,也是想请李公帮忙出个主意。”
李公浦被三合楼、活埋赌徒之事搞得火冒三丈,其实不太想搭理韩靖川这废物。
但谢尽欢势头确实过猛,且明显处于对立面,李公浦稍微沉默,还是道:
“行宫闹鬼一案牵扯太大,如今已有定论,谢尽欢想清算旧账,只能出盘外招。”
韩靖川不怕谢尽欢跟他拼人脉打官司,就怕此子不讲武德,直接把他送走,询问道:
“既然此子可能私下寻仇,我当前该如何处置?先下手为强,丹王那边会不会……”
“人家四处斩妖除魔,都还没找你麻烦,你就火急火燎先下黑手,这不主动给人家递刀?”
“呃……”
韩靖川想了想:“那意思是静观其变?”
李公浦暗暗摇头,眼神如同看白痴:
“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。彼此有旧怨,你不会主动给他机会?
“他只要入局,刀就在你手上,如何处置,还不是看你意思?”
韩靖川仔细想了想,点头道:
“下官明白了。下官近日带队去长乐街巡查,暗中防备,丹王世子每晚都去长乐街消遣,谢尽欢必能打探到我行踪,他若真敢自投罗网,届时还望李公……”
“暗杀天子近卫,罪同谋逆,你出于自卫当场处置,丹王又能如何?他就算真把你宰了,本官也能借此查他,结果一样。”
韩靖川觉得有道理,不过还是有点担心:
“此子要是够隐忍,不来呢?”
“他不来找你麻烦,你着急什么?敌不动我不动,有本官压着,他就不可能在京城起势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另一侧,大乾皇宫。
夜半时分,立政殿书房。
年过半百的何皇后,站在椅子后面,帮乾帝揉着肩膀。
乾帝赵谨着睡袍,手里拿着一封折子查阅,内容是丹王上呈的槐江湾血案始末及自我检讨。
乾帝和丹王是亲兄弟,但并非皇后所出,原本都只是庶出皇子。
建安八年秋,二皇子政变夺嫡,杀太子于宣德门外,而后入宫篡位,并派人屠戮住在十王府的所有兄弟,史称‘建安之变’。
当时只有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,侥幸逃出了十王府。
但出去后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冒险借助老丈人何岫的力量,筹集了十余名死士,反其道而行,伏杀了得意忘形的二皇子,后又受朝臣拥戴,成功继位。
建安之变时,乾帝受了重伤,以至于才五十出头,已经鬓角斑白,虽然久居上位,气态不失帝王之威,但话语透着三分虚浮:
“冥神教为了打开‘尸祖陵’,放出那尊灭世妖魔,近年动作越来越大了……
“北周郭太后似有废君自立之心,对我朝可谓虎视眈眈……
“景桓太年轻,这往后继承大统,朕是真不放心……”
何皇后安慰道:“陛下正值壮年,有的时间教导景桓。而且大乾才能无数,陆无真、范黎、侯继业等,都是辅国良臣,下面还有张怀瑜、邓听竹等后继之人。
“前几天丹阳还冒出了个叫谢尽欢的年轻人,文武双全能力过人,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乾栋梁。
“景桓向来听劝,往后即便不能开疆扩土成一代雄主,诸多良臣辅佐,也能做一代守成之君……”
乾帝摇了摇头:“大乾承平百年,看似风平浪静,但表象之下,是诸教百家争锋、强敌妖邪环伺,稍有闪失,就是三万里山河化熔炉沸鼎,百姓沦为鱼肉虫豸。
“这样的天下,要的不是守成之君,是中兴雄主……咳咳……”
正说话间,乾帝忽然闷咳了两声。
何皇后眼神微急,连忙取出取来一颗朱红丹丸,送到乾帝嘴边,帮忙顺气。
乾帝服下丹丸后,气色好了不少,又轻轻叹了口气:
“生死有命,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。所幸执政二十年,路都已经给景桓铺的差不多了,就算守不住,总不至于亡在他手上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
何皇后在背后帮忙顺气:“市井常言‘儿孙自有儿孙福’,陛下当以龙体为重,后人的事情,就让景桓自己去操心,他总得有自己走路的一天。”
“呵,倒也是……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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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一大波妖寇!
月朗星稀,庭院内回荡清幽虫鸣。
唧唧唧~~
令狐青墨在床榻上闭目盘坐,周身可见气机流转,闭目认真演练着功法,心神已经进入忘我之态。
但就在她沉迷练功不可自拔之际,却听外面传来了一声:
咔哒~
轻微关门声。
?
令狐青墨柳眉轻蹙,收功静气望向门口,却见一道熟悉的侧影,从窗户飘过,鬼鬼祟祟往门口走来……
!
谢尽欢?
他……他大半夜过来作甚?
令狐青墨眼底涌现几分惊慌,想跑去把门栓起来,但显然来不及了,只能把佩剑挪到跟前,紧张注意着由远及近的影子,希望谢尽欢只是带着煤球散步……
但可惜,这表面正气无双的真侠士,还是停在了女儿家房间外,先是侧耳倾听,又抬手轻敲:
咚咚~
两下叩门轻响,似是叩在了心门之上!
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想装睡不搭理这夜入深闺的登徒子,但谢尽欢非要敲,煤球也开始当啄木鸟踹门,她只能咬牙道:
“我……我睡了,你做什么?”
门外随之传来清朗嗓音:
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,墨墨姑娘……”
令狐青墨眼神微凶:“睡不着你就练功,往我屋里跑什么?我又不会哄你睡!”
“嗯?墨墨姑娘想法可不太纯洁,我是觉得咱们这年纪,大案未破,怎么睡得着?我刚才又想到点线索,准备去查妖寇,你去不去?”
“?”
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导致衣襟高鼓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!
你怕是疯了哦!
夜深人静、孤男寡女,鬼鬼祟祟摸到姑娘房间外,邀请姑娘去斩妖除魔……
这简直是……合我心意~!
令狐青墨本就是工作狂,内心窘迫荡然无存,提剑快步跑到门口,打开房门探头:
“有什么线索~?”
说话都可爱了几分。
谢尽欢腰悬双兵,肩膀上扛着被半夜摇起来上钟的煤球,往外走去:
“妖道都需要血元精,准备去黑市顺着源头查查。”
“血元精?”
令狐青墨疑惑道:
“妖道确实需要血元精,但黑市的货,最多吃成李世忠那模样。凶手步入妖道四品,且敢在京城行凶,还不被发现,必然有背景,怎么可能在黑市买血元精?”
“去碰碰运气,万一查到了呢?”
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如神’,但以前没一起查过案子,非常想学。
此时大半夜被摇起来上钟,她自然没意见,相伴跃上房顶,朝王府外行去。
丹王是乾帝同胞弟弟,在京城的王府规模相当大,赵德居住在东宅,西宅则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主宅则是丹王居住,长期空置。
长宁郡主尚未莅临京城,整个王府看起来灯火稀疏,只有东宅一小块区域还亮着灯火。
谢尽欢从东宅悄然路过,还往庭院里扫了眼。
结果发现赵德果然没睡,正在屋里来回踱步,和狗腿子来福商量:
“令狐青墨这‘虎先锋’一到,那‘山大王’转瞬即至,府上还剩多少存银?”
“存银?府上没见过这东西,目前还倒欠八千多两……”
“啊?!上次把父王屋里的两个花瓶拿去卖了,必须尽快补上,不然那山大王过来能打死我。嗯……你先去借点银子,应应急。”
“殿下,真借不到了,认识您的人,都恨不得穿打补丁的衣裳出门……要不我去问问谢公子?谢公子浓眉大眼,看起来是仗义疏财之人……”
啊?
谢尽欢骤然色变,拉着墨墨拔腿就跑。
令狐青墨也避之不及,火速离开王府后,才提醒:
“你千万别借银子,世子连杨大彪那几钱银子都敢借,而且从来不还……”
借了不还那叫抢!
谢尽欢从来都是抢别人,敢抢他的目前没见过,斟酌颔首:
“已经见识到了,以后我躲远点。”
两人如此飞驰,沿途也在扫视灯火通明的庞大城池。
洛京常驻人口过两百万,规模相当惊人。
黑市位于外城的逍遥洞一带,乃京城比较乱的区域,内部勾栏赌坊遍地,三教九流、异域胡商在此聚集,白天是杂货市场,晚上则变成鬼市。
因为人员构成过于复杂,里面也隐藏着北周谍子、邪道暗桩等等,据说还有卖钩子的!
只是以正常手段根本揪不出来。
谢尽欢的煤球和天罡锏,就是其中花鸟街淘来。
令狐青墨极少来京城,对道路不算熟悉,跟着谢尽欢左弯右绕跑了小半天,才来到外城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附近,乌烟瘴气的嘈杂声相继传入耳中:
“来来,喝!”
“许爷好酒量~”
“啊~啊~顶到底了……”
令狐青墨跟着落在一处土墙上,听见下方暗巷内高潮迭起的呼声,脸颊微微一红,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扫视下方乱七八糟的街市。
逍遥洞建筑多半老旧,且层层叠叠,还挂着破贩子、布条等等,视线并不是很开阔。
因为子时过后就是鬼市,街道两边有很多地摊,上面以什么物件都有,但一眼扫去也没什么大禁之物。
令狐青墨在街上搜寻,很快发现了一个巷口,站着个中年汉子,手里掂着个小瓶瓶,见人就抖两下,眼神期待。
“这个人是卖登仙散的,应该知道门路,你去打听还是我去打听?”
“这种事情,怎么能让姑娘家来。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直接就飞身从房舍上摸了过去。
令狐青墨一愣,暗暗寻思——上前打听,为什么要走房顶?
但很快她就发现,谢尽欢字典里的‘打听’,是先打后听!
只见谢尽欢身法利落穿过房舍,无声落在暗巷之中,上前一把捂住中年汉子的嘴,往暗巷拖去。
“呜——?!”
中年汉子还在招揽客人,忽然遇上标准的暗杀流程,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,手忙脚乱从腰间掏匕首,但还没拔出来,就中了一击肾击。
嘭——
闷响过后,暗巷直接寂静下来。
中年汉子几乎瘫在怀里,浑身抽搐,气息都陷入凝滞。
“哪儿卖的有血元精?”
中年汉子眼神惊惧,抬手指向西北方,等嘴上手松开,才嘶着凉气颤声回应:
“三柳胡同,李四爷可能有门路,大侠饶……”
嘭——
谢尽欢一记手刀削在脖颈,汉子当即栽在了茅草堆中,干净利落。
令狐青墨飞身落在跟前,眼睛瞪得像煤球:
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打听消息?”
煤球倒是双眼微眯,冷静的像墨墨,意思估摸是:
还丢茅草堆上怕人摔着,你丢鸟鸟都没这么温柔……
谢尽欢这已经是当着姑娘面,比较和善了,回应道:
“这些个药贩子,嘴里没一句真话,以后遇上了,切勿心慈手软。”
令狐青墨好歹是个正派女侠,觉得问都不问直接打的风格,有点过于黑道了。
不过谢尽欢比她会斩妖除魔,想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硬笔,认真记下谢尽欢的办事思路——遇到药贩子,先打个半死再问话……
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,又带着墨墨来到了三柳胡同。
胡同内部有几家暗窑,虽然过了子时,但逍遥洞晚上比白天热闹,内部依旧能看到些许嫖虫,入口处还站着放风打手。
谢尽欢本想故技重施,抓个舌头先打后听,但半途却脚步一顿,望向了不远处一栋皮草铺子。
皮草铺子早已歇业,门外有几个地摊,其中一人明显有些许功底傍身,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铺子正面和侧巷。
如果不出意外,铺子后方视野死角,还有另一个暗哨的……
谢尽欢就算不靠鬼媳妇,江湖经验也不差,但有鬼媳妇总是保险一些,手扶正伦剑询问:
“这铺子是不是有问题?”
令狐青墨跟在身侧,见状茫然打量:
“有吗?”
好在这话也不是问墨墨。
夜红殇从身后走出来,略微勘察:
“铺子里似乎有人,不过距离过远,摸不清底细。”
夜红殇洞察力很强,但范围不是无边无际,越远越不清晰。
谢尽欢悄然隐入暗处,摸到铺子十余丈外。
而鬼媳妇的回应,随之在耳边响起:
“怪不得这里有血元精。铺子里藏了一大波巫师,都聚在一个房间里,实力在四到六品之间,可以一锅端。”
一大波巫师?!
这不婉仪吗……
谢尽欢仔细打量铺面,心头颇为讶异。
巫教见不得光,身处大乾的散装巫师,只能在鬼市这地方混迹,逍遥洞卖的各种奇门毒药,大部分都是这些人配的。
谢尽欢知道逍遥洞有巫教人手,但七个中游巫师凑一块,在南疆荒域都能组成个小门派了!
放在京城,绝对属于重大犯罪团伙!
巫师和丹师一样烧钱,能练到中游基本全是富哥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精神了起来,甚至有点后悔带着墨墨出来了。
毕竟墨墨在跟前,他连杀带抢,有点影响形象……
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靠在墙上,眉峰冷峻若有所思,满眼疑惑:
“这里有什么问题?”
谢尽欢抬手指向街上的地摊:
“那个人是放哨的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,我摸过去看看,你和煤球在这放风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令狐青墨不疑有他,提剑开始警惕周边:
“好。有危险立即示警!”
“你别靠太近,有动静也别着急冲过来!”
“明白……”
第78章 还是邪道专业
南疆巫盟,洛京办事处!
子夜,步寒英罩着黑色斗篷,在无光暗室中就坐。
周围还有数张交椅,坐的都是巫盟各大派联络人。
步寒英作为缺月山庄嫡系成员,在堂内位列第二席,仅次于蛊毒派祖庭螭龙洞,此时正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:
“诸派结盟,是为复兴巫教、重入中原。
“我蛊毒派起初也是正派,只是受尸巫派牵连,三教又背信弃义,才被放逐南疆。
“经过多年奔走传道,江湖乃至南北朝廷,对蛊毒派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,北周甚至已经开始接纳蛊毒派巫医。
“但就在三天前!
“你们螭龙洞教出来的好徒弟,在槐江上面屠戮几百平民!
“若非我缺月山庄弟子提前警觉,力挽狂澜,死伤更是会到六百之巨!
“此事足以引起民怨,让我等数年心血,毁于一丹……太叔丹的丹!”
巫教流派庞杂,祝祭派等唱歌跳舞请大仙的,属于正道。
尸巫、鬼巫等玩尸体的,是标准的邪道。
蛊毒派夹在两者之间,说邪道吧,不靠杀人练功,甚至会治病。
但说正道,又整天玩毒养蛊下降头,巫女还一个比一个骚……
在巫教之乱前,蛊毒派还可以在中原行走,最多遭人嫌弃。
而如今全被撵到穷山恶水的荒域,和妖兽斗智斗勇,肯定不服。
为了重回富饶之地,蛊毒派做法和三教百家一样,都是开枝散叶四处传教。
只要信徒足够多、地位够高,朝廷再嫌弃也得捏着鼻子认,当年佛教就是如此起家,历经几次灭佛都屹立不倒。
洛京作为大乾王朝帝都,自然是巫教重点攻略目标,各大派在此地都有‘传教士’。
而巫师大量屠杀平民,显然会让民间对蛊毒派产生负面印象,不利于传教。
为此各派这几天都在开会,商量如何公关。
不过巫盟也并非铁板一块,商议过程,基本上都是阴阳怪气吵架。
螭龙洞老祖,就是蛊毒派掌教司空天渊,作为巫盟首脑,联络人坐在首位,语气不悦:
“太叔丹这逆徒,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逐出师门,老祖也想清理门户,但此人太过油滑狡诈,实在找不到人……”
“那说明太叔丹,得了螭龙洞真传!”
“呸——据消息所言,力挽狂澜的是道门隐仙派弟子,你缺月山庄往脸上贴什么金?”
缺月山庄做梦都想取代螭龙洞,成为巫盟老大,此时面对质疑,步寒英讳莫如深:
“庄主深谋远虑,此事尔等不必细问。反正螭龙洞往后再招惹是非,庄主可不会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。”
众人半信半疑,螭龙洞联络人骂道:
“论招惹是非,哪里比得过你缺月山庄?你们庄主给‘道门第一绝色’下蛊……”
“这是江湖事!”
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
“南宫烨和我们庄主同时遇上了凤羽草,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换做佛门和道门撞上,照样得打一场。
“南宫烨没抢过,能怪我家庄主?我家庄主不下蛊,和她斗雷法不成?”
众人正如此友善交流间,螭龙洞联络人袖口,忽然冒出一条赤瞳黑蛇,抬头朝上方吐信:
“嘶嘶~”
众人肃然一静。
步寒英兜帽上抬,看向屋顶:
“上面有人?”
