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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4 words → 250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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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而也在林婉仪心不在焉之际,附近几个凑热闹的小姐,余光忽然发现气度不凡的谢尽欢,在二楼围栏处往下看了看,又回到了屋里…… · 第92章 缘,妙不可言 · 月上枝头,洛京再度化为一望无际的灯海。 · 参差错落的建筑群上方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手里提着佩刀,在屋脊阴暗处快步悄然前行。 · 百户陆谦及两名跟班,做同样打扮跟在身侧,轻声说着: · “得快些。谢尽欢旧伤未愈,刚才我瞧见他去了牡丹室养伤,兵器还给了姘头,绝对没有戒备之心,而且房间无人打扰……” · 韩靖川很想遵循李公的叮嘱,但当前机会实在过于完美,他望向远方那栋五层金楼,前行间郑重叮嘱: · “尽可能暗杀,别弄出大动静,三招杀不掉立刻遁走,切勿恋战,更别暴露身份……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“陆谦,你处理好痕迹……” · “韩大人放心,只要事成,我就散出血煞鬼气。王川他们在附近巡逻,第一时间会过来接手此案,大人再及时赶过来……” · 几人正如此交流间,为首的韩靖川,余光似乎发现有什么东西,从极远处的屋脊上晃了一下…… · ? · 韩靖川立刻抬手压低身形,朝着远方观察,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想想还是继续往前摸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半里开外。 · 谢尽欢东巷拾蓑衣、西巷拾斗笠,走出不到半条街,就变成了江湖斗笠客,手上只差一件凶器。 · 赤麟卫不配铠甲,但千户肯定有内置防具,拾取柴刀、菜刀不大合适,最好凶器是破甲重器! · 谢尽欢到处寻觅,最后在一户民宅角落,发现了一柄八角锤。 · 锤子应该是用来打钢钎的,柄长四尺,白蜡杆质地! · 锤头重十六斤,虽然较为粗糙,但这玩意显然也不需要太精细,只要能砸中,比天罡锏都暴力! · 谢尽欢见此飞身跃入庭院,结果尚在半空,余光就发现一里开外的房舍上,似乎有异样。 · 呼~ · 为防被无关人员发现,谢尽欢落地藏入暗处,拿起锤子后,才从屋脊悄然探头,但并未发现可疑人影。 · ?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虽然没了鬼媳妇当雷达,但昨天刚拾取到了一个法器,当下翻出黄麟印,灌注气机侦查周边。 · 但双瞳涌现流光,昏暗地面上出现些许光斑,百丈之内并无特别贵重的材料。 · 谢尽欢稍微等待片刻,确定没有任何人进入警戒范围,才颠了颠锤子,悄然朝着长乐街摸去…… · —— · 金楼歌舞不休,欢闹人群,并未意识到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汹涌杀机! · 韩靖川带着三名手下,无声无息摸到了金楼后方,虽然金楼有几名护院,但显然没法防住赤麟卫。 · 确定没有任何风险后,四人顺着二楼矮身前些,在陆谦的带领下,摸到了一扇窗户外。 · 韩靖川武艺最高,半途就压低了所有气息,在墙外略微探听,没发现房间里有任何气息,不由暗暗皱眉,做了个手势。 · 陆谦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,稍加斟酌,冒着被伏击的风险,悄然打开窗户,往屋里扫了眼。 · 房间里没有灯火,床榻上放着天罡锏,是谢尽欢的兵器,但正主显然不在。 · 韩靖川为防被外人发现,先行翻入屋里,靠在墙上仔细扫视房间: · “屋里没人,你确定谢尽欢住在这儿?” · 陆谦此时也很疑惑: · “谢尽欢就在这休息,兵器都在屋里,难不成上茅房去了?” · 旁边一名蒙面手下,眉头紧锁摇头: · “门拴着,他是从窗户出去的;不带自身兵器,恐怕是不想留下自身痕迹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其余三人沉默下来。 · 毕竟他们过来先下手为强,也没带官刀、穿官袍,用的都是临时购置的兵器。 · 韩靖川疑惑一瞬后,眉头便是一皱,继而怒从心起: · “这个狡诈小儿,还真去杀老子了……” · 陆谦也没料到谢尽欢真就这么杀伐果断,只要有机会就下手,那是丝毫不带犹豫的,当下询问: · “怎么办?现在回去,谢尽欢也该发现大人不在了……” · 韩靖川提着佩刀,稍加斟酌,把窗户完美复原,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,低声道: · “他必须快去快回,发现我不在房中,必然马上会折返,而且进这屋子绝对已经丢了兵器、毫无防备,咱们到时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” · 陆谦觉得此举确实可行,提醒道:“此子感知力过人,用龟息决遮掩气息,别被他提前察觉。” · 龟息决是赤麟卫、钦天监,用来埋伏蹲点的武道神通,停止所有气机流转,脉搏降到约等于无,只要不动,就和死人一样。 · 三人领命,当即原地龟息,暗暗注意内外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长乐街。 · 一间大型客栈二楼。 · 谢尽欢扛着八角锤,孤零零站在房间之中,看着床上四件赤麟卫红袍,以及摆在桌上的官刀,眼神茫然。 · 我那么大个韩靖川呢? · 赤麟卫正在街上搜查娱乐场所,想找到主官休息的地方很简单。 · 发现韩尽川独自回房小息、岗哨还颇为稀松,他更是觉得天助我也。 · 但他确实没料到,他绕过岗哨悄悄摸进屋,就看到了四件衣裳。 · 换了官袍,说明是便装出门…… · 三更半夜,四个赤麟卫鬼鬼祟祟离开,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善事…… · 难不成对我下手了…… · 金楼离这儿就两条街,我刚才动静又那么大,韩靖川必然能知道我行踪,还真有几分可能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心中一寒。 · 他昨晚才来京城,韩靖川今天就下毒手,这心肠当真狠辣! ·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,必须立即除之…… · 谢尽欢为防露馅,扑空必须立即折返,而韩靖川不用,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没用,风险还很大。 · 谢尽欢提着八角锤想了想,先从官袍上翻出贵重物品,帮忙保管好以免遗失。 · 只可惜这四个赤麟卫出门上班,带的银子并不多。 · 等拾取完物资后,谢尽欢悄然离开客栈,绕过街上的赤麟卫视线,再度往金楼摸去。 · 为防韩靖川等人折返,彼此脸对脸撞上,谢尽欢沿途极为小心,还把黄麟印拿出来当小地图,探查周围高手痕迹。 · 结果还别说,他摸到距离金楼还有半里之时,猛然发现左前方百丈开外,有一个光斑,在速度均匀移动。 · 光斑色泽较深,从‘冰鳞甲’的光斑对比来看,应该持二三品法器。 · 法器品阶比自身品阶低没用,过高又很难得手,为此通常是比实际道行略高一两品,所以此人实力大概在三四品左右,和韩尽川大概相符。 · 不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三人呢…… · 难不成没带任何值钱物件,就和他一样光提着把破锤子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在摸不清其他人手位置的情况下,只能保持足够距离,靠着肉眼搜寻。 · 在如此前行到视野开阔处,他果然发现远方的建筑群间,有道若有若无的影子,朝着金楼摸去。 · 人影先是在大厅窗口观察,而后上了二楼,顺着窗户摸行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来杀他的,当前不清楚另外三人埋伏在什么地方,为防中伏,也不敢冒然上去背刺,只能步步为营摸索,靠耳目搜寻…… · 第93章 幸好俺也一样! · 金楼内嘈杂声不断,楼外却寂寂无声。 · 冥神教香主张褚,腰悬佩刀,顺着后墙悄然跃上飞檐,顺着墙壁无声摸行。 · 虽然在张褚看来,何参是被吓破胆,才对谢尽欢畏之如虎,但谢尽欢往前事迹历历在目,显然也是个实力过硬的狠角色。 · 为此哪怕他过来暗杀,不会有任何人预料到,张褚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 · 他先是观察金楼内部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又沿着二楼贵客休息的客房逐个探查。 · 但让张褚没想到的是,谢尽欢警惕心十分之强。 · 在途径一处窗口时,他并未听到任何动静,经过之后,窗内却传来微不可觉的一声: · 呼~ · 刀锋略微上抬,划破空气的细响。 · 虽然声音极为隐秘,但彼此就隔着一堵墙,非常清晰。 · !! · 张褚心头猛震,从窗外闪身而过,身形随之陷入凝滞! · 而与此同时,房间内。 · 韩靖川等人以龟息之术隐匿,靠在墙上安静等待。 · 约莫半刻钟后,他们没发现外面有动静,却见一道黑影,犹如鬼魅从窗外一闪而过。 · ?? · 陆谦身侧的一名百户,措不及防瞳孔一凝,手中刀微微抬了下。 · 韩靖川背靠墙壁,心也提到嗓子眼,正在推断窗外之人身份,心中却生出毛骨悚然之感! · 而几乎是在下一瞬,木制墙壁便被寒光洞穿! · 嚓—— · 一把三尺利刃,精准无误从暴露位置的百户后颈贯入,以至于其都没做出任何反应,整个人便挂在了墙上! · 身侧两名百户,见状毛骨悚然,同时抬刀刺向墙壁。 · 擦擦—— · 而韩靖川见对手已经发现被埋伏,直接全力爆发,手中钢刀在身前带出一道银色半弧,瞬间撕裂整面墙壁,骇人刀风往外倾泻而出! · 轰隆—— · 而窗外,身披斗篷的张褚,显然也没料到过来找机会除掉谢尽欢,屋里面竟然能提前埋伏四个彪形大汉,还隐匿掉了所有气息! · 此子当真狡诈! · 面对毫无保留的爆发一刀,张褚饶是有所预估,招架也相当吃力,抬刀架住夺命一刀,腰腹却被两把利刃贯入! · 铛—— · 噗噗—— · 双刀入腹,犹如钉入铁木,入肉两寸,就被紧绷肌肉卡死! · 韩靖川全力一刀斩出,击退窗外对手,带出一条血线! · 眼见对方遭受重创,韩靖川抓住机会往前暴跃,试图一击毙敌。 · 而张褚发现屋里跳出来三个彪形大汉,没一个人像谢尽欢,心知顿时明白中了‘请君入瓮’之计,毫不犹豫往外逃遁。 · 但让张褚万万没料到的是,谢尽欢的算计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! · 就在他借力飞退,踩踏屋脊再度跃起之时,斜下方建筑群中,猛然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我丢雷老母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一栋房屋瓦顶炸开! · 漫天碎屑被气劲裹挟,如同暴风海潮般疾驰而来,其间藏着一把八角锤,声势如同无坚不摧的飞旋重炮,眨眼已至面前! · “嘶——!!” · 张褚根本没想到,谢尽欢还在后方埋伏了一名爆发力更恐怖的高手,看清呼啸重锤瞬间,只觉我命休矣! · 不过万幸的是,这埋伏的武夫,准头似乎有点偏! · 发现重锤路径不太对劲,张褚硬生生忍住没格挡,而是浑身爆震! · 嘭—— · 重重黑雾从周身扩散,霎时间遮蔽大片空域! · 张褚随之强行侧身,几乎是擦着飞旋重锤而过! · 而下一瞬,背后就传来: · 嘭—— · 骨裂胸陷的闷响! · 韩靖川提刀全速追杀前方人影,发现有人拦截,还以为是某个不知名义士! ·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发现丈余开外的黑衣刀客,浑身涌现鬼雾,致使他一头撞入其中,霎时间头晕目眩,失去所有视野。 · 而宛若骇速流星的飞旋重锤,没给任何反应余地,准确无误砸在了心门之上! · 韩靖川身为赤麟卫千户,敢来杀谢尽欢,武艺并不低。 · 但如此反应距离,视野还被鬼雾干扰,被三品武夫搏命一击砸中心窝,让他如何招架? · 韩靖川甚至没反应过来被什么东西砸中,背腹衣袍已经全数炸裂,露出玄色软甲。 · 软甲防护力傲人,但韩靖川来时没算过谢尽欢的防御,谢尽欢可算过赤麟卫千户的防御。 · 软甲根本抵御不了这种程度的钝击,在难以言喻的铁锤冲击下,韩靖川胸腔瞬间被砸出一个血坑,脊柱断裂,整个后背都随之拱起。 · 嘭! · 沉闷爆响中,韩靖川口鼻瞬间飙出一道血箭,身形如同脱膛炮弹般撞出黑雾,带着一条黑色尾迹,撞碎了后方金楼墙壁,直至砸入大厅之内!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随行的陆谦等人从后方看去,以为韩大人是被误伤,见状可谓目眦欲裂,脱口而出来了句: · “你瞎呀?!” · 谢尽欢显然不瞎,而是目标明确,清楚屋里四个杀手是谁,这一下就是瞄着韩靖川胸口打的。 · 在一击过后,谢尽欢发现半空爆出重重鬼雾,瞬间明白这另一个杀手,是冥神教的妖寇! · 冥神教独门的逃遁身法太快,他手无寸铁,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,当下‘听声辨位’,直接杀向了黑衣蒙面的陆谦,半空发出一声爆喝: · “妖寇受死!” · 陆谦眼神骤变,还想亮明身份编个借口,先保命再说! · 但主动给谢尽欢递刀,谢尽欢下手那可太狠了,手无寸铁却身若狂雷,半空右手如龙爪当空横扫,在陆谦开口之前,扫在了脑袋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陆谦只是堪堪把刀抬起,颈椎便直接被扫断,脑袋在蛮横巨力冲击下直接离开肩膀,往侧面激射而出,砸向仅剩的另一名赤麟卫! · 而在楼外传来异动之时,金楼中玩乐的好手,也已经冲出了房舍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魏鹭和张怀瑜,都在楼中玩乐,等着谢尽欢休息好下楼结交。 · 此时两人几乎同时飞出窗户,入眼就发现有妖寇裹挟重重鬼雾往外逃窜,谢尽欢则手无寸铁力战三人,脸色当即骤变! · “谢兄接刀!” · 魏鹭单刀出鞘丢向谢尽欢,身形化为狂雷,追杀向逃遁妖寇! · 张怀瑜则飞身疾驰,试图给谢尽欢解围。 · 但这显然是想多了! · 谢尽欢抓住机会一掌拍死陆谦,人头直接把仅剩赤麟卫砸了个趔趄。 · 随着单刀飞来,谢尽欢同时双脚重踏爆发,半途抓住刀柄,飞身就是一记力劈华山! · 飒—— · 骇人刀风破空而出,仅剩赤麟卫尚未站稳身形,肢体已经左右分散直接炸开,在后方带出扇形血雾。 · 谢尽欢没有丝毫停留,从尸体直接直冲而过,追向冥神教妖寇! · 但张褚一头撞进‘包围圈’,已经被吓破胆了,根本没有任何交手意思,从始至终都在往无人处狂奔,不过刹那间就消失在了昏暗夜幕之中! · 魏鹭赤手空拳都追不上,丢失视野也只能落在落在房顶之上,眉头紧锁: · “这鬼影重重的身法……似乎是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。谢兄,这怎么回事?” · 谢尽欢落在跟前,随手挽了个刀花,洒去刀锋血水,顺势把佩刀插入魏鹭腰后刀鞘: · 飒飒飒—— · 嚓! · “不清楚,估计是我昨晚破案太快,把这群妖寇吓到了,准备除掉我。” · 行云流水的收刀式,配上云淡风轻的气态,气场属实有点强,连魏鹭都忍不住侧目,暗暗嘀咕一句: · 卧槽,这手真俊…… · 我也要学…… · 因为谢尽欢豪侠气太足,魏鹭下意识昂首挺胸,摆出爷爷魏无异的架势,连声音都浑厚了几分,勃然大怒道: · “谢兄昨晚才来,今天就被人摸过来暗杀,这群妖寇当真丧心病狂!谢兄没事吧?” · “无碍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这群人有点丧心病狂,但心底不乏疑惑。 · 藏在屋里的四个杀手,肯定是失踪的韩靖川等人。 · 但他确实没想到,冥神教的人,竟然也来横插一脚,准备除掉他这心腹大患。 · 京城的帮会,都这么杀伐果断的吗? · 幸好俺也一样! · 第94章 死不瞑目 · 两人并肩站在屋脊上,交谈不过两句,金楼大部队已经全数杀来。 · 令狐青墨冲在最前,脸都是白的,迅速谢尽欢身体: · “你怎么在外面?你没受伤吧?” · 谢尽欢刚才暗杀韩靖川去了,但这话显然不好明说: · “我刚才在走廊闲逛,听到外面有动静,就出来看看,哪想到正好瞧见这有人鬼祟祟摸到我窗户外面,然后就打了起来,看情况还是两拨人,都想来杀我。” · “这群败类!” · 令狐青墨怒火中烧,恨不得提剑回去鞭尸: · “早知道我就守在你跟前,你伤势未愈,发现动静应该叫人,怎么又一个冲上去了。” · “唉,我也不知道是杀手,事情撞上了没办法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是真害怕谢尽欢被妖人害了,心头已经打定主意,往后就是睡觉,也得睡在谢尽欢屋里! · 张怀瑜站在人群中,本来还想插两句话,结果尚未开口,就听见后方金楼传来怒骂: · “这狗娘养的赤麟卫,简直无法无天,来福!去皇城司调八百禁军,把望京千户所给我围了,记王……报父王名号!” · “世子息怒,此事尚未查明……” · “这还查什么?他韩靖川一个千户,穿夜行衣提刀往金楼钻,不是来刺杀,还他娘能是来拜年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“我就知道树大招风!本世子一直藏拙自污,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金楼里挺安静,应该是被震怒的丹王世子镇住了! · 谢尽欢很清楚自己杀的是谁,豁出命速战速决,就是怕杀慢了发现赤麟卫身份,不好再动刀。 · 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自然不能太耿直,眉头一皱走向金楼: · “赤麟卫?怎么可能!刚才那人明显是冥神教妖寇,余下几人还从我房间里杀出来……” · 魏鹭等人从金楼冲出来,也看到重重鬼影以及几个提刀夜行衣,此时七嘴八舌道: · “对呀,赤麟卫怎么会和冥神教勾结在一起?” · “谢公子放心,我们亲眼看到妖寇围杀你,可以给谢兄作证。” · “对,我们也都动了手!赤麟卫不穿官袍,穿夜行衣蒙面登门,还和妖寇一同出入,就算是误杀,那也是他们找死。” · “这就不可能是误杀,难不成赤麟卫暗杀,我们就该束手就戮?” · 几句话间,众人回到大厅。 · 楼中所有宾客,都躲到了大厅四周,歌姬乐师也被吓得脸色煞白。 · 金楼墙壁破了个大洞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撞碎数张桌椅摔在地板上,胸腔几乎被震成肉泥,脊柱刺破皮肉,血水染红周身三尺。 · 因为底子挺厚,韩靖川尚未完全断气,面巾已经被拉下,可见口鼻血如泉涌,眼神逐渐涣散。 · 赵德刚才扛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乱蹦跶,差点被飞进来的韩靖川砸死,此刻怒火中烧质问: · “韩靖川,你老实交代,是谁派你来杀本世子的?!” · 韩靖川显然已经没法再回应。 · 杨大彪等人,组成人墙护卫在赵德身侧,虽然如临大敌警戒周边,但心里也明白,无论赤麟卫受谁指使,都不可能是来杀世子殿下的。 · 毕竟丹王世子属于标准的‘价值低、风险高’,杀了会震动朝野,但作用仅仅是帮丹王跳过‘立长立嫡’的宗法,换个更靠谱的儿子上位。 · 估摸丹王自己感受都是‘且喜且悲之’,幕后黑手图个啥? · 不过哪怕可能性再小,该护卫还是得护卫,数名武卒把丹王世子围在中间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 · 谢尽欢快步来到大厅,确定没误伤小朋友后,在韩靖川身侧半蹲,略微打量伤势——正中心门锤烂胸腔脊柱,这伤势神仙难救,活不过一分钟…… · 发现必死无疑,谢尽欢颇为欣慰。 · 不过人多眼杂,他也不好说什么狠话,只是望着韩靖川双眼询问: · “韩千户,在下谢尽欢,您刚才为何藏在我房中? · “若是在伏击妖寇,我不慎误伤了大人,还请明言。 · “我谢尽欢敢作敢当,绝不会逃避朝廷追究……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话语入耳,韩靖川涣散眼神,竟然又多了几分神光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,试图说什么,但胸腔粉碎连呼吸都是奢望。 · 想到自己伏杀不成,还给谢尽欢挡下了一波刺杀,然后被谢尽欢阴死,韩靖川可谓目眦欲裂! · 但回光返照只持续一瞬,眼神就彻底涣散,气息也完全停滞。 · 谢尽欢一直盯着韩靖川双眼,话语正派,但眼神却犹如神人踩着脚下一只蝼蚁,直到韩靖川双眼在无边不甘愤恨中彻底失去神光,才收回目光,起身询问: · “世子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 · 在场所有人,都瞧见了韩靖川眼底‘恨不得生啖其肉’的情绪,丹王世子冷声道: · “穿成这样潜入你房中,能是伏击妖寇? · “今天敢杀本世子好友,明天是不是敢杀本世子? · “真是无法无天……来福,备车,我这就去宫里告御状!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来福连忙跑下去安排! · 谢尽欢知道韩靖川自己过来送,他就没有任何风险,当下也没多说什么,起身和众人一道检查起其他尸体。 · 林婉仪刚才不好往出跑,此时才捧着正伦剑,悄悄来到跟前,低声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没事吧?” · “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想把剑接过来,结果林大美人还没松手! · 林婉仪方才琢磨半天含义,早就憋不住了,左右看了看,发现所有人都在关注尸体,凑到近前,眼神带着几分狐疑: · “你把剑给我,意思是……” · 正在眉头紧锁看尸体的令狐青墨,闻声耳根一动,不动声色站直几分,悄悄偷听。 · 谢尽欢方才就是故弄玄虚,也没有具体意思,此时想了想: · “就和上次一样,看你没带兵器,让你拿着防身。 · “我今天就感觉不对劲儿,你和我走得近,怕有邪魔外道对你下手,不太放心。” · 这解释相当合理。 ·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,暗道:“怪不得……不过为什么不明说?怕我吃醋不成?” · 林婉仪则是脸色一红,被谢尽欢这么关心,轻咬下唇也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把剑还给谢尽欢: · 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也会些防身本事的,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就好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没人注意,气氛又哄到这儿了,就抬起手来,轻拨眼镜娘耳边的发丝,眼底是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’的欲言又止。 · ? · 林婉仪顿时紧张了,连忙把谢尽欢手拉下来,瞄了瞄侧面,低声道: · “你做什么?令狐姑娘在呢。天色不早,我该回去了,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明白意思,展颜一笑: · “这里太乱,你先回去,我忙完事情,再去林府拜见。” · 拜见…… · 你可别走正门哈,让老娘瞧见,我跳进洛河都洗不清了…… · 林婉仪抿了抿嘴,也不敢多说,和大家闺秀一般欠身一礼告辞后,就转身离去。 · 琴文一直在逗着煤球,此刻才意犹未尽跟着离开。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很有礼貌的摇头晃脑送别…… · 第95章 两位公公 · 夜色渐深,万安千户所。 · 十余名赤麟卫红袍,按刀分列左右,中间是一张雕花步辇。 · 头发花白的曹佛儿,头戴高帽在步辇上就坐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挑着漂浮茶叶,带着鱼尾纹的双眼,有种昏昏欲睡之感。 · 镇抚使曹怀安单膝跪地,身后是四具白布遮盖的尸体,虽然被其被京城官吏视为活阎王,但此刻额头却挂着细汗,说话都夹杂三分紧张: · “曹公恕罪,此事是孩儿监管不周,三日内必会查明原委,给曹公一个交代……” · 总管公公曹佛儿,幼年是乾帝的‘大伴’,在建安之乱中立下从龙之功后,被乾帝以举国之力硬砸上佛道超品,当做亲信护卫。 · 虽然贵为京城仅有的两位超品之一,但曹佛儿这超品,稍微有点水分,也没有正常老祖那种舍我其谁的通天气场。 · 相反,曹佛儿模样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胖老头,慈眉善目,说话还有点娘气: · “不是给为父交代,是给世子一个交代。 · “方才丹王世子在宫门外嚎啕大哭,说什么赤麟卫有二心,预谋行刺他,挑拨圣上与丹王兄弟之情,把圣上都给惊了起来。 · “世子虽然被丹王嫌弃,也被圣上嫌弃,还被太子嫌弃,但终究是圣上亲侄儿。 · “此事你不给个合理解释,为父就算想保你,世子殿下恐怕也不答应……” · 曹怀安听到金楼的消息,已经把事件原委猜了个大概,正想汇报,却听外面又传来脚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回头看去,可见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,带着随从快步进门,遥遥便拱手: · “曹公也在?真是巧了……” · 曹佛儿并未起身,只是阴阳怪气招呼: · “哟~大晚上的,李公公不在家陪着侍妾,怎么来了赤麟卫呀?” · 黄门郎李公浦,被文武百官都暗损为‘李公公’,但整个京城敢当面叫的,真没几个。 · 曹佛儿是总管公公,平日不过问赤麟卫之事,皇帝发号施令,通常都是让黄门郎李公浦过来传达,久而久之下来,李公浦就成了外人眼里的赤麟卫二把手。 · 但实际上,在赤麟卫眼里,李公浦只是天子的传话筒,虽然传的话他们不敢不从。 · 面对曹佛儿的调侃,李公浦没有丝毫怒意: · “听闻金楼出了乱子,过来看看情况。韩靖川怎么死的,可查出来了?” · 曹佛儿扫了眼地上尸体: · “这需要查?” · 曹怀安知道谢尽欢和韩靖川的恩怨,起身回应: · “韩靖川带人在房中伏击谢尽欢,身上还带着血煞之物用于栽赃。 · “结果冥神教的妖寇,也想灭谢尽欢口,两拨人撞上了。 · “谢尽欢察觉不对提前隐匿,在暗处出手,误杀了韩靖川。” · 李公浦已经知道大概情况,此时眉头紧锁看向韩靖川的尸体,指向‘正中靶心’的夺命一锤: · “寻常人接,都不一定能接这么准,这能叫误杀?” · 曹佛儿这超品再水,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超品,评价道: · “这是使出吃奶的劲儿,往死里打,多少夹了些私人恩怨。” · “对呀。” · 李公浦询问道:“既然不是误杀,曹公就不查查?” · 曹怀安接话:“交手之时,金楼内外都有目击之人,韩靖川还黑衣蒙面,提刀藏在人家屋里欲行不轨。谢尽欢就算是蓄意杀之,那也是韩靖川找死,李公准备怎么查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浦其实是想借题发挥,但韩靖川实在太蠢了,一点把柄都没让谢尽欢留下! · 瞧见这父子俩的口气,他知道赤麟卫不想管这事儿,回应道: · 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李某不过是关心两句,怎么查自然得看曹公。” · 曹佛儿知道李公浦的德行,挑明询问: · “韩靖川此举,是李公安排的?” · 李公浦回应也坦陈: · “李某还没蠢到这种地步。韩靖川昨天过来,让我帮忙拿主意。我让韩靖川按兵不动,多加防备。 · “谢尽欢没报复之心,彼此相安无事;若真来暗杀,无论韩靖川是死是活,赤麟卫都可严查谢尽欢。谁能想到他真能给人家递刀。” · 曹佛儿轻轻颔首: · “李公确实一肚子坏水儿,这种阳谋,谢尽欢能破,必有高人相助,只可惜李公用了颗废棋。 · 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这事也不能就此翻过去,但查谢尽欢,着实不占理,要不李公借咱家一样东西,让咱家有个出师之名?” · 李公浦微微蹙眉,凑近几分: · “曹公想借什么?” · “借李公人头一用!” · 曹佛儿摸着下巴,认真琢磨: · “谢尽欢看起来,是睚眦必报之人,肯定还得找李公麻烦,咱家可以学李公一手。 · “一个月之内,李公要是无端暴毙,赤麟卫直接拿人,谢尽欢纵然有通天本领,也逃不过追查。 · “李公若是没死,那说明谢尽欢并无报复之意,是韩靖川自寻死路,咱们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好一招李公献头…… · 不过李公浦献韩靖川的头做局可以,怎么可能献自己的头做局,当下只是轻笑了下: · “曹公说笑。不过‘国无法不立’,此子若真胆大包天,来行刺李某,届时还希望曹公能秉公处置,别寻什么私心。” · 曹佛儿没有搭理,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,小抿一口: · “嗯~这茶不错。” · 端茶送客。 · 李公浦眼皮跳了下,想想打趣道: · “曹公的‘金刚不动禅’,已经练到油盐不进,喝茶还怕烫嘴?” · “李公满肚肥油,按理说不惧寒凉,入秋不也加了衣裳。” · ? · 李公浦阴阳怪气,哪里斗的过这阉人,没有再言语,拂袖而去。 · 曹怀安按刀而立,直到李公浦带队出门后,才低声询问: · “义父,李公浦此人,为何比您还得宠?” · 曹佛儿略显不悦:“为父好歹还是人,岂能与一条哈巴狗相提并论?” · 曹怀安觉得也是,又询问道: · “以谢尽欢这行事风格,恐怕还会找李公浦麻烦;李公浦也不会坐视其壮大羽翼。此事咱们管还是不管?” · 曹佛儿略微抬手,让随从抬起步辇: · “打狗也得看主子,谢尽欢应当不会傻到去刺杀李公浦。至于李公浦,谢尽欢能被这种人做局算计死,那也走不长久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昏黄烛光,依旧照亮了地下室角角落落,但靠墙的板床,却变成了两个。 · 何参腰上缠着绷带,勉强坐起身来,手里拿着饭碗狼吞虎咽,眼神开心的犹如捡了几百两银子,边吃边嘲讽: · “哎哟哟~看看,什么叫现世报。还冥神教香主,要是香主都这德行,我觉得我也能当呀……” · 张褚赤裸上半身躺在跟前,腰腹缠着绷带,隐隐能瞧见两道血痕,眼底并无愤怒,而是深深茫然: · “韩靖川怎么会藏在谢尽欢屋里?他捅我两刀不说,还被谢尽欢灭队,我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长脑子的奇葩……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江湖就是如此,人人都能看清局势、料事如神,哪还有尔虞我诈?说实话你能活着跑回来,已经超出了我预料,不过放心,你活不了多久,谢尽欢已经盯上你了……” · 地下室内,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正在检查张褚伤势,此时斟酌片刻,帮忙复盘: · “三年前行宫闹鬼一案,韩靖川查不到我等线索,为推卸罪责,借李公浦之力,让谢尽欢他爹背了黑锅。 · “此案细节,谢尽欢尚不知情,杀父之仇肯定算在韩靖川头上。 · “韩靖川心虚,先下手为强不足为奇,可能是没在房中找到人,才蹲伏出手。 · “然后你担心事发,又摸去灭口,结果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……” · 张褚听到这分析,心头憋屈都不知道找谁说,想想询问: · “此子似乎有点强运傍身,往后必成心腹大患,咱们该如何处理?” · 何参放下饭碗插话: · “这个我熟,祸水东引!既然谢尽欢还不清楚内情,那就把屎盆子往李公浦头上扣。 · “李公浦的名声,比我师父都硬,你随便指一具尸体,说是李公浦杀的,尸体都得先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凶手长相,而非李公浦无辜……” · 老者清楚‘李公公’三个字的含金量,对此摇头: · “李公浦就是陷害谢尽欢他爹的主谋,这事儿不用引。以李公浦的性格,也不会坐视谢尽欢羽翼丰满,近期肯定会下手。 · “咱们栽赃是画蛇添足,忙自己的事情即可,丹阳的事搞砸了,得尽快再炼一枚‘血妖丹’。” · 何参听见这话,凑近几分: · “在哪儿炼丹?这次谁带队?” · “你既然清楚你师父名声有多硬,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,好好养伤。” · “嘿?我还能把你们卖了不成……” · —— · 十章写了两三天,尽全力更新了,谢谢大佬们支持or2! · 第96章 执念 · 金楼后续事情处理完,夜色已深,一行人也从金楼回到了世子府。 · 丹王世子赢了一大笔银子,不糟蹋干净不可能回家,去宫里告完状后,就不知死哪儿去了,不过走之前还是没忘把分红给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拿到银子,心情好了不少,回到客房,可见杨大彪已经把‘正人君子’的匾额,给他搬到了屋里。 · 龙飞凤舞四个大字,看的煤球有点茫然,估摸在寻思——这四个字,能有一个和阿欢沾边? · 不过墨墨却觉得他名副其实,提着剑站在前面仔细鉴赏,询问道: · “等回了丹阳,你准备把这块匾挂在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提着水倒进浴桶,打趣道: · “谁家正经人,把这东西挂屋里,你要是喜欢,拿回去挂闺房,就当我送你的纪念品。” · 令狐青墨可受不起这四字,但谢尽欢不要的话,她确实想拿回去收藏。 · 等几十年后谢尽欢成了正道老祖,她在紫徽山清修孤寂之时看看,回忆起今朝种种,想来也很有意思…… · 回头看去,发现谢尽欢在浴桶旁折腾,她询问道: · “你准备泡澡?” · “嗯。” · 谢尽欢把水搅开,见墨墨没有出门的意思,尝试性询问: · “你洗不洗?” · “?” · 我就算洗,能和你一起洗吗?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,不过想想把门关上,又把屏风拉过来挡住浴桶。 · 谢尽欢一愣,有点受宠若惊: · “真一起洗?那我帮你……” · 啪! · 令狐青墨把想帮她脱裙子的手拍开,眼神微沉: · “你胡思乱想什么?