踏……
呼——
破风声从房顶响起,眨眼远离。
在座诸位联络人,着实没想到三更半夜在逍遥洞聚头,都能被人摸上门!
为防被朝廷一锅端,诸多豪门联络人,当即展现了毒师职业特色——抱头鼠窜!
不过眨眼,数人各显神通消失在了暗室之中。
步寒英害怕暴露,也从皮草铺子后窗跃入暗巷,朝外围狂遁。
但可惜,他尚未跑出多远,就发现一道人影,从头顶飞身而过,落在了巷道前方!
踏——
人影身形挺拔,腰悬两把兵刃,光线原因看不清脸颊,但气势堪比索命无常!
呼~
冷月如霜,巷道中死寂下来。
步寒英瞧见此景,便知我命休矣,如临大敌:
“堂内道友众多,阁下偏偏堵我,是在下运气不好,还是另有所图?”
谢尽欢找道友掏心掏肺,结果掏到了南疆巫盟老鼠窝,心头可谓痛心疾首!
毕竟这些人他还得用,现在杀干净,就没药材丹师了!
“我若是想杀人,刚才你们已经死完了,不用等到现在。”
被武夫摸到房顶才发现,对脆皮毒师来说,确实等于刀架脖子上了。
步寒英眼神戒备:“阁下所为何事?”
谢尽欢开门见山询问:
“炼制血元精需要大量兽类,想长期供应,大乾境内施展不开,应该都是从境外流入,缺月山庄也有供货?”
步寒英眉头紧锁,但远处人影随即提醒:
“袖子里的法铃最好收起来,没用。怀里藏着的三只蛊虫挺厉害,但这么远伤不到我。”
?!
步寒英浑身都罩在斗篷里,闻言不由一震,自知实力远逊于对方,悄然收回法铃,老实回应:
“在京城开枝散叶,总得有些自给自足的营收。
“血元精药用价值颇高,取材也只是兽类,御药监、太医院都有此物,只因其是‘化妖丹’主料,才被朝廷严禁流入市井。
“我们虽然也卖了,但都是卖给想驻容补血的人……”
谢尽欢不是来查药贩子的,冷声道:
“巫教出了名的心眼多,你们卖这种烫手物件,不可能不注意买家背景。
“鬼市买家之中,可有你们摸不清身份的高手?此人经常过来,采购数量应当不小。”
“高手……”
步寒英认真回想:“我们摸不清根底,少说得有个四五品道行,这样的人倒是有几个。我们担心出事也查过,不过能力有限没摸到背景。”
谢尽欢知道这几人大概率都是妖道散修,询问道:
“这些人通常什么时候过来?”
“十天半月肯定来一次,不过有点心眼的,都不会太规律。”
步寒英话至此处,询问道:
“阁下是怀疑有妖道高手,在黑市购置血元精修炼?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了几分:
“对。你有说法?”
步寒英可是蛊毒派的巫师,对药物涉猎不比丹师差多少,为了送走这尊瘟神,认真分析:
“中原腹地管制极严,能在黑市买东西的人也没啥门路,给什么破烂货都要,螭龙洞在瓶子里掺半瓶猪血,都被当成宝。
“所以没商户会弄高品血元精来售卖,正儿八经的妖道高手,也不会在黑市买这些。”
谢尽欢知道正统妖道不会来黑市,但他要找的是独门独户的散修,询问道:
“如果只用劣质血元精,不添加活人气血,有没有可能炼到妖道四品?”
步寒英对于这个问题,倒是迟疑了下:
“可以。不过根基肯定不稳,且一直要靠固体护脉的药物,中和血元精药性。阁下如果是在找这么个妖寇,其实可以顺着‘龙阳花’查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郑重起来:
“何出此言?”
步寒英认真讲解:
“兽制血元精,难以和人之气血媲美,炼成‘化妖丹’,就是为了添加固体护脉的药材,以免被其毁伤体魄。
“正常化妖丹,至少得掺杂几成人之气血,纯用兽制血元精练功,那就得在护体药材上多下功夫。
“此人已经练到妖道四品,血元精用量很大,能压住药性的方子中,必用‘龙阳花’,顺着这个查绝对能找到人。”
谢尽欢若有所思点头:
“龙阳花所有人都可以买,怎么查?”
步寒英摇了摇头:
“妖道不敢经常杀人,就得长期服用血元精解‘渴血之瘾’,龙阳花自然也得经常购入。
“但龙阳花极为抢手,几乎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购入,只能找药商预定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预定就得留身份!
龙阳花不是大禁之物,隐姓埋名买反而让人起疑,且权贵高人都抢着要,摸不清底细的散客,药商都不一定卖,更不用说长期拿货。
所以预留身份多半是真的,最多编个合理用途。
只要按着预定名单查,找出这位散修道友应该不难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微微颔首:
“不愧是南疆巫盟的人,对邪门歪道路数,确实见解深厚。”
步寒英拱手:“阁下过奖,在邪门歪道方面,我等不及螭龙洞万一!”
谢尽欢觉得蛊毒派起不来是有原因的,三句话不离损友商,这内斗简直离谱!
“蛊毒派用药不少,应该了解城中门路,阁下觉得这几个妖寇,会在哪些地方订购龙阳花?”
步寒英想了想:“龙阳花一天一价,二道贩子也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拿货,又价格公道,东市四大药行必有其名。”
谢尽欢找到了门路,也没再为难眼镜娘的同门师叔,悄然退入了夜幕。
晚上光线太暗,步寒英也看不清晰,等了片刻,才发现人不见了,心头如释重负,连忙消失在了巷中……
第79章 顺藤摸瓜
凌晨两点,东市附近一处豪宅内!
三进大宅黑灯瞎火,外围有些许护卫走动,后院睡房内亮着微弱火光。
富丽堂皇的睡房内,残留着脂粉香气,两名小妾缩在被窝里,瑟瑟发抖。
豪商杨司辰,身着睡袍在圆桌旁提笔书写,因为秋夜寒凉,背上还披着条毯子。
作为京城有名的大药商,杨司辰腰缠万贯,也请了不少厉害护卫,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,此时满眼敬仰说着:
“大侠好手段,进杨某屋和回家一样。就是下次过来,招呼一声就行,忽然把剑搁在脖子上,着实吓人……”
房间外,令狐青墨提剑谨慎放风,虽然说是跟着尽欢哥哥出来查案,但此时此刻,总感觉自己是在当雌雄大盗!
刚才在逍遥洞,谢尽欢跑去皮草铺子摸底,结果惊出了一大堆跳蚤,在房顶上乱窜,刹那没了踪迹,
她听从吩咐没有妄动,结果谢尽欢很快就跑了回来,拉着她往东市走。
令狐青墨满心疑惑,沿途得知要来问四大药商之首的杨司辰要订货名单,觉得这事儿非常难办。
毕竟杨司辰可不是小人物,太阴宫、紫徽山等京兆府附近的修行豪门,基本都在此人手上订货,人脉遍布黑白两道,且订货名单是商业机密。
令狐青墨本来还想着,到了后以紫徽山嫡传的身份登门,从两家交情入手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让杨司辰配合调查,给出名单。
结果可好!
尽欢哥哥拉着她来到杨府外,和开透视似得,唰唰唰绕过明暗岗哨,摸到杨司辰屋里,直接把剑架在了人家脖子上。
杨大东家也算老江湖,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提笔写东西,沟通那叫一个宾主尽欢、毫无障碍。
令狐青墨跟在后面都看愣了,明明在追查凶手,此时却有种杀人越货的刺激感。
害怕被认出来,导致杨司辰这供货商给紫徽山涨价,然后师父把她吊起来打,人都躲在了外面,暗暗琢磨:
怪不得谢尽欢以前追击妖寇,效率如此夸张……
这侦查、逼供、潜行、暗杀的专业程度,职业杀手都望尘莫及,拿来办案简直屈才了……
学不来学不来……
不过确实好用……
煤球倒是习以为常,在屋脊上走来走去,还不时“咕叽?”一声,估摸是觉得谢尽欢这次太磨叽了……
谢尽欢持剑站在杨司辰背后,因为墨墨在外面监工,语气还算随和:
“惊扰之处还请见谅。这都一百多个名字了,还没写完?订龙阳花的有多少人?”
杨司辰提心吊胆,神色却如同面对寻常老友:
“龙阳花这东西,四品往上的武夫都需要,丹州、威州等地的药行、丹师、宗派,也是从杨某这进货,加起来八百余人,常年供不应求。”
八十两一钱的药材,能有这么多人抢购?谢尽欢皱眉道:
“杨员外能记住这么多人名字?”
杨司辰以为这只是场朴实无华的商战,含笑回应:
“长期定龙阳花,都是一人一价,这要记不住,还做什么生意?杨某保证不会写错。”
谢尽欢看出杨司辰很专业,但他没工夫查这么多人。
凶手在本地作案,发往外州的货可以排除。
药行、丹师都有进有出,长期自用不往外吐,迟早露馅。若用量大到外人看不出来,影响力又必然惊人,不符合散修推测,可以排除……
至于江湖宗派,杀几个人和玩一样,都走妖道了,还吃兽药练功,这不丢人现眼?也能排除……
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询问:
“抛开外地人,以及京兆府的药行、丹师、门派,近几年长期订购龙阳花的散客,还有多少人?”
杨司辰仔细想了想:“这样的人不多,只有三十余位,订龙阳花多半为治愈顽疾。”
“你把这三十多人身份、用途,大概和我说说。”
杨司辰拿着毛笔边写边思量:
“嗯……钦天监少监霍忠虎,定龙阳花是为了攒药材,炼冲击超品的‘破煞丹’……
“烈安男叶世荣,定龙阳花是为了治愈建安之乱时受的旧伤……
“大兴千户所吴千户,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
谢尽欢听着叙述,心中暗暗排除不需要去鬼市买血元精的人。
结果发现有嫌疑的还是有七八个,多半是大户门客、散装武夫。
本来谢尽欢还在琢磨这些人该怎么查,结果杨司辰写到第二十七人时,忽然来了句:
“白马街的吴肃,在古玩街做生意,定龙阳花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
?
谢尽欢眉头一皱,打断话语:
“吴肃一个古董商,治愈什么旧疾需要用龙阳花?”
杨司辰解释道:“吴掌柜好像是以前奔波过度,伤了根本,专门请太医院的神医给开了个方子,得长期用龙阳花温养,量不大。”
这理由勉强合理,谢尽欢想了想:
“你把这个吴肃,好好讲一下。”
“呃……”杨司辰面露难色:“吴掌柜近年都在家养病,铺子都由儿子看着,杨某也好久没见过了。”
颇有家资、身份不高、深居简出……
这很符合‘妖道散人、门路不广’的妖寇侧写。
谢尽欢想到凶手‘能摸清方圆百丈高手’的特点,再度询问:
“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?”
杨司辰想了想:“吴肃外号‘金眼吴’,以前靠赌石发家,看东西很少走眼,在古玩街颇有点名气,不知道这算不算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基本笃定这人有问题了。
不过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是让杨司辰把剩下的人写完,认真分析了一遍。
但三十余人除开吴肃,其他人要么实力过高,要么背景过硬,嫌疑都没吴肃这么大。
发现关键目标,谢尽欢本想直接过去,但想到自己的麻烦,又问道:
“杨员外这里,什么药材都能买到?”
杨司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,没敢回头:
“大侠要什么?”
“甲子莲根茎。我付银子,不硬抢。”
“?”
杨司辰半点不信!
不过这种东西,他确实没现货,歉意道:
“甲子莲根茎,除开些许老教派,就只有国库里有,最近一次拿出来,还是梵云寺主持跻身超品,又来京城开坛做法给圣上祈福,朝廷才赐了一株作为奖励。
“此物多用作超品往上的老祖‘洗髓伐骨’,只要入了超品都得找,各大教派当做命根子,杨某这肯定没货。”
谢尽欢见京城最大的药商都没货,心都凉了半截,只能道:
“明白了。天色已晚,杨员外早点休息,叨扰之处还请见谅。”
杨司辰见谢尽欢真准备走,稍微斟酌,又询问道:
“大侠确定要这个?”
谢尽欢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:
“杨员外有门路?”
杨司辰略显傲气:“甲子莲寻常人肯定拿不出来,但商连璧、司空老祖这些山巅老怪,手里存货肯定不少。”
“哦?”
商连壁的名字,谢尽欢可是如雷贯耳。
其是整个天下间,唯一敢光明正大涉猎妖道的老祖,仙佛武巫妖五教皆通,独镇龙骨滩万里之地!
而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的内容,就是写其在龙骨滩作威作福,整天调戏黄皮子精、章鱼娘,让人好生羡慕……
虽然不知道书上内容是否属实,但以商连壁的地位,甲子莲拿来泡茶喝都不稀奇,只要他出得起价码,肯定能买到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询问道:
“这种人物,杨员外都能联系上?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你他娘找削是吧?
谢尽欢神色一沉!
杨司辰发现脊背发凉,连忙继续道:
“甲子莲根茎虽然罕见,但也不至于找到龙骨滩,千里之内绝对有卖家。
“不过俗世银两,山巅老辈根本看不上,此类仙草,通常都是以物易物。
“只要大侠拿的出同等材宝,杨某可以代为打听,不出意外,三五天就能有门路。酬劳按行情价,事成抽五分。”
五分就是抽交易额百分之五,还挺黑……
但谢尽欢没钱,如果打钱不顺利,很可能不存在交易额,对此还是拱手:
“谢了。麻烦杨员外帮我打听下价码,我过几天再来拜访。”
“大侠客气。下次记得敲门!”
“明白。”
不久后,杨府外。
谢尽欢走在大街上,拿着名单仔细打量。
令狐青墨一步三回头,确定杨司辰没让手下门客追过来报仇雪恨,才暗暗松了口气:
“你办事怎么……怎么这般雷厉风行?杨司辰是正经豪商,紫徽山宗务堂的师叔,都得给三分薄面,你直接把剑架人家脖子上……”
谢尽欢又没真砍杨司辰,‘先打后听’效率高罢了:
“事有轻重缓急,妖寇随时可能作案害人,必要之时就得行必要之举,有时候妇人之仁,反而会导致更严重后果。”
“哦……”
令狐青墨觉得有道理,掏出小本本,记下了‘尽欢语录’,又问道:
“你打听甲子莲做什么?”
谢尽欢眨了眨眸子,看向人美心善的墨墨:
咔咔~ · 枝叶摩擦断裂声,从昏暗树林中响起! · 谢尽欢握住正伦剑如临大敌,望向三丈开外的一座小土丘。 · 土丘摇摇晃晃,等到其身形站起,磨盘大的脑袋转过来,才看清是一头巨型野猪。 · 野猪浑身鬃毛,长着两尺长的獠牙,肩高不下一米五,远看去就如同小象,双眼泛红、鼻息粗重,瞧见他这不速之客,就开始撩蹄子。 · 擦、擦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暗暗骂了句不顶用的贴身奴婢,心中升起不祥预兆! · 毕竟‘一猪二熊三老虎’,在山里遇见这玩意相当要命,就他现在这状态,干翻这野猪,恐怕比弄死太叔丹都难。 · 难不成我堂堂三品武夫,竟要被野猪拱死在山里…… · 不对,这似乎是坐骑…… · 谢尽欢想起鬼媳妇让马发疯的事儿,心中一动: · “夜大美人,你能不能鬼上身野猪?” · ?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树杈上,正准备看戏,闻言眉头一皱: · “你是想骑猪,还是想骑我?” · 谢尽欢目前都想,因为马在这荒山野岭根本跑不动,他低声道: · “快点快点,别吓跑了。” · 夜红殇眼神无奈,抬起修长右手勾了勾。 · 继而三丈开外的野猪王,目光就柔和起来,迈着小碎步走到跟前,跪趴在地上,摇着小尾巴。 · 扑通~ · 谢尽欢眼前微亮,把在镇上买的小马,拴在树干上,而后翻身跨上脊背,双腿轻夹猪肚: · “驾……卧槽——!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重达千斤的巨型野猪,当即就和疯了一样往前暴跃,沿途小树藤蔓全数被撞开,在山林里拉出一条土浪,带起轰鸣巨响! · 谢尽欢双手抓住猪鬃,才不至于被撞下去,脸颊被树枝抽的生疼,不过好在这速度确实快若奔雷,不过片刻就翻过山脊,又往下俯冲。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见状还挺乐呵: · “你以后可别把这事儿传出去,不然来日位列山巅,这头野猪能跟你一起名传千古。” · 谢尽欢向来豁达,眼见目的地迅速逼近,回应道: · “只要能度过此劫,不说骑猪,让我娶女鬼当天下第一我都乐意。” · “呵~” · 夜红殇见谢尽欢玩的还挺开心,身形当空回旋,便化为一只赤凤,翅膀带起金色火焰,在头顶伴飞,场面犹如死亡之翼。 · 谢尽欢在下方追逐,本来还有点‘春风得意猪蹄疾、人生得意须尽欢’的意味。 · 但没多久,他就得意不起来了…… · 八月十六夜。 · 距离雨夜苏醒,仅仅过去了七天。 · 月色当空,老旧帐篷依旧立在深山老林之中,只是上面多了一层枯叶。 · 帐篷内部的地铺、杂物未曾翻动过,甚至还能看到随手丢在一边的盗墓笔记。 · 但垮塌盗洞附近的草木,却尽数枯黄,颜色比周边草木都要深一些。 · 谢尽欢手持天罡锏站在废弃营地中,望着洞口异象,眉头紧锁: · 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· 夜红殇站在身侧,微微耸肩: · “镇妖陵的作用,就是断开天地连接,让妖魔消耗自身元气活活饿死。如今镇妖陵被损坏,出现了空隙,我就算不在里面,身体也会自行恢复,抽干了附近草木精华。” · 谢尽欢恍然大悟: · “还好是秋天,看不出太多异样,明年春天这里也不会长草?” · “会长草。不过你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看向身边倾国倾城的鬼媳妇: · “什么意思?” · 夜红殇旋转着肩头红伞,认真解释: · “草木只是被误伤,我真正在汲取的,是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。 · “你要是不尽快想办法把镇妖陵补上,我只需恢复半成实力,这残缺镇妖陵就再难压住。 · “然后就是无边灵气从四海汇聚而来,我元神归位、重登巅峰;你也可以兑现承诺,把我捣哭了。” · 谢尽欢难以置信:“我不挖,你自己也能出来?” · 夜红殇点头:“镇妖陵已经被挖开了口子,我想出来法子多的是,先不说另请高明,光鬼上身林婉仪,我都能自己把坟掘开。 · “只是我不知道出来做什么,也不想把你害了,才等着你做决定。你要封上我帮你,你要挖开,我给你当靠山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人真好,但大乾怕是不太妙了。 · 他现在还没弄清鬼媳妇什么背景,但埋了上百年还能活蹦乱跳的阿飘,道行肯定不止超品那么简单。 · 如果鬼媳妇是正道祖师、神志清醒,那自然皆大欢喜。 · 只要出来,他身边就有了个道行通天的漂亮媳妇,最差情况也只是给女老祖当面首,不用担心被锤了。 · 但谁家正经姑娘,会被埋在镇妖陵里面? · 如果是邪道妖魔或魔性未除,鬼媳妇炸坟动静必然很大,丹阳率先察觉,而后就是整个大乾联合剿杀,再被鬼媳妇一起扬了! · 他这魅魔神选,为求自保只能抱着鬼媳妇大腿乘势而起,先覆灭正邪两道,再‘以谢代赵’荣登大宝,广纳仙子女侠充填后宫,开创一番千秋霸业…… · 这不成‘毒士谢文和’了吗…… · 宁教我负天下人,莫叫天下人负我…… · 难不成这就是我挖坟的目的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以自己的性格,被逼急了真干得出这破事儿。 · 但目前有机会走正道,还是走正道安稳点,为此询问道: · “你能不能想办法控制一下,不恢复实力,给我点时间提升实力、调查背景?” · 夜红殇爱莫能助:“我这不是练功,是身体自行恢复元气,你能忍住不让伤势恢复?” · 谢尽欢显然不行,又问道: · “意思是,明年春天,你身体就能恢复半成实力,炸坟引发天地异象?” · “用不了那么久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:“那要多久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咱们初次见面,我都提醒你了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。 · “正常来讲,十天我就能恢复足以掀翻镇妖陵的实力;不过此地本就灵气稀薄,缝隙又太小,得将近一个月。 · “你已经用去了七天,目前还剩二十二天零四个时辰。” · 啪嗒~ · 天罡锏掉在地上! · 谢尽欢本以为鬼媳妇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,意思是逾期不做决定,就另寻良主。 · 万万没料到,是一个月没考虑好,鬼媳妇自己出棺,不用他考虑了! · 他靠着道行暴涨丹,勉强跨过了三品门槛,但目前身体严重透支,等把龙血丹吃完,就已经一个月后了,到时候顶天三品中期。 · 就这点时间,他想步入二品,都需要百年不遇的大机缘支撑,更不用说跳到一品。 · 不踏入一品,就封不上镇妖陵,如果鬼媳妇真是通天妖魔,或者魔性未除…… · 谢尽欢深深吸了口气,感觉这大乾赵氏,怕是真要亡在朕手上了…… · 夜红殇察觉到了谢尽欢眼底的迷茫,抬起胳膊搭在肩膀上: · “车到山前必有路,你若真担心炸坟,想先获取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其实也不是没法子。” · 谢尽欢察觉到沉甸甸的香软靠在了身上,还以为鬼媳妇真出来了,迅速摸了下,发现再度穿模,才悻悻然收手: · “什么办法?你别说走妖道屠城灭寨,妖道提升实力是快,但前提是得杀的多,二十天跳两品,少说得炼化万把人,我就是有这么心狠手辣,也没这空间施展。” · 夜红殇帮忙分析道:“紫苏丫头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说的那么猛,若真有效果,应该能跳个一品。 · “二十多天时间,你能把龙血丹吃完,到时候实力应该在三品中;加上‘生龙活虎丸’,跨入二品问题不大。 · “剩下一截,大不了以伤及根本的代价,再吃一颗道行暴涨丹。 · “神气境中后期不存在门槛,你只要能暂时摸到一品屁股,维持半个时辰,就有机会把镇妖陵封上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法子有点可行性,不过…… · “我这么大剂量嗑药,确定不会嗑出事?” · 夜红殇挑了挑眉毛: · “吃药吃出饱腹感,怎么可能不出事儿?” · “啊?” · “不过应该死不了,日后找天材地宝能补回来。而且你也不一定非要吃,可以先准备丹药,然后想办法查姐姐线索,万一姐姐是好人呢?” · 谢尽欢斟酌再三,还是点头: · “我试试吧。如果一个月后没弄出丹药,我又查到你不是好姑娘,咱们就好聚好散,你出来后当不认识我。” · “哦哟~” · 夜红殇满眼不舍: · “姐姐可不是绝情女子,若真出来,肯定第一时间找你,到时候我当老大、婉仪做小,墨墨当老幺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倒是挺向往那样的生活,但现在做这种白日梦不太合适,转身从帐篷里拿来盗墓贼的铲子,找了个隐蔽之地挖洞。 · 嚓、嚓—— · 骑过来的野猪王,一直蹲在营地边缘摇尾巴,夜红殇一招手,就‘哼哧哼哧’跑过来刨土,比飞在天上当监工的煤球好使多了。 · 等挖出一个大坑,谢尽欢又把盗墓贼尸骸、帐篷行囊等等,全部扔进其中掩埋,又处理枯死的草木。 · 清理完所有痕迹,确定走到附近都很难看出异样后,谢尽欢才稍微心安了些。 · 只要镇妖陵不被找到,二十天内肯定不会再出岔子。 · 道行暴涨丹有现货,龙血丹也正在吃,厉害丹师更是摆在跟前,目前唯一缺的就是炼制生龙活虎丸的‘甲子莲根茎’。 · 二十二天不长,但也不算短,他只要想办法去找,寻到一株应该不算难。 · 而且即便没找到,万一查到鬼媳妇是好媳妇呢? · 半个多月后就能抱着女仙帝睡,十六尺绝世豪车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又鼓起了熊熊斗志,翻身跃上野猪王脊背,回头看了眼噩梦开始的地方,而后双腿轻夹猪腹: · “驾……我草——!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山野间灰尘飞扬,如离弦之箭朝着山外飞驰。 · 煤球在高空随行,不过片刻,一人一鸟一只鬼便消失在群山之中,只剩银月与星河,照耀着沉封无数个春秋的深山老陵…… · (本卷完) · ——— · 求追读、求月票or2 · 第70章 大猪蹄子 · 翌日。 · 金色晨曦从天边洒下,崇明河畔喧嚣渐起。 · 谢尽欢骑着小红马漫步街头,时而听到街边行走的闲人交谈议论: · “谢大侠是真厉害呀,才来丹阳几天时间,硬是把妖魔鬼怪杀干净了……” · “什么大侠,人家是少侠,才不到二十岁……” · “照这势头,恐怕不出十年,岱州那魏无异就该退位让贤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,所求无非有朝一日走在大街上,所有人都对他敬仰赞叹,夫人见了腿软,小姐见了非他不嫁,煤球在街上逮啥吃啥。 · 如今这场面,确实和他幼年幻想的场景差不多了。 · 但想到呼之欲出的鬼媳妇,他实在没心思得意,沿途都在琢磨到哪儿找甲子莲炼丹,如此胡思乱想间,一人一鸟来到了宁安街的医馆外。 · 煤球已经熟门熟路,从肩头跃起,落在医馆二层窗口往里打量: · “咕叽咕叽?” · “煤球?!” · 哗啦~ · 咚咚咚…… · 二楼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,以及急促脚步。 · 继而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颊,就从窗口探出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满是焦急。 · 谢尽欢感受到林大美人的担忧,翻身下马正想打个招呼,哪想到林婉仪神色又是一沉: · “你还知道回来?!” · 模样和瞧见男人彻夜不归家的生气婆娘似得! · ? · 谢尽欢笑容一凝,微微摊手: · “我就出去转了圈儿,怎么了?” · “你简直是……” · 咚咚咚…… · 人影从窗口消失,脚步声光速经过廊道楼梯,来到了一楼大厅,继而撸起袖子气冲冲就杀了过来,胸脯颤颤巍巍,晃的人眼晕。 · 谢尽欢瞧这架势,应该不是扑进怀里嘤嘤嘤,连忙抬手: · “我有伤在身,大街上拉拉扯扯影响不好。” · 林婉仪冲到跟前,攥着小拳头质问: · “你昨天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了?跑就跑,也不知道把我叫醒! · “我一睁眼,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丹王、张院长带着一堆人围在门口,令狐青墨还把我当没用花瓶训斥,你知道我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 · 谢尽欢也没料到丹王会来慰问,歉意道: · “我给你治好伤,见你睡得香就没吵醒。我不是留了个字条吗?你们没看见?” · 林婉仪衣襟鼓鼓还想抱怨,但想到‘双头龙’大计,还是忍了下来,改为拉着谢尽欢袖子往文成街走: · “你赶快去拜见丹王,把武道神典学到手。前天我把你的话转告给铁大人,丹王又看到了你的言志诗,感动的老泪纵横,差点把长宁郡主许配给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一愣:“长宁郡主答应了?” · “你和令狐姑娘不清不楚,人家情同姐妹,答应岂不是横刀夺爱?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林婉仪眼神一沉:“你还挺遗憾不成?” · “没有,我喜欢日久生情。” · “哼……” · 林婉仪脚步轻快拉着袖子前行: · “反正丹王对你观感极好,现在正在到处找你,你赶快去拜见,你只要提想学武道神典,肯定能得手……” · 谢尽欢确实想要无上神功,但再厉害的神功,二十天也没法速成,他想想询问: · “紫苏的药,虽然不怎么靠谱,但关键时候确实能救命。这生龙活虎丸,造价得多少银子?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:“紫苏的药,你可别抱太大指望。而且十倍药效,造价绝不止十倍,抛开无价之宝的甲子莲根茎,余下配料至少都得这个数。” · 抬起左手,比了个三! · 谢尽欢脚步微顿,脸都黑了几分。 · 眼镜娘这么比划,肯定不会是三银。 · 二十一天攒三万两白银,平均就是一个星期一万两银子进账。 · 如此巨款,他当面首硬着头皮上钢丝球,都不一定能挣到零头。 · 以九九七的频率高强度没收违法所得,也找不到这么多颇有家资的慷慨道友。 · 而且这还只是凑齐配料,甲子莲这大货还没算进去…… · “甲子莲只有紫徽山有?” · “紫徽山是有,不过只有活的,挖了就是毁掉宗门根基,你除非把紫徽山灭了,不然拿不到。” · 林婉仪说到这里,打量谢尽欢: · “怎么?你还真准备炼生龙活虎丸?” · 谢尽欢也不是想炼,而是没得选。 · 鬼媳妇炸坟的最坏情况,不是把大乾三十二州扬了,而是失控把他扬了。 · 所以在最坏情况发生前,他好歹得弄到足以封上镇妖陵的实力,以备不时之需。 · 不过这些事情,不好和眼镜娘分享,谢尽欢只是道: · “修行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有机缘自然得争取一下,能不能碰上再说。” · 林婉仪完全不相信‘十倍药效、一粒见效’的丹方,但谢尽欢非要,她还是回应: · “甲子莲多用于超品高人修行,自然凋零的根茎,更是无价之宝,除开传承久远的老教派,就只有大乾国库有,你没个超品实力,不可能得手此物。” · 谢尽欢只要知道哪里有,就有机会得手,想想又询问: · “话说约定三年学到神典,我要是六七天交货,你是不是得给点额外奖励?” · ? · 林婉仪不动声色捂住小荷包,言语怯怯: · 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丰润多汁的曼妙身段,觉得婉仪怕是不会给: · “嗯……甲子莲我自己想办法,余下配药,你能不能帮我出点?” · “我?” · 林婉仪捂着小荷包,暗道——亲我摸我,还要我出银子,真当我是媳妇道侣不成…… · 但谢尽欢这么快完成任务,不给点额外奖励也不像话,她犹豫片刻,回应道: · “南疆荒域遍地材宝,你若是非要炼丹,我让缺月山庄在南疆给你寻觅配料。那边药材便宜,缺月山庄私运过来,省了商税运费中间商,少说能打个八折。” · 八折算下来,也能便宜六千两白银,谢尽欢点头: · 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,我近期想办法凑订金。” · “我劝你还是别这么来,免得花天大代价结果吃出毛病,又怪我不劝你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两人牵着马沿途瞎扯,不知不觉转入偏街,来到了青泉巷口。 · 林婉仪本想直接去王府,但谢尽欢耳根微动,发现自己院子里有‘沙沙~’声,听起来是有人在清扫庭院。 · 能帮他打扫院子的人,也只有人美心善傻墨墨。 · 谢尽欢见此转头朝巷子深处望去,却见一匹炭红骏马停在杨家门外,杨大彪正把行囊佩刀往马侧挂。 · 杨家嫂子抱着一岁多的小丫头,满眼不舍唠叨: · “出门在外给我老实点,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,我就带着丫头改嫁……” · “啰嗦,我这是去办公事,你以为出去应酬?” · “衙门哪儿来这么多事儿,真是的……诶?谢公子回来了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杨大彪连忙转头,发现两人站在巷口,便是一拍大腿: · “哎哟!尽欢?你可算回来了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宅子里也传来动静。 · 呼~ · 身着如雪白裙的令狐青墨,手提扫帚跃上墙头,焦急往巷口张望,而后又如释重负,恼火道: · “都说了你不能乱跑,谁让你偷偷出去的?