你被冥神教和仇家盯上了,我给你护道,你慢慢洗,我不偷看。” · 谢尽欢大失所望,不过墨墨这么贴心看护他,心里还是感动,想想拉着墨墨袖子来到茶榻旁坐下。 · 令狐青墨以为要强行抱着她洗澡,顿时紧张起来,提剑威胁: · 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!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,拿起茶壶倒茶: · “墨墨,你说实话,你今天到底瞧见什么了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冷冽神色一僵,胸脯下意识挺起来几分,气态却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小道姑: · “我没瞧见什么!就算看见了,那也是幻术影响心神,不能当真。” · 谢尽欢还想猜测,结果鬼媳妇又偷偷摸摸冒了出来,坐在墨墨背后,左手托起,掌心出现了一个水晶球。 · 以鬼媳妇的道行,看到墨墨陷入的幻象不难。 · 此时水晶球里是墨墨的第一视角回放——他和青泉巷初见一样,赤着上半身,浑身正气到发光,左手负后,右手前探,还在说着话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对面的冷峻公子盯着她耳朵看,还抬手摸了摸,正想询问,就发现谢尽欢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了她咫尺之外,左手负后,右手伸向她,神色深情款款: · “仙途漫漫,长生难期,万里独行倍感孤寂。不知墨墨姑娘,可愿与我结为道侣,往后同参妙法、共赴瑶台?” · 啊?! ·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愣愣看着忽然表白的男子,脸色肉眼可见的红到脖子! · 扑通扑通~ · 明明没有回音鼓,但屋子里却能听到细微心跳声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没反应,又把手往前一伸: · 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离离离~” · 刺啦啦~ · 令狐青墨回神过后,猛然扣住伸过来的手腕,把谢尽欢拉过来,反手摁在茶榻上,右手青白电光闪耀: · 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?你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 · 眼神冷若冰霜,似是不说就要把谢尽欢电哭! · 但谢尽欢都被电了,岂会浪费机会,偏头无辜道: · “你下午看到的不是这个?我情景复刻一遍罢了。” · “我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面容如血,本想狡辩,但马上又浑身一震: · 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东西?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瞎编: · “我是隐仙派子弟,能看破幻术。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打过的太叔丹?还有今天反应不一样,就是瞧见魏鹭……我草!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浑身一震,猛然望向她背后,如同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,也跟着望了望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从水晶球中,看见了七八个女人衣不遮体搔首弄姿,甚至圆球中还贴心用悬浮字体,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…… · 那场面简直倒反天罡! · 谢尽欢被墨墨按着,也不好火线看片,把目光转回来: · “我就是想起了魏鹭所见幻象,那场面简直是……反正就是少儿不宜。这事儿你千万别传出去,不然魏鹭肯定悬梁自尽。” · 令狐青墨还真好奇起来了,凑近询问: · “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放心,我不告诉别人。” · “唉,君子论迹不论心,魏鹭看到的是内心欲念,往后跳是个人行迹,我以秘法窥探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能以此曲解魏鹭,更不能告知外人。”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,连忙点头: · “对,幻象做不得真,我自行挣脱了幻术,你也不能曲解我!嗯……你能看破幻术,今天作弊了!若你真中幻术,你肯定也会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” · 谢尽欢半点不信,正想辩解两声,就发现鬼媳妇当真爱凑热闹! · 他还没说话,脑子里就传来晕乎乎的感觉,继而眼前视野就变成了: · 十六尺大媳妇、国色天香眼镜娘、冷艳动人大墨墨、国泰民安小郡主、清纯活泼小药娘…… · 更离谱的是,竟然还有南宫剑仙背影立绘! · 而白白胖胖的老爹,穿着深青色官袍,愁眉苦脸喷着唾沫星子: · “这都几个啦?还生十几个调皮小子胖丫头,爹一个月就十五两俸禄,还得给你买书交学费买丹药,你想你爹一百岁再告老还乡不成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等着回应,却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了,神色惚,愣愣望着前方,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还想抬手去够,但马上又缩了回去。 · 令狐青墨转头看了看,有些茫然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猛然惊醒,坐起身来笑了下: · “我在窥探自己本心。若是中了幻术,我应该就是刚才那反应,至于看到的,嗯……我是大色胚,不提也罢。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刚才的反应,可不完全是色胚,更像是张怀瑜事后的状态。 · 果然,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有心魔执念,哪怕谢尽欢这样的真君子,也没法免俗…… · 令狐青墨略微斟酌,猜到可能是因为坎坷家事,还想安慰一句。 · 但面前这白衣登徒子,实在是太会借坡上驴了,发现她心生怜悯,就深情款款往脸上凑。 · ?! ·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连忙抬手把嘴捂住,脸色化为红苹果,怒目道: · “你这色胚,简直是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次可以用,认真道: · “你别生气!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修行中人言出必践,你要是生气,可就不做数了!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衣襟鼓胀,想怒目而视,但又得遵守诺言,只能咬牙做出不生气的样子,柔声道: · “我不能让你亲……呜~!” · 话音未落,谢尽欢就行云流水绕过胳膊,含住了红润双唇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双手当即雷光爆绽,杀气冲天! · 但出于愿赌服输,她硬是没把手往谢尽欢肩膀上按,在唇齿相合一瞬后,就手忙脚乱起身: · “停下!” · 谢尽欢觉得墨墨好可爱,亲都亲了,才说安全词,这不白浪费机会,当下认真颔首: · “好,我停下了!你不许生气,得原谅我,不然不算数!” · 嘿?!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大眼睛瞪着谢尽欢,明明柳眉倒竖,却又不得行守承诺,做出不生气的模样,压着语气道: · “我乃紫徽山传人,岂会和你一样出尔反尔。你……你只剩两次机会了!” · “嗯。我发自心底的停下了,你也要发自心底不生气,回屋也一样,不然还是不作数!” · 令狐青墨睫毛都在轻轻颤抖,想揍谢尽欢,又不好违约,想想扭头快步出门,顺手把煤球都抱走了,也不知是不是想‘欢债鸟偿’! · 谢尽欢亲了一口墨墨,只觉被侯大管家败坏的心情都好了不少,待会还得去婉仪家学武道神典,当下开始收拾起来…… · —— · 哈哈,都被偷袭了吧,其实是十一更! · 开个玩笑,真一滴都不剩了,接下来得缓几天,大佬们见谅or2! · 首订可以领取挂件,大家别忘了哦~ · 求月票! · 第97章 你来啦? · 衔云巷。 · 旧时之月,照在杂草丛生的祖宅里。 · 昔日欢笑与鸟鸣犹在耳畔,却再难见当时故人。 · “尽欢,老登到底啥意思?” · “老来登高,步步高升的意思……” · “哟~那爹以后就叫你小登,年少登科;嗯……煤球就叫鸟登!” · “咕叽~” · 谢尽欢在主屋台阶上席地而坐,身侧放着一坛酒, · 酒是从长乐街买来的‘英雄泪’,市价六十两,他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整坛,老爹也只是去吴县令家吃席喝过几杯,吹嘘了好几年。 · 而如今他倒是买得起好酒,但可惜,子欲养而登不在! · 老头子到底去哪儿呢…… · 谢尽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,正暗暗思量间,庭院忽然暗了几分。 · 抬眼望去,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魅魔,又出现在了面前,肩扛巨型红伞,大红长裙辅以金龙纹饰,如初见时一样让人惊心动魄。 · “不是去婉仪家睡觉吗?怎么喝起闷酒来了?” · “刚才瞧见了幻象,有点触景生情,回家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收起思绪,起身打量衣襟遮天蔽日的鬼媳妇: · “愿赌服输,说好让我抱着跳,可不许再摸不着。” · 夜红殇拭目以待:“来吧,你想跳多骚?” · 谢尽欢走到跟前,发现还没鬼媳妇腿长,不由压力如山。 · 不过抬手摸了裙摆,还真能摸到,双腿丰润如玉柱,就是踮起脚都够不着腰…… · “呃……你能不能变小点?” · 夜红殇转着红伞,低头看向下方的小人: · “我真人就这么大,往后姐姐要是出来了,你总不能也让姐姐变小陪着你玩吧?” ·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,但这么大的车,他该怎么开呢…… · 夜红殇察觉到谢尽欢的茫然,还是很疼人,身形逐渐缩小,化为两米多的个头,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公子: · “现在满意了?” · 谢尽欢自然满意,抬手尝试搂住绝世豪车,但两米多还是太高了,视线直接在胸口,金丝绣成的胖头煤球,几乎凑在脸上,场面看起来,就如同小屁孩仰头看着大姐姐。 · 配合上鬼媳妇的调侃眼神,嗯…… · 让人感觉有一捏捏屈辱! · 以及由屈辱衍生而来的古怪兴奋…… · 谢尽欢试图挺直身形,但他踩个十厘米增高鞋,也不可能比肩鬼媳妇,当下只能小马拉大车,左手拉住右手,右手搂住水蛇腰: · “来,跟着我的动作……” · 夜红殇配合着动作,疑惑道: · “你准备跳什么?” · “妻离子散舞!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当下也没过多解释,扶着腰前后挪步: · “很简单,我进你退、我退你进,跟着节奏,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,转圈儿……算了,我转……” · 踏踏踏…… · 清朗嗓音指挥下,两人在荒废庭院中来回踏步,修长双腿提起火红裙摆,在月下带起动人韵律。 · 因为舞伴实在太高,谢尽欢手绕不过头顶,只能牵着手自己转圈儿。 · 夜红殇被搂着晃来晃去,不过片刻就找到节奏,腰身展现出优雅韵律。 · 如此跳着跳着,她就发现这‘妻离子散舞’,确实有点骚,彼此眉目交汇、似搂非搂,和调情似的。 · 不过看着矮她一大截,却又认真教导的谢尽欢,她不知为何,心底又冒出似曾相识之感。 · 以前好像经历过这种场面…… · 在哪儿呢…… · 夜红殇略微思考,发现谢尽欢目光平视胸衣,又缩小一截,变成面对面: · “你准备怎么查姐姐背景?” · 谢尽欢搂着恢复正常尺寸的阿飘,还有点小失望,仔细想了想: · “写金兰传的可能是双圣叶祠,今天那张怀瑜的老师范黎,是叶祠大徒弟,就在国子监当祭酒,说不定知道些内幕。这两天我找找机会,看能不能去拜见一下……” · “要是没查到呢?” · “没查到……唉,到时候再说,先跳舞,人生得意须尽欢,天大的事儿,也得尽欢完再说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跟着步伐认真学起了这妻离子散舞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幽月照在无灯无火的老宅内,颇有韵律的脚步声起起伏伏。 · 远道而归的游子,孤身站在杂草齐膝的荒院中,左手虚抱,月下独舞。 · 虽然神色乐在其中,但形单影只,配上满目荒凉、楼空人去的宅院,却也显出了几分疯魔…… · —— · 林府。 · 唧唧唧~~ · 幽幽虫鸣从窗外响起,偌大林府早已安静下来。 · 林婉仪身着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裙,在架子床边端坐等待,发髻也盘成了婉约知性的款式,如果再加个盖头,就和新娘子一模一样了。 · 其实心态也差不多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时而忽闪,既怕他来,又怕他不来…… ·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,外面出现细微动静,继而虚掩的房门,透入了一线月光: · 吱呀~ · 而后又关上,再无动静。 · ? · 屋子里黑灯瞎火,林婉仪也没看清人影,起身眯眼寻觅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嘘~外面还有丫鬟在唠嗑,别被你家里人发现了。” · 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,带着三分酒气,林婉仪吓得一抖,连忙蜷着手挡在胸口: · “你进来就进来,凑这么近作甚?” · “光线太暗了。你没准备夜明珠之类的东西?” · 林婉仪又没偷过汉子,光知道支开丫鬟,哪里知道要准备什么? · 她见此摸到床头,点起了一盏小灯。 · 呼~ · 昏黄光线照亮床前几尺方圆,曲线曼妙的背影也呈现在了眼前。 · 因为林婉仪个头高挑又弯身点灯,腰臀在背后画出冲击力傲人的曲线,无论衣着还是发饰,都打扮的无可挑剔。 · 这是女为悦己者容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点头,扫视左右,可见闺房相当整洁,没有任何见不得到人的物件,也不知是不是他来之前收拾过。 · 他来到妆台旁坐下,从怀里摸出这两天搞来的银票开始数——吴肃三千、夺魁一千、世子分红一千五、韩靖川忽略不计,房东太太分红没到账,总计五千五,这周收账任务完成了一半…… · 沙~沙~沙…… · 林婉仪还有点紧张,把灯放在床头柜上,瞧见谢尽欢坐在屋里就开始数银票,和来买春似得,先是一愣,继而就脸色涨红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!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略微打量才发现架势不太对,摇头一笑: · “想哪儿去了?我到你这儿来,怎么会付钱。” · 那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? · 林婉仪感觉这话越来越不对了: · “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?要显摆你该去青楼,跑到我面前数什么?” · 谢尽欢大概点清了存款,只留了点零花钱,其余全递给林婉仪: · “这五千两是订金,你先让缺月山庄帮我订‘生龙活虎丸’所需药材,二十……十天配齐,从南疆运过来,尾款我尽快给你。” · “十天?!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,在身边坐下: · “你行事怎么风风火火的?你知道南疆离这儿多远吗?要加急的话,缺月山庄可没法给你打折。而且这么多银子拿来订药材,你最后要是付不起尾款,订金山庄可不退。” · 谢尽欢只有十九天时间了,行事肯定得雷厉风行,不过听到不退订金,还是皱眉: · “药材你又不是不能卖给别人,咱们这关系,你还扣订金?” · 我和你关系再近,缺月山庄也不是我开的呀…… · 林婉仪稍显委屈: · “行有行规,师门扣订金,我又没办法。就算我拿去倒卖,你一次性搞这么多罕见药材,我怎么解释来历?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,但他目前就差‘生龙活虎丸’了,不设法争取,就是等着鬼媳妇炸坟。 · 钱没了,他可以继续抢。 · 但要是鬼媳妇炸坟,导致大乾没了,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…… · 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道: · “你帮我订吧。若真付不上尾款,就当做个顺水人情,以后真出什么事儿,也能彼此帮扶一下。” · 毕竟大乾炸了,他就只能投靠南疆巫女、北周太后…… · 林婉仪也不知谢尽欢的深谋远虑,见谢尽欢非要炼丹,也是没办法了,推了推金丝眼镜: · “嗯……那我以自己的名义帮你订药材,就说拿来给紫苏炼手。 · “要是最后没用上,我就厚着脸皮退回去,免得你吃太多亏。 · “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,以后记得还我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婉仪是真贤惠,把银票塞到她手里: · “谢了,尾款我尽快凑齐。” · 林婉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正想把银票收起来,就发现谢尽欢在怀里摸了摸,又拿出了一个朱漆簪盒。 · ? · 林婉仪微微一愣,脸色顿时红了起来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把簪盒打开,拿起里面镶嵌珍珠的牡丹花簪: · “刚才路过长乐街,瞧见有根簪子挺好看,就顺手买来了。” · 给姑娘送簪子,意味可太明显了。 · 林婉仪明显有点慌,往后缩了缩: · “你给我买簪子做什么呀?我……我不能收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面带笑意,把簪子插在林大美人发髻间: · “买都买了,我要是拿去铺子退货,还不得被人笑话?嗯……戴着确实好看。” · 林婉仪还想婉拒,但谢尽欢行云流水插进来了,她总不能把簪子拔下来丢掉,想想只能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簪子多,以后别花冤枉钱买这些,你是正道侠士,银子应该用在刀刃上……” · “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?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浑身一僵,眸子当即躲闪起来: · “你……你喝醉了吧?你是来教我学武道神典的……再这样,我撵你出去了!” · 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 · 谢尽欢转手把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: · “你自己看看,怎么样?” · 林婉仪瞄了下镜子,结果发现自己脸蛋红的和大红灯笼一样,连忙把镜子压下: · “好看好看,谢了。你快点教我功法吧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,放下铜镜,坐在床边褪去鞋子。 · ? · 林婉仪见状一愣,连忙站起身来: · “你不是说睡一间屋就行吗?上床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腰背笔直盘坐,认真道: · “跟我一样打坐,我来传功。你要是不好意思,可以坐地上。” · 这是我屋子,我凭啥坐地上? · 林婉仪很想把这厚脸皮的拉下来,但谢尽欢确实是在打坐,让人家坐地上也不合适,想想还是在床铺另一头坐下来,摆好姿势等待: · “然后呢?” · “闭上眼睛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右手竖剑指,开始假模假样施展法咒: · “天灵灵地灵灵……” · 林婉仪心里还有点小紧张,怕谢尽欢找借口借坡上姨。 · 但她还没看出谢尽欢在施展何种神通,脑子里就传来眩晕感。 · 继而坐下床垫凭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,幔帐、床顶迅速拉远,直至化为极暗深渊…… · 第98章 梦境 · 皓月凌空,万千星辰如点阵,在天幕之上绘制出浩海星图。 · 林婉仪猛然回神,才惊觉闺房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星月,以及周边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。 · 林婉仪一愣,左右查看,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狭长石碑顶端,周围都是无边黑暗,犹如被禁锢在黑狱之中。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满心疑惑,转眼可见谢尽欢坐在石碑另一头,双手掐诀还在念咒,连忙爬到跟前,抬手晃了晃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睁开眼眸,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中幻术了。 · 不过婉仪并不知道是鬼媳妇在作妖,当下还是做出胸有成竹之色解释: · “我们这是成功入梦了,一直都是这样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林婉仪半信半疑,又趴在石碑边缘往下打量,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。 · 结果却见巨型黑色石碑,悬浮在深渊之中。 · 下方视野极远处,隐约能看到盘踞的龙形山脉。 · 而黑色石碑侧面,还刻着些许繁复古文: · “这写的什么?” · 谢尽欢趴在婉仪跟前研究,靠着自幼积累的杂门知识,大概解读: · “看起来像是‘南海之南,有山曰鸣……山之下,镇魔神……昼化龙身……夜着……着……’我也看不懂。” · “你造的梦,你看不懂?” · “梦里面的东西不能当真,不必在意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这是鬼媳妇构建幻境,临时瞎编的素材,当下左右打量,又抬头望向天上星月: · “那,这就是武道神典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抬头望向天空星月,可见密布星云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构成了一副巨型人像。 · 星图以皓月为丹田气海,无数星辰以其为核心散往四肢百骸,明暗闪烁可能代表着气机流转方向。 · 林婉仪见此坐起身来,尝试按照星图指引运功。 · 但刚着手就发现,这功法根本没法炼。 · 正如长宁郡主所说,武道神典是教学之物,武祖阅遍上古武道功法,把每种可能的运功路线都记载下来,总结成了一套法门,当做通用教材。 · 因为要面面俱到,这功法十分臃肿,星图由三万六千颗星星串联而成,根本没法照着练,但任何人看了,都能从这些轨迹中有所领悟。 · 林婉仪根本不是武夫,也没步入三品,看这玩意如同看天书。 · 发现完全没法学,林婉仪不由俏脸不由发苦: · “我不会要把这么多星星全背下来吧?” · 谢尽欢身为武夫,对于本专业的高等教材,倒是能看懂些皮毛,此时抬手示意: · “也不用,把星图当成‘三百六十条线’就行,你一条一条记,不算太难。” · 不难吗? · 林婉仪又不是武道中人,觉得要全记住,怕是得记小半年。 · 不过来都来了,她总不能打退堂鼓,当下只能仰着脖子,尝试记星图。 · 石碑顶端空间不大,两人仰着脖子看肯定不舒服,谢尽欢想想倒头躺在了石碑上,双手抱着后脑勺: · “躺着看吧,仰着头多难受。” · 林婉仪有点迟疑,不过仰着脖子确实不方便,略微斟酌,还是双臂环胸,小心翼翼躺在旁边,确定谢尽欢没借坡上姨,才全神贯注打量起星空。 · 谢尽欢对武道神典兴趣颇大,此刻也没干扰眼镜娘学习,认真研究星图,很快就发现,这武道神典其实应该叫——《武道成神的三百六十种方式》。 · 虽然门道过于久远,已经不适用于当代,但其海纳百川,什么奇思妙想都有,只要悟性够高,很容易就能从百家之中总结出自己的一条新路。 · 谢尽欢道行尚低,还没法演练,但还是找到了能适用于自身的东西。 · 其中有个‘练气吐纳’的法门很有意思,大概是按照‘五行相生’的顺序,转换天地气机,让武夫在五行之气极度失衡的区域,也能炼化出‘均衡一气’恢复自身气海。 · 这个功能放在武道神典上,只是个补资源的小法门。 · 但放在‘倒浇蜡烛’上,可就厉害了! · 谢尽欢本来得‘取一弃四’,如果把这法门稍微改改,适配自身,就成了‘先一分为五,再转五合一’。 · 从而做到用武夫真气,施展出全威力的五行神通! · 拿着正伦剑施展雷法,他不出意外能三品强杀二品。 · 不过武道神典起步实在太高,他对气机的掌控精细度,尚不足以支撑这法门。 · 而且体魄太脆,如果没有比蛟龙麒麟还坚韧的经脉,以及比德芙还丝滑的运气速度,这种短时间‘抽拆转合’的复杂操作,能让他当场爆体。 · 没爆也得读条几分钟,早被对手砍烂了。 · 不过问题再多,也没法遮掩这想法的潜力。 · 谢尽欢沉迷构思功法,渐渐进入了忘我状态,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。 · 林婉仪躺在旁边上,本来还有些紧张,发现谢尽欢没偷偷摸她,才慢慢放松下来。 · 然后就如同看天书,开始眼皮打架犯困。 · 夜红殇虽然比较骚气,但行事向来也靠谱,意识到林婉仪作为巫女,学不懂武道功法,就开始手把手教。 · 林婉仪迷迷糊糊间,尚未完全睡着,就发现上方出现了动静,原本的星图,竟然开始出现变化,慢慢化为了人形虚影。 · 虚影从天空飘下,逐渐和她的身形融合。 · 继而一股堪称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,就出现在了体魄之中! · 原本虚无缥缈的气脉、气海直接显化,甚至能‘看到’气脉之上那些平日里根本没法察觉的细小瑕疵…… · 这是……内视?! · 林婉仪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境界,见状顿时惊醒过来,暗道: · 怎么回事? · 难不成小姨我呀,还是武道奇才? ·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就尝试窥探体魄。 · 结果神识真的在体内小天地中巡游,原本纤弱气脉,在眼前化为了奔腾江河,她举手投足就能控制江河中每一滴水的走向。 ·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之感,让她极端膨胀,甚至觉得能一指头崩死国师陆无真。 · 哇…… · 确定这不是幻觉后,林婉仪满心惊奇,翻身晃了晃身边的男人: · “谢尽欢,我好像能内视,变得非常厉害。” · 谢尽欢正在认真推导功法,闻声知道是鬼媳妇在暗中帮忙,随口道: · “梦中悟道就是这样,说明你‘悟了’,跟着感觉走。” · 林婉仪也感觉自己悟了,当下转头观察谢尽欢身体,可见其体内气机奔腾如海潮,在以一种看不懂的方式运转,疑惑道: · “你在练什么功法?怎么看不懂?” · “轮流倒浇蜡烛。” · “轮……轮流?” · 林婉仪感觉这词儿不大正经,但也不好多问,继续依照星图脉络运转功法。 · 随着心念一动,丝丝缕缕的气机就开始在体内游走,精细到她往日根本不敢想象的程度。 · 林婉仪感觉就如同被手拉着手练功,学习难度几乎没有,只需要把步骤记下来就行。 · 不过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内视全身,她也发现自己功法,确实存在大问题。 · 如果按照现有路径走,道行越高,阴寒之气挤压越重,虽然不致命,但最后可能转变成‘极阴之体’。 · 这种体魄,通常都是通天邪魔的绝佳容器,问题还挺严重…… · 林婉仪虽然不明白如何修正功法,但同时走医道和巫教路数,还能看出如何化解阴寒之气。 · 按照她的理解,积压的阴寒之气,得靠至阳之气对冲,最方便的方式莫过于找个阳气重的男儿,把她往死的…… · 不过以她当前的积压程度,恐怕得一百多次才行…… · 到哪儿去找这么个人呢…… · 也不知是不是当前境界太高,林婉仪心念一动,神识就看向了身边谢尽欢。 · 此时谢尽欢正在认真运功,澎湃气劲以气海为核心,环绕浑身经脉流转。 · 那股藏于内腑的至阳之气,就如同悬空烈日般刺目! · 不说用上一用,光是尝上一尝,恐怕都能延年益寿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我在想什么鬼东西?! · 脑子怎么和中邪似的思绪乱飘……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,怕谢尽欢也‘悟了’,发现她的胡思乱想,还悄悄咪咪翻了个身,转为侧躺,后脑勺对着谢尽欢,纯靠神识去看星图。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? ·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傲然腰身,发现紫苏姑娘对小姨的评价很精准,确实又大又圆,询问道: · “你屁股对着我做什么?” · 哗啦~ · 林婉仪连忙翻回来躺好,侧脸对着谢尽欢,蹙眉道: · “练功,别走神。” · 是我走神吗? · 谢尽欢暗暗摇头,也没再调侃‘胡思乱想’全写脸上的婉仪,继续琢磨功法脉络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李府。 · 大理寺丞周明安,在茶案旁就坐,手里端着茶杯,眉宇间带着三分愁容: · “京兆尹陈平,今日提走了行宫闹鬼一案的卷宗,不出意外是要给谢尽欢。 · “当年下官按李公授意,给韩靖川脱罪,明显判罚不正,只要谢尽欢看到卷宗,必然找到我头上。 · “韩靖川今天忽然就死了,下官实在是担心……” · 李公浦单手负后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: · “三年前你收韩靖川银子办事,本官只是代为引荐,别什么事都往本官头上推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周明安连忙颔首:“以前是下官鬼迷心窍,我担心此子出盘外招,也来刺杀下官,还望李公……” · 李公浦抬手打断话语: · “本官得圣人宠信,曹佛儿那老奴才,看本官不顺眼很久了。 · “谢尽欢来刺杀我,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本官派人杀谢尽欢,他马上得变成‘曹青天’。要处理此子,还是得按规矩来。” · “李公意思是?” · “刺杀朝廷命官,形同谋逆。本官让韩靖川请君入瓮,结果他按耐不住,白丢了性命,你别再重蹈覆辙。” · 李公浦望向周明安: · “近几日你就告假,在松鹤湾休养,谢尽欢拿到当年卷宗,只要敢来找你,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 · 周明安并不傻,明白这看似是‘请君入瓮’,实则很可能是‘明安献头’! · “呃……此法着实有点凶险,若是此子道行太高,绕过了伏兵……” · 李公浦心里很清楚形势。 · 若不真死个有点身份的官吏,就算他当场抓住了谢尽欢,杀人未遂,结果也很可能变成‘谢尽欢年少无知、丹王自罚三杯’了事。 · 不过这些破事儿,肯定不能当面讲,李公浦在茶榻坐下,给周明安倒了杯茶: · “本官会让御拳馆的公孙断带人在旁盯防,谢尽欢不可能绕过伏兵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周明安可是知道李公浦的人品,低声道: · “若是万一……” · 啪~ · 李公浦把茶杯拍在案上: · “想成大事,岂能没半点胆识?就算谢尽欢侥幸绕过伏兵,你出事也是杀官大案,本官挖地三尺的查,总能找到线索治他。 · “你若没这胆识,就回去吧,本官只是出个主意,你瞧不上,本官也帮不了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是真害怕李公浦故意让他去送,来诱捕谢尽欢。 · 但李公浦若是不管他,就谢尽欢这势头,他真可能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,为此艰难斟酌过后,还是点头: · “下官明白了。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99章 神秘卖家 · 咚—— · 咚—— · 幽幽晨钟自钟鼓楼响起,和煦秋雨洒在了林府庭院之间。 · 大小姐居住的闺阁内安安静静,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 · 幔帐之内,林婉仪连夜学习武道神典,不知何时入眠,待到晨钟入耳,意识才幽幽转醒。 · 都早上了吗…… · 时间过得真快…… · 三百六十条线,昨晚记住了六十多条,看起来也不难…… · 想起昨夜的‘悟了’神通,林婉仪第一时间内视气府。 · 但可惜醒来后,她显然又变回了凡人,闭目就真成闭眼睛了。 · 发现只是做梦,林婉仪不免有点失落。 · 毕竟那种洞察一切的老祖视角,实在太美妙了,她如果真有那境界,拿捏小尽欢恐怕和玩一样…… · 如此想着,林婉仪睁开眼眸,想看看谢尽欢情况。 · 结果入眼,就看到一张冷峻侧脸…… · 再往下看,才发现自己抱的不是被子,而是男人胳膊,腿还架在人家身上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幔帐间顿时传出尖叫! · 谢尽欢彻夜都在研究自己的《欢喜心经之轮流倒浇蜡烛》,措不及防被耳畔尖叫惊醒,身形几乎瞬间弹起,左手抓住天罡锏,右手护住身边人,冷冽双眸扫视闺房,寻找潜在敌人: · “怎么啦怎么啦?!” · ? · 林婉仪猛然被一把拉到背后护着,瞧见谢尽欢还在虚空索敌,明显愣了下,继而就握着小拳头,在背心上锤了下。 · 咚~ · 谢尽欢确定房间里一切如常,才暗暗松了口气,回过头来看向抱着被子的眼镜娘: · “你打我做什么?” · 你说呢?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环着胸口,眼神羞愤: · “你怎么睡在我床上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不是仰着脖子难受,躺着记功法吗?” · “那不是做梦吗?而且你……你趁我睡着……” · “我趁你睡着什么?” · 谢尽欢坐在跟前,反客为主: · “是你功法记一半睡着了,我又不好吵醒你,结果这么大姑娘家,睡觉一点都不安分,非往我身边挤,还说梦话,什么‘小姨我呀,怕是要嫁人了’……” · (⊙﹏⊙)?! · 林婉仪羞愤神色一僵,她也不清楚睡着后什么情况,但刚醒来确实是她抱着胳膊,有点心虚: · “你……你别胡说啊,我岂会那般不知礼数?” · 谢尽欢有瞎编的成分,但昨晚确实是林婉仪自己滚过来抱胳膊的,他最多是被动享受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你寒气重,我阳气旺盛,睡着滚过来很正常。我要占便宜,也是在你清醒的时候,睡着偷偷来,可不是我行事风格。不信你看。” · 说着就从脸上凑。 · “诶?!” · 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把谢尽欢胸口撑住,心里也迟疑起来。 · 是啊,谢尽欢行事光明磊落,亲亲摸摸抱抱,哪需要背着她下手…… · 想到‘悟了’之后看到的至阳之气…… · 难不成昨晚真是她抱着人家蹭,还说乱七八糟的梦话…… · 这多丢人呀! · 林婉仪内心羞愤慢慢化为窘迫,眼神都有点躲闪起来。 · 谢尽欢睡的相当舒坦,见眼镜娘没找他麻烦,也暗暗松了口气,起身把兵器挂在腰间,询问道: · “你功法学的如何?” · 林婉仪发现错好像在自己,肯定是不好发火了,吞吞吐吐道: · “学的很快,嗯……如有神助,感觉就和成了山巅老祖一样。你有没有那种感觉?” · “也有,你能学会就好。要是方便,药材今天就帮我联系下,晚上我早点过来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还来呀?林婉仪明显有点紧张,但学都学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,想了想只是道: · “你……你别给我带东西了,我用不上那些。” · “行,我先走了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从窗户飞跃而出,消失在了屋里。 · 呼~ · 林婉仪确定谢尽欢走后,才低头仔细检查衣裳,继续怀疑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。 · 但可惜完全想不起来,她稍微沉默,又悄悄把牡丹花簪拿出来,借着秋光打量。 · 花簪巧夺天工,市价绝不会低于百两银子,放在首饰中绝对算奢侈品了,款式也和她气质长相非常搭配…… · 看来挑选的时候确实上了心…… · 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…… · 咦…… · 林婉仪觉得簪子有些烫手,但迟疑良久后,还是拿起镜子,插上发簪左右扭头看了看。 · 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,又惊的连忙拔下来,缩进被窝装睡……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,东市。 · 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便快步赶回了王府。 · 但辰时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,墨墨、杨大彪等人都去了县衙,世子赵德依旧处于失踪状态,看样子赢得钱还没糟蹋完。 · 谢尽欢本想直接去县衙,但担任门卫的武卒,却说早上有个小厮跑来下了帖子,说是东市豪商杨司辰要请他过去坐坐。 · 谢尽欢刚向杨司辰打听到吴肃的消息,转头就把吴肃超度了,杨司辰就算不长脑子,也能猜出大半夜摸进屋的大侠是谁。 · 不过杨司辰忽然下帖子,显然不会是找他算账。 · 谢尽欢猜到是‘甲子莲’有了消息,哪还有心思办案,马不停蹄就跑到了外城东市。 · 东市汇四海之奇珍,清晨时分人头攒动,其中不乏从关外诸国而来的异域商旅。 · 杨记药行是中原区域的总批发商,基本不卖散货,来此的商客也都不是小人物。 · 谢尽欢来到药行,可见侧面的茶厅里,杨司辰正在和一名老道士商量着药价,门口还站着两个年轻徒弟,从装束来看,应该是太阴宫的人。 · 太阴宫就在京兆府的山阴县,被誉为丹鼎派祖庭,其上代掌门为紫阳真人,而当代掌门则是陆无真。 · 紫阳真人辈分极高,是前朝人物,巫教之乱开始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,交战受到重创,只能把丹鼎派掌教的头衔,传给了年富力强的栖霞真人,没过几年就仙去了。 · 而栖霞真人在平灭巫教之乱后,似乎也受了伤,极少再出面行走,直至九十多年前闭生死关,彻底销声匿迹。 · 闭‘生死关’不是坐化,外面人没法确定闭关之人死没死,为此不能刚进去就卸掉老祖的身份职务。 · 按照修行道的传统,老祖闭生死关,通常是以甲子为界限。 · 为此三十年前,丹鼎派话事人、紫徽山掌门都还是栖霞真人。 · 直到甲子之期已到,确定栖霞真人早已仙去后,‘掌教’的位置才由丹鼎派最强修士陆无真接替。 · 而紫徽山掌门,先由大师兄代理,后又传给了目前的南宫烨。 ·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实际上从未见过栖霞真人,只是幼年上山的时候,掌门还是栖霞真人,才按照规矩由大师兄代师收徒,拜在了栖霞真人门下。 · 谢尽欢自幼听闻这些先贤典故,对这些也算了解,此时又开始怀疑,鬼媳妇会不会是闭关的栖霞真人。 · 但鬼媳妇如影随形,此时就站在跟前打量药材。 · 这妩媚动人的气态,以及大开大合的身段,说是合欢宗掌教他信,说是丹鼎派上代掌教,这不离谱吗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老道人谈完了事情,带着两名徒弟离开药行,杨司辰在后面殷勤相送: · “几位慢走,药材杨某三天内配齐,送去太阴宫……” · “杨员外客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等到人离开,才来到了近前,拱手一礼: · “杨员外生意做得确实大,上次是谢某得罪了。” · “诶~谢公子这话说的可就太生分了。” · 杨司辰是生意人,只要有利可图,岂会把那点江湖习气放在心上,抬手示意茶厅: · 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能找杨某问案,是杨某的福气,当晚就铲除了残害百姓的妖寇,说起来杨某还积了阴德,该谢谢公子才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客套之间,来到茶厅中就坐,等到端茶送水的小厮离开,就直入正题: · “杨员外今早叫我过来,可是上次打听的甲子莲,有了眉目?” · 杨司辰在茶案另一侧坐下,亲自帮忙倒茶: · “谢公子运气不错,我昨天随便一打听,就在京兆府周边找到了些许门路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眼神郑重:“是哪位前辈肯割爱?” · 杨司辰歉意道:“财不露白,手上有这种仙草,必遭人惦记。卖家身份杨某也不清楚,只是能联系上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只能询问: · “卖家开的什么价码?” · 杨司辰稍作斟酌,轻叹道: · “嗯……还阳草公子可听说过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 · 还阳草也是罕见仙草,功效简单明了——驱疫避毒、洗髓伐骨。 · 其药效之强,据说是连被司空老祖用本命精血下毒咒都能解掉,而且还能治好不少根基损伤。 · 比如他疯狂嗑药,完事来一记还阳草护肝片,就能满血复活…… · 如果论药用价值,还阳草和甲子莲根茎差不多,只是功效不一样。 · 但甲子莲可以在教派内培育,还阳草只能野生,两者稀缺度相差极大,硬要算的话,这买卖是亏本的。 · 谢尽欢目前啥也没有,想了想询问: · “还阳草太过罕见,卖家只要这个?” · 杨司辰把茶杯放到谢尽欢面前: · “这位前辈明说了不要其他财宝,有可以谈,没有就不用联系了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有点大了。 · 要银子,哪怕是再多,他也能去找热心肠的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 · 而还阳草这种东西,比甲子莲还稀有,他去找的话,和直接找甲子莲有什么区别? · 正如此暗暗思索间,鬼媳妇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先约出来再说,我到时候帮你参谋参谋,说不定能白嫖。” · 约出来白嫖…… · 谢尽欢对这个提议很抵触。 · 毕竟能拿出甲子莲根茎的人,不是超品大佬,就是豪门掌门,他约出来见面,曹佛儿、陆无真到场都不稀奇。 · 若是有还阳草,他顶多被黑吃黑抢了。 · 而身上没有,还准备白嫖,这不得被一指头崩死? · 但当前只有这门路,谢尽欢犹豫再三,还是道: · “杨员外,要不我和这位前辈当面聊聊?” · “这个……” · 杨司辰稍作斟酌,语重心长提醒: · “杨某也说句实在话,那位前辈明说了有还阳草才可以谈。 · 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往后必然位列山巅,但那也是‘往后’。 · “现在把人家前辈请来,若谢公子两手空空,恐怕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事儿等于作死,但他没其他门路,当下还是回应: · “我自有分寸,无论面谈结果如何,都和杨员外没关系。” · “那行。杨某待会就传讯,不出意外,明早就有答复。” · 第100章 陈年旧事 · 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 · 清晨时分,三班衙役都已经散了出去,搜寻干尸案另一名凶手的消息。 · 西衙班房内,县尉斐济站在办公桌前,语重心长解释: · “三年前是你爹坐这儿,但现在这个位置传给我了,从风水学上讲,这叫风水轮流转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蹲在县尉的太师椅上,虽然不会说话,但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还是站在桌子跟前说话比较熟悉…… · 旁边茶桌旁,令狐青墨身着白裙正坐,佩剑放在手边,虽然神色冷艳无双,给人一种正式、严肃之感,但心里面想的全是: ·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他除了被情劫所困,对姑娘比较厚脸皮,也没其他过错…… · 不生气不生气…… · 亲了我就跑去林大夫家,还彻夜未归,哼…… · 都日上三竿了,他不会还赖在林大夫身上吧? · 温柔乡是英雄冢,果然有几分道理…… · 只会陪男人上床睡觉的,那叫侍妾…… · 杨大彪抱着大胳膊,也在门口翘首以盼,认真琢磨: · “济悲和尚,你说尽欢他不会又跑去斩妖除魔了?待会回来,要是提着另一名凶手的人头……” · “那吴大人还得流放岭南!” · 斐济哄不动煤球,只能背着手来到跟前: · “不过这事儿难。昨天冥神教的人能暗杀尽欢,说明另一名凶手,就是冥神教中人。 · “这群邪魔外道藏得深,钦天监、赤麟卫都在找,但至今未曾挖出半点线索……” · 彼此闲聊几句,斐济忽然发现令狐青墨有点走神。 · 以斐济的过人阅历,只是略微扫一眼,就知道这丫头是情窦初开了,想了想低声询问: · “令狐姑娘和尽欢……” · 杨大彪害怕挨打,连忙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 · “心里知道就行,别多问。” · 啪—— ·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柳眉倒竖掌拍茶案,把煤球都吓的蹦了下。 · 但还没酝酿好词句解释,就发现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了门口。 · 呼~ · 斐济瞧见谢尽欢过来,连忙上前打量: · “尽欢来啦?昨晚睡得怎么样?身上的伤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昨晚被眼镜娘搂着睡,特别润,不过这话肯定不好明说,只是含笑道: · “还好,来晚一步,斐叔别多心。” · “诶,这说的是什么话,你就算晚上才来,那也是自有一番谋划。来来来,这是吴大人珍藏的‘雨前银锋’,我顺了二两过来,一直没舍得喝……” · 斐济说话间,便抬起茶柜,从里面抠出一个小竹筒,开始泡茶。 · 杨大彪见状,当即把茶杯里的大叶子茶泼到了门外: · “嘿!我就说茶柜里咋全是树叶子,敢情好货藏起来了,济悲和尚你可不地道……” · “就你这德行,也配喝好茶?没拿涮锅水招待你都是客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回到老爹的办公室,瞧见熟人和当年一样打打闹闹,难免有些睹物思情,发现煤球靠在太师椅上不挪窝,询问道: · “你蹲这儿作甚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跳了跳,意思当是——子承父业,帮你占座。 · 谢尽欢觉得煤球还挺贴心,不过他可不想当牛马县尉,从裴叔手里接过茶杯后,就在茶案旁坐下,看向旁边的冷艳美人。 · 令狐青墨昨天被啵嘴,一晚上都没睡好,此时肯定是不好主动和谢尽欢搭腔,只是摆出冷艳女捕快的模样。 · 斐济给侄儿媳妇也上了杯好茶,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卷宗,递给谢尽欢: · “这是陈府尹差人送来的东西,我这些年其实也旁敲侧击打听了些,你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问我。” · 谢尽欢接过卷宗查看,可见是‘行宫闹鬼案’‘谢温遇袭案’始末,看签章应该是刚从府衙案库提出来的。 · 杨大彪鬼鬼祟祟自己泡了杯好茶,挪到椅子背后: · “谢大人教出我和尽欢,岂会是贪赃枉法之辈,三年前这案子肯定有问题……” · 事关谢尽欢往年冤屈,令狐青墨也探头查看,插话道: · “杨大彪就不提了。谢伯父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,本身必然也是大清官……” · 斐济吹着茶杯里的漂浮茶叶,虽然满眼笑意,但并未接这茬。 · 毕竟斐济是谢温‘发小’,一起读书一起当差,正副手共事几十年,比谢尽欢都了解谢温为人。 · 得益于谢尽欢最近的表现,谢温也算‘父凭子贵’,被诸多不认识的人默认为‘清官、严父、能臣’。 · 但实际上,谢温和斐济一样,都是在京城摸爬滚打的小人物,八九品勉强算个官,但放在朝臣眼中屁都不是。 · 斐济油腔滑调,逢人就拍马屁,是官场素来如此,有赏银拿他嘚瑟,没好处也不贪墨,所求无非做好本职工作,赚个养家糊口钱,闲时再能去勾栏小酌两杯,那就是功德圆满了。 · 而谢温和他一样,该办的事要办,该摸的鱼照样摸,几十年间无大过,但也没有太多亮眼功劳,就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县尉。 · 也是正是因为太普通,又没什么背景,皇帝行宫安保出现问题,谢温才会被赤麟卫拉出来扛雷。 · 三年前出事儿时,谢尽欢并不清楚具体细节,但斐济相当清楚。 · 行宫闹鬼案,起自靖宁五年三月,当时乾帝携宫嫔、太子,在御耕山按照祖训春耕,居于行宫。 · 三月初五夜,行宫忽然出现阴煞之气,不少宫蛾看到了鬼影,乾帝、妃嫔、太子、何国丈等皆受惊扰,但随行仙官没抓到元凶。 · 当时韩靖川带领赤麟卫在行宫值守,谢温则带着差役在御耕山下维持治安。 · 案发后,韩靖川肯定担主责,几番调查后无果,就指责是谢温饮酒误事,导致行宫后山出现纰漏,妖邪乘虚而入。 · 而谢温应该是被做局了,有几名差役指证其喝酒,还找到了证据。 · 然后主审的大理寺丞周明安,就推断谢温暗中勾结妖邪、意图刺驾。 ·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,肯定不能拍脑袋判罚,大理寺卿、御史台、刑部主官,乃至直属上司府尹陈平,都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 · 而后周明安又说谢温玩忽职守,惊扰帝驾妃嫔,必须严判以儆效尤,当斩立决,不少人附议。 · 但大理寺卿侯继业,是京城有名的青天大老爷,依旧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 · 不过当夜喝没喝酒,有人证物证,谢温却没法自证,触犯了条例,诸多主官商议后,改判贬官瑞州南宁,乾帝允。 · 此案就此草草了结,行宫闹鬼的缘由,其实到今天都没查出来。 · 斐济知道谢温爱喝酒,但当晚具体有没有偷偷跑去喝两口,他真不清楚,只知道有一刻钟没瞧见谢温人。 · 谢温见只是贬官,也认罚没再辩驳。 · 结果斐济万万没想到,谢温父子离京不过几天,就在威州三岔岗全部遇难。 · 斐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,也想为兄弟一家报仇雪恨,但人微言轻根本没法查,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打听。 · 结果得知三岔岗只找到了些许尸块,没发现谢温父子、妖物踪迹,负责调查的千户、仙官,搜寻尸身无果后,定性为了‘遇到妖物力战殉职’。 · 事后朝廷还按照阵亡武官规格,追封了‘忠武校尉’,在城外的忠烈园立衣冠冢,和殉国武卒同享春秋祭祀。 · 这些事情,基本上都记载在卷宗上。 · 谢尽欢仔细看完后,觉得这案子办的稀里糊涂,必然有无形大手在其中干涉。 · 至于朝廷判罚,倒是没什么可说的。 · 毕竟有几名证人,说看到了他爹当值期间喝酒,还找到了酒瓶。 · 而他爹只说失踪那一刻钟闹肚子上茅房了,有点含糊,难以自证。 · 行宫闹鬼惊扰圣驾,事情太大了,正常情况这都得掉脑袋。 · 就算是栽赃陷害,老头子既无人脉也无背景,还没法自证的情况下,都只以‘当值期间饮酒误事’为由贬官,这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。 · 不过这周明安是怎么回事? · 令狐青墨在旁查看完,不由皱起眉头,询问道: · “这周明安和谢伯父有仇?他怎么一直在提议重判,不是诛九族就是斩立决,大理寺卿都驳回两次了,还变着法子硬说谢伯父私通妖邪……” · 谢尽欢对‘律师’偏向原告、被告没意见,毕竟这是律师的职责。 · 但周明安是‘法官’,拐弯抹角想弄死他爹,确实太可疑了,他见此望向斐济。 · 因为房间里都是自己人,斐济这时候倒也没什么不敢说: · “行宫闹鬼就算查不到元凶,总得有个结果;谢大人不背下全部责任,韩靖川就得背失职之责。但韩靖川也没权利干涉大理寺判罚,为了平事,只能想办法走关系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自然恼火: · “这群贪官污吏,随意收受贿赂污蔑清白之人,还想诛人九族,当真罪该万死。” · “诶!” · 斐济往外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这话可说不得,这里是衙门,凡事都得按‘大乾律’来。咱们无凭无据的,总不能因为人家坚持严判,就说人家贪污受贿。就算坐实,也不过罢了周明安的官,而我们得把腿跑断。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在京城办事很麻烦,想了想看向谢尽欢: · “要不我和王府说一声……” · 谢尽欢打量着周明安的名字,想想摇头道: · “陈年旧案,查起来不容易,这些等闲下来再说吧。” · 斐济办案多年,知道‘杀父之仇’能给人多大驱动力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练出了一身武艺,他叮嘱道: · “尽欢,你在京城也待了不少年,衙门怎么查案、怎么办事,你应当清楚,有想法最好咱们商量着来。话说昨天那韩靖川,死的真是莫名其妙……” · 两句话看似不相干,但实则在提醒——做什么事要三思而后行,就算要杀人,也得按‘大乾律’来杀,别给人家留把柄。 · 谢尽欢清楚这些门道,也知道斐叔是真心为他好,对此自然点头,彼此聊了片刻后,又起身准备出去查冥神教下落。 · 斐济本来还有点唏嘘,但眼神略微那么一扫,就发现了不对劲,唰的一下起身,闪到了准备出门的杨大彪跟前,从腰间抽回竹筒: · “你个小瘪犊子,我就这二两茶叶,你还想顺走……” · 杨大彪一愣:“嘿?眼力见长呀,记得以前都得走出大门,你才能追出来。” · “滚滚滚……”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1章 蛊毒派洗白计划 · 外城,逍遥洞。 · 林婉仪身着黑色大袖裙,还带着黑纱帷帽,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,确定街上无人注意后,才进入了一家皮货铺子,顺着楼梯上了二楼。 · 相较于四处堆放杂物的铺面,二楼要整洁许多,墙上还挂着一幅画,上面有繁星点点,月亮却只是一道细长弯钩,代表了‘朔月’之像。 · 而朔月正是缺月山庄的门徽。 · 步寒英是在洛京行走的香主,此时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在书桌翻着书籍,发现林婉仪上了楼,连忙起身: · “婉仪丫头,你可算来了。” · 林婉仪摘下帷帽,露出国色天香的脸颊: · “步师叔,你在等我?” · “都等你两天了!” · 步寒英示意林婉仪落座,眼神心有余悸: · “你没把巫教身份,透漏给谢尽欢吧?” · 林婉仪没想透漏,是谢尽欢自己看出来的,这事儿还没机会和师门说,见此眨了眨眼睛: · “还没,怎么啦?” · 啪~ · 步寒英一拍大腿,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: · “前天晚上,我和各大派话事人商量完事,出门就被谢尽欢给堵住了! · “他在追查邪魔外道,行事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,刚找完师叔我,不出一个时辰就把古玩街那散修宰了! · “幸好师叔老谋深算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把他劝走了,不然动起手来,就伤了彼此和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谢尽欢有点不地道,竟然抓她师叔当舌头! · 不过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真想为难,步师叔现在应该东一块西一块了…… · 所以还是给了她面子嘛…… · 林婉仪对此也没太在意,好奇询问: · “师叔和各大派在商量什么?” · “唉,就是光复蛊毒派的事儿。” · 步寒英帮忙倒茶,唉声叹气道: · “太叔丹闹了一场后,朝廷对毒师的搜捕明显更严了,百姓害怕祸及自身,瞧见卖假药的,都上报衙门,这不利于我等在中原布道。 · “我这几天都在翻各大派发家史,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‘名字’上。 · “你看看道门,隐仙、丹鼎、占验,听起来就仙儿。还有‘太阴宫、紫徽山’等等,也像是名门正派。 · “而咱们呢?又蛊又毒,一看就不是好人,螭龙洞、三尸洞什么的,听起来像是邪道上的散装耗子……” · 林婉仪其实深有同感: · “师叔是准备改名?怎么改?” · 步寒英推了推眼镜,煞有其事分析: · “‘缺月’二字阴气过重,听起来自带三分煞气,不合适,但宗门名号,变更也不能失其主旨! · “所以我觉得可以把名字反过来,缺对欠,月对日,既不脱离根本,听起来邪气又没那么重……” · 欠日山庄……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,觉得这名字好怪哦: · “呃……那螭龙洞、三尸洞……” · “照着来就行。” · 步寒英兴致勃勃道: · “无角之龙曰螭,头上没角就是光头秃子龙,所以螭龙洞可以改名‘秃子窝’。 · “三尸指的是三个丹田,田对亩,所以三尸洞可以改名‘三亩屯’……”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林婉仪觉得这名字亮出去,蛊毒派怕是得当场人去楼空! · “那蛊毒派呢?” · “蛊为虫,毒为草,所以我们是‘巫教虫草派’,这一听就是好人!” · “嘿?!这个确实可以!” · “是吧?待会我就给庄主写信……” · 林婉仪说到虫草,倒是想起了正事,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: · “我今天过来,是想让山庄帮忙收点药材,十天之内就得送过来……” · 步寒英接过纸张略微查看: · “嗯……问题不大,这事儿待会再说,山庄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,需要你去办。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: · “什么事?” · 步寒英摸着胡子:“去年秋天,庄主和紫徽山掌门,不是在南疆的火凤谷撞上了吗……” · “这我知道,南宫剑仙被师父下了情蛊。” · “什么情蛊,那是江湖人瞎传。” · 步寒英低声道友 · “当时两人为了步入超品,都在找凤羽草,但天材地宝只有一根,还是南宫烨先守着的。 · “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庄主总不能让了,彼此就动了手,庄主虽是巫武双修,但正面确实逊于道门至阳雷法,迫于无奈,就动用了‘焚仙蛊’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听到这里,觉得情况可不妙了。 · 情蛊最多折磨人,不会把人搞死。 · 而‘焚仙蛊’则不然,其乃至阳之毒,缺月山庄专门研究出来,用以对付道佛中人,毒发会燃烧气血精髓,体内气机若为纯阳,压制则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解。 · “结果呢?” · “结果南宫烨不敌败走,庄主成功得手凤羽草,本以为南宫烨事后会登门服软,但南宫烨脾气死倔,非但不低头,还追庄主打……” · 林婉仪皱了皱眉:“我记得中了焚仙蛊,最多活一年吧?” · “对,问题就出在这儿了。” · 步寒英一拍手掌,眉宇间尽是苦恼之色: · “庄主也不是泥菩萨,以前也不想管她死活。 · “但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还名满大乾,仰慕者难以计数。 · “就算不提重入中原的谋划,单单是她被庄主毒死,整个大乾的修士,都得对我缺月山庄恨之入骨。而且道门必然会血债血偿……” · 林婉仪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。 · 南宫烨被誉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,道行在山巅掌门之中不算最高,但影响力确实属于头一档。 · 这种所有侠士的梦中情人,要是被缺月山庄搞死,不说别人,谢尽欢恐怕都得痛心疾首。 ·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 · 大乾道门九成都归属丹鼎派,往上算出自一个祖师爷。 · 南宫烨师承栖霞真人,已经属于丹鼎派核心人物,其被缺月山庄抢了宝物,还被毒死,陆无真若不血债血偿,以后怎么当丹鼎派掌教? · 而她师父,肯定打不过陆无真,为了点天材地宝结这么大个死仇,显然不太理智。 · “那怎么办?天材地宝能者得之,南宫掌门没抢过,庄主难不成还得反过来求着她别死?” · 步寒英非常无语,但还是点头: · “差不多就是这意思。 · “南宫烨死谁手上都行,唯独不能死我缺月山庄手上,不然以后司空老祖洗白上岸了,我们都得继续窝在南疆看妖兽龇牙。 · “据庄主说,南宫烨前几天听到紫徽山出现妖气,忽然回了大乾。 · “你在丹阳有些人脉,庄主意思是让你想点办法,看能不能找人劝她两句。” · “啊?我?”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:“我这点微末道行,能劝动南宫掌门?我和令狐青墨也不熟呀,而且这话我怎么开口?” · 步寒英轻叹道:“庄主也知道这事儿难办,但没办法。南宫烨倔的和牛一样,上个月庄主已经放下身段,准备私下握手言和,结果南宫烨直接来了句‘先把凤羽草交出来,再恭恭敬敬赔个不是,不然咱们不死不休’。 · “你说这不是耍赖吗?我还是头一次见技不如人还这么横的,偷偷下毒就不是本事了?庄主要不是顾全大局,当场就把她灭了……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觉得横的不是南宫烨,而是整个丹鼎派。 · 她师父显然也不是顾全大局,而是抢了宝物,还下黑手把人毒死,毒死的还是道门第一绝色,太过拉仇恨,担心成为大乾公敌。 · “南宫仙子还有多久时间?” · “还有两三月,不过近期她肯定不敢动气了。” ·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 · “现在庄主和南宫烨,就是在比定力,看谁先顶不住压力低头。 · “庄主终究是巫盟二把手,若是惹不起道门服软赔罪,以后如何在南疆立足?所以这事儿,只能是想办法让南宫烨低头。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“南宫掌门要是宁死不屈呢?” · 步寒英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 · “这话咱们就私下说。要是南宫烨宁死不屈,庄主就只能顾全大局,亲自过来赔罪,总不能因为这点事,闹得丹鼎派和蛊毒派决裂,双方打个你死我活。” · 林婉仪啧啧嘴:“那南宫掌门肯定不低头了,咱们明白着不敢弄死人家,她低头不是找气受?” · “所以才让你想想办法吗。” · 步寒英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能想办法劝动南宫烨,门内给你记首功,从今往后就是缺月山庄‘圣女’。” · 巫教圣女,就是继承人的意思。 · 林婉仪目前是内门嫡传,无论身份还是实力,都没资格当庄主,以前也没想过能继承缺月山庄当老祖。 · 但师门忽然给了这个机会,能争取自然还是得争取。 · 这样往后缺月山庄要洗白了,她出身可就不比令狐青墨差了…… · “嗯……我想想办法吧。” · “行,要抓紧时间,庄主嘴上没说什么,但心里肯定还是着急……” · 致谢 · ~ · 首订确实超出了阿关预期,多谢大佬们的鼎力支持,实在感激不尽or2! · 阿关还欠了一屁股更新,按理说应该爆更冲成绩,但前几年熬太狠,如今脑子有点不好使,注意力难以集中,构思剧情极慢,光是这个第一卷都硬写了八个月。 · 阿关时速八百到一千字,还写一半删一半,都是拿时间硬堆字数,存稿一没就开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所以还是得尽力以保证质量不断更为主,能加更就加更。 · 大佬们要是觉得慢,可以养养书,阿关无论怎么样都会写完的or2! · 多谢【陌上吟归雪丶】【JeremyGin】【超神一瞬间】【刑法学人李达康】【柠檬味的信仰】【夜尽昼至】【吾丶周同学】【十一减一】【詠夙】【我召唤的我拳头呈攻击表示】【一颗卤蛋z】【秋秋我的秋秋_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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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数月不见,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。” · 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,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,也就是市井常言的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 · 虽然以容貌出名,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,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,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,其以前就是‘大乾最强一品’。 · 在落地之后,南宫烨拱手一礼: · “王爷唤我前来,可是有事相商?” · 声音空灵,不急不缓。 · 丹王待人素来亲和,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: · 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京城那边来了消息,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,说丹州有妖气肆虐,宗派未尽镇守之责,若不提防,日后可能祸及民间。