你可知衙门派了多少人找你?” · 眼底全是担忧挂念。 · 谢尽欢把缰绳交给林大美人,转身走入巷中: · “本来是想去紫徽山看看,但翻山越岭身体确实吃不消,就跑回来了,下次不逞强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确定谢尽欢没事,也暗暗松了口气,见‘正房夫人’站在巷口,也不好凑过去检查身体。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瞧见杨大彪的扮相,稍显疑惑: · “杨大哥准备出远门不成?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摆了摆手,满眼苦恼: · “疯尸花的案子是破了,但李家挖出来的三具骸骨还没查清来龙去脉。半年前太叔丹应该还没来丹阳,人可能是冥神教其他妖寇所杀。 · “今年京城那边的‘干尸案’,你应该知道,十七人死于夺元妖术,情况和三具骸骨大同小异,上面怀疑三具骸骨和干尸案有关,让我过去看看情况,估摸四五天就回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一听回京城,顿时来了精神,正气凛然道: · “太叔丹一案我全程参与,了解颇多,此行便于杨大哥一同前去……” · “不行!” · 话音未落,院墙上就传来一声娇斥。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遇上妖邪就坐不住的老毛病又犯了,岂能再答应,飞身从院墙落下: · “你又跑!你有伤在身,应该在丹医院好好休养,跟着他去京城有什么用?” · 谢尽欢跟着回京作用可大了。 · 丹阳的野怪已经被他清完,短时间很难再刷新,他就二十天时间,总不能坐在家里等邪魔外道上门送盘缠。 · 京城汇聚四海之奇珍,肯定能找到甲子莲,而且搞钱也比丹阳快多了,现在有事儿他不跟着一起,过几天歇好了,他总不能去抢李老头。 · “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我从小就在京城长大,如今案子办完,想早点回去看看,刚好杨大哥还能照顾我一下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到‘天下无不散之宴席’,心里不由颤了下,瞄向还在打扫的庭院: · “你……你意思是离开丹阳,往后就不回来了?你租的宅子,才住几天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在京城也没啥亲眷,回去纯粹是打钱杀人,见墨墨忽然失落了,回应道: · “怎么可能。我跟着杨大哥过去看看,杨大哥办完事,我自然就跟着回来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你有伤在身,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照看?嗯……你先去面见丹王,看王爷让不让你走。” · 林婉仪也来到跟前:“是啊,你先去王府看看,我帮你收拾屋。” · “也行……” · 第71章 宝甲功法 · 片刻后,王府。 · 谢尽欢在侯管家带领下快步穿廊过栋,前往中心区域的丹王阁。 · 侯管家一如既往老样子,虽然个头只到下巴,但惊天地泣鬼神的相貌,硬是让谢尽欢都显出了几分平平无奇,此时还感叹着: · “一代新人换旧人。二十年前,是老夫一把屎一把尿,把王爷扶上王位,如今老夫年事已高,这剩下一段路,就交给你小子了。” · 谢尽欢走在身侧,稍显疑惑: · “王爷都一字并肩王了,还要往哪儿走?” · 侯管家摇着小扇子,贼眉鼠眼那么一琢磨: · “亲王再往前走一步,自然就是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本就只剩二十来天,可不想提前英年早逝,连忙打断这劝进之语。 · 两人如此前行片刻,七层丹王阁便出现在了眼前。 · 得知谢尽欢回来,丹王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,此时直接带着祝文鸳站在门外相迎,眼见谢尽欢过来,再度涌现出‘皇叔见子龙’的神情,抬起双手快步走下台阶: · “尽欢,你真是,身上有伤,为何还孤身出门?就算有心斩妖,也该带几个随从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此等礼遇,上前拱手: · “王爷折煞草民了,草民昨天也没料到王爷会过来,让王爷白跑一趟……” · “无妨,你没事就好。” · 丹王也算识人无数,但谢尽欢这么完美的年轻人,他以前想都不敢想,如今是真想把谢尽欢招来当女婿。 · 但闺女觉得操之过急,他这当爹的自然不能硬来,但眼神还是如同看女婿: · “刚听人说,你又准备去京城查案?这如何使得,身体是本钱,你再好用,朝廷也不能把你往废的用,这几日就在王府好好修养,咱们翁……叔侄两人,好好聊聊书法。” · 谢尽欢能感觉出丹王是真喜欢他,但该办的事儿必须去办,对此还是婉拒: · “冥神教出手动辄死伤几百人,我下山前,师父也教了不少本事,早去一天,说不定就能提前帮衙门找到线索,避免无辜之人受害。我行走已经无碍,跟着衙门一起,也有人照应,王爷无需担心。” · 谢尽欢收拾妖寇有多残暴,整个丹阳有目共睹。 · 丹王虽然心疼手下爱将,但当前也确实是多事之秋,想想幽声一叹: · “我本来是打算,让你在王府休养两天,得过几日翎儿给皇后贺寿,你再一起进京。 · “京城的‘妖魔鬼怪’,比你想的要多,你这一去,可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事儿。” · 谢尽欢现在急需寻找道友,夺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家产,闻言心中一动: · “王爷有要事安排?” · “也不算安排。” · 丹王双手负后,顺着王府花园行走: · “按照记载,化妖丹内残存人之精魄,若不尽快服用,很快就会损失药性。 · “太叔丹在丹阳炼制化妖丹,说明服药之人就在丹阳附近。 · “纵观太叔丹一案,这些妖寇总是先人一步,且对王府、李家等了若指掌,说明此人很可能身在京城,且身居高位……” · 谢尽欢也感觉出这尊冥神教老怪,不是简单人物,询问道: · “王爷觉得可能是谁?” · 丹王稍加沉默,回应道: · “可能是任何人。” ·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——皇帝、陆无真等等,都包含在内。 ·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…… · 丹王走在前面,继续道: · “冥神教在京城埋下如此暗子,必有一番谋划。 · “本王想把此人挖出来,但京城朝野盘根错节,看谁都觉得可疑,又没法找到脉络。 · “你年纪轻轻却能力傲人,说不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,所以本王才想着让你跟着翎儿,去京城待一段时间。 · “有线索最好,没有线索就陪着翎儿到处逛逛,多认识些贵人,对你往后没坏处。” · 谢尽欢三年前遇袭,和冥神教密切相关,他有机会本来就得搞死这群孙子,对此回应: · “冥神教作恶多端,就算王爷不说,我也会想办法挖出来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丹王欣慰颔首,继续道: · “翎儿自幼聪慧,办事本王放心,此事本王交给了她,凡事你们商量着来。 · “为行走方便,本王先许你亲事府郡主执戟一职,若能挖出暗子,本王封你为丹州司马。” · 亲事府执戟,说简单点就是丹王身侧,负责拿着金瓜斧钺撑门面的大将,放在京城也叫‘执金吾’。 · 而郡主执戟,自然就是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…… · 这个职务安排,怎么看都是在做媒…… · 谢尽欢去京城办事,确实需要个背景开路,眼见丹王如此会投其所好,自然拱手: · “谢王爷厚爱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丹王说完了话,也没久留,摆手道: · “本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,失陪片刻,老侯,带谢公子去文舒阁歇歇。” · “好嘞。” · 片刻后,谢尽欢和丹王道别,来到王府花园一处阁楼内。 · 阁楼是丹王平时舞文弄墨之地,墙上挂着不少字画,都是丹王亲笔,至于水平…… · 谢尽欢扫了一眼,不想对丹王不敬,也没妄加评价,来到了竖着孔雀屏风的雅间内就坐。 · 雅小案上摆着个托盘,里面是王府腰牌,以及折叠起来的冰丝衣物,光泽度极高,犹如金属,但质地又十分柔软轻薄。 · 侍女朵朵等待多时,此时如上次一样跪坐在身侧,又大又白的雪腻几乎凑到谢尽欢脸上,双眸忽闪满是敬仰: · “谢公子~郡主马上过来,今天想喝什么酒呀?” · 谢尽欢碍于身在王府,目不斜视回应: · “有伤在身,不便饮酒,今天就不喝了。” · “哦~公子伤这么重,很疼吧?” · 朵朵站起身来,挪到谢尽欢背后跪坐,而后双手揉捏肩膀: · “婢子给公子揉揉。” · 谢尽欢腰背挺直些许,扫视左右: · “朵朵姑娘,这不合适吧?” · “这有什么不合适?” · 朵朵身形前探,脸颊越过肩头,看向谢尽欢侧脸,胸口犹如两团软枕: · “公子嫌弃婢子不成?我以前只给郡主殿下按过,可没碰过其他男人。” · 嘿? · 谢尽欢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姑娘调戏的一天,周围还有王府侍女,他也不好顺水推舟,只能道: · “怎么会嫌弃,若是郡主过来瞧见,误以为我调戏侍女,我不得被拖出去砍了。” · 正说话间,滑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连忙摆手,示意朵朵快起来。 · 但朵朵半点不怕,只是坐直了些,摆出认真揉肩捶背的模样。 · 哗啦~ · 很快,滑门被侍女拉开。 · 身着淡金色宫裙的长宁郡主,步履盈盈入内,妆容衣着十分精致,气势依旧御姐份儿十足。 · “郡主殿下。” · 谢尽欢本想起身行礼,发现朵朵还在揉肩捶背不让起来,神色不免尴尬。 · 好在长宁郡主也没介意,在孔雀屏风前坐下: · “让她按吧。你帮本郡主击败强敌,还给丹阳立下汗马功劳,本就该享受享受。” · “呃……谢郡主厚爱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也只得接受朵朵的小保健。别说,手法还挺到位…… · 长宁郡主也十分关心谢尽欢安危,只是闺蜜和林大夫跟疯了一样,她这关系较浅的,不太好凑进去,此时才仔细打量谢尽欢气色: · “伤势如何了?” · 谢尽欢胸口中了一枪,但伤口不深,大部分伤势,都源自于道行暴涨丹的压榨过猛。 · 有丹医院顶格丹药疗养,又休息两天恢复体力,如今只是浑身酸痛。 · 此时被朵朵小手一捏,连酸痛都消减不少: · “已经没大碍,过两天应该就完全没事了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长宁郡主示意桌上的东西: · “这是父王赐给你的,徐魂礼亲手打造的‘冰鳞甲’,一品以下的攻势都有抵御效果,对雷火毒攻等玄门神通也有一定防护作用。 · “另外,父王还给你订了一杆枪,不过此物得根据功法、招式定做,你待会还得说下需求,隔些时日才能完工……” · 徐魂礼是武备院院长,炼器水准不敢称第一,但放在整个大乾也是顶流。 · 如此人物量身定做的兵器护具,可靠性无可挑剔,但价值同样让人啧舌。 · 谢尽欢拿起软甲查看,可见软甲造型更像是无袖紧身衣,能防护躯干,但头颅、四肢不在防护范围内。 · 谢尽欢只玩过法器小衣,也没见过真软甲,当下托在手心,以剑指攻击,结果气劲透入,布料竟然瞬间硬化不再形变。 · 攻击过后又恢复柔软,切换自如没有任何凝滞。 · 谢尽欢眼前微亮,觉得这玩意确实是保命神器。 · 毕竟他的‘磐龙横岗’无视钝击,这玩意无视刺击,两者相加约等于物理伤害免疫,可以直接穿到超品。 · 但拿了这些重赏,他肯定不好意思再要其他东西,稍加斟酌,把冰鳞甲放下: · “这些实在太过贵重了,嗯……我对丹王阁收藏的《龙骧付应决》很感兴趣,若是能借阅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豪气回应:“父王论功行赏,你拿着便是。至于龙骧付应决,本郡主可以借给你看,但你现在还没法入门。” · 谢尽欢只要能背下来,就能还清婉仪的债务,对此回应: · “我就是好奇,想见识下此类神功,若是不方便,那就日后再说。” · 长宁郡主也没吝啬,微微挑眉。 · 朵朵当即意会,抬手把谢尽欢眼睛捂住了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有点疑惑,下一瞬对面又传来‘窣窣~’声响。 · 听动静是房东太太把手伸进了孔雀胸衣,在奶沟里摸东西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只当什么都听不见,在等待一瞬后,捂眼睛的手又松开了。 · 长宁郡主保持刚才的姿势,右手托着块云白色玉牌,递给谢尽欢: · “给。” · 谢尽欢看着奶香味的玉牌,有点不太好下手: · “这是?” · “武道神典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为了弄清缘由,接过带有奶奶温暖的玉牌,灌注气机尝试探查。 · 结果玉牌随之传来反馈,感觉到了一个人大概轮廓,甚至还有气脉涌动,不出意外就是功法脉络图。 · 但人像尺度实在太过细微,他道行浅薄,根本摸不清细节。 · 长宁郡主就知道谢尽欢会皱眉,解释道: · “武祖给后世留下的通仙法门,起步就是超品,至于九到一品的练法,在武祖眼里属于入门功夫,没必要浪费笔墨。 · “你刚步入神气境,神识如同残烛萤火,根本摸不清具体脉络,对气机的驾驭程度,也达不到学习此典的门槛。” · 谢尽欢仔细尝试了下,发现确实难以摸清,只得放弃,转而询问: · “超品只是起步?” · 长宁郡主知道大部分人,都没渠道了解超品往上的天地,认真讲解: · “当世五大修行流派,在古时其实分为了七重境界。其中武道为——锻体、柔曲、神气、破煞、龙骧、伏应、冥寂。 · “但天地灵气日渐匮乏,修士很难再跻身四境往上。 · “诸教百家为了不让修行者觉得前途无望,失去信心,就重新调整了划分之法——把第四境定为修行者的最终目标‘超品’,前三境,则细分为了‘九品’。 · “龙骧付应决是武祖阅遍上古功法,总结的‘教材’,事无巨细,并不是让人照着学,而是让后人踩在无数上古先辈的肩膀上,总结出自己的武道……” · 谢尽欢安静听完讲述,若有所思点头,觉得情况似乎超出预期了。 · 按照武道神典的入门条件,他除非跻身一品,不然看懂都没法练。 · 想教给林婉仪,他所需道行得更高,还得等林婉仪也跻身一品。 · 不然他言传身教,林婉仪都不可能学明白。 · “受教了。那等我有了一品功底,再来向郡主讨教。” · “以你的天赋,应该要不了多久。” · 长宁郡主说到此处,想了想又道: · “父王已经交代过我了,我以给皇后贺寿名义进京,还得准备些东西,后天才启程,你现在是本郡主的贴身高手,不跟着一起走?” · 谢尽欢只有二十一天时间,实在没法耽搁两三天,不然肯定是跟着房东太太一起舒坦: · “京城那边有要案,我先跟着过去看看,争取两天把事情解决,到时候郡主入京,陪郡主到处跑,也不会被琐事烦扰。” · “你还真是不辞劳苦,也行,过几天本郡主到了京城,再慢慢犒劳你……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、求追读or2! · 多谢【离花引】【相思灯下诉】【金枪匠卢梭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支持or2! · 第72章 梦中传道 · 郡主府外。 · 杨大彪等人整装待发,在羊肉汤铺面外等待,煤球蹲在旁边化缘。 · 令狐青墨得知谢尽欢要去京城,哪里坐得住,也抛下闺蜜提前收拾了东西,在队伍里等着。 · 林婉仪独自等在院中,认真擦着桌椅板凳,不时往门外打量,看谢尽欢回来没。 ·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,一道人影便翻过围墙,落在了正屋房顶上,手里还抱着件衣物。 · 呼~ · 林婉仪连忙上前,发现谢尽欢手里拿着腰牌,眼神不由讶异: · “丹王给你封官啦?什么职务?” · 谢尽欢把衣服放在桌上: · “亲事府执戟,专门保护郡主。” · 林婉仪拿起腰牌看了看,蹙眉道: · “郡主殿下武艺那么高,需要你保护?丹王这是想招婿呀,你拿着这牌子,去丹王阁去看武道神典,肯定没人拦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椅子上坐下,摇头一叹: · “刚才我问了武道神典情况……” · “如何?有没有给你?” · “给倒是给了,不过……” · 谢尽欢把只有第一层、没一品实力看不懂、学不会,更没法抄录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。 · 林婉仪自从拜入缺月山庄后,为了武道神典的事儿发愁好多年,忽然听见此等噩耗,不免如遭雷击: · “你确定?你可别唬我……” · “我唬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在罗汉榻上坐下,柔声安慰: · “郡主的玉佩,你拿了也不敢给巫教,不然咱们一块完蛋。当前唯一得手之法,就是等你我都跻身一品,以我的实力,不会超过三年,至于你……” · 林婉仪有自知之明,她想三年内步入一品,除非是当榨菁妖女,采取巫教双修秘法,把谢尽欢当补品,可持续性渴泽而渔。 · 但那样她是能位列一品,谢尽欢得变成药渣,还是没法完成谋划。 · 发现步入死局,林婉仪自然委屈起来了: · “意思是,你三年内不可能把全本武道神典给我,别人教我也不可能学会?” · 谢尽欢是这意思。 · 但要是真断了婉仪所有念想,婉仪很可能断供。 · 他还需要龙血丹、生龙活虎丸等神物,缺不了林大美人这金主太太,当下也陷入了为难。 · 但好在他身边还有一尊女老祖,关键时刻能帮上忙。 · 就在谢尽欢思考对策之际,红衣阿飘从背后冒了出来,坐在了林婉仪身侧: · “功法我看过了,可以帮你教给她,不过教起来比较麻烦,她想记住,得花费不少时间……” · 林婉仪正等待谢尽欢回应,发现谢尽欢又走神了,还望着她身边,不由狐疑起来,转头看了看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“没什么,在想事情。” · 谢尽欢收回目光,想了想语重心长道: · “传授此功,也不是完全没办法,记得家师曾教给我一手秘术,应该可以用在这上面。” · 林婉仪眼前一亮,坐近几分: · “什么秘术?” · 谢尽欢聆听着鬼媳妇介绍,认真讲解: · “类似于‘梦中传道’,就是以做梦的方式,把我看到功法传给你……” · “你不是看不懂吗?” · “呃……我是看不懂意思,但记得内容,肯定能传给你。不过武道神典过于高深,你记住有点难度,可能得很久时间,而且你没有一品往上的道行,记住也学不了,更没办法将此功传授他人。” · 林婉仪未曾听过‘梦中传道’的说法,但她师父道行高深,只要她记住了,应该就有法子拿到手…… · 不过…… · 林婉仪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: · “梦中传道……那我岂不是得和你一起睡觉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目光一凝,他都没往这方面想,此时余光瞄了下旁边的鬼媳妇。 · 夜红殇回应很直白: · “姐姐和她一起睡就行,你这挂件在不在无所谓。” · 我怎么能不在? · 我不在那不成百合文了……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回应:“差不多。不过睡一间屋就行了,不用钻一个被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有些迟疑,毕竟孤男寡女睡一屋,能不睡出点事情? · 前两天谢尽欢都敢亲她摸她,到时候说不定就敢蹭她了…… · 但她也没其他法子得手神典,稍加斟酌: · “你…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传功?” · 谢尽欢当前着急去京城刷野拉经济,询问道: · “当前只有第一层,你着急吗?不急可以等个把月……” · 林婉仪已经寻觅好多年了,哪怕只有第一层,也能拿去交差,为防出幺蛾子,得手肯定越早越好。 · 而且她现在得陪着睡,拖延一年半载,还不是得陪着睡? · “嗯……看你。反正你什么时候把功法给我,我什么时候帮你向南疆订药材。还有紫苏的丹药,我全没收了,你从她那儿什么都拿不到。” · “?” · 你这不要我命吗? · 谢尽欢当前急缺紫苏出品的丹药,听见这话自然急了: · “我还得去京办案,妖邪相关耽搁不得。要不你也回家看看?反正距离不远,我白天忙正事,晚上过来给你传功,两不耽误。” · 过了槐江就是京兆府,走运河顺风顺水,半天就到京城。 · 林婉仪略微斟酌,点了点头:“也行吧……那你先走,我回去打声招呼,明天晚上你来长乐街林府,记得偷偷来,别又在京城搞得我俩不清不楚。” · “行,你快回去收拾,明天晚上给我留个门,我偷偷滴进屋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觉得这话怪怪的,并未接茬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,京兆府。 · “驾……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五匹骏马在驰道上飞奔,三名县衙人手紧随其后,为首则是谢尽欢和墨墨,马鞍上蹲着思乡心切的煤球。 · 随着日落西山,三水环绕的巍峨雄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 · 谢尽欢曾在洛京生活十六年,按理说早已习惯了京城的繁华,但再度看到这座人口过两百万的巨型都市,眼底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惊艳。 · 此时刚刚入夜,京城千街万巷亮起了灯火,街上随处可见香车骏马、公子仕女,沿街高楼宝厦绵延至天际,其中还有飞廊天桥交错纵横,遥遥看去宛若天上神都。 · 杨大彪曾在京城任职几年,眼底也饱含怀念,沿途叮嘱手下: · “京城不比丹阳,随便丢块石头出去,都能砸到俩七品大员,进城后都给我老实点,谁要敢惹事,我把你们皮都扒了……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见快到地方了,转眼询问: · “谢尽欢,咱们是先去县衙,还是先去拜见世子殿下?” · 令狐青墨所说的世子,为丹王世子赵德,在丹阳颇有几分名气,甚至有市井传言,说其是侯管家的种…… · 因为太过离谱,丹王害怕失手把儿子打死,前两年就丢去了京城。 · 谢尽欢走得早,并未听说过赵德的故事,只知道此行要在京城的王府住一段时间,想了想回应: · “天色尚早,先去衙门吧。” · “行……” · —— · 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 · 县令吴元化,在茶案旁就坐,翻着丹州那边送来的卷宗,眉宇间颇为唏嘘: · “都说女大十八变,男儿也一样。本官上次见谢尽欢,还是个十五六的毛头小子,当时只觉得聪明好学,俊俏讨喜,没想到短短几年间,就成长至此……” · 茶厅对面,还有两人就坐。 · 其中一人穿着黄色简朴僧衣,光头赤足,脖子上挂着一串褐色佛珠,朝野一般称之为仙官,不过官方正式称呼是‘天文博士’。 · 整个钦天监,只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,人数不多,但最弱都是四品,最强则是丹鼎派掌教陆无真。 · 另外一人,则身着赤麟卫红袍,头戴纱帽、腰悬银牌,官拜百户,名为陆谦——韩靖川是其直属上级,周贺本是其搭档。 · 通常情况下,赤麟卫出马多半得抄家灭门,仙官出马,则是连一缕残魂都不留,能让两者一起出马的情况是极少数。 · 今天能共聚一堂,显然是衙门遇到了难处。 · 吴元化把卷宗放下,眼底满是愁色: · “从开春到现在,相似案件已经出了多起,凶手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根本无从追寻。 · “丹阳出现妖邪作乱之事,短短半个月便侦破,妖寇尽数伏诛。 · “此事传到太华殿,圣上先喜后怒,勒令陈府尹立下军令状,一个月内查清‘干尸案’,否则脱了官袍滚回家养老。 · “陈府尹若是因此丢了官职,本官恐怕都得调任岭南看妖兽龇牙……” · 僧人法号净观,出自大乾佛门之首的天台寺,慈眉善目神态和煦,也很会安慰人: · “凡事要看开些,南疆虽妖邪遍地,但也有好山好水,吴大人在京中劳累多年,老来能去南方静养,沿途览尽山河之美,也算幸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吴元化眼角微微抽了下,很想骂这秃驴站着说话不腰疼,暗道: · 您老佛法高深,肯定不怕妖兽龇牙,就我们这群肉体凡胎,遇上了估摸是一口一个嘎嘣脆,有机会看到好山好水? · 也在几人交流时,一名衙役快步来到门外,躬身禀报: · “大人,丹阳的人到了。谢大人的公子也回来了。” · “哦?!” · 吴县令听闻丹阳衙门在谢尽欢协助下光速破案,这几天可羡慕坏了,连忙道: · “让尽欢直接去停尸房,刚好两位大人也在,一起看看这案子……” · “是。” · 第73章 倦鸟归巢 · 一行人穿街过市,在万安县衙门外翻身下马。 · 谢尽欢瞧见熟悉的建筑街道,心头又涌起几分喜意,还没来得及和街边熟人打招呼,煤球就窜到了房檐上,往里面东张西望: · “咕叽咕叽?!” · 正在院里商量事情的县尉斐济,瞧见房顶上的大破鸟,微微愣了下,继而便跑了出来,两撇小胡子往上一翘: · “哟~尽欢,几年不见长都这么大了?比你爹当年俊不少……” · “斐叔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精神。” · “嘴还是这么甜。听说你在丹阳那边破了大案?虎父无犬子呀!” · “还不是斐叔当年教得好,三岁亲自验尸给我看,心肝脾肺肾挨个翻,想记不住都难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没来过万安县衙,瞧见两人十分熟络,询问道: · “这位是?” · 杨大彪曾经在万安县当过几年捕头,来了老单位,也和回家差不多: · “斐济斐大人,法号‘济悲’,我老上司,以前是谢大人副手,办案那是一绝,破情杀偷人案,扫一眼知道是什么姿势……” · “啊?斐大人是佛门中人?” · “不是,尽欢小时候老记错名字,总把他就叫‘斐济悲’,久而久之就有了这外号。” · 说着杨大彪昂首挺胸踏上台阶,招呼道: · “济悲大人,不看看谁来了?” · 正扶着谢尽欢肩膀左右打量的斐济,闻声转眼,两撇胡子当时就垮了下来: · “嘿?!怎么来的是你这小王八蛋?本官可没银子,你想蹭吃蹭喝找别人……” · “嗤~” · 跟班小王直接嗤笑出声。 · 令狐青墨也差点没绷住,不过碍于道门女侠形象,又连忙摆出不苟言笑的样子。 · 杨大彪怪尴尬的,回头解释了一句: · “看到没有?这就叫打成一片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几人正叙旧之际,衙门后方便有一名差役跑来: · “斐大人,吴县令说直接去停尸房。” · 谢尽欢来县衙就和回家了一样,见此直接走向西衙,沿途询问: · “斐叔,干尸案具体是什么情况?” · 斐济扶着腰间官刀,神色凝重: · “唉,就是妖寇杀人练功。从今年正月起,万安、长乐两县,就屡屡出现干尸,看情况都是同一人所为,但凶手滑的跟个鬼一样,不说目击证人,连根头发都没找到……” · 杨大彪摸着下巴插话: · “难不成是和尚作案?” · “目前不排除这点。” · 斐济抬了抬手示意外城: · “扬威镖局李镖头记得吧?就是偷人家小妾被打那个。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,半夜去逛勾栏,莫名其妙就死巷子里了,刀都没拔出来。大彪,你这来了京城,以后可得注意点……” · “嘿?我注意个啥呀?我又不去那种地方……” · “还装模作样起来了?以前是谁大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偷摸过来问我‘此地可有妓否’……” · “嘘嘘……” · 认真交流案情间,一行人到了西衙停尸房。 · 斐济把门打开,让衙役掌灯,整齐摆放在案台上的十七具尸体,就呈现在了眼前,一字排开几乎布满整个屋子: · “为了方便查案,尸体都送到了咱们这了,按案发时间从左到右摆着,你们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看老爹办过不少案子,但涉及十七具尸体的大案,在京城也是极少遇见。 · 此时掀开白布打量,可见尸体死亡八个多月,但并未腐烂,浑身皮肉呈现乌黑之色,紧贴在骨头上,似乎被榨干了体内所有水分,甚至能依稀看出死者临终前恐惧表情。 · 令狐青墨撩起另外几块白布看了下,略微琢磨: · “这些干尸,按理说埋在地下都很难腐烂,和丹阳那三具骸骨有点差别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不太像,又接过斐济取来的天灵盖,和几人一起打量其中‘血痕’,可见痕迹与三具骸骨没太大区别。 · 血痕太过细微,常人只能看出大概走向,而想放大几千倍看细节,也只有‘阿飘牌显微镜’能办到。 · 谢尽欢对比片刻,没看出特殊之处,于是手按正伦剑,呼叫鬼媳妇掌掌眼。 · 夜红殇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,此时在耳边回应: · “这是个‘案中案’,凶手有两个。” · 嗯? · 谢尽欢还想聆听鬼媳妇讲解,房舍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 · 踏踏踏~ · 抬眼看去,县令吴元化等人来到了门外,后面还有一名红袍赤麟卫。 · 谢尽欢和赤麟卫有点旧怨,见此暗暗皱眉,不过并未流露异色,上前拱手: · “吴县令。” · 吴元化以前就是谢温的上级,谢尽欢作为下属儿子,认识但并不算熟识。 · 不过如今谢尽欢孤身斩贼立下大功,又被丹王赏识重用,平步青云是迟早的事儿,吴元化岂敢怠慢,快步上前犹如多年没见的叔伯: · “尽欢,几年不见,你都长这么大了,听说你在丹阳受了伤,没大碍吧?” · “没事,轻伤罢了。” · 谢尽欢一礼过后,看向后方两人: · “不知这两位大人如何称呼?” · 吴元化和气介绍:“钦天监净空大师、赤麟卫陆谦陆百户,干尸案由这两位协查。” · 陆谦此行过来,根本就不是查案,而是怀疑‘周贺之死’与谢尽欢存在联系,特地借着机会共事,摸谢尽欢底细。 · 不过台面上,陆谦还是相当客气,抬手回了个礼: · “听闻谢公子武艺不凡还断案如神,今日一见确实不似俗子,衙门已经被干尸案困扰多日,不知谢公子可有看法?” · 吴县令被上面骂惨了,此时也眼含期待看向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知道鬼媳妇能从尸体上找出蛛丝马迹,但在场人太多不好作妖,而且也不想和赤麟卫有过多交际,摇头一笑: · “衙门追了大半年都没结果,我刚来怎么看得出问题,得先查几天才知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向来工作狂,此时询问: · “衙门现在有哪些线索?” · 斐济是县尉,主办此案,介绍道: · “没有实际线索,但钦天监、赤麟卫诸多好手,根据案发地点、死者情况推断,行凶妖寇实力在四品左右,身怀能侦测方圆百丈高手的特殊法器,或者身边有厉害护道人。 · “加之丹阳前几天发现的尸体,死法与这些死者大同小异,目前猜测可能是冥神教在暗中培养新人练手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斐济随口聊了几句后,见谢尽欢等人都是风尘仆仆,又道: · “这凶手道行不算高,但太滑溜,没个十天半月抓不到。 · “今天天色太晚,你们车马劳顿过来也不容易,先休息一晚,明早咱们所有人碰个头,好好商量下这案子怎么查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也没多说,和几个熟人告辞后,就带着人离开了县衙。 · 县令吴元化本来期望颇高,眼见谢尽欢就这么走了,笑容不免化为了愁色,目送一行人离开后,双手负后叹道: · “丹阳那边说什么‘断案入神、未卜先知,内应报讯都追不上谢尽欢追凶的速度’,如今看来,还是有所夸大。” · 净空和尚插话道:“办案就是抽丝剥茧、多跑多查,吴大人总不能指望谢公子今天过来,案子明天就破了吧?” · 吴元化摇头笑了下:“也是,本官着急了。太叔丹都抓了七天,这案子已经拖了大半年,他怎么可能刚来就抓到凶手,唉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衔云巷。 · 谢尽欢带着墨墨一行人,来到巷子深处,自幼在这长大的煤球,就嗖的一下飞进了一栋宅院。 · 宅院深藏小巷,围墙早已泛黄,规模比在房东太太那儿租的宅子稍大,但已经传了几代人,装修肯定要差不少。 · 而且一走就是三年,宅子散了人气,如今院子里草都半人高了,砖瓦也有破损之处。 · 煤球从小在这长大,发现家里变成了废宅,它的红木鸟舍也不见了,孤零零蹲在围墙上,眼神有点失落。 · 倦鸟尚知归巢,人何尝不是如此。 · 谢尽欢睁眼就在那栋宅子里,整整生活了十六年,此时望着物是人非的宅院,不免怀念起曾经的丫鬟仆役狗腿子,以及整天朝六晚九的老爹。 · 可惜如今连老爹生死都不清楚,身边还有尊二十多天后就炸坟的姑奶奶,安逸日子看来是一去不返了…… · 令狐青墨跟着来到了宅院内,发现满目荒凉,连个落脚地都没有,不免心中暗叹——谢尽欢这么好的人,怎么会遭遇如此不公…… · 察觉到谢尽欢眉宇间那一丝愁绪,令狐青墨准备安慰两句,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 · 虽然常听那些疯批小姐讲,安慰男人最好的方式,就是把头发盘起来。 · 但她不明白意思呀! · 在稍微斟酌后,令狐青墨柔声道: · “别多想了,人要往前看,宅子我这几天帮你收拾一下,等你以后成家立业,自然就兴旺起来了……” · 瞧见墨墨认真安慰的模样,谢尽欢心头压抑消减不少: · “你一个人收拾不过来,等我把事情办完闲下来,咱们俩再慢慢收拾,到时候你住西厢,就在我隔壁,来往也方便。” · 令狐青墨本想点头,不过又觉得不对: · “我住你家作甚?” · 亲都亲了,你还想跑了不成? · 谢尽欢笑了下,怕墨墨电他也没乱说,只是随口道: · “就咱们这关系,来了京城不得到家住几天?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也是,不过到时候林大夫应该进门了,她住跟前,林大夫还不得抱着个娃儿站门口,用小眼神瞪死她? · 话说偷偷跟着谢尽欢跑来京城,林大夫知道不会吃醋吧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在这勾起无数回忆的故地久留,来回打量一圈儿后,就招手道: · “煤球,走啦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很不开心,蹲在谢尽欢肩膀上嘀嘀咕咕,估摸是在抱怨咱爹亲手给它做的红木鸟舍被偷了的事儿…… · 第74章 藏浊自污? · 丹王府位于正安街,毗邻皇城,距离步政街不算远。 · 谢尽欢骑马穿街过市,等赶到气派巍峨的王府外,夜色已深,街上只能看到些许巡逻差役。 · 令狐青墨几乎和长宁郡主一起长大,王府上下都认识她,等来到府邸外后,在门口站岗的黑甲武卒,连忙上前: · “令狐大人,您何时来的京城?” · “刚过来。” · 令狐青墨在门外翻身下马,便介绍道: · “这位是谢尽欢谢大人,新上任的郡主府执戟。” · 两名武卒已经听说过谢尽欢的传闻,连忙诚惶诚恐行礼: · “拜见谢大人!” · “客气了,我不过刚来,礼数不必这么重。” · 谢尽欢拱手回礼,跟着墨墨踏上台阶,询问道: · “世子殿下可就寝了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带路武卒有些尴尬,看模样是想先行通报。 · 令狐青墨过来,其实也有帮闺蜜监察世子动向的任务,此时直接走在了前面: · “不用通报了,带我们直接过去。” · 武卒也不敢多言,连忙在前面带路。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跟在墨墨背后,和杨大彪等人一起穿过庭院、走廊,很快来到了西宅湖畔。 · 夜半时分,湖畔花园被月色笼罩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,单手负后,以布条蒙住双眼,站在草地上倾听着周边风吹草动。 · 男子相貌与丹王神似,不出意外就是世子赵德。 · 虽然架势略显稀松,但此时独立于月下,却也隐隐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稍显意外: · “世子殿下这么晚还在练功?” · 令狐青墨同样挺意外,正想走近细看,却见站在廊道中的书童来福,出言询问: · “殿下可准备好了?” · 世子赵德单手负后,声音清朗: · “开始吧,这次让所有人一起上。” · “殿下确定?” · “我有把握。” · 声音中透着股心有成竹的自信。 · 谢尽欢寻思这是要演练武艺,还是‘我要打十个!’,自然停下了脚步认真观摩,令狐青墨也疑惑观望。 · 来福并未发现游廊拐角冒出来了一堆人,确定世子殿下准备好了,抬手拍了拍。 · 啪啪~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下一瞬,旁边的房间里就传出细密脚步声。 · 继而十余名衣着清凉的丫鬟,就从屋里冒出来,轻手轻脚来到花园中,围着世子殿下转圈儿。 · 世子赵德露出一抹坏笑,抬起双手,听声辨位往左右摸索: · “在这!” · “诶~殿下没抓到……” · “你以为你跑得掉?嗯……是秀琴!” · “哇~殿下真厉害……” · “府上就你脸盘子最大,本世子能摸错?” · “哎呀~殿下讨厌……” · 廊道拐角死寂下来。 · 杨大彪刚才还以为世子殿下被夺舍了,此时如释重负,觉得这才是熟悉的世子殿下。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感受显然差不多。 · 谢尽欢没听过丹王世子的消息,此时和煤球一样满眼震惊: · “世子殿下,也和郡主一样……” · “亲姐弟,你以为呢?” · “郡主是姐姐?” · “不然呢?” · 长宁郡主娃娃脸,看起来就像是十六七的贵气公主,谢尽欢本以为是兄妹,此时还真有些意外。 · 令狐青墨觉得场面实在太损王府形象,想想来到近前: · “世子殿下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欢声笑语一静。 · 正在到处追丫鬟的赵德,动作微微一顿,转头询问: · “这是哪个丫鬟?” · 书童来福吓了一跳,连忙招手让丫鬟退下: · “是令狐姑娘。” · 赵德动作明显一僵,上抬双手行云流水的来了个野马分鬃,原地打起了太极: · “父王,我在练功,听声辨位……” · “王爷没来。” · “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 · “郡主也没来。” · “?” · 赵德动作又是一顿,继而起身摆出世子该有的气度,拉下眼罩: · “诶?令狐姑娘?你怎么来了?这位是?” · 谢尽欢拱手:“卑职谢尽欢,拜见世子殿下。” · 赵德虽然不学无术,但也不聋,丹阳的情况下显然知道,闻声面露惊色,快步上前,仪态犹如‘阿斗见子龙’: · “阁下就是谢兄?怪不得,我就说墙上怎么刷刷掉粉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,和煤球一起左右张望。 · 赵德走到近前,本想摸摸煤球,发现手里拿着眼罩,又迅速收到腰后: · “蓬荜生辉!谢兄看来不怎么风趣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敢情是这个‘灰’呀?谢尽欢觉得这冷笑话还行,轻笑道: · “受教了。” · 赵德发现令狐青墨面无表情,知道是刚才的场面太尴尬了,此时轻声解释: · “谢兄可知我方才在作甚?” · 这还用问? · 谢尽欢寻思是让他给个台阶下,询问道: · “世子殿下是在练听声辨位的功夫?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,语气凝重解释: · “常言‘伴君如伴虎’,我身为亲王之子,又在京城扎根,父王还手掌军政财权,若是再表现出文武全才……” · 谢尽欢心领神会: · “殿下在藏拙自污?” · “嘘~” · 赵德拍了拍肩膀,做出看破不说破的模样。 · 而深知世子德行的令狐青墨、杨大彪等人,则是深深吸了口气,眼神意思估摸是: · 就您这模样,还需要藏拙? · 我估摸王爷从来不受圣上猜忌,一半是因为性格率直不善权谋,另一半就是因为‘父凭子贱’,朝臣瞧见你这模样,都不敢站队! · 不过赵德终究是未来的丹王,在场之人也没人敢奚落。 · 赵德正常情况下,世家子的气态还是到位,且和丹王一样平易近人: · “谢兄为丹州立下汗马功劳,远道而来若不好生招待,父王非得说我不懂礼数。来福,去紫金阁订一桌八仙宴,记王府账上!” · “好嘞!” · 谢尽欢乃至杨大彪,听见这话属实惊了下。 · 紫金阁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,进门茶水费都得十两起步。 · 至于‘八仙宴’,则是紫金阁的至尊服务,天南海北的佳肴是其次,最重要的是八位花魁作陪,表演各种攒劲的节目。 · 谢尽欢在京城活了十六年,也没打听到具体有多攒劲,只知道没有男人能在‘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’下站着出门。 · 他虽然感兴趣,但也看出丹王世子这是在借他的名义公款吃喝,婉拒道: · “谢殿下厚爱,谢某已经受王爷重赏,哪敢再让殿下破费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可能是怕谢尽欢被带坏,也连忙插话: · “殿下,他有伤在身,近日不便饮酒,奔波一天也该休息了,要不改日吧。” · 赵德十分可惜,不过这公款消费的机会,他绝不能错过,当下又道: · “喝酒不行,那就去玩,明天金楼有场好戏,国子监的张怀瑜,和雪鹰岭魏鹭比定力。 · “本世子押三千两银子在张怀瑜头上,输了记王府账上,赢了咱们对半分,就当款待谢兄了。” · 金楼算是拍卖行,也经常举行打擂对弈、斗鸡斗狗等活动开盘口。 · 谢尽欢虽然急缺银子,这款待之法着实有点离谱,转眼看向小秘书墨墨。 · 令狐青墨知道世子殿下非得借谢尽欢名义捞一笔不可,想想询问: · “怎么比?” · “就是双方打坐比定力,我们派人表演节目,看谁先坐不住,输的人会变成整个京城的笑柄,特别有意思。” · “比定力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想了想道:“张怀瑜是国子祭酒范先生的徒弟,穆先生师侄,以前还来过学宫几次,绝对的真君子。至于魏鹭……我记得他好像是魏无异的孙子,他怎么会想着和儒家门生比定力?” · 赵德摆了摆手:“魏鹭来京城给皇后娘娘拜寿,去国子监拜访,意外撞见了张怀瑜在看《魏无异艳史》,两人吵起来了。魏鹭骂张怀瑜伪君子,张怀瑜硬说自己是在研究史料,魏鹭为了揭穿张怀瑜真面目,就摆了这么个局。” · “哦。” ·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。 · 因为在寂文斋看到过那些儒家酸秀才的杰作,她明白魏鹭有多气,想了想道: · “张怀瑜是儒教门生,定力绝对不凡。不过魏鹭也绝非泛泛之辈,此战在我看来六四开,世子殿下最好还是保守些……” · 赵德心有成竹摆手: · “魏鹭能为一本闲书较真动怒,定力就不可能比过张怀瑜,这就是必赚的局,若不是金楼怕赔不起限注,本世子非得压个几十万两银子。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说法好像也有道理。 · 赵德说话间,又看向谢尽欢: · “不过谢兄是真豪侠义士,明天若是上场,胜负难料。 · “谢兄要不要也去试试?反正是打坐,报名都能上场,只要撑过第一关就有赏银,过关越多赏银越高,夺魁能拿一千两白银!” · 谢尽欢现在平均一个星期得攒一万两银子,对于这事儿挺有兴趣,但他从不否认自己有爱美之心…… · 这种比拼定力的擂台,似乎风险挺大,为此保守道: · “初来乍的,不知水深水浅,明天去看看再说。” · “行。那就明天再说……” · 第75章 寻迹 · 夜色渐深,王府逐渐安静下来。 · 杨大彪等人在王府客房落脚,谢尽欢因为刚立过大功,管家给安排了带有小湖的庭院,令狐青墨为了方便照应,住在了隔壁。 · 车马劳顿一天确实挺累,谢尽欢回到房间后,就把睡着的煤球放在枕头旁,而后就服下龙血丹,开始泡药浴养伤,暗暗思索起接下来的规划。 · 鬼媳妇炸坟在即,当前唯一目标,还是想办法凑齐三万两银,和一株甲子莲根茎! · 甲子莲目前还没门路,而来钱最快的方式,莫过于找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 · 掏谁呢…… · 韩靖川让他爹背锅,间接导致他落到今天这局面,还有可能对他下黑手,肯定得宰了以防后患。 · 但韩靖川职务特殊,他刚回来,不清楚行踪,这人今天晚上没法处理。 · 按照太叔丹等人的说法,老爹是被冥神教伏击,这群龟孙他见一个杀一个。 · 但冥神教踪迹不太好找,也不知道今天那名凶手,是否真和冥神教有关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看向了正伦剑: · “夜大美女?” · 哗啦~ · 话落,对面传来水花声。 · 抬眼望去,明媚动人的丰润美人,又泡在了浴桶另一侧,用手指弹起几滴水花: · “长夜漫漫无心安睡,可以去找墨墨丫头,叫姐姐作甚?” · 谢尽欢饶是见过这场面,依旧有点把持不住,当下又用脚去碰曲径通幽之处,可惜还是穿模: · “今天那十七具尸体,你说有两个凶手?” · “嗯哼。” · 夜红殇抬起左手,掌心浮现了一个圆球,内部场景犹如掌上天地,显出了极为细微人体组织脉络。 · 谢尽欢再次见到‘阿飘牌显微镜’,眼神自然凝重起来,凑近仔细查看,还尝试用手触摸。 · 结果鬼媳妇看出他的意思,还真能触控。 · 随着双手拉伸,圆球内的画面迅速放大,原本干苍皮肤,在眼前逐渐化为纵横交错的山岭,每根汗毛都如同擎天巨柱。 · “呵~这神通有点厉害,叫什么名字?” · “叫境界!” · 夜红殇眼神犹如九天玄女,认真讲解: · “‘移山填海’不过是强者外在表象,而内里,是对天地本质的探索,你也可以理解为‘一沙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’。 · “在你的角度,你的‘冰鳞甲’已经无懈可击,但我看来,你不过是穿了身蚊帐招摇过市,只要凝聚出一丝更纤细的真气,就能穿过缝隙直击肺腑。 · “而功法、体魄也一样,任何完美无瑕的东西,只要你能看的更细致入微,都是坑坑洼洼破绽百出。” · 谢尽欢倒是明白这个道理,继续放大观察,在画面进入‘纵横山岭’内部后,可见山脉间存在细微纹路。 · 纹路朝着同一方向延伸,形成了干枯河床般的痕迹。 · “这些是什么?” · “夺元妖术抽取精魄留下的痕迹。人有境界、功法之分,哪怕用同一种神通招式,留下的痕迹也不会一模一样。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圆球内的画面就开始一幕幕切换,前后共展现了十七副差不多的画面。 · 其中四副痕迹,形似而神不同,存在细微差异,似是旁人用同样手法模仿,而这四具尸体,都出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子。 · 因为痕迹一目了然,谢尽欢也看出凶手不是一个人,来回打量: · “前面这人,是不是水平差一些?” · 夜红殇欣慰颔首: · “对,前面十三人死于妖道散修,功法底子都一般。 · “后面四人,死于冥神教高手,功法路数和太叔丹如出一辙,只是模仿了散修手法。 · “死者都是十五六的少年郎,目的估计是掠夺‘元阳未泻’之身增补寿元。” · “元阳未泻……” · 谢尽欢有些好奇:“这妖人是女妖精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采阳为补阴,若是女妖精,这四人只会死得很爽,不会是这幅模样。男子元阳生生不息,正常不需要采补,能用如此手段,很可能是体魄已经没法自成周天,命不久矣了。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,觉得这冥神教老不死不好追查,又把画面拨回最初十三人的尸体: · “你怎么知道这人是散修?” · 夜红殇仪态便就如同大胸女家教,抬手指向痕迹: · “正儿八经的妖道,从初学时就开始用‘人之气血’温养,就算用血元精,里面也会添点人血。 · “而此人似乎是一直在用兽类制成的血元精巩固体魄,和人之精血存在区别,这也会导致炼的功法不够纯粹。 · “你看这痕迹,线条粗细略有差异,说明气脉粗糙,不够平稳丝滑……” · 谢尽欢仔细观察,确实发现冥神教妖寇留下的痕迹,要丝滑许多。 · 因为在丹阳接触过血元精,他事后也查过这东西的门道。 · 正品血元精,都是用活人炼,但太平年代搞这玩意难度太大,如今妖道,多是用九成兽血配一成人血将就用,功效大概就是犀牛角和水牛角的区别。 · 而御妖监、丹医院,乃至黑市的血元精,无一例外都是兽类提取,直接用,不亚于打‘兽药’增肌。 · 为此妖道买回去,通常还得自己搞活人气血,辅以各种锻体药材,炼成‘化妖丹’服用。 · “这散修一直在吃兽药,也能练到四品?” · “可以,但根基不牢固,到了四品就会遇上瓶颈,也只有无人指点的散修,才会开始犯这种错,后来发现练不上去了,又偷偷摸摸开始杀人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微微点头,觉得这凶手也不是很难查。 · 血元精是大禁之物,炼制需要用到大量牲畜,血煞太重根本藏不住。 · 有背景的妖道,都是让幕后组织暗中输血,就和林婉仪练毒一样,所需物资全让南疆处理好送过来,她直接用,完全不用担心暴露。 · 而散修肯定没有宗门暗中扶持,也不敢自己炼血元精,唯一得手方式只能是‘买’。 · 血元精严禁流入民间,京城有血元精的地方,除开太医院、御药监,就只有黑市。 · 官家地盘得手难度太大,为此这人想要血元精,几乎只能去黑市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头大动: · “待会我去黑市,找下血元精供货商,说不定能查到蛛丝马迹。” · 夜红殇收起悬浮圆球:“既然是黑市,就没法追踪买家去向,你怎么查?” · “这人又不是只买一次,就算年初才开始练功,也必然买了八个月,我就不信黑市商人一点印象没有。” · 谢尽欢说到这里,又想起女妖精的事儿,好奇询问: · “男子泻了元阳,会不会影响功力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阴阳相合乃天道,无论男女,泻了只会很爽,只要不纵欲就好。” · 谢尽欢松了口气:“那还是泻了比较好,免得被妖精惦记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从浴桶中站起了身,压到面前: · “要不要姐姐帮你个忙?” · 哗啦啦~ · 随着身形站起,丰腴白团顿时浮出水面。 · 谢尽欢双眸微凝,但马上就发现,鬼媳妇竟然穿着肉色裹胸,沟都不漏了…… · ? · 谢尽欢大失所望,靠在浴桶,双臂搭在浴桶边缘,眼神桀骜: · “行。你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,我刚好考验考验自己的软肋,看明天能不能去打擂台。” · 第76章 多事之秋 · “哦?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· 夜红殇见谢尽欢想挑战自我,也是来了兴致,眼神柔媚、似笑非笑,右手葱白玉指慢慢点向线条分明的胸肌。 · 谢尽欢本来不为所动,但马上就发现,手指头真按在了胸口。 · 继而柔滑细腻的手掌贴上胸腹,慢慢滑到腹肌,摸向了尽欢之源…… · 谢尽欢半信半疑,尝试抓住手腕,结果还真抓到了,当下又把温香软玉往怀里一拉! · 结果纹丝不动……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又尝试了下,结果面前的丰腴美娇娘,就如同铁铸神像,饶是拼尽全力,依旧难以撼动胳膊半分,只能主动往上靠。 · 夜红殇往后一缩,挑了挑眉毛: · “嗯哼?不是考验自己定力吗?这么快就破功?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想想又靠在浴桶上: · “刚才不算,你再来一次,我保证纹丝不动。” · 夜红殇见此又往前凑了几分,昂首挺胸: · “来,姐姐让你摸一下,这次绝对不逗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面对鼓囊囊的鬼媳妇,眼神坚毅如佛陀圣子: · “你这是在诱骗我,我不会上当!” · “我骗你做什么?真让你摸。” · 夜红殇说着,拉起谢尽欢的一根手指,轻轻摁了下。 · 结果指尖下微微凹陷,触感如云团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没想到夜大魅魔这么实诚,真让他碰,于是接了一记苍龙探爪! · 结果毫不意外穿模…… · “嘿?!