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‘紫云寺’,与道门共镇丹州,以防妖邪作祟。” · 南宫烨在棋台侧面坐下,听见这话,不由眉头一皱: · “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,就只有紫徽山,梵云寺要来,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?” · 丹王颔首:“梵云寺是这个意思,圣上问本王看法,刚好南宫掌门回来了,我才叫你过来聊聊。” · 南宫烨作为掌门,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,转眼望向穆云令: · “此事穆先生怎么看?” · 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,此时随意插话: · “换老夫,明天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,什么时候把《齐武帝灭佛》读透了,什么时候回来。” · 丹王笑道:“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,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,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,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。” · 南宫烨听到这里,明白了今天请她过来的意思——朝廷怀疑紫徽山已经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,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,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,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。 · 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,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。 · 但如今她确实有点小麻烦缠身,短时间没法动手。 · 而其原因,还得从去年说起。 · 去年入冬前,她前往南疆火凤谷,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。 · 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,和她道行相同,又都是女修、掌门,往年其实经常接触,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。 ·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仙草只有一株,两人碰上了,肯定得板板手腕,靠本事决定谁拿。 · 但没想到的是,交手途中,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。 · 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,且只有至阳之气,疑似传说中的‘朱雀陵’。 · 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、西戎的兵圣山一样,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,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。 · 至于在西戎卖钩子,那是江湖野史。 · 面对如此大机缘,两人都不想放弃,孤身探索风险过高,但又怕对方下黑手,为此决定歃血为盟! · 结盟方式,是她给步月华打入‘七星钉’,步月华给她下‘焚仙蛊’,只要一个出事,另一个人九死一生,这样必须互相帮扶,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,事后五五分账。 · 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,只找到了些破石头,步月华阴气太重,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,两人只能退出,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。 · 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法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,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,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,来了句: · “歃血为盟,你我也算姐妹了,地下的机缘都归你,我只拿这株仙草。” · 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,岂能答应,结果妖女掉头就跑。 · 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,也不再追了,毕竟彼此还是‘血盟’状态,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,迟早会来找她。 · 而果不其然,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,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,说要和解。 · 南宫烨回应也简单:“把凤羽草交出来,咱们继续切磋,谁赢谁拿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,还帮她保密,应该拿这封口费,不乐意。 · 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,自然也不答应。 · 然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,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! · 虽然她时间不多,但步月华也快了,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。 · 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,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。 · 好在她已经有了‘还阳草’的消息,明天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,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,那妖女必然服软。 · 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,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,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。 · 面对丹王的询问,南宫烨只是回应: · “我明天先入京探探局势,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,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。” · 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那就好。翎儿已经出发,估摸明天到京城,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。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,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,还望能点拨一二。” · 南宫烨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,心头颇有兴趣,对此颔首: · “这是自然。” · —— · 转眼到了下午! · 谢尽欢带着墨墨、杨大彪转了一天,寻找冥神教线索,结果显而易见——一无所获! · 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,还平白浪费了一个白天,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。 ·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,跟着东奔西跑一天,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,此时回到王府,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,还安慰道: · “我知道你想斩妖除魔,但冥神教扎根已久,这事儿急不来,你已经很努力了,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。” · 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,点头道: · “是啊,办案也得劳逸结合,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‘烤全象’,要不咱们……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,当即精神起来。 · 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回来,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,各自回到房间后,又来到椅子上坐下,取出‘行宫闹鬼案’的卷宗查看。 · 虽然和斐叔说了,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。 · 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,有仇不当场报,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。 · 夜红殇已经了解谢尽欢的性格,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,询问道: · “准备接第二场?” · 谢尽欢是有这想法,但略微斟酌,有点犯愁: · “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,肯定得查查。但我昨天刚宰了韩靖川,早上才拿到卷宗,晚上周明安就死了,行事这么嚣张,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,不太好善后。” · 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,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膀: · “那就伪造成‘畏罪自杀’,姐姐让他中个邪,自己上吊,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: · “可以吗?” · 夜红殇昂首挺胸:“周明安只是个文官,只要没有道行傍身,姐姐让其中邪,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,既然有办法,自然没耽搁时间,收好卷宗,起身来到了门外。 · 不远处的房间中,向来工作狂的墨墨,正在圆桌旁就坐,认真书写着今日‘尽欢语录’。 · 煤球瞎逛一天,看起来是有点累了,蹲在圆桌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。 ·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,令狐青墨回过头来: · “这才刚回来,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?” · 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,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,想了想道: · “不是,去林大夫那里转转。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,今天又去? · 但不让谢尽欢去,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…… · 为此沉默一瞬后,令狐青墨还是道: · “哦……那你去吧。明天翎儿就该入京了,你记得早点回来。” · 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,但他要去杀人放火,没法带着墨墨: · “行。你要是无聊,让煤球陪着你。” · “你有伤在身,嗯……要注意身体,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,别操劳过重。” · “知道啦。” · 很快,谢尽欢飞身而起,消失在门外。 · 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,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,觉得有些无聊,练功又没法静心,于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煤球: · “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就抬起翅膀,抹令狐青墨脖子。 · 令狐青墨寻思这应该是‘斩妖除魔’的意思,就把煤球扛在肩膀上,提剑出门,准备和谢尽欢一样,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。 · 煤球没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,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,当下又精神了起来…… · 第103章 畏罪自尽 · 城外,松鹤湾。 · 松鹤湾滨临洛水,是城中权贵避暑之地,内有别墅千幢,秋色渐深,居住之人并不算多。 · 周明安身为大理寺丞,官职算不得太高,只在松鹤湾偏僻处有栋两进小苑,周边竹林环绕,环境颇为雅致。 · 落日西斜,别院书房内,周明安双手负后来回踱步,神色难免带着几分紧张: · “公孙先生切勿大意,谢尽欢虽然年轻,但实力不容小觑,手上指不定还有名兵秘宝……” · 不大的书房内,有五人就坐,皆是李公浦派来的人手。 · 因为要‘擒获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’,五人并非江湖草莽。 · 为首的公孙断,是禁军教头,实力已经步入二品,随行还带了四名禁军精锐,佩破气弓、捆仙索等物。 · 为了应付朝廷审查,公孙断事前就找好了理由——在松鹤湾别苑休养,听到周家有异动,过来巡查,意外抓住刺杀朝臣的乱臣贼子谢尽欢。 · 如此配置,可以说谢尽欢只要敢来,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松鹤湾,而且他们理直气壮,不会惹上半点麻烦。 · 不过这事儿的前提,是周明安被行刺成功,他们才能跳出来拿人。 · 不然谢尽欢硬说自己是来查案的,他们也奈何不了背后的丹王。 · 此时瞧见‘鱼饵’提心吊胆,公孙断端着茶杯,语重心长安抚: · “以谢尽欢的身手,根本踏不进竹林,更不用说书房,周大人别太疑神疑鬼。现在就怕此子不来,让我等空等一场。” · 周明安轻叹道:“谢尽欢已经拿到卷宗,周某也给了他下手机会,此子只要有心报复,近两天必来……” · “那就行了。” · 公孙断没再多说,拿起刀盾起身: · “周大人举止如常即可,最好多在院中露头,方便谢尽欢侦查。我等就在附近隐匿,只要有动静,马上就会出面给周大人解围。” · 周明安见五人准备出去等,说实话有点不放心。 · 但谢尽欢也不是泛泛之辈,若是发现五个人蹲在屋里,肯定不进来了,当下还是没多说,做出养病的模样,在宅子里到处转悠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洛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,诸多别院藏于园林之间。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扮作寻常江湖客,在昏暗林间无声前行,观察藏在竹林间的临河宅院。 · 两进宅院不大,但竹林环绕私密性极佳,在树冠之上,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仆役在宅子侧面刷马,宅院内部有些许灯火,临江露台上,似乎还有道人影在隔栏远眺。 · 为防有暗藏护卫,谢尽欢先仔细侦查宅院周边,在扫视良久后,抬手指向枯黄竹叶略微隆起之处: · “那是不是趴了个人?”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微微颔首: · “眼力不错,不过不是一个人,是五个,看起来都是武夫,其中一个恐怕步入了二品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发现宅院附近强敌环伺,眉头自然皱了起来。 · 他早上才从县衙拿到卷宗,发现周明安可能有问题,结果晚上周明安就已经摆下了‘请君入瓮’之局! · 这明显是在算计他…… · 如此雷厉风行之人,必须速速除之…… · 夜红殇蹲在跟前,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低声询问: · “五个人就怂了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既然是暗杀就不能起冲突,万一打起来,不太好脱罪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仔细观察周边,又拿出黄麟印来,借助光斑观察埋伏之人具体方位。 · 但夜红殇瞧见此景,觉得简直是侮辱她这好媳妇,当场开始作妖。 · 而后谢尽欢眼前就出现了‘幻象’。 · 这次的幻象有所不同,眼前场景没有太大变化,但幽暗竹林深处,出现了五个小红人。 · 五人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,虽然看不清面容衣着,但能看到肢体轮廓…… · 阿飘牌热成像!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把老掉牙的废物黄麟印收了起来,确定五人埋伏位置及视角后,卡住所有视野,悄悄绕到了宅子侧面,自围墙翻入其中…… · —— · 银月当空。
而也在林婉仪心不在焉之际,附近几个凑热闹的小姐,余光忽然发现气度不凡的谢尽欢,在二楼围栏处往下看了看,又回到了屋里……
第92章 缘,妙不可言
月上枝头,洛京再度化为一望无际的灯海。
参差错落的建筑群上方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手里提着佩刀,在屋脊阴暗处快步悄然前行。
百户陆谦及两名跟班,做同样打扮跟在身侧,轻声说着:
“得快些。谢尽欢旧伤未愈,刚才我瞧见他去了牡丹室养伤,兵器还给了姘头,绝对没有戒备之心,而且房间无人打扰……”
韩靖川很想遵循李公的叮嘱,但当前机会实在过于完美,他望向远方那栋五层金楼,前行间郑重叮嘱:
“尽可能暗杀,别弄出大动静,三招杀不掉立刻遁走,切勿恋战,更别暴露身份……”
“是。”
“陆谦,你处理好痕迹……”
“韩大人放心,只要事成,我就散出血煞鬼气。王川他们在附近巡逻,第一时间会过来接手此案,大人再及时赶过来……”
几人正如此交流间,为首的韩靖川,余光似乎发现有什么东西,从极远处的屋脊上晃了一下……
?
韩靖川立刻抬手压低身形,朝着远方观察,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想想还是继续往前摸去……
与此同时,半里开外。
谢尽欢东巷拾蓑衣、西巷拾斗笠,走出不到半条街,就变成了江湖斗笠客,手上只差一件凶器。
赤麟卫不配铠甲,但千户肯定有内置防具,拾取柴刀、菜刀不大合适,最好凶器是破甲重器!
谢尽欢到处寻觅,最后在一户民宅角落,发现了一柄八角锤。
锤子应该是用来打钢钎的,柄长四尺,白蜡杆质地!
锤头重十六斤,虽然较为粗糙,但这玩意显然也不需要太精细,只要能砸中,比天罡锏都暴力!
谢尽欢见此飞身跃入庭院,结果尚在半空,余光就发现一里开外的房舍上,似乎有异样。
呼~
为防被无关人员发现,谢尽欢落地藏入暗处,拿起锤子后,才从屋脊悄然探头,但并未发现可疑人影。
?
谢尽欢暗暗皱眉,虽然没了鬼媳妇当雷达,但昨天刚拾取到了一个法器,当下翻出黄麟印,灌注气机侦查周边。
但双瞳涌现流光,昏暗地面上出现些许光斑,百丈之内并无特别贵重的材料。
谢尽欢稍微等待片刻,确定没有任何人进入警戒范围,才颠了颠锤子,悄然朝着长乐街摸去……
——
金楼歌舞不休,欢闹人群,并未意识到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汹涌杀机!
韩靖川带着三名手下,无声无息摸到了金楼后方,虽然金楼有几名护院,但显然没法防住赤麟卫。
确定没有任何风险后,四人顺着二楼矮身前些,在陆谦的带领下,摸到了一扇窗户外。
韩靖川武艺最高,半途就压低了所有气息,在墙外略微探听,没发现房间里有任何气息,不由暗暗皱眉,做了个手势。
陆谦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,稍加斟酌,冒着被伏击的风险,悄然打开窗户,往屋里扫了眼。
房间里没有灯火,床榻上放着天罡锏,是谢尽欢的兵器,但正主显然不在。
韩靖川为防被外人发现,先行翻入屋里,靠在墙上仔细扫视房间:
“屋里没人,你确定谢尽欢住在这儿?”
陆谦此时也很疑惑:
“谢尽欢就在这休息,兵器都在屋里,难不成上茅房去了?”
旁边一名蒙面手下,眉头紧锁摇头:
“门拴着,他是从窗户出去的;不带自身兵器,恐怕是不想留下自身痕迹。”
“……”
其余三人沉默下来。
毕竟他们过来先下手为强,也没带官刀、穿官袍,用的都是临时购置的兵器。
韩靖川疑惑一瞬后,眉头便是一皱,继而怒从心起:
“这个狡诈小儿,还真去杀老子了……”
陆谦也没料到谢尽欢真就这么杀伐果断,只要有机会就下手,那是丝毫不带犹豫的,当下询问:
“怎么办?现在回去,谢尽欢也该发现大人不在了……”
韩靖川提着佩刀,稍加斟酌,把窗户完美复原,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,低声道:
“他必须快去快回,发现我不在房中,必然马上会折返,而且进这屋子绝对已经丢了兵器、毫无防备,咱们到时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”
陆谦觉得此举确实可行,提醒道:“此子感知力过人,用龟息决遮掩气息,别被他提前察觉。”
龟息决是赤麟卫、钦天监,用来埋伏蹲点的武道神通,停止所有气机流转,脉搏降到约等于无,只要不动,就和死人一样。
三人领命,当即原地龟息,暗暗注意内外动静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长乐街。
一间大型客栈二楼。
谢尽欢扛着八角锤,孤零零站在房间之中,看着床上四件赤麟卫红袍,以及摆在桌上的官刀,眼神茫然。
我那么大个韩靖川呢?
赤麟卫正在街上搜查娱乐场所,想找到主官休息的地方很简单。
发现韩尽川独自回房小息、岗哨还颇为稀松,他更是觉得天助我也。
但他确实没料到,他绕过岗哨悄悄摸进屋,就看到了四件衣裳。
换了官袍,说明是便装出门……
三更半夜,四个赤麟卫鬼鬼祟祟离开,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善事……
难不成对我下手了……
金楼离这儿就两条街,我刚才动静又那么大,韩靖川必然能知道我行踪,还真有几分可能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心中一寒。
他昨晚才来京城,韩靖川今天就下毒手,这心肠当真狠辣!
如此杀伐果断之人,必须立即除之……
谢尽欢为防露馅,扑空必须立即折返,而韩靖川不用,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没用,风险还很大。
谢尽欢提着八角锤想了想,先从官袍上翻出贵重物品,帮忙保管好以免遗失。
只可惜这四个赤麟卫出门上班,带的银子并不多。
等拾取完物资后,谢尽欢悄然离开客栈,绕过街上的赤麟卫视线,再度往金楼摸去。
为防韩靖川等人折返,彼此脸对脸撞上,谢尽欢沿途极为小心,还把黄麟印拿出来当小地图,探查周围高手痕迹。
结果还别说,他摸到距离金楼还有半里之时,猛然发现左前方百丈开外,有一个光斑,在速度均匀移动。
光斑色泽较深,从‘冰鳞甲’的光斑对比来看,应该持二三品法器。
法器品阶比自身品阶低没用,过高又很难得手,为此通常是比实际道行略高一两品,所以此人实力大概在三四品左右,和韩尽川大概相符。
不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三人呢……
难不成没带任何值钱物件,就和他一样光提着把破锤子……
谢尽欢暗暗皱眉,在摸不清其他人手位置的情况下,只能保持足够距离,靠着肉眼搜寻。
在如此前行到视野开阔处,他果然发现远方的建筑群间,有道若有若无的影子,朝着金楼摸去。
人影先是在大厅窗口观察,而后上了二楼,顺着窗户摸行……
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来杀他的,当前不清楚另外三人埋伏在什么地方,为防中伏,也不敢冒然上去背刺,只能步步为营摸索,靠耳目搜寻……
第93章 幸好俺也一样!
金楼内嘈杂声不断,楼外却寂寂无声。
冥神教香主张褚,腰悬佩刀,顺着后墙悄然跃上飞檐,顺着墙壁无声摸行。
虽然在张褚看来,何参是被吓破胆,才对谢尽欢畏之如虎,但谢尽欢往前事迹历历在目,显然也是个实力过硬的狠角色。
为此哪怕他过来暗杀,不会有任何人预料到,张褚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他先是观察金楼内部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又沿着二楼贵客休息的客房逐个探查。
但让张褚没想到的是,谢尽欢警惕心十分之强。
在途径一处窗口时,他并未听到任何动静,经过之后,窗内却传来微不可觉的一声:
呼~
刀锋略微上抬,划破空气的细响。
虽然声音极为隐秘,但彼此就隔着一堵墙,非常清晰。
!!
张褚心头猛震,从窗外闪身而过,身形随之陷入凝滞!
而与此同时,房间内。
韩靖川等人以龟息之术隐匿,靠在墙上安静等待。
约莫半刻钟后,他们没发现外面有动静,却见一道黑影,犹如鬼魅从窗外一闪而过。
??
陆谦身侧的一名百户,措不及防瞳孔一凝,手中刀微微抬了下。
韩靖川背靠墙壁,心也提到嗓子眼,正在推断窗外之人身份,心中却生出毛骨悚然之感!
而几乎是在下一瞬,木制墙壁便被寒光洞穿!
嚓——
一把三尺利刃,精准无误从暴露位置的百户后颈贯入,以至于其都没做出任何反应,整个人便挂在了墙上!
身侧两名百户,见状毛骨悚然,同时抬刀刺向墙壁。
擦擦——
而韩靖川见对手已经发现被埋伏,直接全力爆发,手中钢刀在身前带出一道银色半弧,瞬间撕裂整面墙壁,骇人刀风往外倾泻而出!
轰隆——
而窗外,身披斗篷的张褚,显然也没料到过来找机会除掉谢尽欢,屋里面竟然能提前埋伏四个彪形大汉,还隐匿掉了所有气息!
此子当真狡诈!
面对毫无保留的爆发一刀,张褚饶是有所预估,招架也相当吃力,抬刀架住夺命一刀,腰腹却被两把利刃贯入!
铛——
噗噗——
双刀入腹,犹如钉入铁木,入肉两寸,就被紧绷肌肉卡死!
韩靖川全力一刀斩出,击退窗外对手,带出一条血线!
眼见对方遭受重创,韩靖川抓住机会往前暴跃,试图一击毙敌。
而张褚发现屋里跳出来三个彪形大汉,没一个人像谢尽欢,心知顿时明白中了‘请君入瓮’之计,毫不犹豫往外逃遁。
但让张褚万万没料到的是,谢尽欢的算计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!
就在他借力飞退,踩踏屋脊再度跃起之时,斜下方建筑群中,猛然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
“我丢雷老母!”
轰隆——
下一瞬,一栋房屋瓦顶炸开!
漫天碎屑被气劲裹挟,如同暴风海潮般疾驰而来,其间藏着一把八角锤,声势如同无坚不摧的飞旋重炮,眨眼已至面前!
“嘶——!!”
张褚根本没想到,谢尽欢还在后方埋伏了一名爆发力更恐怖的高手,看清呼啸重锤瞬间,只觉我命休矣!
不过万幸的是,这埋伏的武夫,准头似乎有点偏!
发现重锤路径不太对劲,张褚硬生生忍住没格挡,而是浑身爆震!
嘭——
重重黑雾从周身扩散,霎时间遮蔽大片空域!
张褚随之强行侧身,几乎是擦着飞旋重锤而过!
而下一瞬,背后就传来:
嘭——
骨裂胸陷的闷响!
韩靖川提刀全速追杀前方人影,发现有人拦截,还以为是某个不知名义士!
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发现丈余开外的黑衣刀客,浑身涌现鬼雾,致使他一头撞入其中,霎时间头晕目眩,失去所有视野。
而宛若骇速流星的飞旋重锤,没给任何反应余地,准确无误砸在了心门之上!
韩靖川身为赤麟卫千户,敢来杀谢尽欢,武艺并不低。
但如此反应距离,视野还被鬼雾干扰,被三品武夫搏命一击砸中心窝,让他如何招架?
韩靖川甚至没反应过来被什么东西砸中,背腹衣袍已经全数炸裂,露出玄色软甲。
软甲防护力傲人,但韩靖川来时没算过谢尽欢的防御,谢尽欢可算过赤麟卫千户的防御。
软甲根本抵御不了这种程度的钝击,在难以言喻的铁锤冲击下,韩靖川胸腔瞬间被砸出一个血坑,脊柱断裂,整个后背都随之拱起。
嘭!
沉闷爆响中,韩靖川口鼻瞬间飙出一道血箭,身形如同脱膛炮弹般撞出黑雾,带着一条黑色尾迹,撞碎了后方金楼墙壁,直至砸入大厅之内!
轰隆——
哗啦啦……
而随行的陆谦等人从后方看去,以为韩大人是被误伤,见状可谓目眦欲裂,脱口而出来了句:
“你瞎呀?!”
谢尽欢显然不瞎,而是目标明确,清楚屋里四个杀手是谁,这一下就是瞄着韩靖川胸口打的。
在一击过后,谢尽欢发现半空爆出重重鬼雾,瞬间明白这另一个杀手,是冥神教的妖寇!
冥神教独门的逃遁身法太快,他手无寸铁,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,当下‘听声辨位’,直接杀向了黑衣蒙面的陆谦,半空发出一声爆喝:
“妖寇受死!”
陆谦眼神骤变,还想亮明身份编个借口,先保命再说!
但主动给谢尽欢递刀,谢尽欢下手那可太狠了,手无寸铁却身若狂雷,半空右手如龙爪当空横扫,在陆谦开口之前,扫在了脑袋之上。
嘭——
陆谦只是堪堪把刀抬起,颈椎便直接被扫断,脑袋在蛮横巨力冲击下直接离开肩膀,往侧面激射而出,砸向仅剩的另一名赤麟卫!
而在楼外传来异动之时,金楼中玩乐的好手,也已经冲出了房舍。
飒飒飒——
魏鹭和张怀瑜,都在楼中玩乐,等着谢尽欢休息好下楼结交。
此时两人几乎同时飞出窗户,入眼就发现有妖寇裹挟重重鬼雾往外逃窜,谢尽欢则手无寸铁力战三人,脸色当即骤变!
“谢兄接刀!”
魏鹭单刀出鞘丢向谢尽欢,身形化为狂雷,追杀向逃遁妖寇!
张怀瑜则飞身疾驰,试图给谢尽欢解围。
但这显然是想多了!
谢尽欢抓住机会一掌拍死陆谦,人头直接把仅剩赤麟卫砸了个趔趄。
随着单刀飞来,谢尽欢同时双脚重踏爆发,半途抓住刀柄,飞身就是一记力劈华山!
飒——
骇人刀风破空而出,仅剩赤麟卫尚未站稳身形,肢体已经左右分散直接炸开,在后方带出扇形血雾。
谢尽欢没有丝毫停留,从尸体直接直冲而过,追向冥神教妖寇!
但张褚一头撞进‘包围圈’,已经被吓破胆了,根本没有任何交手意思,从始至终都在往无人处狂奔,不过刹那间就消失在了昏暗夜幕之中!
魏鹭赤手空拳都追不上,丢失视野也只能落在落在房顶之上,眉头紧锁:
“这鬼影重重的身法……似乎是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。谢兄,这怎么回事?”
谢尽欢落在跟前,随手挽了个刀花,洒去刀锋血水,顺势把佩刀插入魏鹭腰后刀鞘:
飒飒飒——
嚓!
“不清楚,估计是我昨晚破案太快,把这群妖寇吓到了,准备除掉我。”
行云流水的收刀式,配上云淡风轻的气态,气场属实有点强,连魏鹭都忍不住侧目,暗暗嘀咕一句:
卧槽,这手真俊……
我也要学……
因为谢尽欢豪侠气太足,魏鹭下意识昂首挺胸,摆出爷爷魏无异的架势,连声音都浑厚了几分,勃然大怒道:
“谢兄昨晚才来,今天就被人摸过来暗杀,这群妖寇当真丧心病狂!谢兄没事吧?”
“无碍。”
谢尽欢也觉得这群人有点丧心病狂,但心底不乏疑惑。
藏在屋里的四个杀手,肯定是失踪的韩靖川等人。
但他确实没想到,冥神教的人,竟然也来横插一脚,准备除掉他这心腹大患。
京城的帮会,都这么杀伐果断的吗?
幸好俺也一样!
第94章 死不瞑目
两人并肩站在屋脊上,交谈不过两句,金楼大部队已经全数杀来。
令狐青墨冲在最前,脸都是白的,迅速谢尽欢身体:
“你怎么在外面?你没受伤吧?”
谢尽欢刚才暗杀韩靖川去了,但这话显然不好明说:
“我刚才在走廊闲逛,听到外面有动静,就出来看看,哪想到正好瞧见这有人鬼祟祟摸到我窗户外面,然后就打了起来,看情况还是两拨人,都想来杀我。”
“这群败类!”
令狐青墨怒火中烧,恨不得提剑回去鞭尸:
“早知道我就守在你跟前,你伤势未愈,发现动静应该叫人,怎么又一个冲上去了。”
“唉,我也不知道是杀手,事情撞上了没办法……”
令狐青墨是真害怕谢尽欢被妖人害了,心头已经打定主意,往后就是睡觉,也得睡在谢尽欢屋里!
张怀瑜站在人群中,本来还想插两句话,结果尚未开口,就听见后方金楼传来怒骂:
“这狗娘养的赤麟卫,简直无法无天,来福!去皇城司调八百禁军,把望京千户所给我围了,记王……报父王名号!”
“世子息怒,此事尚未查明……”
“这还查什么?他韩靖川一个千户,穿夜行衣提刀往金楼钻,不是来刺杀,还他娘能是来拜年?”
“呃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树大招风!本世子一直藏拙自污,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……”
“啊?”
金楼里挺安静,应该是被震怒的丹王世子镇住了!
谢尽欢很清楚自己杀的是谁,豁出命速战速决,就是怕杀慢了发现赤麟卫身份,不好再动刀。
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自然不能太耿直,眉头一皱走向金楼:
“赤麟卫?怎么可能!刚才那人明显是冥神教妖寇,余下几人还从我房间里杀出来……”
魏鹭等人从金楼冲出来,也看到重重鬼影以及几个提刀夜行衣,此时七嘴八舌道:
“对呀,赤麟卫怎么会和冥神教勾结在一起?”
“谢公子放心,我们亲眼看到妖寇围杀你,可以给谢兄作证。”
“对,我们也都动了手!赤麟卫不穿官袍,穿夜行衣蒙面登门,还和妖寇一同出入,就算是误杀,那也是他们找死。”
“这就不可能是误杀,难不成赤麟卫暗杀,我们就该束手就戮?”
几句话间,众人回到大厅。
楼中所有宾客,都躲到了大厅四周,歌姬乐师也被吓得脸色煞白。
金楼墙壁破了个大洞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撞碎数张桌椅摔在地板上,胸腔几乎被震成肉泥,脊柱刺破皮肉,血水染红周身三尺。
因为底子挺厚,韩靖川尚未完全断气,面巾已经被拉下,可见口鼻血如泉涌,眼神逐渐涣散。
赵德刚才扛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乱蹦跶,差点被飞进来的韩靖川砸死,此刻怒火中烧质问:
“韩靖川,你老实交代,是谁派你来杀本世子的?!”
韩靖川显然已经没法再回应。
杨大彪等人,组成人墙护卫在赵德身侧,虽然如临大敌警戒周边,但心里也明白,无论赤麟卫受谁指使,都不可能是来杀世子殿下的。
毕竟丹王世子属于标准的‘价值低、风险高’,杀了会震动朝野,但作用仅仅是帮丹王跳过‘立长立嫡’的宗法,换个更靠谱的儿子上位。
估摸丹王自己感受都是‘且喜且悲之’,幕后黑手图个啥?
不过哪怕可能性再小,该护卫还是得护卫,数名武卒把丹王世子围在中间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谢尽欢快步来到大厅,确定没误伤小朋友后,在韩靖川身侧半蹲,略微打量伤势——正中心门锤烂胸腔脊柱,这伤势神仙难救,活不过一分钟……
发现必死无疑,谢尽欢颇为欣慰。
不过人多眼杂,他也不好说什么狠话,只是望着韩靖川双眼询问:
“韩千户,在下谢尽欢,您刚才为何藏在我房中?
“若是在伏击妖寇,我不慎误伤了大人,还请明言。
“我谢尽欢敢作敢当,绝不会逃避朝廷追究……”
“嗬……”
话语入耳,韩靖川涣散眼神,竟然又多了几分神光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,试图说什么,但胸腔粉碎连呼吸都是奢望。
想到自己伏杀不成,还给谢尽欢挡下了一波刺杀,然后被谢尽欢阴死,韩靖川可谓目眦欲裂!
但回光返照只持续一瞬,眼神就彻底涣散,气息也完全停滞。
谢尽欢一直盯着韩靖川双眼,话语正派,但眼神却犹如神人踩着脚下一只蝼蚁,直到韩靖川双眼在无边不甘愤恨中彻底失去神光,才收回目光,起身询问:
“世子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
在场所有人,都瞧见了韩靖川眼底‘恨不得生啖其肉’的情绪,丹王世子冷声道:
“穿成这样潜入你房中,能是伏击妖寇?
“今天敢杀本世子好友,明天是不是敢杀本世子?
“真是无法无天……来福,备车,我这就去宫里告御状!”
“是……”
来福连忙跑下去安排!
谢尽欢知道韩靖川自己过来送,他就没有任何风险,当下也没多说什么,起身和众人一道检查起其他尸体。
林婉仪刚才不好往出跑,此时才捧着正伦剑,悄悄来到跟前,低声询问:
“谢尽欢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谢尽欢想把剑接过来,结果林大美人还没松手!
林婉仪方才琢磨半天含义,早就憋不住了,左右看了看,发现所有人都在关注尸体,凑到近前,眼神带着几分狐疑:
“你把剑给我,意思是……”
正在眉头紧锁看尸体的令狐青墨,闻声耳根一动,不动声色站直几分,悄悄偷听。
谢尽欢方才就是故弄玄虚,也没有具体意思,此时想了想:
“就和上次一样,看你没带兵器,让你拿着防身。
“我今天就感觉不对劲儿,你和我走得近,怕有邪魔外道对你下手,不太放心。”
这解释相当合理。
令狐青墨恍然大悟,暗道:“怪不得……不过为什么不明说?怕我吃醋不成?”
林婉仪则是脸色一红,被谢尽欢这么关心,轻咬下唇也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把剑还给谢尽欢:
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也会些防身本事的,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就好……”
谢尽欢见没人注意,气氛又哄到这儿了,就抬起手来,轻拨眼镜娘耳边的发丝,眼底是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’的欲言又止。
?
林婉仪顿时紧张了,连忙把谢尽欢手拉下来,瞄了瞄侧面,低声道:
“你做什么?令狐姑娘在呢。天色不早,我该回去了,你……”
谢尽欢明白意思,展颜一笑:
“这里太乱,你先回去,我忙完事情,再去林府拜见。”
拜见……
你可别走正门哈,让老娘瞧见,我跳进洛河都洗不清了……
林婉仪抿了抿嘴,也不敢多说,和大家闺秀一般欠身一礼告辞后,就转身离去。
琴文一直在逗着煤球,此刻才意犹未尽跟着离开。
“咕叽~”
煤球很有礼貌的摇头晃脑送别……
第95章 两位公公
夜色渐深,万安千户所。
十余名赤麟卫红袍,按刀分列左右,中间是一张雕花步辇。
头发花白的曹佛儿,头戴高帽在步辇上就坐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挑着漂浮茶叶,带着鱼尾纹的双眼,有种昏昏欲睡之感。
镇抚使曹怀安单膝跪地,身后是四具白布遮盖的尸体,虽然被其被京城官吏视为活阎王,但此刻额头却挂着细汗,说话都夹杂三分紧张:
“曹公恕罪,此事是孩儿监管不周,三日内必会查明原委,给曹公一个交代……”
总管公公曹佛儿,幼年是乾帝的‘大伴’,在建安之乱中立下从龙之功后,被乾帝以举国之力硬砸上佛道超品,当做亲信护卫。
虽然贵为京城仅有的两位超品之一,但曹佛儿这超品,稍微有点水分,也没有正常老祖那种舍我其谁的通天气场。
相反,曹佛儿模样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胖老头,慈眉善目,说话还有点娘气:
“不是给为父交代,是给世子一个交代。
“方才丹王世子在宫门外嚎啕大哭,说什么赤麟卫有二心,预谋行刺他,挑拨圣上与丹王兄弟之情,把圣上都给惊了起来。
“世子虽然被丹王嫌弃,也被圣上嫌弃,还被太子嫌弃,但终究是圣上亲侄儿。
“此事你不给个合理解释,为父就算想保你,世子殿下恐怕也不答应……”
曹怀安听到金楼的消息,已经把事件原委猜了个大概,正想汇报,却听外面又传来脚步。
踏踏踏……
回头看去,可见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,带着随从快步进门,遥遥便拱手:
“曹公也在?真是巧了……”
曹佛儿并未起身,只是阴阳怪气招呼:
“哟~大晚上的,李公公不在家陪着侍妾,怎么来了赤麟卫呀?”
黄门郎李公浦,被文武百官都暗损为‘李公公’,但整个京城敢当面叫的,真没几个。
曹佛儿是总管公公,平日不过问赤麟卫之事,皇帝发号施令,通常都是让黄门郎李公浦过来传达,久而久之下来,李公浦就成了外人眼里的赤麟卫二把手。
但实际上,在赤麟卫眼里,李公浦只是天子的传话筒,虽然传的话他们不敢不从。
面对曹佛儿的调侃,李公浦没有丝毫怒意:
“听闻金楼出了乱子,过来看看情况。韩靖川怎么死的,可查出来了?”
曹佛儿扫了眼地上尸体:
“这需要查?”
曹怀安知道谢尽欢和韩靖川的恩怨,起身回应:
“韩靖川带人在房中伏击谢尽欢,身上还带着血煞之物用于栽赃。
“结果冥神教的妖寇,也想灭谢尽欢口,两拨人撞上了。
“谢尽欢察觉不对提前隐匿,在暗处出手,误杀了韩靖川。”
李公浦已经知道大概情况,此时眉头紧锁看向韩靖川的尸体,指向‘正中靶心’的夺命一锤:
“寻常人接,都不一定能接这么准,这能叫误杀?”
曹佛儿这超品再水,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超品,评价道:
“这是使出吃奶的劲儿,往死里打,多少夹了些私人恩怨。”
“对呀。”
李公浦询问道:“既然不是误杀,曹公就不查查?”
曹怀安接话:“交手之时,金楼内外都有目击之人,韩靖川还黑衣蒙面,提刀藏在人家屋里欲行不轨。谢尽欢就算是蓄意杀之,那也是韩靖川找死,李公准备怎么查?”
“……”
李公浦其实是想借题发挥,但韩靖川实在太蠢了,一点把柄都没让谢尽欢留下!
瞧见这父子俩的口气,他知道赤麟卫不想管这事儿,回应道:
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李某不过是关心两句,怎么查自然得看曹公。”
曹佛儿知道李公浦的德行,挑明询问:
“韩靖川此举,是李公安排的?”
李公浦回应也坦陈:
“李某还没蠢到这种地步。韩靖川昨天过来,让我帮忙拿主意。我让韩靖川按兵不动,多加防备。
“谢尽欢没报复之心,彼此相安无事;若真来暗杀,无论韩靖川是死是活,赤麟卫都可严查谢尽欢。谁能想到他真能给人家递刀。”
曹佛儿轻轻颔首:
“李公确实一肚子坏水儿,这种阳谋,谢尽欢能破,必有高人相助,只可惜李公用了颗废棋。
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这事也不能就此翻过去,但查谢尽欢,着实不占理,要不李公借咱家一样东西,让咱家有个出师之名?”
李公浦微微蹙眉,凑近几分:
“曹公想借什么?”
“借李公人头一用!”
曹佛儿摸着下巴,认真琢磨:
“谢尽欢看起来,是睚眦必报之人,肯定还得找李公麻烦,咱家可以学李公一手。
“一个月之内,李公要是无端暴毙,赤麟卫直接拿人,谢尽欢纵然有通天本领,也逃不过追查。
“李公若是没死,那说明谢尽欢并无报复之意,是韩靖川自寻死路,咱们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
“……”
好一招李公献头……
不过李公浦献韩靖川的头做局可以,怎么可能献自己的头做局,当下只是轻笑了下:
“曹公说笑。不过‘国无法不立’,此子若真胆大包天,来行刺李某,届时还希望曹公能秉公处置,别寻什么私心。”
曹佛儿没有搭理,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,小抿一口:
“嗯~这茶不错。”
端茶送客。
李公浦眼皮跳了下,想想打趣道:
“曹公的‘金刚不动禅’,已经练到油盐不进,喝茶还怕烫嘴?”
“李公满肚肥油,按理说不惧寒凉,入秋不也加了衣裳。”
?
李公浦阴阳怪气,哪里斗的过这阉人,没有再言语,拂袖而去。
曹怀安按刀而立,直到李公浦带队出门后,才低声询问:
“义父,李公浦此人,为何比您还得宠?”
曹佛儿略显不悦:“为父好歹还是人,岂能与一条哈巴狗相提并论?”
曹怀安觉得也是,又询问道:
“以谢尽欢这行事风格,恐怕还会找李公浦麻烦;李公浦也不会坐视其壮大羽翼。此事咱们管还是不管?”
曹佛儿略微抬手,让随从抬起步辇:
“打狗也得看主子,谢尽欢应当不会傻到去刺杀李公浦。至于李公浦,谢尽欢能被这种人做局算计死,那也走不长久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——
另一侧。
昏黄烛光,依旧照亮了地下室角角落落,但靠墙的板床,却变成了两个。
何参腰上缠着绷带,勉强坐起身来,手里拿着饭碗狼吞虎咽,眼神开心的犹如捡了几百两银子,边吃边嘲讽:
“哎哟哟~看看,什么叫现世报。还冥神教香主,要是香主都这德行,我觉得我也能当呀……”
张褚赤裸上半身躺在跟前,腰腹缠着绷带,隐隐能瞧见两道血痕,眼底并无愤怒,而是深深茫然:
“韩靖川怎么会藏在谢尽欢屋里?他捅我两刀不说,还被谢尽欢灭队,我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长脑子的奇葩……”
何参微微耸肩:“江湖就是如此,人人都能看清局势、料事如神,哪还有尔虞我诈?说实话你能活着跑回来,已经超出了我预料,不过放心,你活不了多久,谢尽欢已经盯上你了……”
地下室内,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正在检查张褚伤势,此时斟酌片刻,帮忙复盘:
“三年前行宫闹鬼一案,韩靖川查不到我等线索,为推卸罪责,借李公浦之力,让谢尽欢他爹背了黑锅。
“此案细节,谢尽欢尚不知情,杀父之仇肯定算在韩靖川头上。
“韩靖川心虚,先下手为强不足为奇,可能是没在房中找到人,才蹲伏出手。
“然后你担心事发,又摸去灭口,结果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……”
张褚听到这分析,心头憋屈都不知道找谁说,想想询问:
“此子似乎有点强运傍身,往后必成心腹大患,咱们该如何处理?”
何参放下饭碗插话:
“这个我熟,祸水东引!既然谢尽欢还不清楚内情,那就把屎盆子往李公浦头上扣。
“李公浦的名声,比我师父都硬,你随便指一具尸体,说是李公浦杀的,尸体都得先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凶手长相,而非李公浦无辜……”
老者清楚‘李公公’三个字的含金量,对此摇头:
“李公浦就是陷害谢尽欢他爹的主谋,这事儿不用引。以李公浦的性格,也不会坐视谢尽欢羽翼丰满,近期肯定会下手。
“咱们栽赃是画蛇添足,忙自己的事情即可,丹阳的事搞砸了,得尽快再炼一枚‘血妖丹’。”
何参听见这话,凑近几分:
“在哪儿炼丹?这次谁带队?”
“你既然清楚你师父名声有多硬,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,好好养伤。”
“嘿?我还能把你们卖了不成……”
——
十章写了两三天,尽全力更新了,谢谢大佬们支持or2!
第96章 执念
金楼后续事情处理完,夜色已深,一行人也从金楼回到了世子府。
丹王世子赢了一大笔银子,不糟蹋干净不可能回家,去宫里告完状后,就不知死哪儿去了,不过走之前还是没忘把分红给谢尽欢。
谢尽欢拿到银子,心情好了不少,回到客房,可见杨大彪已经把‘正人君子’的匾额,给他搬到了屋里。
龙飞凤舞四个大字,看的煤球有点茫然,估摸在寻思——这四个字,能有一个和阿欢沾边?
不过墨墨却觉得他名副其实,提着剑站在前面仔细鉴赏,询问道:
“等回了丹阳,你准备把这块匾挂在什么地方?”
谢尽欢提着水倒进浴桶,打趣道:
“谁家正经人,把这东西挂屋里,你要是喜欢,拿回去挂闺房,就当我送你的纪念品。”
令狐青墨可受不起这四字,但谢尽欢不要的话,她确实想拿回去收藏。
等几十年后谢尽欢成了正道老祖,她在紫徽山清修孤寂之时看看,回忆起今朝种种,想来也很有意思……
回头看去,发现谢尽欢在浴桶旁折腾,她询问道:
“你准备泡澡?”
“嗯。”
谢尽欢把水搅开,见墨墨没有出门的意思,尝试性询问:
“你洗不洗?”
“?”
我就算洗,能和你一起洗吗?
令狐青墨觉得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,不过想想把门关上,又把屏风拉过来挡住浴桶。
谢尽欢一愣,有点受宠若惊:
“真一起洗?那我帮你……”
啪!
令狐青墨把想帮她脱裙子的手拍开,眼神微沉:
“你胡思乱想什么?你被冥神教和仇家盯上了,我给你护道,你慢慢洗,我不偷看。”
谢尽欢大失所望,不过墨墨这么贴心看护他,心里还是感动,想想拉着墨墨袖子来到茶榻旁坐下。
令狐青墨以为要强行抱着她洗澡,顿时紧张起来,提剑威胁: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!”
谢尽欢摇了摇头,拿起茶壶倒茶:
“墨墨,你说实话,你今天到底瞧见什么了?”
?
令狐青墨冷冽神色一僵,胸脯下意识挺起来几分,气态却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小道姑:
“我没瞧见什么!就算看见了,那也是幻术影响心神,不能当真。”
谢尽欢还想猜测,结果鬼媳妇又偷偷摸摸冒了出来,坐在墨墨背后,左手托起,掌心出现了一个水晶球。
以鬼媳妇的道行,看到墨墨陷入的幻象不难。
此时水晶球里是墨墨的第一视角回放——他和青泉巷初见一样,赤着上半身,浑身正气到发光,左手负后,右手前探,还在说着话……
令狐青墨发现对面的冷峻公子盯着她耳朵看,还抬手摸了摸,正想询问,就发现谢尽欢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了她咫尺之外,左手负后,右手伸向她,神色深情款款:
“仙途漫漫,长生难期,万里独行倍感孤寂。不知墨墨姑娘,可愿与我结为道侣,往后同参妙法、共赴瑶台?”
啊?!
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愣愣看着忽然表白的男子,脸色肉眼可见的红到脖子!
扑通扑通~
明明没有回音鼓,但屋子里却能听到细微心跳声。
谢尽欢见墨墨没反应,又把手往前一伸:
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离离离~”
刺啦啦~
令狐青墨回神过后,猛然扣住伸过来的手腕,把谢尽欢拉过来,反手摁在茶榻上,右手青白电光闪耀:
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?你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
眼神冷若冰霜,似是不说就要把谢尽欢电哭!
但谢尽欢都被电了,岂会浪费机会,偏头无辜道:
“你下午看到的不是这个?我情景复刻一遍罢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令狐青墨面容如血,本想狡辩,但马上又浑身一震:
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东西?”
谢尽欢语重心长瞎编:
“我是隐仙派子弟,能看破幻术。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打过的太叔丹?还有今天反应不一样,就是瞧见魏鹭……我草!”
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浑身一震,猛然望向她背后,如同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,也跟着望了望,莫名其妙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谢尽欢从水晶球中,看见了七八个女人衣不遮体搔首弄姿,甚至圆球中还贴心用悬浮字体,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……
那场面简直倒反天罡!
谢尽欢被墨墨按着,也不好火线看片,把目光转回来:
“我就是想起了魏鹭所见幻象,那场面简直是……反正就是少儿不宜。这事儿你千万别传出去,不然魏鹭肯定悬梁自尽。”
令狐青墨还真好奇起来了,凑近询问:
“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放心,我不告诉别人。”
“唉,君子论迹不论心,魏鹭看到的是内心欲念,往后跳是个人行迹,我以秘法窥探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能以此曲解魏鹭,更不能告知外人。”
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,连忙点头:
“对,幻象做不得真,我自行挣脱了幻术,你也不能曲解我!嗯……你能看破幻术,今天作弊了!若你真中幻术,你肯定也会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”
谢尽欢半点不信,正想辩解两声,就发现鬼媳妇当真爱凑热闹!
他还没说话,脑子里就传来晕乎乎的感觉,继而眼前视野就变成了:
十六尺大媳妇、国色天香眼镜娘、冷艳动人大墨墨、国泰民安小郡主、清纯活泼小药娘……
更离谱的是,竟然还有南宫剑仙背影立绘!
而白白胖胖的老爹,穿着深青色官袍,愁眉苦脸喷着唾沫星子:
“这都几个啦?还生十几个调皮小子胖丫头,爹一个月就十五两俸禄,还得给你买书交学费买丹药,你想你爹一百岁再告老还乡不成……”
令狐青墨等着回应,却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了,神色惚,愣愣望着前方,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还想抬手去够,但马上又缩了回去。
令狐青墨转头看了看,有些茫然:
“谢尽欢?”
“嗯?”
谢尽欢猛然惊醒,坐起身来笑了下:
“我在窥探自己本心。若是中了幻术,我应该就是刚才那反应,至于看到的,嗯……我是大色胚,不提也罢。”
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刚才的反应,可不完全是色胚,更像是张怀瑜事后的状态。
果然,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有心魔执念,哪怕谢尽欢这样的真君子,也没法免俗……
令狐青墨略微斟酌,猜到可能是因为坎坷家事,还想安慰一句。
但面前这白衣登徒子,实在是太会借坡上驴了,发现她心生怜悯,就深情款款往脸上凑。
?!
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连忙抬手把嘴捂住,脸色化为红苹果,怒目道:
“你这色胚,简直是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
谢尽欢觉得这次可以用,认真道:
“你别生气!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修行中人言出必践,你要是生气,可就不做数了!”
“?”
令狐青墨衣襟鼓胀,想怒目而视,但又得遵守诺言,只能咬牙做出不生气的样子,柔声道:
“我不能让你亲……呜~!”
话音未落,谢尽欢就行云流水绕过胳膊,含住了红润双唇。
刺啦啦——
令狐青墨双手当即雷光爆绽,杀气冲天!
但出于愿赌服输,她硬是没把手往谢尽欢肩膀上按,在唇齿相合一瞬后,就手忙脚乱起身:
“停下!”
谢尽欢觉得墨墨好可爱,亲都亲了,才说安全词,这不白浪费机会,当下认真颔首:
“好,我停下了!你不许生气,得原谅我,不然不算数!”
嘿?!
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大眼睛瞪着谢尽欢,明明柳眉倒竖,却又不得行守承诺,做出不生气的模样,压着语气道:
“我乃紫徽山传人,岂会和你一样出尔反尔。你……你只剩两次机会了!”
“嗯。我发自心底的停下了,你也要发自心底不生气,回屋也一样,不然还是不作数!”
令狐青墨睫毛都在轻轻颤抖,想揍谢尽欢,又不好违约,想想扭头快步出门,顺手把煤球都抱走了,也不知是不是想‘欢债鸟偿’!
谢尽欢亲了一口墨墨,只觉被侯大管家败坏的心情都好了不少,待会还得去婉仪家学武道神典,当下开始收拾起来……
——
哈哈,都被偷袭了吧,其实是十一更!
开个玩笑,真一滴都不剩了,接下来得缓几天,大佬们见谅or2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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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你来啦?
衔云巷。
旧时之月,照在杂草丛生的祖宅里。
昔日欢笑与鸟鸣犹在耳畔,却再难见当时故人。
“尽欢,老登到底啥意思?”
“老来登高,步步高升的意思……”
“哟~那爹以后就叫你小登,年少登科;嗯……煤球就叫鸟登!”
“咕叽~”
谢尽欢在主屋台阶上席地而坐,身侧放着一坛酒,
酒是从长乐街买来的‘英雄泪’,市价六十两,他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整坛,老爹也只是去吴县令家吃席喝过几杯,吹嘘了好几年。
而如今他倒是买得起好酒,但可惜,子欲养而登不在!
老头子到底去哪儿呢……
谢尽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,正暗暗思量间,庭院忽然暗了几分。
抬眼望去,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魅魔,又出现在了面前,肩扛巨型红伞,大红长裙辅以金龙纹饰,如初见时一样让人惊心动魄。
“不是去婉仪家睡觉吗?怎么喝起闷酒来了?”
“刚才瞧见了幻象,有点触景生情,回家看看。”
谢尽欢收起思绪,起身打量衣襟遮天蔽日的鬼媳妇:
“愿赌服输,说好让我抱着跳,可不许再摸不着。”
夜红殇拭目以待:“来吧,你想跳多骚?”
谢尽欢走到跟前,发现还没鬼媳妇腿长,不由压力如山。
不过抬手摸了裙摆,还真能摸到,双腿丰润如玉柱,就是踮起脚都够不着腰……
“呃……你能不能变小点?”
夜红殇转着红伞,低头看向下方的小人:
“我真人就这么大,往后姐姐要是出来了,你总不能也让姐姐变小陪着你玩吧?”
谢尽欢觉得有道理,但这么大的车,他该怎么开呢……
夜红殇察觉到谢尽欢的茫然,还是很疼人,身形逐渐缩小,化为两米多的个头,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公子:
“现在满意了?”
谢尽欢自然满意,抬手尝试搂住绝世豪车,但两米多还是太高了,视线直接在胸口,金丝绣成的胖头煤球,几乎凑在脸上,场面看起来,就如同小屁孩仰头看着大姐姐。
配合上鬼媳妇的调侃眼神,嗯……
让人感觉有一捏捏屈辱!
以及由屈辱衍生而来的古怪兴奋……
谢尽欢试图挺直身形,但他踩个十厘米增高鞋,也不可能比肩鬼媳妇,当下只能小马拉大车,左手拉住右手,右手搂住水蛇腰:
“来,跟着我的动作……”
夜红殇配合着动作,疑惑道:
“你准备跳什么?”
“妻离子散舞!”
“啊?”
谢尽欢当下也没过多解释,扶着腰前后挪步:
“很简单,我进你退、我退你进,跟着节奏,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,转圈儿……算了,我转……”
踏踏踏……
清朗嗓音指挥下,两人在荒废庭院中来回踏步,修长双腿提起火红裙摆,在月下带起动人韵律。
因为舞伴实在太高,谢尽欢手绕不过头顶,只能牵着手自己转圈儿。
夜红殇被搂着晃来晃去,不过片刻就找到节奏,腰身展现出优雅韵律。
如此跳着跳着,她就发现这‘妻离子散舞’,确实有点骚,彼此眉目交汇、似搂非搂,和调情似的。
不过看着矮她一大截,却又认真教导的谢尽欢,她不知为何,心底又冒出似曾相识之感。
以前好像经历过这种场面……
在哪儿呢……
夜红殇略微思考,发现谢尽欢目光平视胸衣,又缩小一截,变成面对面:
“你准备怎么查姐姐背景?”
谢尽欢搂着恢复正常尺寸的阿飘,还有点小失望,仔细想了想:
“写金兰传的可能是双圣叶祠,今天那张怀瑜的老师范黎,是叶祠大徒弟,就在国子监当祭酒,说不定知道些内幕。这两天我找找机会,看能不能去拜见一下……”
“要是没查到呢?”
“没查到……唉,到时候再说,先跳舞,人生得意须尽欢,天大的事儿,也得尽欢完再说。”
夜红殇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跟着步伐认真学起了这妻离子散舞。
踏踏踏……
幽月照在无灯无火的老宅内,颇有韵律的脚步声起起伏伏。
远道而归的游子,孤身站在杂草齐膝的荒院中,左手虚抱,月下独舞。
虽然神色乐在其中,但形单影只,配上满目荒凉、楼空人去的宅院,却也显出了几分疯魔……
——
林府。
唧唧唧~~
幽幽虫鸣从窗外响起,偌大林府早已安静下来。
林婉仪身着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裙,在架子床边端坐等待,发髻也盘成了婉约知性的款式,如果再加个盖头,就和新娘子一模一样了。
其实心态也差不多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时而忽闪,既怕他来,又怕他不来……
在如此等待良久后,外面出现细微动静,继而虚掩的房门,透入了一线月光:
吱呀~
而后又关上,再无动静。
?
屋子里黑灯瞎火,林婉仪也没看清人影,起身眯眼寻觅:
“谢尽欢?”
“嘘~外面还有丫鬟在唠嗑,别被你家里人发现了。”
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,带着三分酒气,林婉仪吓得一抖,连忙蜷着手挡在胸口:
“你进来就进来,凑这么近作甚?”
“光线太暗了。你没准备夜明珠之类的东西?”
林婉仪又没偷过汉子,光知道支开丫鬟,哪里知道要准备什么?
她见此摸到床头,点起了一盏小灯。
呼~
昏黄光线照亮床前几尺方圆,曲线曼妙的背影也呈现在了眼前。
因为林婉仪个头高挑又弯身点灯,腰臀在背后画出冲击力傲人的曲线,无论衣着还是发饰,都打扮的无可挑剔。
这是女为悦己者容……
谢尽欢暗暗点头,扫视左右,可见闺房相当整洁,没有任何见不得到人的物件,也不知是不是他来之前收拾过。
他来到妆台旁坐下,从怀里摸出这两天搞来的银票开始数——吴肃三千、夺魁一千、世子分红一千五、韩靖川忽略不计,房东太太分红没到账,总计五千五,这周收账任务完成了一半……
沙~沙~沙……
林婉仪还有点紧张,把灯放在床头柜上,瞧见谢尽欢坐在屋里就开始数银票,和来买春似得,先是一愣,继而就脸色涨红: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!”
谢尽欢动作一顿,略微打量才发现架势不太对,摇头一笑:
“想哪儿去了?我到你这儿来,怎么会付钱。”
那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?
林婉仪感觉这话越来越不对了:
“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?要显摆你该去青楼,跑到我面前数什么?”
谢尽欢大概点清了存款,只留了点零花钱,其余全递给林婉仪:
“这五千两是订金,你先让缺月山庄帮我订‘生龙活虎丸’所需药材,二十……十天配齐,从南疆运过来,尾款我尽快给你。”
“十天?!”
林婉仪眉头一皱,在身边坐下:
“你行事怎么风风火火的?你知道南疆离这儿多远吗?要加急的话,缺月山庄可没法给你打折。而且这么多银子拿来订药材,你最后要是付不起尾款,订金山庄可不退。”
谢尽欢只有十九天时间了,行事肯定得雷厉风行,不过听到不退订金,还是皱眉:
“药材你又不是不能卖给别人,咱们这关系,你还扣订金?”