你……” · “呵呵~” · 夜红殇居高临下,眼神带着三分嫌弃: · “哦呦~就你这定力,明天也别上场了,免得身败名裂。” · “你说不骗我,我才摸一下……” · “你没摸吗?戳也算!谁让你贪得无厌还想揉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自己确实扛不住鬼媳妇的美人计,也是认真起来: · “你再来一次,我这次绝对坐怀不乱。” · “最后一次机会了~” · “来吧。” · 夜红殇说话间,身形前压到面前,彼此脸颊近在咫尺,红润唇瓣凑向谢尽欢,甚至能感觉到温热鼻息! ·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惊世容颜,虽然明知是假的,但距离就剩一捏捏了…… · 万一鬼媳妇没反应过来呢? · 谢尽欢本着试试也不亏的想法,先是后仰躲避,在鬼媳妇追击同时,以迅雷之势往前一凑。 · 结果脖子僵住动不了,和鬼压床似得…… · “哦呦~还想声东击西,小淘气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被绝世大车疯狂调戏,那是真有力没处使,只能认输: · “好啦好啦,我养会伤,待会还得去搞钱,别给我整岔气了。” · “哼~” · —— · 李府。 · 窗外银月当空。 · 黄门郎李公浦身着睡袍,在八骏屏风后端坐,背上披着条软毯,两名侍女在身侧揉肩捶背。 · 屏风之外,腰悬金牌的赤麟卫千户韩靖川,在茶案旁就坐,手边摆着一尊金佛: · “当年多亏李公相助,韩某才从行宫闹鬼一案脱罪,如今听闻李公寿辰将近,这尊金佛……” · 李公浦半眯着眼睛,语气不耐: · “有话直说。” · “呃……谢温儿子的事儿,李公想来听说了。三年前卑职让谢温担责,让其一家调往南疆,结果半途遇袭而死。如今谢尽欢回来,必然会清算此事,丹阳死的三名赤麟卫,卑职怀疑就是此子下手,只是没找到证据。” · 韩靖川顿了一下,继续道: · “如此小人物,本不该叨扰李公。但此子近日屡建奇功,丹王对其视如己出,卑职担心……” · 李公浦睁开眼眸,眼底含着深深不悦: · “让你派人压下三合楼之事,你差事没办好不说,人还全死在了丹阳。 · “光是今天,御史台弹劾本官的折子都有三本,你意思是,让本官在风口浪尖的时候,帮你解决这为民除害的功勋之子?” · 韩靖川知道这事儿有难度,恭敬道: · “谢尽欢风头太盛,又有丹王府撑腰,恐怕很快就会清算旧账,届时也可能威胁到李公。如今此子羽翼未丰,正是铲除的大好时机,我过来,也是想请李公帮忙出个主意。” · 李公浦被三合楼、活埋赌徒之事搞得火冒三丈,其实不太想搭理韩靖川这废物。 · 但谢尽欢势头确实过猛,且明显处于对立面,李公浦稍微沉默,还是道: · “行宫闹鬼一案牵扯太大,如今已有定论,谢尽欢想清算旧账,只能出盘外招。” · 韩靖川不怕谢尽欢跟他拼人脉打官司,就怕此子不讲武德,直接把他送走,询问道: · “既然此子可能私下寻仇,我当前该如何处置?先下手为强,丹王那边会不会……” · “人家四处斩妖除魔,都还没找你麻烦,你就火急火燎先下黑手,这不主动给人家递刀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韩靖川想了想:“那意思是静观其变?” · 李公浦暗暗摇头,眼神如同看白痴: · “只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。彼此有旧怨,你不会主动给他机会? · “他只要入局,刀就在你手上,如何处置,还不是看你意思?” · 韩靖川仔细想了想,点头道: · “下官明白了。下官近日带队去长乐街巡查,暗中防备,丹王世子每晚都去长乐街消遣,谢尽欢必能打探到我行踪,他若真敢自投罗网,届时还望李公……” · “暗杀天子近卫,罪同谋逆,你出于自卫当场处置,丹王又能如何?他就算真把你宰了,本官也能借此查他,结果一样。” · 韩靖川觉得有道理,不过还是有点担心: · “此子要是够隐忍,不来呢?” · “他不来找你麻烦,你着急什么?敌不动我不动,有本官压着,他就不可能在京城起势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大乾皇宫。 · 夜半时分,立政殿书房。 · 年过半百的何皇后,站在椅子后面,帮乾帝揉着肩膀。 · 乾帝赵谨着睡袍,手里拿着一封折子查阅,内容是丹王上呈的槐江湾血案始末及自我检讨。 · 乾帝和丹王是亲兄弟,但并非皇后所出,原本都只是庶出皇子。 · 建安八年秋,二皇子政变夺嫡,杀太子于宣德门外,而后入宫篡位,并派人屠戮住在十王府的所有兄弟,史称‘建安之变’。 · 当时只有乾帝和丹王被忠仆庇护,侥幸逃出了十王府。 · 但出去后乾帝并未听劝遁走,而是冒险借助老丈人何岫的力量,筹集了十余名死士,反其道而行,伏杀了得意忘形的二皇子,后又受朝臣拥戴,成功继位。 · 建安之变时,乾帝受了重伤,以至于才五十出头,已经鬓角斑白,虽然久居上位,气态不失帝王之威,但话语透着三分虚浮: · “冥神教为了打开‘尸祖陵’,放出那尊灭世妖魔,近年动作越来越大了…… · “北周郭太后似有废君自立之心,对我朝可谓虎视眈眈…… · “景桓太年轻,这往后继承大统,朕是真不放心……” · 何皇后安慰道:“陛下正值壮年,有的时间教导景桓。而且大乾才能无数,陆无真、范黎、侯继业等,都是辅国良臣,下面还有张怀瑜、邓听竹等后继之人。 · “前几天丹阳还冒出了个叫谢尽欢的年轻人,文武双全能力过人,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大乾栋梁。 · “景桓向来听劝,往后即便不能开疆扩土成一代雄主,诸多良臣辅佐,也能做一代守成之君……” · 乾帝摇了摇头:“大乾承平百年,看似风平浪静,但表象之下,是诸教百家争锋、强敌妖邪环伺,稍有闪失,就是三万里山河化熔炉沸鼎,百姓沦为鱼肉虫豸。 · “这样的天下,要的不是守成之君,是中兴雄主……咳咳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乾帝忽然闷咳了两声。 · 何皇后眼神微急,连忙取出取来一颗朱红丹丸,送到乾帝嘴边,帮忙顺气。 · 乾帝服下丹丸后,气色好了不少,又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生死有命,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。所幸执政二十年,路都已经给景桓铺的差不多了,就算守不住,总不至于亡在他手上……” · “陛下。” · 何皇后在背后帮忙顺气:“市井常言‘儿孙自有儿孙福’,陛下当以龙体为重,后人的事情,就让景桓自己去操心,他总得有自己走路的一天。” · “呵,倒也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多谢【甜宝_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偶然的遇见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诸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、追读支持or2! · 第77章 一大波妖寇! · 月朗星稀,庭院内回荡清幽虫鸣。 · 唧唧唧~~ · 令狐青墨在床榻上闭目盘坐,周身可见气机流转,闭目认真演练着功法,心神已经进入忘我之态。 · 但就在她沉迷练功不可自拔之际,却听外面传来了一声: · 咔哒~ · 轻微关门声。 · ? ·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,收功静气望向门口,却见一道熟悉的侧影,从窗户飘过,鬼鬼祟祟往门口走来…… · ! · 谢尽欢? · 他……他大半夜过来作甚? · 令狐青墨眼底涌现几分惊慌,想跑去把门栓起来,但显然来不及了,只能把佩剑挪到跟前,紧张注意着由远及近的影子,希望谢尽欢只是带着煤球散步…… · 但可惜,这表面正气无双的真侠士,还是停在了女儿家房间外,先是侧耳倾听,又抬手轻敲: · 咚咚~ · 两下叩门轻响,似是叩在了心门之上! · 令狐青墨脸色涨红,想装睡不搭理这夜入深闺的登徒子,但谢尽欢非要敲,煤球也开始当啄木鸟踹门,她只能咬牙道: · “我……我睡了,你做什么?” · 门外随之传来清朗嗓音: · 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,墨墨姑娘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眼神微凶:“睡不着你就练功,往我屋里跑什么?我又不会哄你睡!” · “嗯?墨墨姑娘想法可不太纯洁,我是觉得咱们这年纪,大案未破,怎么睡得着?我刚才又想到点线索,准备去查妖寇,你去不去?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导致衣襟高鼓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! · 你怕是疯了哦! · 夜深人静、孤男寡女,鬼鬼祟祟摸到姑娘房间外,邀请姑娘去斩妖除魔…… · 这简直是……合我心意~! · 令狐青墨本就是工作狂,内心窘迫荡然无存,提剑快步跑到门口,打开房门探头: · “有什么线索~?” · 说话都可爱了几分。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,肩膀上扛着被半夜摇起来上钟的煤球,往外走去: · “妖道都需要血元精,准备去黑市顺着源头查查。” · “血元精?” · 令狐青墨疑惑道: · “妖道确实需要血元精,但黑市的货,最多吃成李世忠那模样。凶手步入妖道四品,且敢在京城行凶,还不被发现,必然有背景,怎么可能在黑市买血元精?” · “去碰碰运气,万一查到了呢?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‘追凶如神’,但以前没一起查过案子,非常想学。 · 此时大半夜被摇起来上钟,她自然没意见,相伴跃上房顶,朝王府外行去。 · 丹王是乾帝同胞弟弟,在京城的王府规模相当大,赵德居住在东宅,西宅则是长宁郡主的地盘,主宅则是丹王居住,长期空置。 · 长宁郡主尚未莅临京城,整个王府看起来灯火稀疏,只有东宅一小块区域还亮着灯火。 · 谢尽欢从东宅悄然路过,还往庭院里扫了眼。 · 结果发现赵德果然没睡,正在屋里来回踱步,和狗腿子来福商量: · “令狐青墨这‘虎先锋’一到,那‘山大王’转瞬即至,府上还剩多少存银?” · “存银?府上没见过这东西,目前还倒欠八千多两……” · “啊?!上次把父王屋里的两个花瓶拿去卖了,必须尽快补上,不然那山大王过来能打死我。嗯……你先去借点银子,应应急。” · “殿下,真借不到了,认识您的人,都恨不得穿打补丁的衣裳出门……要不我去问问谢公子?谢公子浓眉大眼,看起来是仗义疏财之人……” · 啊? · 谢尽欢骤然色变,拉着墨墨拔腿就跑。 · 令狐青墨也避之不及,火速离开王府后,才提醒: · “你千万别借银子,世子连杨大彪那几钱银子都敢借,而且从来不还……” · 借了不还那叫抢! · 谢尽欢从来都是抢别人,敢抢他的目前没见过,斟酌颔首: · “已经见识到了,以后我躲远点。” · 两人如此飞驰,沿途也在扫视灯火通明的庞大城池。 · 洛京常驻人口过两百万,规模相当惊人。 · 黑市位于外城的逍遥洞一带,乃京城比较乱的区域,内部勾栏赌坊遍地,三教九流、异域胡商在此聚集,白天是杂货市场,晚上则变成鬼市。 · 因为人员构成过于复杂,里面也隐藏着北周谍子、邪道暗桩等等,据说还有卖钩子的! · 只是以正常手段根本揪不出来。 · 谢尽欢的煤球和天罡锏,就是其中花鸟街淘来。 · 令狐青墨极少来京城,对道路不算熟悉,跟着谢尽欢左弯右绕跑了小半天,才来到外城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附近,乌烟瘴气的嘈杂声相继传入耳中: · “来来,喝!” · “许爷好酒量~” · “啊~啊~顶到底了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跟着落在一处土墙上,听见下方暗巷内高潮迭起的呼声,脸颊微微一红,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扫视下方乱七八糟的街市。 · 逍遥洞建筑多半老旧,且层层叠叠,还挂着破贩子、布条等等,视线并不是很开阔。 · 因为子时过后就是鬼市,街道两边有很多地摊,上面以什么物件都有,但一眼扫去也没什么大禁之物。 · 令狐青墨在街上搜寻,很快发现了一个巷口,站着个中年汉子,手里掂着个小瓶瓶,见人就抖两下,眼神期待。 · “这个人是卖登仙散的,应该知道门路,你去打听还是我去打听?” · “这种事情,怎么能让姑娘家来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直接就飞身从房舍上摸了过去。 · 令狐青墨一愣,暗暗寻思——上前打听,为什么要走房顶? · 但很快她就发现,谢尽欢字典里的‘打听’,是先打后听! · 只见谢尽欢身法利落穿过房舍,无声落在暗巷之中,上前一把捂住中年汉子的嘴,往暗巷拖去。 · “呜——?!” · 中年汉子还在招揽客人,忽然遇上标准的暗杀流程,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,手忙脚乱从腰间掏匕首,但还没拔出来,就中了一击肾击。 · 嘭—— · 闷响过后,暗巷直接寂静下来。 · 中年汉子几乎瘫在怀里,浑身抽搐,气息都陷入凝滞。 · “哪儿卖的有血元精?” · 中年汉子眼神惊惧,抬手指向西北方,等嘴上手松开,才嘶着凉气颤声回应: · “三柳胡同,李四爷可能有门路,大侠饶……”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一记手刀削在脖颈,汉子当即栽在了茅草堆中,干净利落。 · 令狐青墨飞身落在跟前,眼睛瞪得像煤球: · “你……你就这么打听消息?” · 煤球倒是双眼微眯,冷静的像墨墨,意思估摸是: · 还丢茅草堆上怕人摔着,你丢鸟鸟都没这么温柔…… · 谢尽欢这已经是当着姑娘面,比较和善了,回应道: · “这些个药贩子,嘴里没一句真话,以后遇上了,切勿心慈手软。” · 令狐青墨好歹是个正派女侠,觉得问都不问直接打的风格,有点过于黑道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比她会斩妖除魔,想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和硬笔,认真记下谢尽欢的办事思路——遇到药贩子,先打个半死再问话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,又带着墨墨来到了三柳胡同。 · 胡同内部有几家暗窑,虽然过了子时,但逍遥洞晚上比白天热闹,内部依旧能看到些许嫖虫,入口处还站着放风打手。 · 谢尽欢本想故技重施,抓个舌头先打后听,但半途却脚步一顿,望向了不远处一栋皮草铺子。 · 皮草铺子早已歇业,门外有几个地摊,其中一人明显有些许功底傍身,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铺子正面和侧巷。 · 如果不出意外,铺子后方视野死角,还有另一个暗哨的…… · 谢尽欢就算不靠鬼媳妇,江湖经验也不差,但有鬼媳妇总是保险一些,手扶正伦剑询问: · “这铺子是不是有问题?” · 令狐青墨跟在身侧,见状茫然打量: · “有吗?” · 好在这话也不是问墨墨。 · 夜红殇从身后走出来,略微勘察: · “铺子里似乎有人,不过距离过远,摸不清底细。” · 夜红殇洞察力很强,但范围不是无边无际,越远越不清晰。 · 谢尽欢悄然隐入暗处,摸到铺子十余丈外。 · 而鬼媳妇的回应,随之在耳边响起: · “怪不得这里有血元精。铺子里藏了一大波巫师,都聚在一个房间里,实力在四到六品之间,可以一锅端。” · 一大波巫师?! · 这不婉仪吗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打量铺面,心头颇为讶异。 · 巫教见不得光,身处大乾的散装巫师,只能在鬼市这地方混迹,逍遥洞卖的各种奇门毒药,大部分都是这些人配的。 · 谢尽欢知道逍遥洞有巫教人手,但七个中游巫师凑一块,在南疆荒域都能组成个小门派了! · 放在京城,绝对属于重大犯罪团伙! · 巫师和丹师一样烧钱,能练到中游基本全是富哥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精神了起来,甚至有点后悔带着墨墨出来了。 · 毕竟墨墨在跟前,他连杀带抢,有点影响形象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靠在墙上,眉峰冷峻若有所思,满眼疑惑: · “这里有什么问题?” · 谢尽欢抬手指向街上的地摊: · “那个人是放哨的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,我摸过去看看,你和煤球在这放风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 · 令狐青墨不疑有他,提剑开始警惕周边: · “好。有危险立即示警!” · “你别靠太近,有动静也别着急冲过来!” · “明白……” · 第78章 还是邪道专业 · 南疆巫盟,洛京办事处! · 子夜,步寒英罩着黑色斗篷,在无光暗室中就坐。 · 周围还有数张交椅,坐的都是巫盟各大派联络人。 · 步寒英作为缺月山庄嫡系成员,在堂内位列第二席,仅次于蛊毒派祖庭螭龙洞,此时正慷慨激昂的发表演讲: · “诸派结盟,是为复兴巫教、重入中原。 · “我蛊毒派起初也是正派,只是受尸巫派牵连,三教又背信弃义,才被放逐南疆。 · “经过多年奔走传道,江湖乃至南北朝廷,对蛊毒派的看法已经有所改观,北周甚至已经开始接纳蛊毒派巫医。 · “但就在三天前! · “你们螭龙洞教出来的好徒弟,在槐江上面屠戮几百平民! · “若非我缺月山庄弟子提前警觉,力挽狂澜,死伤更是会到六百之巨! · “此事足以引起民怨,让我等数年心血,毁于一丹……太叔丹的丹!” · 巫教流派庞杂,祝祭派等唱歌跳舞请大仙的,属于正道。 · 尸巫、鬼巫等玩尸体的,是标准的邪道。 · 蛊毒派夹在两者之间,说邪道吧,不靠杀人练功,甚至会治病。 · 但说正道,又整天玩毒养蛊下降头,巫女还一个比一个骚…… · 在巫教之乱前,蛊毒派还可以在中原行走,最多遭人嫌弃。 · 而如今全被撵到穷山恶水的荒域,和妖兽斗智斗勇,肯定不服。 · 为了重回富饶之地,蛊毒派做法和三教百家一样,都是开枝散叶四处传教。 · 只要信徒足够多、地位够高,朝廷再嫌弃也得捏着鼻子认,当年佛教就是如此起家,历经几次灭佛都屹立不倒。 · 洛京作为大乾王朝帝都,自然是巫教重点攻略目标,各大派在此地都有‘传教士’。 · 而巫师大量屠杀平民,显然会让民间对蛊毒派产生负面印象,不利于传教。 · 为此各派这几天都在开会,商量如何公关。 · 不过巫盟也并非铁板一块,商议过程,基本上都是阴阳怪气吵架。 · 螭龙洞老祖,就是蛊毒派掌教司空天渊,作为巫盟首脑,联络人坐在首位,语气不悦: · “太叔丹这逆徒,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逐出师门,老祖也想清理门户,但此人太过油滑狡诈,实在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“那说明太叔丹,得了螭龙洞真传!” · “呸——据消息所言,力挽狂澜的是道门隐仙派弟子,你缺月山庄往脸上贴什么金?” · 缺月山庄做梦都想取代螭龙洞,成为巫盟老大,此时面对质疑,步寒英讳莫如深: · “庄主深谋远虑,此事尔等不必细问。反正螭龙洞往后再招惹是非,庄主可不会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。” · 众人半信半疑,螭龙洞联络人骂道: · “论招惹是非,哪里比得过你缺月山庄?你们庄主给‘道门第一绝色’下蛊……” · “这是江湖事!” ·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 · “南宫烨和我们庄主同时遇上了凤羽草,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换做佛门和道门撞上,照样得打一场。 · “南宫烨没抢过,能怪我家庄主?我家庄主不下蛊,和她斗雷法不成?” · 众人正如此友善交流间,螭龙洞联络人袖口,忽然冒出一条赤瞳黑蛇,抬头朝上方吐信: · “嘶嘶~” · 众人肃然一静。 · 步寒英兜帽上抬,看向屋顶: · “上面有人?” · 踏…… · 呼—— · 破风声从房顶响起,眨眼远离。 · 在座诸位联络人,着实没想到三更半夜在逍遥洞聚头,都能被人摸上门! · 为防被朝廷一锅端,诸多豪门联络人,当即展现了毒师职业特色——抱头鼠窜! · 不过眨眼,数人各显神通消失在了暗室之中。 · 步寒英害怕暴露,也从皮草铺子后窗跃入暗巷,朝外围狂遁。 · 但可惜,他尚未跑出多远,就发现一道人影,从头顶飞身而过,落在了巷道前方! · 踏—— · 人影身形挺拔,腰悬两把兵刃,光线原因看不清脸颊,但气势堪比索命无常! · 呼~ · 冷月如霜,巷道中死寂下来。 · 步寒英瞧见此景,便知我命休矣,如临大敌: · “堂内道友众多,阁下偏偏堵我,是在下运气不好,还是另有所图?” · 谢尽欢找道友掏心掏肺,结果掏到了南疆巫盟老鼠窝,心头可谓痛心疾首! · 毕竟这些人他还得用,现在杀干净,就没药材丹师了! · “我若是想杀人,刚才你们已经死完了,不用等到现在。” · 被武夫摸到房顶才发现,对脆皮毒师来说,确实等于刀架脖子上了。 · 步寒英眼神戒备:“阁下所为何事?” · 谢尽欢开门见山询问: · “炼制血元精需要大量兽类,想长期供应,大乾境内施展不开,应该都是从境外流入,缺月山庄也有供货?” · 步寒英眉头紧锁,但远处人影随即提醒: · “袖子里的法铃最好收起来,没用。怀里藏着的三只蛊虫挺厉害,但这么远伤不到我。” · ?! · 步寒英浑身都罩在斗篷里,闻言不由一震,自知实力远逊于对方,悄然收回法铃,老实回应: · “在京城开枝散叶,总得有些自给自足的营收。 · “血元精药用价值颇高,取材也只是兽类,御药监、太医院都有此物,只因其是‘化妖丹’主料,才被朝廷严禁流入市井。 · “我们虽然也卖了,但都是卖给想驻容补血的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不是来查药贩子的,冷声道: · “巫教出了名的心眼多,你们卖这种烫手物件,不可能不注意买家背景。 · “鬼市买家之中,可有你们摸不清身份的高手?此人经常过来,采购数量应当不小。” · “高手……” · 步寒英认真回想:“我们摸不清根底,少说得有个四五品道行,这样的人倒是有几个。我们担心出事也查过,不过能力有限没摸到背景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几人大概率都是妖道散修,询问道: · “这些人通常什么时候过来?” · “十天半月肯定来一次,不过有点心眼的,都不会太规律。” · 步寒英话至此处,询问道: · “阁下是怀疑有妖道高手,在黑市购置血元精修炼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眼神凝重了几分: · “对。你有说法?” · 步寒英可是蛊毒派的巫师,对药物涉猎不比丹师差多少,为了送走这尊瘟神,认真分析: · “中原腹地管制极严,能在黑市买东西的人也没啥门路,给什么破烂货都要,螭龙洞在瓶子里掺半瓶猪血,都被当成宝。 · “所以没商户会弄高品血元精来售卖,正儿八经的妖道高手,也不会在黑市买这些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正统妖道不会来黑市,但他要找的是独门独户的散修,询问道: · “如果只用劣质血元精,不添加活人气血,有没有可能炼到妖道四品?” · 步寒英对于这个问题,倒是迟疑了下: · “可以。不过根基肯定不稳,且一直要靠固体护脉的药物,中和血元精药性。阁下如果是在找这么个妖寇,其实可以顺着‘龙阳花’查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郑重起来: · “何出此言?” · 步寒英认真讲解: · “兽制血元精,难以和人之气血媲美,炼成‘化妖丹’,就是为了添加固体护脉的药材,以免被其毁伤体魄。 · “正常化妖丹,至少得掺杂几成人之气血,纯用兽制血元精练功,那就得在护体药材上多下功夫。 · “此人已经练到妖道四品,血元精用量很大,能压住药性的方子中,必用‘龙阳花’,顺着这个查绝对能找到人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龙阳花所有人都可以买,怎么查?” · 步寒英摇了摇头: · “妖道不敢经常杀人,就得长期服用血元精解‘渴血之瘾’,龙阳花自然也得经常购入。 · “但龙阳花极为抢手,几乎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购入,只能找药商预定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——预定就得留身份! · 龙阳花不是大禁之物,隐姓埋名买反而让人起疑,且权贵高人都抢着要,摸不清底细的散客,药商都不一定卖,更不用说长期拿货。 · 所以预留身份多半是真的,最多编个合理用途。 · 只要按着预定名单查,找出这位散修道友应该不难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微微颔首: · “不愧是南疆巫盟的人,对邪门歪道路数,确实见解深厚。” · 步寒英拱手:“阁下过奖,在邪门歪道方面,我等不及螭龙洞万一!” · 谢尽欢觉得蛊毒派起不来是有原因的,三句话不离损友商,这内斗简直离谱! · “蛊毒派用药不少,应该了解城中门路,阁下觉得这几个妖寇,会在哪些地方订购龙阳花?” · 步寒英想了想:“龙阳花一天一价,二道贩子也没有稳定货源,想长期拿货,又价格公道,东市四大药行必有其名。” · 谢尽欢找到了门路,也没再为难眼镜娘的同门师叔,悄然退入了夜幕。 · 晚上光线太暗,步寒英也看不清晰,等了片刻,才发现人不见了,心头如释重负,连忙消失在了巷中…… · 第79章 顺藤摸瓜 · 凌晨两点,东市附近一处豪宅内! · 三进大宅黑灯瞎火,外围有些许护卫走动,后院睡房内亮着微弱火光。 · 富丽堂皇的睡房内,残留着脂粉香气,两名小妾缩在被窝里,瑟瑟发抖。 · 豪商杨司辰,身着睡袍在圆桌旁提笔书写,因为秋夜寒凉,背上还披着条毯子。 · 作为京城有名的大药商,杨司辰腰缠万贯,也请了不少厉害护卫,但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,此时满眼敬仰说着: · “大侠好手段,进杨某屋和回家一样。就是下次过来,招呼一声就行,忽然把剑搁在脖子上,着实吓人……” · 房间外,令狐青墨提剑谨慎放风,虽然说是跟着尽欢哥哥出来查案,但此时此刻,总感觉自己是在当雌雄大盗! · 刚才在逍遥洞,谢尽欢跑去皮草铺子摸底,结果惊出了一大堆跳蚤,在房顶上乱窜,刹那没了踪迹, · 她听从吩咐没有妄动,结果谢尽欢很快就跑了回来,拉着她往东市走。 · 令狐青墨满心疑惑,沿途得知要来问四大药商之首的杨司辰要订货名单,觉得这事儿非常难办。 · 毕竟杨司辰可不是小人物,太阴宫、紫徽山等京兆府附近的修行豪门,基本都在此人手上订货,人脉遍布黑白两道,且订货名单是商业机密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还想着,到了后以紫徽山嫡传的身份登门,从两家交情入手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让杨司辰配合调查,给出名单。 · 结果可好! · 尽欢哥哥拉着她来到杨府外,和开透视似得,唰唰唰绕过明暗岗哨,摸到杨司辰屋里,直接把剑架在了人家脖子上。 · 杨大东家也算老江湖,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提笔写东西,沟通那叫一个宾主尽欢、毫无障碍。 · 令狐青墨跟在后面都看愣了,明明在追查凶手,此时却有种杀人越货的刺激感。 · 害怕被认出来,导致杨司辰这供货商给紫徽山涨价,然后师父把她吊起来打,人都躲在了外面,暗暗琢磨: · 怪不得谢尽欢以前追击妖寇,效率如此夸张…… · 这侦查、逼供、潜行、暗杀的专业程度,职业杀手都望尘莫及,拿来办案简直屈才了…… · 学不来学不来…… · 不过确实好用…… · 煤球倒是习以为常,在屋脊上走来走去,还不时“咕叽?”一声,估摸是觉得谢尽欢这次太磨叽了……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杨司辰背后,因为墨墨在外面监工,语气还算随和: · “惊扰之处还请见谅。这都一百多个名字了,还没写完?订龙阳花的有多少人?” · 杨司辰提心吊胆,神色却如同面对寻常老友: · “龙阳花这东西,四品往上的武夫都需要,丹州、威州等地的药行、丹师、宗派,也是从杨某这进货,加起来八百余人,常年供不应求。” · 八十两一钱的药材,能有这么多人抢购?谢尽欢皱眉道: · “杨员外能记住这么多人名字?” · 杨司辰以为这只是场朴实无华的商战,含笑回应: · “长期定龙阳花,都是一人一价,这要记不住,还做什么生意?杨某保证不会写错。” · 谢尽欢看出杨司辰很专业,但他没工夫查这么多人。 · 凶手在本地作案,发往外州的货可以排除。 · 药行、丹师都有进有出,长期自用不往外吐,迟早露馅。若用量大到外人看不出来,影响力又必然惊人,不符合散修推测,可以排除…… · 至于江湖宗派,杀几个人和玩一样,都走妖道了,还吃兽药练功,这不丢人现眼?也能排除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后,询问: · “抛开外地人,以及京兆府的药行、丹师、门派,近几年长期订购龙阳花的散客,还有多少人?” · 杨司辰仔细想了想:“这样的人不多,只有三十余位,订龙阳花多半为治愈顽疾。” · “你把这三十多人身份、用途,大概和我说说。” · 杨司辰拿着毛笔边写边思量: · “嗯……钦天监少监霍忠虎,定龙阳花是为了攒药材,炼冲击超品的‘破煞丹’…… · “烈安男叶世荣,定龙阳花是为了治愈建安之乱时受的旧伤…… · “大兴千户所吴千户,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着叙述,心中暗暗排除不需要去鬼市买血元精的人。 · 结果发现有嫌疑的还是有七八个,多半是大户门客、散装武夫。 · 本来谢尽欢还在琢磨这些人该怎么查,结果杨司辰写到第二十七人时,忽然来了句: · “白马街的吴肃,在古玩街做生意,定龙阳花也是治愈旧疾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打断话语: · “吴肃一个古董商,治愈什么旧疾需要用龙阳花?” · 杨司辰解释道:“吴掌柜好像是以前奔波过度,伤了根本,专门请太医院的神医给开了个方子,得长期用龙阳花温养,量不大。” · 这理由勉强合理,谢尽欢想了想: · “你把这个吴肃,好好讲一下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杨司辰面露难色:“吴掌柜近年都在家养病,铺子都由儿子看着,杨某也好久没见过了。” · 颇有家资、身份不高、深居简出…… · 这很符合‘妖道散人、门路不广’的妖寇侧写。 · 谢尽欢想到凶手‘能摸清方圆百丈高手’的特点,再度询问: · “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?” · 杨司辰想了想:“吴肃外号‘金眼吴’,以前靠赌石发家,看东西很少走眼,在古玩街颇有点名气,不知道这算不算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基本笃定这人有问题了。 ·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,他还是让杨司辰把剩下的人写完,认真分析了一遍。 · 但三十余人除开吴肃,其他人要么实力过高,要么背景过硬,嫌疑都没吴肃这么大。 · 发现关键目标,谢尽欢本想直接过去,但想到自己的麻烦,又问道: · “杨员外这里,什么药材都能买到?” · 杨司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,没敢回头: · “大侠要什么?” · “甲子莲根茎。我付银子,不硬抢。” · “?” · 杨司辰半点不信! · 不过这种东西,他确实没现货,歉意道: · “甲子莲根茎,除开些许老教派,就只有国库里有,最近一次拿出来,还是梵云寺主持跻身超品,又来京城开坛做法给圣上祈福,朝廷才赐了一株作为奖励。 · “此物多用作超品往上的老祖‘洗髓伐骨’,只要入了超品都得找,各大教派当做命根子,杨某这肯定没货。” · 谢尽欢见京城最大的药商都没货,心都凉了半截,只能道: · “明白了。天色已晚,杨员外早点休息,叨扰之处还请见谅。” · 杨司辰见谢尽欢真准备走,稍微斟酌,又询问道: · “大侠确定要这个?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: · “杨员外有门路?” · 杨司辰略显傲气:“甲子莲寻常人肯定拿不出来,但商连璧、司空老祖这些山巅老怪,手里存货肯定不少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商连壁的名字,谢尽欢可是如雷贯耳。 · 其是整个天下间,唯一敢光明正大涉猎妖道的老祖,仙佛武巫妖五教皆通,独镇龙骨滩万里之地! · 而《多情剑客商连璧》的内容,就是写其在龙骨滩作威作福,整天调戏黄皮子精、章鱼娘,让人好生羡慕…… · 虽然不知道书上内容是否属实,但以商连壁的地位,甲子莲拿来泡茶喝都不稀奇,只要他出得起价码,肯定能买到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询问道: · “这种人物,杨员外都能联系上?” · “不能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你他娘找削是吧? · 谢尽欢神色一沉! · 杨司辰发现脊背发凉,连忙继续道: · “甲子莲根茎虽然罕见,但也不至于找到龙骨滩,千里之内绝对有卖家。 · “不过俗世银两,山巅老辈根本看不上,此类仙草,通常都是以物易物。 · “只要大侠拿的出同等材宝,杨某可以代为打听,不出意外,三五天就能有门路。酬劳按行情价,事成抽五分。” · 五分就是抽交易额百分之五,还挺黑…… · 但谢尽欢没钱,如果打钱不顺利,很可能不存在交易额,对此还是拱手: · “谢了。麻烦杨员外帮我打听下价码,我过几天再来拜访。” · “大侠客气。下次记得敲门!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不久后,杨府外。 · 谢尽欢走在大街上,拿着名单仔细打量。 · 令狐青墨一步三回头,确定杨司辰没让手下门客追过来报仇雪恨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你办事怎么……怎么这般雷厉风行?杨司辰是正经豪商,紫徽山宗务堂的师叔,都得给三分薄面,你直接把剑架人家脖子上……” · 谢尽欢又没真砍杨司辰,‘先打后听’效率高罢了: · “事有轻重缓急,妖寇随时可能作案害人,必要之时就得行必要之举,有时候妇人之仁,反而会导致更严重后果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觉得有道理,掏出小本本,记下了‘尽欢语录’,又问道: · “你打听甲子莲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眸子,看向人美心善的墨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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