我和你关系再近,缺月山庄也不是我开的呀……
林婉仪稍显委屈:
“行有行规,师门扣订金,我又没办法。就算我拿去倒卖,你一次性搞这么多罕见药材,我怎么解释来历?”
谢尽欢想想也是,但他目前就差‘生龙活虎丸’了,不设法争取,就是等着鬼媳妇炸坟。
钱没了,他可以继续抢。
但要是鬼媳妇炸坟,导致大乾没了,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……
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道:
“你帮我订吧。若真付不上尾款,就当做个顺水人情,以后真出什么事儿,也能彼此帮扶一下。”
毕竟大乾炸了,他就只能投靠南疆巫女、北周太后……
林婉仪也不知谢尽欢的深谋远虑,见谢尽欢非要炼丹,也是没办法了,推了推金丝眼镜:
“嗯……那我以自己的名义帮你订药材,就说拿来给紫苏炼手。
“要是最后没用上,我就厚着脸皮退回去,免得你吃太多亏。
“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,以后记得还我。”
谢尽欢觉得婉仪是真贤惠,把银票塞到她手里:
“谢了,尾款我尽快凑齐。”
林婉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正想把银票收起来,就发现谢尽欢在怀里摸了摸,又拿出了一个朱漆簪盒。
?
林婉仪微微一愣,脸色顿时红了起来: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
谢尽欢把簪盒打开,拿起里面镶嵌珍珠的牡丹花簪:
“刚才路过长乐街,瞧见有根簪子挺好看,就顺手买来了。”
给姑娘送簪子,意味可太明显了。
林婉仪明显有点慌,往后缩了缩:
“你给我买簪子做什么呀?我……我不能收这个。”
谢尽欢面带笑意,把簪子插在林大美人发髻间:
“买都买了,我要是拿去铺子退货,还不得被人笑话?嗯……戴着确实好看。”
林婉仪还想婉拒,但谢尽欢行云流水插进来了,她总不能把簪子拔下来丢掉,想想只能语重心长道:
“我簪子多,以后别花冤枉钱买这些,你是正道侠士,银子应该用在刀刃上……”
“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?”
“?”
林婉仪浑身一僵,眸子当即躲闪起来:
“你……你喝醉了吧?你是来教我学武道神典的……再这样,我撵你出去了!”
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谢尽欢转手把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:
“你自己看看,怎么样?”
林婉仪瞄了下镜子,结果发现自己脸蛋红的和大红灯笼一样,连忙把镜子压下:
“好看好看,谢了。你快点教我功法吧。”
谢尽欢摇头一笑,放下铜镜,坐在床边褪去鞋子。
?
林婉仪见状一愣,连忙站起身来:
“你不是说睡一间屋就行吗?上床做什么?”
谢尽欢腰背笔直盘坐,认真道:
“跟我一样打坐,我来传功。你要是不好意思,可以坐地上。”
这是我屋子,我凭啥坐地上?
林婉仪很想把这厚脸皮的拉下来,但谢尽欢确实是在打坐,让人家坐地上也不合适,想想还是在床铺另一头坐下来,摆好姿势等待:
“然后呢?”
“闭上眼睛”
谢尽欢说话间,右手竖剑指,开始假模假样施展法咒:
“天灵灵地灵灵……”
林婉仪心里还有点小紧张,怕谢尽欢找借口借坡上姨。
但她还没看出谢尽欢在施展何种神通,脑子里就传来眩晕感。
继而坐下床垫凭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,幔帐、床顶迅速拉远,直至化为极暗深渊……
第98章 梦境
皓月凌空,万千星辰如点阵,在天幕之上绘制出浩海星图。
林婉仪猛然回神,才惊觉闺房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星月,以及周边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。
林婉仪一愣,左右查看,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狭长石碑顶端,周围都是无边黑暗,犹如被禁锢在黑狱之中。
“诶?”
林婉仪满心疑惑,转眼可见谢尽欢坐在石碑另一头,双手掐诀还在念咒,连忙爬到跟前,抬手晃了晃:
“谢尽欢?”
“嗯?”
谢尽欢睁开眼眸,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中幻术了。
不过婉仪并不知道是鬼媳妇在作妖,当下还是做出胸有成竹之色解释:
“我们这是成功入梦了,一直都是这样。”
“是吗?”
林婉仪半信半疑,又趴在石碑边缘往下打量,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。
结果却见巨型黑色石碑,悬浮在深渊之中。
下方视野极远处,隐约能看到盘踞的龙形山脉。
而黑色石碑侧面,还刻着些许繁复古文:
“这写的什么?”
谢尽欢趴在婉仪跟前研究,靠着自幼积累的杂门知识,大概解读:
“看起来像是‘南海之南,有山曰鸣……山之下,镇魔神……昼化龙身……夜着……着……’我也看不懂。”
“你造的梦,你看不懂?”
“梦里面的东西不能当真,不必在意。”
谢尽欢感觉这是鬼媳妇构建幻境,临时瞎编的素材,当下左右打量,又抬头望向天上星月:
“那,这就是武道神典。”
“嗯?”
林婉仪抬头望向天空星月,可见密布星云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构成了一副巨型人像。
星图以皓月为丹田气海,无数星辰以其为核心散往四肢百骸,明暗闪烁可能代表着气机流转方向。
林婉仪见此坐起身来,尝试按照星图指引运功。
但刚着手就发现,这功法根本没法炼。
正如长宁郡主所说,武道神典是教学之物,武祖阅遍上古武道功法,把每种可能的运功路线都记载下来,总结成了一套法门,当做通用教材。
因为要面面俱到,这功法十分臃肿,星图由三万六千颗星星串联而成,根本没法照着练,但任何人看了,都能从这些轨迹中有所领悟。
林婉仪根本不是武夫,也没步入三品,看这玩意如同看天书。
发现完全没法学,林婉仪不由俏脸不由发苦:
“我不会要把这么多星星全背下来吧?”
谢尽欢身为武夫,对于本专业的高等教材,倒是能看懂些皮毛,此时抬手示意:
“也不用,把星图当成‘三百六十条线’就行,你一条一条记,不算太难。”
不难吗?
林婉仪又不是武道中人,觉得要全记住,怕是得记小半年。
不过来都来了,她总不能打退堂鼓,当下只能仰着脖子,尝试记星图。
石碑顶端空间不大,两人仰着脖子看肯定不舒服,谢尽欢想想倒头躺在了石碑上,双手抱着后脑勺:
“躺着看吧,仰着头多难受。”
林婉仪有点迟疑,不过仰着脖子确实不方便,略微斟酌,还是双臂环胸,小心翼翼躺在旁边,确定谢尽欢没借坡上姨,才全神贯注打量起星空。
谢尽欢对武道神典兴趣颇大,此刻也没干扰眼镜娘学习,认真研究星图,很快就发现,这武道神典其实应该叫——《武道成神的三百六十种方式》。
虽然门道过于久远,已经不适用于当代,但其海纳百川,什么奇思妙想都有,只要悟性够高,很容易就能从百家之中总结出自己的一条新路。
谢尽欢道行尚低,还没法演练,但还是找到了能适用于自身的东西。
其中有个‘练气吐纳’的法门很有意思,大概是按照‘五行相生’的顺序,转换天地气机,让武夫在五行之气极度失衡的区域,也能炼化出‘均衡一气’恢复自身气海。
这个功能放在武道神典上,只是个补资源的小法门。
但放在‘倒浇蜡烛’上,可就厉害了!
谢尽欢本来得‘取一弃四’,如果把这法门稍微改改,适配自身,就成了‘先一分为五,再转五合一’。
从而做到用武夫真气,施展出全威力的五行神通!
拿着正伦剑施展雷法,他不出意外能三品强杀二品。
不过武道神典起步实在太高,他对气机的掌控精细度,尚不足以支撑这法门。
而且体魄太脆,如果没有比蛟龙麒麟还坚韧的经脉,以及比德芙还丝滑的运气速度,这种短时间‘抽拆转合’的复杂操作,能让他当场爆体。
没爆也得读条几分钟,早被对手砍烂了。
不过问题再多,也没法遮掩这想法的潜力。
谢尽欢沉迷构思功法,渐渐进入了忘我状态,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。
林婉仪躺在旁边上,本来还有些紧张,发现谢尽欢没偷偷摸她,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然后就如同看天书,开始眼皮打架犯困。
夜红殇虽然比较骚气,但行事向来也靠谱,意识到林婉仪作为巫女,学不懂武道功法,就开始手把手教。
林婉仪迷迷糊糊间,尚未完全睡着,就发现上方出现了动静,原本的星图,竟然开始出现变化,慢慢化为了人形虚影。
虚影从天空飘下,逐渐和她的身形融合。
继而一股堪称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,就出现在了体魄之中!
原本虚无缥缈的气脉、气海直接显化,甚至能‘看到’气脉之上那些平日里根本没法察觉的细小瑕疵……
这是……内视?!
林婉仪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境界,见状顿时惊醒过来,暗道:
怎么回事?
难不成小姨我呀,还是武道奇才?
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就尝试窥探体魄。
结果神识真的在体内小天地中巡游,原本纤弱气脉,在眼前化为了奔腾江河,她举手投足就能控制江河中每一滴水的走向。
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之感,让她极端膨胀,甚至觉得能一指头崩死国师陆无真。
哇……
确定这不是幻觉后,林婉仪满心惊奇,翻身晃了晃身边的男人:
“谢尽欢,我好像能内视,变得非常厉害。”
谢尽欢正在认真推导功法,闻声知道是鬼媳妇在暗中帮忙,随口道:
“梦中悟道就是这样,说明你‘悟了’,跟着感觉走。”
林婉仪也感觉自己悟了,当下转头观察谢尽欢身体,可见其体内气机奔腾如海潮,在以一种看不懂的方式运转,疑惑道:
“你在练什么功法?怎么看不懂?”
“轮流倒浇蜡烛。”
“轮……轮流?”
林婉仪感觉这词儿不大正经,但也不好多问,继续依照星图脉络运转功法。
随着心念一动,丝丝缕缕的气机就开始在体内游走,精细到她往日根本不敢想象的程度。
林婉仪感觉就如同被手拉着手练功,学习难度几乎没有,只需要把步骤记下来就行。
不过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内视全身,她也发现自己功法,确实存在大问题。
如果按照现有路径走,道行越高,阴寒之气挤压越重,虽然不致命,但最后可能转变成‘极阴之体’。
这种体魄,通常都是通天邪魔的绝佳容器,问题还挺严重……
林婉仪虽然不明白如何修正功法,但同时走医道和巫教路数,还能看出如何化解阴寒之气。
按照她的理解,积压的阴寒之气,得靠至阳之气对冲,最方便的方式莫过于找个阳气重的男儿,把她往死的……
不过以她当前的积压程度,恐怕得一百多次才行……
到哪儿去找这么个人呢……
也不知是不是当前境界太高,林婉仪心念一动,神识就看向了身边谢尽欢。
此时谢尽欢正在认真运功,澎湃气劲以气海为核心,环绕浑身经脉流转。
那股藏于内腑的至阳之气,就如同悬空烈日般刺目!
不说用上一用,光是尝上一尝,恐怕都能延年益寿……
呸呸呸……
我在想什么鬼东西?!
脑子怎么和中邪似的思绪乱飘……
林婉仪脸色涨红,怕谢尽欢也‘悟了’,发现她的胡思乱想,还悄悄咪咪翻了个身,转为侧躺,后脑勺对着谢尽欢,纯靠神识去看星图。
窸窸窣窣……
?
谢尽欢余光瞄了下傲然腰身,发现紫苏姑娘对小姨的评价很精准,确实又大又圆,询问道:
“你屁股对着我做什么?”
哗啦~
林婉仪连忙翻回来躺好,侧脸对着谢尽欢,蹙眉道:
“练功,别走神。”
是我走神吗?
谢尽欢暗暗摇头,也没再调侃‘胡思乱想’全写脸上的婉仪,继续琢磨功法脉络……
——
另一侧,李府。
大理寺丞周明安,在茶案旁就坐,手里端着茶杯,眉宇间带着三分愁容:
“京兆尹陈平,今日提走了行宫闹鬼一案的卷宗,不出意外是要给谢尽欢。
“当年下官按李公授意,给韩靖川脱罪,明显判罚不正,只要谢尽欢看到卷宗,必然找到我头上。
“韩靖川今天忽然就死了,下官实在是担心……”
李公浦单手负后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:
“三年前你收韩靖川银子办事,本官只是代为引荐,别什么事都往本官头上推。”
“是。”
周明安连忙颔首:“以前是下官鬼迷心窍,我担心此子出盘外招,也来刺杀下官,还望李公……”
李公浦抬手打断话语:
“本官得圣人宠信,曹佛儿那老奴才,看本官不顺眼很久了。
“谢尽欢来刺杀我,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本官派人杀谢尽欢,他马上得变成‘曹青天’。要处理此子,还是得按规矩来。”
“李公意思是?”
“刺杀朝廷命官,形同谋逆。本官让韩靖川请君入瓮,结果他按耐不住,白丢了性命,你别再重蹈覆辙。”
李公浦望向周明安:
“近几日你就告假,在松鹤湾休养,谢尽欢拿到当年卷宗,只要敢来找你,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
周明安并不傻,明白这看似是‘请君入瓮’,实则很可能是‘明安献头’!
“呃……此法着实有点凶险,若是此子道行太高,绕过了伏兵……”
李公浦心里很清楚形势。
若不真死个有点身份的官吏,就算他当场抓住了谢尽欢,杀人未遂,结果也很可能变成‘谢尽欢年少无知、丹王自罚三杯’了事。
不过这些破事儿,肯定不能当面讲,李公浦在茶榻坐下,给周明安倒了杯茶:
“本官会让御拳馆的公孙断带人在旁盯防,谢尽欢不可能绕过伏兵。”
“呃……”
周明安可是知道李公浦的人品,低声道:
“若是万一……”
啪~
李公浦把茶杯拍在案上:
“想成大事,岂能没半点胆识?就算谢尽欢侥幸绕过伏兵,你出事也是杀官大案,本官挖地三尺的查,总能找到线索治他。
“你若没这胆识,就回去吧,本官只是出个主意,你瞧不上,本官也帮不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周明安是真害怕李公浦故意让他去送,来诱捕谢尽欢。
但李公浦若是不管他,就谢尽欢这势头,他真可能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,为此艰难斟酌过后,还是点头: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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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神秘卖家
咚——
咚——
幽幽晨钟自钟鼓楼响起,和煦秋雨洒在了林府庭院之间。
大小姐居住的闺阁内安安静静,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幔帐之内,林婉仪连夜学习武道神典,不知何时入眠,待到晨钟入耳,意识才幽幽转醒。
都早上了吗……
时间过得真快……
三百六十条线,昨晚记住了六十多条,看起来也不难……
想起昨夜的‘悟了’神通,林婉仪第一时间内视气府。
但可惜醒来后,她显然又变回了凡人,闭目就真成闭眼睛了。
发现只是做梦,林婉仪不免有点失落。
毕竟那种洞察一切的老祖视角,实在太美妙了,她如果真有那境界,拿捏小尽欢恐怕和玩一样……
如此想着,林婉仪睁开眼眸,想看看谢尽欢情况。
结果入眼,就看到一张冷峻侧脸……
再往下看,才发现自己抱的不是被子,而是男人胳膊,腿还架在人家身上……
“啊——!”
幔帐间顿时传出尖叫!
谢尽欢彻夜都在研究自己的《欢喜心经之轮流倒浇蜡烛》,措不及防被耳畔尖叫惊醒,身形几乎瞬间弹起,左手抓住天罡锏,右手护住身边人,冷冽双眸扫视闺房,寻找潜在敌人:
“怎么啦怎么啦?!”
?
林婉仪猛然被一把拉到背后护着,瞧见谢尽欢还在虚空索敌,明显愣了下,继而就握着小拳头,在背心上锤了下。
咚~
谢尽欢确定房间里一切如常,才暗暗松了口气,回过头来看向抱着被子的眼镜娘:
“你打我做什么?”
你说呢?
林婉仪脸色涨红环着胸口,眼神羞愤:
“你怎么睡在我床上?”
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不是仰着脖子难受,躺着记功法吗?”
“那不是做梦吗?而且你……你趁我睡着……”
“我趁你睡着什么?”
谢尽欢坐在跟前,反客为主:
“是你功法记一半睡着了,我又不好吵醒你,结果这么大姑娘家,睡觉一点都不安分,非往我身边挤,还说梦话,什么‘小姨我呀,怕是要嫁人了’……”
(⊙﹏⊙)?!
林婉仪羞愤神色一僵,她也不清楚睡着后什么情况,但刚醒来确实是她抱着胳膊,有点心虚:
“你……你别胡说啊,我岂会那般不知礼数?”
谢尽欢有瞎编的成分,但昨晚确实是林婉仪自己滚过来抱胳膊的,他最多是被动享受,此时语重心长道:
“你寒气重,我阳气旺盛,睡着滚过来很正常。我要占便宜,也是在你清醒的时候,睡着偷偷来,可不是我行事风格。不信你看。”
说着就从脸上凑。
“诶?!”
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把谢尽欢胸口撑住,心里也迟疑起来。
是啊,谢尽欢行事光明磊落,亲亲摸摸抱抱,哪需要背着她下手……
想到‘悟了’之后看到的至阳之气……
难不成昨晚真是她抱着人家蹭,还说乱七八糟的梦话……
这多丢人呀!
林婉仪内心羞愤慢慢化为窘迫,眼神都有点躲闪起来。
谢尽欢睡的相当舒坦,见眼镜娘没找他麻烦,也暗暗松了口气,起身把兵器挂在腰间,询问道:
“你功法学的如何?”
林婉仪发现错好像在自己,肯定是不好发火了,吞吞吐吐道:
“学的很快,嗯……如有神助,感觉就和成了山巅老祖一样。你有没有那种感觉?”
“也有,你能学会就好。要是方便,药材今天就帮我联系下,晚上我早点过来。”
“呃……”
还来呀?林婉仪明显有点紧张,但学都学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,想了想只是道:
“你……你别给我带东西了,我用不上那些。”
“行,我先走了。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从窗户飞跃而出,消失在了屋里。
呼~
林婉仪确定谢尽欢走后,才低头仔细检查衣裳,继续怀疑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。
但可惜完全想不起来,她稍微沉默,又悄悄把牡丹花簪拿出来,借着秋光打量。
花簪巧夺天工,市价绝不会低于百两银子,放在首饰中绝对算奢侈品了,款式也和她气质长相非常搭配……
看来挑选的时候确实上了心……
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……
咦……
林婉仪觉得簪子有些烫手,但迟疑良久后,还是拿起镜子,插上发簪左右扭头看了看。
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,又惊的连忙拔下来,缩进被窝装睡……
——
清晨时分,东市。
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便快步赶回了王府。
但辰时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,墨墨、杨大彪等人都去了县衙,世子赵德依旧处于失踪状态,看样子赢得钱还没糟蹋完。
谢尽欢本想直接去县衙,但担任门卫的武卒,却说早上有个小厮跑来下了帖子,说是东市豪商杨司辰要请他过去坐坐。
谢尽欢刚向杨司辰打听到吴肃的消息,转头就把吴肃超度了,杨司辰就算不长脑子,也能猜出大半夜摸进屋的大侠是谁。
不过杨司辰忽然下帖子,显然不会是找他算账。
谢尽欢猜到是‘甲子莲’有了消息,哪还有心思办案,马不停蹄就跑到了外城东市。
东市汇四海之奇珍,清晨时分人头攒动,其中不乏从关外诸国而来的异域商旅。
杨记药行是中原区域的总批发商,基本不卖散货,来此的商客也都不是小人物。
谢尽欢来到药行,可见侧面的茶厅里,杨司辰正在和一名老道士商量着药价,门口还站着两个年轻徒弟,从装束来看,应该是太阴宫的人。
太阴宫就在京兆府的山阴县,被誉为丹鼎派祖庭,其上代掌门为紫阳真人,而当代掌门则是陆无真。
紫阳真人辈分极高,是前朝人物,巫教之乱开始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,交战受到重创,只能把丹鼎派掌教的头衔,传给了年富力强的栖霞真人,没过几年就仙去了。
而栖霞真人在平灭巫教之乱后,似乎也受了伤,极少再出面行走,直至九十多年前闭生死关,彻底销声匿迹。
闭‘生死关’不是坐化,外面人没法确定闭关之人死没死,为此不能刚进去就卸掉老祖的身份职务。
按照修行道的传统,老祖闭生死关,通常是以甲子为界限。
为此三十年前,丹鼎派话事人、紫徽山掌门都还是栖霞真人。
直到甲子之期已到,确定栖霞真人早已仙去后,‘掌教’的位置才由丹鼎派最强修士陆无真接替。
而紫徽山掌门,先由大师兄代理,后又传给了目前的南宫烨。
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实际上从未见过栖霞真人,只是幼年上山的时候,掌门还是栖霞真人,才按照规矩由大师兄代师收徒,拜在了栖霞真人门下。
谢尽欢自幼听闻这些先贤典故,对这些也算了解,此时又开始怀疑,鬼媳妇会不会是闭关的栖霞真人。
但鬼媳妇如影随形,此时就站在跟前打量药材。
这妩媚动人的气态,以及大开大合的身段,说是合欢宗掌教他信,说是丹鼎派上代掌教,这不离谱吗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间,老道人谈完了事情,带着两名徒弟离开药行,杨司辰在后面殷勤相送:
“几位慢走,药材杨某三天内配齐,送去太阴宫……”
“杨员外客气……”
谢尽欢等到人离开,才来到了近前,拱手一礼:
“杨员外生意做得确实大,上次是谢某得罪了。”
“诶~谢公子这话说的可就太生分了。”
杨司辰是生意人,只要有利可图,岂会把那点江湖习气放在心上,抬手示意茶厅:
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能找杨某问案,是杨某的福气,当晚就铲除了残害百姓的妖寇,说起来杨某还积了阴德,该谢谢公子才是……”
谢尽欢客套之间,来到茶厅中就坐,等到端茶送水的小厮离开,就直入正题:
“杨员外今早叫我过来,可是上次打听的甲子莲,有了眉目?”
杨司辰在茶案另一侧坐下,亲自帮忙倒茶:
“谢公子运气不错,我昨天随便一打听,就在京兆府周边找到了些许门路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眼神郑重:“是哪位前辈肯割爱?”
杨司辰歉意道:“财不露白,手上有这种仙草,必遭人惦记。卖家身份杨某也不清楚,只是能联系上。”
谢尽欢见此只能询问:
“卖家开的什么价码?”
杨司辰稍作斟酌,轻叹道:
“嗯……还阳草公子可听说过?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
还阳草也是罕见仙草,功效简单明了——驱疫避毒、洗髓伐骨。
其药效之强,据说是连被司空老祖用本命精血下毒咒都能解掉,而且还能治好不少根基损伤。
比如他疯狂嗑药,完事来一记还阳草护肝片,就能满血复活……
如果论药用价值,还阳草和甲子莲根茎差不多,只是功效不一样。
但甲子莲可以在教派内培育,还阳草只能野生,两者稀缺度相差极大,硬要算的话,这买卖是亏本的。
谢尽欢目前啥也没有,想了想询问:
“还阳草太过罕见,卖家只要这个?”
杨司辰把茶杯放到谢尽欢面前:
“这位前辈明说了不要其他财宝,有可以谈,没有就不用联系了。”
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有点大了。
要银子,哪怕是再多,他也能去找热心肠的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
而还阳草这种东西,比甲子莲还稀有,他去找的话,和直接找甲子莲有什么区别?
正如此暗暗思索间,鬼媳妇忽然在耳边低语:
“先约出来再说,我到时候帮你参谋参谋,说不定能白嫖。”
约出来白嫖……
谢尽欢对这个提议很抵触。
毕竟能拿出甲子莲根茎的人,不是超品大佬,就是豪门掌门,他约出来见面,曹佛儿、陆无真到场都不稀奇。
若是有还阳草,他顶多被黑吃黑抢了。
而身上没有,还准备白嫖,这不得被一指头崩死?
但当前只有这门路,谢尽欢犹豫再三,还是道:
“杨员外,要不我和这位前辈当面聊聊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杨司辰稍作斟酌,语重心长提醒:
“杨某也说句实在话,那位前辈明说了有还阳草才可以谈。
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往后必然位列山巅,但那也是‘往后’。
“现在把人家前辈请来,若谢公子两手空空,恐怕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这事儿等于作死,但他没其他门路,当下还是回应:
“我自有分寸,无论面谈结果如何,都和杨员外没关系。”
“那行。杨某待会就传讯,不出意外,明早就有答复。”
第100章 陈年旧事
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
清晨时分,三班衙役都已经散了出去,搜寻干尸案另一名凶手的消息。
西衙班房内,县尉斐济站在办公桌前,语重心长解释:
“三年前是你爹坐这儿,但现在这个位置传给我了,从风水学上讲,这叫风水轮流转……”
“咕叽~”
煤球蹲在县尉的太师椅上,虽然不会说话,但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还是站在桌子跟前说话比较熟悉……
旁边茶桌旁,令狐青墨身着白裙正坐,佩剑放在手边,虽然神色冷艳无双,给人一种正式、严肃之感,但心里面想的全是:
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他除了被情劫所困,对姑娘比较厚脸皮,也没其他过错……
不生气不生气……
亲了我就跑去林大夫家,还彻夜未归,哼……
都日上三竿了,他不会还赖在林大夫身上吧?
温柔乡是英雄冢,果然有几分道理……
只会陪男人上床睡觉的,那叫侍妾……
杨大彪抱着大胳膊,也在门口翘首以盼,认真琢磨:
“济悲和尚,你说尽欢他不会又跑去斩妖除魔了?待会回来,要是提着另一名凶手的人头……”
“那吴大人还得流放岭南!”
斐济哄不动煤球,只能背着手来到跟前:
“不过这事儿难。昨天冥神教的人能暗杀尽欢,说明另一名凶手,就是冥神教中人。
“这群邪魔外道藏得深,钦天监、赤麟卫都在找,但至今未曾挖出半点线索……”
彼此闲聊几句,斐济忽然发现令狐青墨有点走神。
以斐济的过人阅历,只是略微扫一眼,就知道这丫头是情窦初开了,想了想低声询问:
“令狐姑娘和尽欢……”
杨大彪害怕挨打,连忙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
“心里知道就行,别多问。”
啪——
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柳眉倒竖掌拍茶案,把煤球都吓的蹦了下。
但还没酝酿好词句解释,就发现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了门口。
呼~
斐济瞧见谢尽欢过来,连忙上前打量:
“尽欢来啦?昨晚睡得怎么样?身上的伤没事吧?”
谢尽欢昨晚被眼镜娘搂着睡,特别润,不过这话肯定不好明说,只是含笑道:
“还好,来晚一步,斐叔别多心。”
“诶,这说的是什么话,你就算晚上才来,那也是自有一番谋划。来来来,这是吴大人珍藏的‘雨前银锋’,我顺了二两过来,一直没舍得喝……”
斐济说话间,便抬起茶柜,从里面抠出一个小竹筒,开始泡茶。
杨大彪见状,当即把茶杯里的大叶子茶泼到了门外:
“嘿!我就说茶柜里咋全是树叶子,敢情好货藏起来了,济悲和尚你可不地道……”
“就你这德行,也配喝好茶?没拿涮锅水招待你都是客气……”
谢尽欢回到老爹的办公室,瞧见熟人和当年一样打打闹闹,难免有些睹物思情,发现煤球靠在太师椅上不挪窝,询问道:
“你蹲这儿作甚?”
“咕叽~”
煤球跳了跳,意思当是——子承父业,帮你占座。
谢尽欢觉得煤球还挺贴心,不过他可不想当牛马县尉,从裴叔手里接过茶杯后,就在茶案旁坐下,看向旁边的冷艳美人。
令狐青墨昨天被啵嘴,一晚上都没睡好,此时肯定是不好主动和谢尽欢搭腔,只是摆出冷艳女捕快的模样。
斐济给侄儿媳妇也上了杯好茶,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卷宗,递给谢尽欢:
“这是陈府尹差人送来的东西,我这些年其实也旁敲侧击打听了些,你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问我。”
谢尽欢接过卷宗查看,可见是‘行宫闹鬼案’‘谢温遇袭案’始末,看签章应该是刚从府衙案库提出来的。
杨大彪鬼鬼祟祟自己泡了杯好茶,挪到椅子背后:
“谢大人教出我和尽欢,岂会是贪赃枉法之辈,三年前这案子肯定有问题……”
事关谢尽欢往年冤屈,令狐青墨也探头查看,插话道:
“杨大彪就不提了。谢伯父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,本身必然也是大清官……”
斐济吹着茶杯里的漂浮茶叶,虽然满眼笑意,但并未接这茬。
毕竟斐济是谢温‘发小’,一起读书一起当差,正副手共事几十年,比谢尽欢都了解谢温为人。
得益于谢尽欢最近的表现,谢温也算‘父凭子贵’,被诸多不认识的人默认为‘清官、严父、能臣’。
但实际上,谢温和斐济一样,都是在京城摸爬滚打的小人物,八九品勉强算个官,但放在朝臣眼中屁都不是。
斐济油腔滑调,逢人就拍马屁,是官场素来如此,有赏银拿他嘚瑟,没好处也不贪墨,所求无非做好本职工作,赚个养家糊口钱,闲时再能去勾栏小酌两杯,那就是功德圆满了。
而谢温和他一样,该办的事要办,该摸的鱼照样摸,几十年间无大过,但也没有太多亮眼功劳,就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县尉。
也是正是因为太普通,又没什么背景,皇帝行宫安保出现问题,谢温才会被赤麟卫拉出来扛雷。
三年前出事儿时,谢尽欢并不清楚具体细节,但斐济相当清楚。
行宫闹鬼案,起自靖宁五年三月,当时乾帝携宫嫔、太子,在御耕山按照祖训春耕,居于行宫。
三月初五夜,行宫忽然出现阴煞之气,不少宫蛾看到了鬼影,乾帝、妃嫔、太子、何国丈等皆受惊扰,但随行仙官没抓到元凶。
当时韩靖川带领赤麟卫在行宫值守,谢温则带着差役在御耕山下维持治安。
案发后,韩靖川肯定担主责,几番调查后无果,就指责是谢温饮酒误事,导致行宫后山出现纰漏,妖邪乘虚而入。
而谢温应该是被做局了,有几名差役指证其喝酒,还找到了证据。
然后主审的大理寺丞周明安,就推断谢温暗中勾结妖邪、意图刺驾。
这是诛九族的大罪,肯定不能拍脑袋判罚,大理寺卿、御史台、刑部主官,乃至直属上司府尹陈平,都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
而后周明安又说谢温玩忽职守,惊扰帝驾妃嫔,必须严判以儆效尤,当斩立决,不少人附议。
但大理寺卿侯继业,是京城有名的青天大老爷,依旧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
不过当夜喝没喝酒,有人证物证,谢温却没法自证,触犯了条例,诸多主官商议后,改判贬官瑞州南宁,乾帝允。
此案就此草草了结,行宫闹鬼的缘由,其实到今天都没查出来。
斐济知道谢温爱喝酒,但当晚具体有没有偷偷跑去喝两口,他真不清楚,只知道有一刻钟没瞧见谢温人。
谢温见只是贬官,也认罚没再辩驳。
结果斐济万万没想到,谢温父子离京不过几天,就在威州三岔岗全部遇难。
斐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,也想为兄弟一家报仇雪恨,但人微言轻根本没法查,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打听。
结果得知三岔岗只找到了些许尸块,没发现谢温父子、妖物踪迹,负责调查的千户、仙官,搜寻尸身无果后,定性为了‘遇到妖物力战殉职’。
事后朝廷还按照阵亡武官规格,追封了‘忠武校尉’,在城外的忠烈园立衣冠冢,和殉国武卒同享春秋祭祀。
这些事情,基本上都记载在卷宗上。
谢尽欢仔细看完后,觉得这案子办的稀里糊涂,必然有无形大手在其中干涉。
至于朝廷判罚,倒是没什么可说的。
毕竟有几名证人,说看到了他爹当值期间喝酒,还找到了酒瓶。
而他爹只说失踪那一刻钟闹肚子上茅房了,有点含糊,难以自证。
行宫闹鬼惊扰圣驾,事情太大了,正常情况这都得掉脑袋。
就算是栽赃陷害,老头子既无人脉也无背景,还没法自证的情况下,都只以‘当值期间饮酒误事’为由贬官,这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。
不过这周明安是怎么回事?
令狐青墨在旁查看完,不由皱起眉头,询问道:
“这周明安和谢伯父有仇?他怎么一直在提议重判,不是诛九族就是斩立决,大理寺卿都驳回两次了,还变着法子硬说谢伯父私通妖邪……”
谢尽欢对‘律师’偏向原告、被告没意见,毕竟这是律师的职责。
但周明安是‘法官’,拐弯抹角想弄死他爹,确实太可疑了,他见此望向斐济。
因为房间里都是自己人,斐济这时候倒也没什么不敢说:
“行宫闹鬼就算查不到元凶,总得有个结果;谢大人不背下全部责任,韩靖川就得背失职之责。但韩靖川也没权利干涉大理寺判罚,为了平事,只能想办法走关系。”
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自然恼火:
“这群贪官污吏,随意收受贿赂污蔑清白之人,还想诛人九族,当真罪该万死。”
“诶!”
斐济往外看了看,低声道:
“这话可说不得,这里是衙门,凡事都得按‘大乾律’来。咱们无凭无据的,总不能因为人家坚持严判,就说人家贪污受贿。就算坐实,也不过罢了周明安的官,而我们得把腿跑断。”
令狐青墨知道在京城办事很麻烦,想了想看向谢尽欢:
“要不我和王府说一声……”
谢尽欢打量着周明安的名字,想想摇头道:
“陈年旧案,查起来不容易,这些等闲下来再说吧。”
斐济办案多年,知道‘杀父之仇’能给人多大驱动力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练出了一身武艺,他叮嘱道:
“尽欢,你在京城也待了不少年,衙门怎么查案、怎么办事,你应当清楚,有想法最好咱们商量着来。话说昨天那韩靖川,死的真是莫名其妙……”
两句话看似不相干,但实则在提醒——做什么事要三思而后行,就算要杀人,也得按‘大乾律’来杀,别给人家留把柄。
谢尽欢清楚这些门道,也知道斐叔是真心为他好,对此自然点头,彼此聊了片刻后,又起身准备出去查冥神教下落。
斐济本来还有点唏嘘,但眼神略微那么一扫,就发现了不对劲,唰的一下起身,闪到了准备出门的杨大彪跟前,从腰间抽回竹筒:
“你个小瘪犊子,我就这二两茶叶,你还想顺走……”
杨大彪一愣:“嘿?眼力见长呀,记得以前都得走出大门,你才能追出来。”
“滚滚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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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蛊毒派洗白计划
外城,逍遥洞。
林婉仪身着黑色大袖裙,还带着黑纱帷帽,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,确定街上无人注意后,才进入了一家皮货铺子,顺着楼梯上了二楼。
相较于四处堆放杂物的铺面,二楼要整洁许多,墙上还挂着一幅画,上面有繁星点点,月亮却只是一道细长弯钩,代表了‘朔月’之像。
而朔月正是缺月山庄的门徽。
步寒英是在洛京行走的香主,此时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在书桌翻着书籍,发现林婉仪上了楼,连忙起身:
“婉仪丫头,你可算来了。”
林婉仪摘下帷帽,露出国色天香的脸颊:
“步师叔,你在等我?”
“都等你两天了!”
步寒英示意林婉仪落座,眼神心有余悸:
“你没把巫教身份,透漏给谢尽欢吧?”
林婉仪没想透漏,是谢尽欢自己看出来的,这事儿还没机会和师门说,见此眨了眨眼睛:
“还没,怎么啦?”
啪~
步寒英一拍大腿,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:
“前天晚上,我和各大派话事人商量完事,出门就被谢尽欢给堵住了!
“他在追查邪魔外道,行事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,刚找完师叔我,不出一个时辰就把古玩街那散修宰了!
“幸好师叔老谋深算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把他劝走了,不然动起手来,就伤了彼此和气……”
“……”
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谢尽欢有点不地道,竟然抓她师叔当舌头!
不过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真想为难,步师叔现在应该东一块西一块了……
所以还是给了她面子嘛……
林婉仪对此也没太在意,好奇询问:
“师叔和各大派在商量什么?”
“唉,就是光复蛊毒派的事儿。”
步寒英帮忙倒茶,唉声叹气道:
“太叔丹闹了一场后,朝廷对毒师的搜捕明显更严了,百姓害怕祸及自身,瞧见卖假药的,都上报衙门,这不利于我等在中原布道。
“我这几天都在翻各大派发家史,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‘名字’上。
“你看看道门,隐仙、丹鼎、占验,听起来就仙儿。还有‘太阴宫、紫徽山’等等,也像是名门正派。
“而咱们呢?又蛊又毒,一看就不是好人,螭龙洞、三尸洞什么的,听起来像是邪道上的散装耗子……”
林婉仪其实深有同感:
“师叔是准备改名?怎么改?”
步寒英推了推眼镜,煞有其事分析:
“‘缺月’二字阴气过重,听起来自带三分煞气,不合适,但宗门名号,变更也不能失其主旨!
“所以我觉得可以把名字反过来,缺对欠,月对日,既不脱离根本,听起来邪气又没那么重……”
欠日山庄……
林婉仪坐直几分,觉得这名字好怪哦:
“呃……那螭龙洞、三尸洞……”
“照着来就行。”
步寒英兴致勃勃道:
“无角之龙曰螭,头上没角就是光头秃子龙,所以螭龙洞可以改名‘秃子窝’。
“三尸指的是三个丹田,田对亩,所以三尸洞可以改名‘三亩屯’……”
我滴妈耶……
林婉仪觉得这名字亮出去,蛊毒派怕是得当场人去楼空!
“那蛊毒派呢?”
“蛊为虫,毒为草,所以我们是‘巫教虫草派’,这一听就是好人!”
“嘿?!这个确实可以!”
“是吧?待会我就给庄主写信……”
林婉仪说到虫草,倒是想起了正事,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:
“我今天过来,是想让山庄帮忙收点药材,十天之内就得送过来……”
步寒英接过纸张略微查看:
“嗯……问题不大,这事儿待会再说,山庄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,需要你去办。”
林婉仪眉头一皱:
“什么事?”
步寒英摸着胡子:“去年秋天,庄主和紫徽山掌门,不是在南疆的火凤谷撞上了吗……”
“这我知道,南宫剑仙被师父下了情蛊。”
“什么情蛊,那是江湖人瞎传。”
步寒英低声道友
“当时两人为了步入超品,都在找凤羽草,但天材地宝只有一根,还是南宫烨先守着的。
“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庄主总不能让了,彼此就动了手,庄主虽是巫武双修,但正面确实逊于道门至阳雷法,迫于无奈,就动用了‘焚仙蛊’……”
“啊?!”
林婉仪听到这里,觉得情况可不妙了。
情蛊最多折磨人,不会把人搞死。
而‘焚仙蛊’则不然,其乃至阳之毒,缺月山庄专门研究出来,用以对付道佛中人,毒发会燃烧气血精髓,体内气机若为纯阳,压制则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解。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南宫烨不敌败走,庄主成功得手凤羽草,本以为南宫烨事后会登门服软,但南宫烨脾气死倔,非但不低头,还追庄主打……”
林婉仪皱了皱眉:“我记得中了焚仙蛊,最多活一年吧?”
“对,问题就出在这儿了。”
步寒英一拍手掌,眉宇间尽是苦恼之色:
“庄主也不是泥菩萨,以前也不想管她死活。
“但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还名满大乾,仰慕者难以计数。
“就算不提重入中原的谋划,单单是她被庄主毒死,整个大乾的修士,都得对我缺月山庄恨之入骨。而且道门必然会血债血偿……”
林婉仪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。
南宫烨被誉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,道行在山巅掌门之中不算最高,但影响力确实属于头一档。
这种所有侠士的梦中情人,要是被缺月山庄搞死,不说别人,谢尽欢恐怕都得痛心疾首。
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
大乾道门九成都归属丹鼎派,往上算出自一个祖师爷。
南宫烨师承栖霞真人,已经属于丹鼎派核心人物,其被缺月山庄抢了宝物,还被毒死,陆无真若不血债血偿,以后怎么当丹鼎派掌教?
而她师父,肯定打不过陆无真,为了点天材地宝结这么大个死仇,显然不太理智。
“那怎么办?天材地宝能者得之,南宫掌门没抢过,庄主难不成还得反过来求着她别死?”
步寒英非常无语,但还是点头:
“差不多就是这意思。
“南宫烨死谁手上都行,唯独不能死我缺月山庄手上,不然以后司空老祖洗白上岸了,我们都得继续窝在南疆看妖兽龇牙。
“据庄主说,南宫烨前几天听到紫徽山出现妖气,忽然回了大乾。
“你在丹阳有些人脉,庄主意思是让你想点办法,看能不能找人劝她两句。”
“啊?我?”
林婉仪坐直几分:“我这点微末道行,能劝动南宫掌门?我和令狐青墨也不熟呀,而且这话我怎么开口?”
步寒英轻叹道:“庄主也知道这事儿难办,但没办法。南宫烨倔的和牛一样,上个月庄主已经放下身段,准备私下握手言和,结果南宫烨直接来了句‘先把凤羽草交出来,再恭恭敬敬赔个不是,不然咱们不死不休’。
“你说这不是耍赖吗?我还是头一次见技不如人还这么横的,偷偷下毒就不是本事了?庄主要不是顾全大局,当场就把她灭了……”
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觉得横的不是南宫烨,而是整个丹鼎派。
她师父显然也不是顾全大局,而是抢了宝物,还下黑手把人毒死,毒死的还是道门第一绝色,太过拉仇恨,担心成为大乾公敌。
“南宫仙子还有多久时间?”
“还有两三月,不过近期她肯定不敢动气了。”
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
“现在庄主和南宫烨,就是在比定力,看谁先顶不住压力低头。
“庄主终究是巫盟二把手,若是惹不起道门服软赔罪,以后如何在南疆立足?所以这事儿,只能是想办法让南宫烨低头。”
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“南宫掌门要是宁死不屈呢?”
步寒英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
“这话咱们就私下说。要是南宫烨宁死不屈,庄主就只能顾全大局,亲自过来赔罪,总不能因为这点事,闹得丹鼎派和蛊毒派决裂,双方打个你死我活。”
林婉仪啧啧嘴:“那南宫掌门肯定不低头了,咱们明白着不敢弄死人家,她低头不是找气受?”
“所以才让你想想办法吗。”
步寒英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能想办法劝动南宫烨,门内给你记首功,从今往后就是缺月山庄‘圣女’。”
巫教圣女,就是继承人的意思。
林婉仪目前是内门嫡传,无论身份还是实力,都没资格当庄主,以前也没想过能继承缺月山庄当老祖。
但师门忽然给了这个机会,能争取自然还是得争取。
这样往后缺月山庄要洗白了,她出身可就不比令狐青墨差了……
“嗯……我想想办法吧。”
“行,要抓紧时间,庄主嘴上没说什么,但心里肯定还是着急……”
致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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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订确实超出了阿关预期,多谢大佬们的鼎力支持,实在感激不尽or2!
阿关还欠了一屁股更新,按理说应该爆更冲成绩,但前几年熬太狠,如今脑子有点不好使,注意力难以集中,构思剧情极慢,光是这个第一卷都硬写了八个月。
阿关时速八百到一千字,还写一半删一半,都是拿时间硬堆字数,存稿一没就开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所以还是得尽力以保证质量不断更为主,能加更就加更。
大佬们要是觉得慢,可以养养书,阿关无论怎么样都会写完的or2!
多谢【陌上吟归雪丶】【JeremyGin】【超神一瞬间】【刑法学人李达康】【柠檬味的信仰】【夜尽昼至】【吾丶周同学】【十一减一】【詠夙】【我召唤的我拳头呈攻击表示】【一颗卤蛋z】【秋秋我的秋秋_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
多谢【彼岸花开栀子笑】【书友20220331104446184】【无一小空】【书海迷鹿】【法海与鱼】【Alives丶】【xklngend】【豆豆豆仔】【柚子不柚子】【木子诗煾】【迷路贼】【是老衲拔晚了】【心劫丨】【南客知音】【偶然的遇见】【哇咔飞】【画桥东风】【高松燈本人】【晓关关】【薇尔莉特yif】【煙花易逝】【零落秋风乱如雨】【清风z烈酒】【洪雅郭富城】【走马观花不识花】【朴人猛】【书友20210114061610383】【卞城王】【云尘夏天】【日新月異】【架海紫金梁】【擎天白玉猪】【冰坨坨】【月下沉海雾】【书友20211228122930070】等大佬的万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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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歃血为盟
另一侧,丹州。
晌午时分,丹阳学宫后方一处竹林内,摆着一方白石棋台。
身着儒衫的穆云令,在棋台右侧就坐,肩宽背阔肢体雄健,气态却颇为儒雅,看起来就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武夫。
棋台对面,丹王赵枭身着蟒袍,虽然也气宇轩昂,但和穆云令比起来,还是小了一号,此时琢磨良久落下一子:
“隐仙派教出如此高徒,穆先生是一点音讯都没听过?”
穆云令只比陆无真等人小几岁,如今已经八十有四,师承‘书剑双圣’叶祠,和国子监祭酒范黎是师兄弟,不过他继承了‘剑’,范黎继承了‘书’。
作为儒家双花红棍,穆云令本该常驻京城,在丹王封到丹阳后,才调任学宫,目的一是保护丹王安危,二来也是起个‘监察’职责。
为防朝臣说闲话,扣个‘穆云令和丹王沆瀣一气’的帽子,丹王平时很少和穆云令接触,今日过来,是要商量些琐事。
“老夫是和隐仙派那帮人不熟,不过前日问过一位老辈,那老辈回了句‘凡事皆有因果’。”
丹王略显疑惑:
“此言何解?”
“从字面意思解读,是指谢尽欢出山,在以前就埋下了‘因’。不过也可能是那老辈并不清楚,在随口打机锋,反正往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,此言都会让人恍然大悟。”
“哦……高人就是高人,这话说的确实有水平……”
两人正如此闲谈,竹林上方忽然传来风声:
呼~
沙沙沙~
丹王抬眼望去,可见一名人影飘过翠绿竹冠,缓缓落在棋台旁。
人影身着黑白相间道袍,头戴黑纱帷帽,背负黄褐色剑匣,道袍大袖与帷帽随风飘荡,透着股出尘于世的缥缈,气质更是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。
丹王见状招呼:
“数月不见,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。”
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,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,也就是市井常言的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
虽然以容貌出名,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,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,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,其以前就是‘大乾最强一品’。
在落地之后,南宫烨拱手一礼:
“王爷唤我前来,可是有事相商?”
声音空灵,不急不缓。
丹王待人素来亲和,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: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京城那边来了消息,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,说丹州有妖气肆虐,宗派未尽镇守之责,若不提防,日后可能祸及民间。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‘紫云寺’,与道门共镇丹州,以防妖邪作祟。”
南宫烨在棋台侧面坐下,听见这话,不由眉头一皱:
“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,就只有紫徽山,梵云寺要来,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?”
丹王颔首:“梵云寺是这个意思,圣上问本王看法,刚好南宫掌门回来了,我才叫你过来聊聊。”
南宫烨作为掌门,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,转眼望向穆云令:
“此事穆先生怎么看?”
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,此时随意插话:
“换老夫,明天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,什么时候把《齐武帝灭佛》读透了,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丹王笑道:“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,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,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,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。”
南宫烨听到这里,明白了今天请她过来的意思——朝廷怀疑紫徽山已经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,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,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,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。
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,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。
但如今她确实有点小麻烦缠身,短时间没法动手。
而其原因,还得从去年说起。
去年入冬前,她前往南疆火凤谷,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。
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,和她道行相同,又都是女修、掌门,往年其实经常接触,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。
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仙草只有一株,两人碰上了,肯定得板板手腕,靠本事决定谁拿。
但没想到的是,交手途中,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。
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,且只有至阳之气,疑似传说中的‘朱雀陵’。
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、西戎的兵圣山一样,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,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。
至于在西戎卖钩子,那是江湖野史。
面对如此大机缘,两人都不想放弃,孤身探索风险过高,但又怕对方下黑手,为此决定歃血为盟!
结盟方式,是她给步月华打入‘七星钉’,步月华给她下‘焚仙蛊’,只要一个出事,另一个人九死一生,这样必须互相帮扶,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,事后五五分账。
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,只找到了些破石头,步月华阴气太重,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,两人只能退出,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。
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法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,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,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,来了句:
“歃血为盟,你我也算姐妹了,地下的机缘都归你,我只拿这株仙草。”
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,岂能答应,结果妖女掉头就跑。
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,也不再追了,毕竟彼此还是‘血盟’状态,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,迟早会来找她。
而果不其然,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,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,说要和解。
南宫烨回应也简单:“把凤羽草交出来,咱们继续切磋,谁赢谁拿。”
步月华觉得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,还帮她保密,应该拿这封口费,不乐意。
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,自然也不答应。
然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,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!
虽然她时间不多,但步月华也快了,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。
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,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。
好在她已经有了‘还阳草’的消息,明天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,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,那妖女必然服软。
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,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,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。
面对丹王的询问,南宫烨只是回应:
“我明天先入京探探局势,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,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。”
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,露出一抹笑容:
“那就好。翎儿已经出发,估摸明天到京城,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。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,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,还望能点拨一二。”
南宫烨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,心头颇有兴趣,对此颔首:
“这是自然。”
——
转眼到了下午!
谢尽欢带着墨墨、杨大彪转了一天,寻找冥神教线索,结果显而易见——一无所获!
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,还平白浪费了一个白天,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。
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,跟着东奔西跑一天,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,此时回到王府,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,还安慰道:
“我知道你想斩妖除魔,但冥神教扎根已久,这事儿急不来,你已经很努力了,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。”
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,点头道:
“是啊,办案也得劳逸结合,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‘烤全象’,要不咱们……”
“咕叽!”
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,当即精神起来。
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回来,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,各自回到房间后,又来到椅子上坐下,取出‘行宫闹鬼案’的卷宗查看。
虽然和斐叔说了,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。
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,有仇不当场报,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夜红殇已经了解谢尽欢的性格,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,询问道:
“准备接第二场?”
谢尽欢是有这想法,但略微斟酌,有点犯愁:
“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,肯定得查查。但我昨天刚宰了韩靖川,早上才拿到卷宗,晚上周明安就死了,行事这么嚣张,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,不太好善后。”
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,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膀:
“那就伪造成‘畏罪自杀’,姐姐让他中个邪,自己上吊,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:
“可以吗?”
夜红殇昂首挺胸:“周明安只是个文官,只要没有道行傍身,姐姐让其中邪,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。”
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,既然有办法,自然没耽搁时间,收好卷宗,起身来到了门外。
不远处的房间中,向来工作狂的墨墨,正在圆桌旁就坐,认真书写着今日‘尽欢语录’。
煤球瞎逛一天,看起来是有点累了,蹲在圆桌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。
听到门外传来声响,令狐青墨回过头来:
“这才刚回来,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?”
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,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,想了想道:
“不是,去林大夫那里转转。”
“?”
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,今天又去?
但不让谢尽欢去,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……
为此沉默一瞬后,令狐青墨还是道:
“哦……那你去吧。明天翎儿就该入京了,你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,但他要去杀人放火,没法带着墨墨:
“行。你要是无聊,让煤球陪着你。”
“你有伤在身,嗯……要注意身体,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,别操劳过重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很快,谢尽欢飞身而起,消失在门外。
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,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,觉得有些无聊,练功又没法静心,于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煤球:
“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就抬起翅膀,抹令狐青墨脖子。
令狐青墨寻思这应该是‘斩妖除魔’的意思,就把煤球扛在肩膀上,提剑出门,准备和谢尽欢一样,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。
煤球没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,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,当下又精神了起来……
第103章 畏罪自尽
城外,松鹤湾。
松鹤湾滨临洛水,是城中权贵避暑之地,内有别墅千幢,秋色渐深,居住之人并不算多。
周明安身为大理寺丞,官职算不得太高,只在松鹤湾偏僻处有栋两进小苑,周边竹林环绕,环境颇为雅致。
落日西斜,别院书房内,周明安双手负后来回踱步,神色难免带着几分紧张:
“公孙先生切勿大意,谢尽欢虽然年轻,但实力不容小觑,手上指不定还有名兵秘宝……”
不大的书房内,有五人就坐,皆是李公浦派来的人手。
因为要‘擒获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’,五人并非江湖草莽。
为首的公孙断,是禁军教头,实力已经步入二品,随行还带了四名禁军精锐,佩破气弓、捆仙索等物。
为了应付朝廷审查,公孙断事前就找好了理由——在松鹤湾别苑休养,听到周家有异动,过来巡查,意外抓住刺杀朝臣的乱臣贼子谢尽欢。
如此配置,可以说谢尽欢只要敢来,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松鹤湾,而且他们理直气壮,不会惹上半点麻烦。
不过这事儿的前提,是周明安被行刺成功,他们才能跳出来拿人。
不然谢尽欢硬说自己是来查案的,他们也奈何不了背后的丹王。
此时瞧见‘鱼饵’提心吊胆,公孙断端着茶杯,语重心长安抚:
“以谢尽欢的身手,根本踏不进竹林,更不用说书房,周大人别太疑神疑鬼。现在就怕此子不来,让我等空等一场。”
周明安轻叹道:“谢尽欢已经拿到卷宗,周某也给了他下手机会,此子只要有心报复,近两天必来……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公孙断没再多说,拿起刀盾起身:
“周大人举止如常即可,最好多在院中露头,方便谢尽欢侦查。我等就在附近隐匿,只要有动静,马上就会出面给周大人解围。”
周明安见五人准备出去等,说实话有点不放心。
但谢尽欢也不是泛泛之辈,若是发现五个人蹲在屋里,肯定不进来了,当下还是没多说,做出养病的模样,在宅子里到处转悠……
——
入夜。
洛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,诸多别院藏于园林之间。
谢尽欢头戴斗笠扮作寻常江湖客,在昏暗林间无声前行,观察藏在竹林间的临河宅院。
两进宅院不大,但竹林环绕私密性极佳,在树冠之上,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仆役在宅子侧面刷马,宅院内部有些许灯火,临江露台上,似乎还有道人影在隔栏远眺。
为防有暗藏护卫,谢尽欢先仔细侦查宅院周边,在扫视良久后,抬手指向枯黄竹叶略微隆起之处:
“那是不是趴了个人?”
夜红殇飘在跟前,微微颔首:
“眼力不错,不过不是一个人,是五个,看起来都是武夫,其中一个恐怕步入了二品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发现宅院附近强敌环伺,眉头自然皱了起来。
他早上才从县衙拿到卷宗,发现周明安可能有问题,结果晚上周明安就已经摆下了‘请君入瓮’之局!
这明显是在算计他……
如此雷厉风行之人,必须速速除之……
夜红殇蹲在跟前,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低声询问:
“五个人就怂了?”
“怎么可能,既然是暗杀就不能起冲突,万一打起来,不太好脱罪。”
谢尽欢说话之间,仔细观察周边,又拿出黄麟印来,借助光斑观察埋伏之人具体方位。
但夜红殇瞧见此景,觉得简直是侮辱她这好媳妇,当场开始作妖。
而后谢尽欢眼前就出现了‘幻象’。
这次的幻象有所不同,眼前场景没有太大变化,但幽暗竹林深处,出现了五个小红人。
五人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,虽然看不清面容衣着,但能看到肢体轮廓……
阿飘牌热成像!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把老掉牙的废物黄麟印收了起来,确定五人埋伏位置及视角后,卡住所有视野,悄悄绕到了宅子侧面,自围墙翻入其中……
——
银月当空。
而也在林婉仪心不在焉之际,附近几个凑热闹的小姐,余光忽然发现气度不凡的谢尽欢,在二楼围栏处往下看了看,又回到了屋里…… · 第92章 缘,妙不可言 · 月上枝头,洛京再度化为一望无际的灯海。 · 参差错落的建筑群上方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手里提着佩刀,在屋脊阴暗处快步悄然前行。 · 百户陆谦及两名跟班,做同样打扮跟在身侧,轻声说着: · “得快些。谢尽欢旧伤未愈,刚才我瞧见他去了牡丹室养伤,兵器还给了姘头,绝对没有戒备之心,而且房间无人打扰……” · 韩靖川很想遵循李公的叮嘱,但当前机会实在过于完美,他望向远方那栋五层金楼,前行间郑重叮嘱: · “尽可能暗杀,别弄出大动静,三招杀不掉立刻遁走,切勿恋战,更别暴露身份……” · “是。” · “陆谦,你处理好痕迹……” · “韩大人放心,只要事成,我就散出血煞鬼气。王川他们在附近巡逻,第一时间会过来接手此案,大人再及时赶过来……” · 几人正如此交流间,为首的韩靖川,余光似乎发现有什么东西,从极远处的屋脊上晃了一下…… · ? · 韩靖川立刻抬手压低身形,朝着远方观察,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想想还是继续往前摸去…… · 与此同时,半里开外。 · 谢尽欢东巷拾蓑衣、西巷拾斗笠,走出不到半条街,就变成了江湖斗笠客,手上只差一件凶器。 · 赤麟卫不配铠甲,但千户肯定有内置防具,拾取柴刀、菜刀不大合适,最好凶器是破甲重器! · 谢尽欢到处寻觅,最后在一户民宅角落,发现了一柄八角锤。 · 锤子应该是用来打钢钎的,柄长四尺,白蜡杆质地! · 锤头重十六斤,虽然较为粗糙,但这玩意显然也不需要太精细,只要能砸中,比天罡锏都暴力! · 谢尽欢见此飞身跃入庭院,结果尚在半空,余光就发现一里开外的房舍上,似乎有异样。 · 呼~ · 为防被无关人员发现,谢尽欢落地藏入暗处,拿起锤子后,才从屋脊悄然探头,但并未发现可疑人影。 · ?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虽然没了鬼媳妇当雷达,但昨天刚拾取到了一个法器,当下翻出黄麟印,灌注气机侦查周边。 · 但双瞳涌现流光,昏暗地面上出现些许光斑,百丈之内并无特别贵重的材料。 · 谢尽欢稍微等待片刻,确定没有任何人进入警戒范围,才颠了颠锤子,悄然朝着长乐街摸去…… · —— · 金楼歌舞不休,欢闹人群,并未意识到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汹涌杀机! · 韩靖川带着三名手下,无声无息摸到了金楼后方,虽然金楼有几名护院,但显然没法防住赤麟卫。 · 确定没有任何风险后,四人顺着二楼矮身前些,在陆谦的带领下,摸到了一扇窗户外。 · 韩靖川武艺最高,半途就压低了所有气息,在墙外略微探听,没发现房间里有任何气息,不由暗暗皱眉,做了个手势。 · 陆谦也没察觉到任何气息,稍加斟酌,冒着被伏击的风险,悄然打开窗户,往屋里扫了眼。 · 房间里没有灯火,床榻上放着天罡锏,是谢尽欢的兵器,但正主显然不在。 · 韩靖川为防被外人发现,先行翻入屋里,靠在墙上仔细扫视房间: · “屋里没人,你确定谢尽欢住在这儿?” · 陆谦此时也很疑惑: · “谢尽欢就在这休息,兵器都在屋里,难不成上茅房去了?” · 旁边一名蒙面手下,眉头紧锁摇头: · “门拴着,他是从窗户出去的;不带自身兵器,恐怕是不想留下自身痕迹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其余三人沉默下来。 · 毕竟他们过来先下手为强,也没带官刀、穿官袍,用的都是临时购置的兵器。 · 韩靖川疑惑一瞬后,眉头便是一皱,继而怒从心起: · “这个狡诈小儿,还真去杀老子了……” · 陆谦也没料到谢尽欢真就这么杀伐果断,只要有机会就下手,那是丝毫不带犹豫的,当下询问: · “怎么办?现在回去,谢尽欢也该发现大人不在了……” · 韩靖川提着佩刀,稍加斟酌,把窗户完美复原,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,低声道: · “他必须快去快回,发现我不在房中,必然马上会折返,而且进这屋子绝对已经丢了兵器、毫无防备,咱们到时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” · 陆谦觉得此举确实可行,提醒道:“此子感知力过人,用龟息决遮掩气息,别被他提前察觉。” · 龟息决是赤麟卫、钦天监,用来埋伏蹲点的武道神通,停止所有气机流转,脉搏降到约等于无,只要不动,就和死人一样。 · 三人领命,当即原地龟息,暗暗注意内外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长乐街。 · 一间大型客栈二楼。 · 谢尽欢扛着八角锤,孤零零站在房间之中,看着床上四件赤麟卫红袍,以及摆在桌上的官刀,眼神茫然。 · 我那么大个韩靖川呢? · 赤麟卫正在街上搜查娱乐场所,想找到主官休息的地方很简单。 · 发现韩尽川独自回房小息、岗哨还颇为稀松,他更是觉得天助我也。 · 但他确实没料到,他绕过岗哨悄悄摸进屋,就看到了四件衣裳。 · 换了官袍,说明是便装出门…… · 三更半夜,四个赤麟卫鬼鬼祟祟离开,怎么想也不可能做善事…… · 难不成对我下手了…… · 金楼离这儿就两条街,我刚才动静又那么大,韩靖川必然能知道我行踪,还真有几分可能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不由心中一寒。 · 他昨晚才来京城,韩靖川今天就下毒手,这心肠当真狠辣! ·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,必须立即除之…… · 谢尽欢为防露馅,扑空必须立即折返,而韩靖川不用,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没用,风险还很大。 · 谢尽欢提着八角锤想了想,先从官袍上翻出贵重物品,帮忙保管好以免遗失。 · 只可惜这四个赤麟卫出门上班,带的银子并不多。 · 等拾取完物资后,谢尽欢悄然离开客栈,绕过街上的赤麟卫视线,再度往金楼摸去。 · 为防韩靖川等人折返,彼此脸对脸撞上,谢尽欢沿途极为小心,还把黄麟印拿出来当小地图,探查周围高手痕迹。 · 结果还别说,他摸到距离金楼还有半里之时,猛然发现左前方百丈开外,有一个光斑,在速度均匀移动。 · 光斑色泽较深,从‘冰鳞甲’的光斑对比来看,应该持二三品法器。 · 法器品阶比自身品阶低没用,过高又很难得手,为此通常是比实际道行略高一两品,所以此人实力大概在三四品左右,和韩尽川大概相符。 · 不过为什么没有其他三人呢…… · 难不成没带任何值钱物件,就和他一样光提着把破锤子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在摸不清其他人手位置的情况下,只能保持足够距离,靠着肉眼搜寻。 · 在如此前行到视野开阔处,他果然发现远方的建筑群间,有道若有若无的影子,朝着金楼摸去。 · 人影先是在大厅窗口观察,而后上了二楼,顺着窗户摸行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来杀他的,当前不清楚另外三人埋伏在什么地方,为防中伏,也不敢冒然上去背刺,只能步步为营摸索,靠耳目搜寻…… · 第93章 幸好俺也一样! · 金楼内嘈杂声不断,楼外却寂寂无声。 · 冥神教香主张褚,腰悬佩刀,顺着后墙悄然跃上飞檐,顺着墙壁无声摸行。 · 虽然在张褚看来,何参是被吓破胆,才对谢尽欢畏之如虎,但谢尽欢往前事迹历历在目,显然也是个实力过硬的狠角色。 · 为此哪怕他过来暗杀,不会有任何人预料到,张褚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 · 他先是观察金楼内部,发现谢尽欢不在其中,又沿着二楼贵客休息的客房逐个探查。 · 但让张褚没想到的是,谢尽欢警惕心十分之强。 · 在途径一处窗口时,他并未听到任何动静,经过之后,窗内却传来微不可觉的一声: · 呼~ · 刀锋略微上抬,划破空气的细响。 · 虽然声音极为隐秘,但彼此就隔着一堵墙,非常清晰。 · !! · 张褚心头猛震,从窗外闪身而过,身形随之陷入凝滞! · 而与此同时,房间内。 · 韩靖川等人以龟息之术隐匿,靠在墙上安静等待。 · 约莫半刻钟后,他们没发现外面有动静,却见一道黑影,犹如鬼魅从窗外一闪而过。 · ?? · 陆谦身侧的一名百户,措不及防瞳孔一凝,手中刀微微抬了下。 · 韩靖川背靠墙壁,心也提到嗓子眼,正在推断窗外之人身份,心中却生出毛骨悚然之感! · 而几乎是在下一瞬,木制墙壁便被寒光洞穿! · 嚓—— · 一把三尺利刃,精准无误从暴露位置的百户后颈贯入,以至于其都没做出任何反应,整个人便挂在了墙上! · 身侧两名百户,见状毛骨悚然,同时抬刀刺向墙壁。 · 擦擦—— · 而韩靖川见对手已经发现被埋伏,直接全力爆发,手中钢刀在身前带出一道银色半弧,瞬间撕裂整面墙壁,骇人刀风往外倾泻而出! · 轰隆—— · 而窗外,身披斗篷的张褚,显然也没料到过来找机会除掉谢尽欢,屋里面竟然能提前埋伏四个彪形大汉,还隐匿掉了所有气息! · 此子当真狡诈! · 面对毫无保留的爆发一刀,张褚饶是有所预估,招架也相当吃力,抬刀架住夺命一刀,腰腹却被两把利刃贯入! · 铛—— · 噗噗—— · 双刀入腹,犹如钉入铁木,入肉两寸,就被紧绷肌肉卡死! · 韩靖川全力一刀斩出,击退窗外对手,带出一条血线! · 眼见对方遭受重创,韩靖川抓住机会往前暴跃,试图一击毙敌。 · 而张褚发现屋里跳出来三个彪形大汉,没一个人像谢尽欢,心知顿时明白中了‘请君入瓮’之计,毫不犹豫往外逃遁。 · 但让张褚万万没料到的是,谢尽欢的算计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远! · 就在他借力飞退,踩踏屋脊再度跃起之时,斜下方建筑群中,猛然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我丢雷老母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一栋房屋瓦顶炸开! · 漫天碎屑被气劲裹挟,如同暴风海潮般疾驰而来,其间藏着一把八角锤,声势如同无坚不摧的飞旋重炮,眨眼已至面前! · “嘶——!!” · 张褚根本没想到,谢尽欢还在后方埋伏了一名爆发力更恐怖的高手,看清呼啸重锤瞬间,只觉我命休矣! · 不过万幸的是,这埋伏的武夫,准头似乎有点偏! · 发现重锤路径不太对劲,张褚硬生生忍住没格挡,而是浑身爆震! · 嘭—— · 重重黑雾从周身扩散,霎时间遮蔽大片空域! · 张褚随之强行侧身,几乎是擦着飞旋重锤而过! · 而下一瞬,背后就传来: · 嘭—— · 骨裂胸陷的闷响! · 韩靖川提刀全速追杀前方人影,发现有人拦截,还以为是某个不知名义士! ·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发现丈余开外的黑衣刀客,浑身涌现鬼雾,致使他一头撞入其中,霎时间头晕目眩,失去所有视野。 · 而宛若骇速流星的飞旋重锤,没给任何反应余地,准确无误砸在了心门之上! · 韩靖川身为赤麟卫千户,敢来杀谢尽欢,武艺并不低。 · 但如此反应距离,视野还被鬼雾干扰,被三品武夫搏命一击砸中心窝,让他如何招架? · 韩靖川甚至没反应过来被什么东西砸中,背腹衣袍已经全数炸裂,露出玄色软甲。 · 软甲防护力傲人,但韩靖川来时没算过谢尽欢的防御,谢尽欢可算过赤麟卫千户的防御。 · 软甲根本抵御不了这种程度的钝击,在难以言喻的铁锤冲击下,韩靖川胸腔瞬间被砸出一个血坑,脊柱断裂,整个后背都随之拱起。 · 嘭! · 沉闷爆响中,韩靖川口鼻瞬间飙出一道血箭,身形如同脱膛炮弹般撞出黑雾,带着一条黑色尾迹,撞碎了后方金楼墙壁,直至砸入大厅之内!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随行的陆谦等人从后方看去,以为韩大人是被误伤,见状可谓目眦欲裂,脱口而出来了句: · “你瞎呀?!” · 谢尽欢显然不瞎,而是目标明确,清楚屋里四个杀手是谁,这一下就是瞄着韩靖川胸口打的。 · 在一击过后,谢尽欢发现半空爆出重重鬼雾,瞬间明白这另一个杀手,是冥神教的妖寇! · 冥神教独门的逃遁身法太快,他手无寸铁,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,当下‘听声辨位’,直接杀向了黑衣蒙面的陆谦,半空发出一声爆喝: · “妖寇受死!” · 陆谦眼神骤变,还想亮明身份编个借口,先保命再说! · 但主动给谢尽欢递刀,谢尽欢下手那可太狠了,手无寸铁却身若狂雷,半空右手如龙爪当空横扫,在陆谦开口之前,扫在了脑袋之上。 · 嘭—— · 陆谦只是堪堪把刀抬起,颈椎便直接被扫断,脑袋在蛮横巨力冲击下直接离开肩膀,往侧面激射而出,砸向仅剩的另一名赤麟卫! · 而在楼外传来异动之时,金楼中玩乐的好手,也已经冲出了房舍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魏鹭和张怀瑜,都在楼中玩乐,等着谢尽欢休息好下楼结交。 · 此时两人几乎同时飞出窗户,入眼就发现有妖寇裹挟重重鬼雾往外逃窜,谢尽欢则手无寸铁力战三人,脸色当即骤变! · “谢兄接刀!” · 魏鹭单刀出鞘丢向谢尽欢,身形化为狂雷,追杀向逃遁妖寇! · 张怀瑜则飞身疾驰,试图给谢尽欢解围。 · 但这显然是想多了! · 谢尽欢抓住机会一掌拍死陆谦,人头直接把仅剩赤麟卫砸了个趔趄。 · 随着单刀飞来,谢尽欢同时双脚重踏爆发,半途抓住刀柄,飞身就是一记力劈华山! · 飒—— · 骇人刀风破空而出,仅剩赤麟卫尚未站稳身形,肢体已经左右分散直接炸开,在后方带出扇形血雾。 · 谢尽欢没有丝毫停留,从尸体直接直冲而过,追向冥神教妖寇! · 但张褚一头撞进‘包围圈’,已经被吓破胆了,根本没有任何交手意思,从始至终都在往无人处狂奔,不过刹那间就消失在了昏暗夜幕之中! · 魏鹭赤手空拳都追不上,丢失视野也只能落在落在房顶之上,眉头紧锁: · “这鬼影重重的身法……似乎是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。谢兄,这怎么回事?” · 谢尽欢落在跟前,随手挽了个刀花,洒去刀锋血水,顺势把佩刀插入魏鹭腰后刀鞘: · 飒飒飒—— · 嚓! · “不清楚,估计是我昨晚破案太快,把这群妖寇吓到了,准备除掉我。” · 行云流水的收刀式,配上云淡风轻的气态,气场属实有点强,连魏鹭都忍不住侧目,暗暗嘀咕一句: · 卧槽,这手真俊…… · 我也要学…… · 因为谢尽欢豪侠气太足,魏鹭下意识昂首挺胸,摆出爷爷魏无异的架势,连声音都浑厚了几分,勃然大怒道: · “谢兄昨晚才来,今天就被人摸过来暗杀,这群妖寇当真丧心病狂!谢兄没事吧?” · “无碍。” · 谢尽欢也觉得这群人有点丧心病狂,但心底不乏疑惑。 · 藏在屋里的四个杀手,肯定是失踪的韩靖川等人。 · 但他确实没想到,冥神教的人,竟然也来横插一脚,准备除掉他这心腹大患。 · 京城的帮会,都这么杀伐果断的吗? · 幸好俺也一样! · 第94章 死不瞑目 · 两人并肩站在屋脊上,交谈不过两句,金楼大部队已经全数杀来。 · 令狐青墨冲在最前,脸都是白的,迅速谢尽欢身体: · “你怎么在外面?你没受伤吧?” · 谢尽欢刚才暗杀韩靖川去了,但这话显然不好明说: · “我刚才在走廊闲逛,听到外面有动静,就出来看看,哪想到正好瞧见这有人鬼祟祟摸到我窗户外面,然后就打了起来,看情况还是两拨人,都想来杀我。” · “这群败类!” · 令狐青墨怒火中烧,恨不得提剑回去鞭尸: · “早知道我就守在你跟前,你伤势未愈,发现动静应该叫人,怎么又一个冲上去了。” · “唉,我也不知道是杀手,事情撞上了没办法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是真害怕谢尽欢被妖人害了,心头已经打定主意,往后就是睡觉,也得睡在谢尽欢屋里! · 张怀瑜站在人群中,本来还想插两句话,结果尚未开口,就听见后方金楼传来怒骂: · “这狗娘养的赤麟卫,简直无法无天,来福!去皇城司调八百禁军,把望京千户所给我围了,记王……报父王名号!” · “世子息怒,此事尚未查明……” · “这还查什么?他韩靖川一个千户,穿夜行衣提刀往金楼钻,不是来刺杀,还他娘能是来拜年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“我就知道树大招风!本世子一直藏拙自污,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金楼里挺安静,应该是被震怒的丹王世子镇住了! · 谢尽欢很清楚自己杀的是谁,豁出命速战速决,就是怕杀慢了发现赤麟卫身份,不好再动刀。 · 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自然不能太耿直,眉头一皱走向金楼: · “赤麟卫?怎么可能!刚才那人明显是冥神教妖寇,余下几人还从我房间里杀出来……” · 魏鹭等人从金楼冲出来,也看到重重鬼影以及几个提刀夜行衣,此时七嘴八舌道: · “对呀,赤麟卫怎么会和冥神教勾结在一起?” · “谢公子放心,我们亲眼看到妖寇围杀你,可以给谢兄作证。” · “对,我们也都动了手!赤麟卫不穿官袍,穿夜行衣蒙面登门,还和妖寇一同出入,就算是误杀,那也是他们找死。” · “这就不可能是误杀,难不成赤麟卫暗杀,我们就该束手就戮?” · 几句话间,众人回到大厅。 · 楼中所有宾客,都躲到了大厅四周,歌姬乐师也被吓得脸色煞白。 · 金楼墙壁破了个大洞,身着夜行衣的韩靖川,撞碎数张桌椅摔在地板上,胸腔几乎被震成肉泥,脊柱刺破皮肉,血水染红周身三尺。 · 因为底子挺厚,韩靖川尚未完全断气,面巾已经被拉下,可见口鼻血如泉涌,眼神逐渐涣散。 · 赵德刚才扛着‘正人君子’匾额乱蹦跶,差点被飞进来的韩靖川砸死,此刻怒火中烧质问: · “韩靖川,你老实交代,是谁派你来杀本世子的?!” · 韩靖川显然已经没法再回应。 · 杨大彪等人,组成人墙护卫在赵德身侧,虽然如临大敌警戒周边,但心里也明白,无论赤麟卫受谁指使,都不可能是来杀世子殿下的。 · 毕竟丹王世子属于标准的‘价值低、风险高’,杀了会震动朝野,但作用仅仅是帮丹王跳过‘立长立嫡’的宗法,换个更靠谱的儿子上位。 · 估摸丹王自己感受都是‘且喜且悲之’,幕后黑手图个啥? · 不过哪怕可能性再小,该护卫还是得护卫,数名武卒把丹王世子围在中间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 · 谢尽欢快步来到大厅,确定没误伤小朋友后,在韩靖川身侧半蹲,略微打量伤势——正中心门锤烂胸腔脊柱,这伤势神仙难救,活不过一分钟…… · 发现必死无疑,谢尽欢颇为欣慰。 · 不过人多眼杂,他也不好说什么狠话,只是望着韩靖川双眼询问: · “韩千户,在下谢尽欢,您刚才为何藏在我房中? · “若是在伏击妖寇,我不慎误伤了大人,还请明言。 · “我谢尽欢敢作敢当,绝不会逃避朝廷追究……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话语入耳,韩靖川涣散眼神,竟然又多了几分神光,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白衣男子,试图说什么,但胸腔粉碎连呼吸都是奢望。 · 想到自己伏杀不成,还给谢尽欢挡下了一波刺杀,然后被谢尽欢阴死,韩靖川可谓目眦欲裂! · 但回光返照只持续一瞬,眼神就彻底涣散,气息也完全停滞。 · 谢尽欢一直盯着韩靖川双眼,话语正派,但眼神却犹如神人踩着脚下一只蝼蚁,直到韩靖川双眼在无边不甘愤恨中彻底失去神光,才收回目光,起身询问: · “世子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 · 在场所有人,都瞧见了韩靖川眼底‘恨不得生啖其肉’的情绪,丹王世子冷声道: · “穿成这样潜入你房中,能是伏击妖寇? · “今天敢杀本世子好友,明天是不是敢杀本世子? · “真是无法无天……来福,备车,我这就去宫里告御状!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来福连忙跑下去安排! · 谢尽欢知道韩靖川自己过来送,他就没有任何风险,当下也没多说什么,起身和众人一道检查起其他尸体。 · 林婉仪刚才不好往出跑,此时才捧着正伦剑,悄悄来到跟前,低声询问: · “谢尽欢,你没事吧?” · “没事。” · 谢尽欢想把剑接过来,结果林大美人还没松手! · 林婉仪方才琢磨半天含义,早就憋不住了,左右看了看,发现所有人都在关注尸体,凑到近前,眼神带着几分狐疑: · “你把剑给我,意思是……” · 正在眉头紧锁看尸体的令狐青墨,闻声耳根一动,不动声色站直几分,悄悄偷听。 · 谢尽欢方才就是故弄玄虚,也没有具体意思,此时想了想: · “就和上次一样,看你没带兵器,让你拿着防身。 · “我今天就感觉不对劲儿,你和我走得近,怕有邪魔外道对你下手,不太放心。” · 这解释相当合理。 · 令狐青墨恍然大悟,暗道:“怪不得……不过为什么不明说?怕我吃醋不成?” · 林婉仪则是脸色一红,被谢尽欢这么关心,轻咬下唇也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把剑还给谢尽欢: · 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也会些防身本事的,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就好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没人注意,气氛又哄到这儿了,就抬起手来,轻拨眼镜娘耳边的发丝,眼底是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’的欲言又止。 · ? · 林婉仪顿时紧张了,连忙把谢尽欢手拉下来,瞄了瞄侧面,低声道: · “你做什么?令狐姑娘在呢。天色不早,我该回去了,你……” · 谢尽欢明白意思,展颜一笑: · “这里太乱,你先回去,我忙完事情,再去林府拜见。” · 拜见…… · 你可别走正门哈,让老娘瞧见,我跳进洛河都洗不清了…… · 林婉仪抿了抿嘴,也不敢多说,和大家闺秀一般欠身一礼告辞后,就转身离去。 · 琴文一直在逗着煤球,此刻才意犹未尽跟着离开。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很有礼貌的摇头晃脑送别…… · 第95章 两位公公 · 夜色渐深,万安千户所。 · 十余名赤麟卫红袍,按刀分列左右,中间是一张雕花步辇。 · 头发花白的曹佛儿,头戴高帽在步辇上就坐,手里端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挑着漂浮茶叶,带着鱼尾纹的双眼,有种昏昏欲睡之感。 · 镇抚使曹怀安单膝跪地,身后是四具白布遮盖的尸体,虽然被其被京城官吏视为活阎王,但此刻额头却挂着细汗,说话都夹杂三分紧张: · “曹公恕罪,此事是孩儿监管不周,三日内必会查明原委,给曹公一个交代……” · 总管公公曹佛儿,幼年是乾帝的‘大伴’,在建安之乱中立下从龙之功后,被乾帝以举国之力硬砸上佛道超品,当做亲信护卫。 · 虽然贵为京城仅有的两位超品之一,但曹佛儿这超品,稍微有点水分,也没有正常老祖那种舍我其谁的通天气场。 · 相反,曹佛儿模样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胖老头,慈眉善目,说话还有点娘气: · “不是给为父交代,是给世子一个交代。 · “方才丹王世子在宫门外嚎啕大哭,说什么赤麟卫有二心,预谋行刺他,挑拨圣上与丹王兄弟之情,把圣上都给惊了起来。 · “世子虽然被丹王嫌弃,也被圣上嫌弃,还被太子嫌弃,但终究是圣上亲侄儿。 · “此事你不给个合理解释,为父就算想保你,世子殿下恐怕也不答应……” · 曹怀安听到金楼的消息,已经把事件原委猜了个大概,正想汇报,却听外面又传来脚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回头看去,可见一名身着锦袍的老者,带着随从快步进门,遥遥便拱手: · “曹公也在?真是巧了……” · 曹佛儿并未起身,只是阴阳怪气招呼: · “哟~大晚上的,李公公不在家陪着侍妾,怎么来了赤麟卫呀?” · 黄门郎李公浦,被文武百官都暗损为‘李公公’,但整个京城敢当面叫的,真没几个。 · 曹佛儿是总管公公,平日不过问赤麟卫之事,皇帝发号施令,通常都是让黄门郎李公浦过来传达,久而久之下来,李公浦就成了外人眼里的赤麟卫二把手。 · 但实际上,在赤麟卫眼里,李公浦只是天子的传话筒,虽然传的话他们不敢不从。 · 面对曹佛儿的调侃,李公浦没有丝毫怒意: · “听闻金楼出了乱子,过来看看情况。韩靖川怎么死的,可查出来了?” · 曹佛儿扫了眼地上尸体: · “这需要查?” · 曹怀安知道谢尽欢和韩靖川的恩怨,起身回应: · “韩靖川带人在房中伏击谢尽欢,身上还带着血煞之物用于栽赃。 · “结果冥神教的妖寇,也想灭谢尽欢口,两拨人撞上了。 · “谢尽欢察觉不对提前隐匿,在暗处出手,误杀了韩靖川。” · 李公浦已经知道大概情况,此时眉头紧锁看向韩靖川的尸体,指向‘正中靶心’的夺命一锤: · “寻常人接,都不一定能接这么准,这能叫误杀?” · 曹佛儿这超品再水,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超品,评价道: · “这是使出吃奶的劲儿,往死里打,多少夹了些私人恩怨。” · “对呀。” · 李公浦询问道:“既然不是误杀,曹公就不查查?” · 曹怀安接话:“交手之时,金楼内外都有目击之人,韩靖川还黑衣蒙面,提刀藏在人家屋里欲行不轨。谢尽欢就算是蓄意杀之,那也是韩靖川找死,李公准备怎么查?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浦其实是想借题发挥,但韩靖川实在太蠢了,一点把柄都没让谢尽欢留下! · 瞧见这父子俩的口气,他知道赤麟卫不想管这事儿,回应道: · 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李某不过是关心两句,怎么查自然得看曹公。” · 曹佛儿知道李公浦的德行,挑明询问: · “韩靖川此举,是李公安排的?” · 李公浦回应也坦陈: · “李某还没蠢到这种地步。韩靖川昨天过来,让我帮忙拿主意。我让韩靖川按兵不动,多加防备。 · “谢尽欢没报复之心,彼此相安无事;若真来暗杀,无论韩靖川是死是活,赤麟卫都可严查谢尽欢。谁能想到他真能给人家递刀。” · 曹佛儿轻轻颔首: · “李公确实一肚子坏水儿,这种阳谋,谢尽欢能破,必有高人相助,只可惜李公用了颗废棋。 · “死的是赤麟卫千户,这事也不能就此翻过去,但查谢尽欢,着实不占理,要不李公借咱家一样东西,让咱家有个出师之名?” · 李公浦微微蹙眉,凑近几分: · “曹公想借什么?” · “借李公人头一用!” · 曹佛儿摸着下巴,认真琢磨: · “谢尽欢看起来,是睚眦必报之人,肯定还得找李公麻烦,咱家可以学李公一手。 · “一个月之内,李公要是无端暴毙,赤麟卫直接拿人,谢尽欢纵然有通天本领,也逃不过追查。 · “李公若是没死,那说明谢尽欢并无报复之意,是韩靖川自寻死路,咱们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好一招李公献头…… · 不过李公浦献韩靖川的头做局可以,怎么可能献自己的头做局,当下只是轻笑了下: · “曹公说笑。不过‘国无法不立’,此子若真胆大包天,来行刺李某,届时还希望曹公能秉公处置,别寻什么私心。” · 曹佛儿没有搭理,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,小抿一口: · “嗯~这茶不错。” · 端茶送客。 · 李公浦眼皮跳了下,想想打趣道: · “曹公的‘金刚不动禅’,已经练到油盐不进,喝茶还怕烫嘴?” · “李公满肚肥油,按理说不惧寒凉,入秋不也加了衣裳。” · ? · 李公浦阴阳怪气,哪里斗的过这阉人,没有再言语,拂袖而去。 · 曹怀安按刀而立,直到李公浦带队出门后,才低声询问: · “义父,李公浦此人,为何比您还得宠?” · 曹佛儿略显不悦:“为父好歹还是人,岂能与一条哈巴狗相提并论?” · 曹怀安觉得也是,又询问道: · “以谢尽欢这行事风格,恐怕还会找李公浦麻烦;李公浦也不会坐视其壮大羽翼。此事咱们管还是不管?” · 曹佛儿略微抬手,让随从抬起步辇: · “打狗也得看主子,谢尽欢应当不会傻到去刺杀李公浦。至于李公浦,谢尽欢能被这种人做局算计死,那也走不长久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昏黄烛光,依旧照亮了地下室角角落落,但靠墙的板床,却变成了两个。 · 何参腰上缠着绷带,勉强坐起身来,手里拿着饭碗狼吞虎咽,眼神开心的犹如捡了几百两银子,边吃边嘲讽: · “哎哟哟~看看,什么叫现世报。还冥神教香主,要是香主都这德行,我觉得我也能当呀……” · 张褚赤裸上半身躺在跟前,腰腹缠着绷带,隐隐能瞧见两道血痕,眼底并无愤怒,而是深深茫然: · “韩靖川怎么会藏在谢尽欢屋里?他捅我两刀不说,还被谢尽欢灭队,我在京城行走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不长脑子的奇葩……” · 何参微微耸肩:“江湖就是如此,人人都能看清局势、料事如神,哪还有尔虞我诈?说实话你能活着跑回来,已经超出了我预料,不过放心,你活不了多久,谢尽欢已经盯上你了……” · 地下室内,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正在检查张褚伤势,此时斟酌片刻,帮忙复盘: · “三年前行宫闹鬼一案,韩靖川查不到我等线索,为推卸罪责,借李公浦之力,让谢尽欢他爹背了黑锅。 · “此案细节,谢尽欢尚不知情,杀父之仇肯定算在韩靖川头上。 · “韩靖川心虚,先下手为强不足为奇,可能是没在房中找到人,才蹲伏出手。 · “然后你担心事发,又摸去灭口,结果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……” · 张褚听到这分析,心头憋屈都不知道找谁说,想想询问: · “此子似乎有点强运傍身,往后必成心腹大患,咱们该如何处理?” · 何参放下饭碗插话: · “这个我熟,祸水东引!既然谢尽欢还不清楚内情,那就把屎盆子往李公浦头上扣。 · “李公浦的名声,比我师父都硬,你随便指一具尸体,说是李公浦杀的,尸体都得先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凶手长相,而非李公浦无辜……” · 老者清楚‘李公公’三个字的含金量,对此摇头: · “李公浦就是陷害谢尽欢他爹的主谋,这事儿不用引。以李公浦的性格,也不会坐视谢尽欢羽翼丰满,近期肯定会下手。 · “咱们栽赃是画蛇添足,忙自己的事情即可,丹阳的事搞砸了,得尽快再炼一枚‘血妖丹’。” · 何参听见这话,凑近几分: · “在哪儿炼丹?这次谁带队?” · “你既然清楚你师父名声有多硬,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,好好养伤。” · “嘿?我还能把你们卖了不成……” · —— · 十章写了两三天,尽全力更新了,谢谢大佬们支持or2! · 第96章 执念 · 金楼后续事情处理完,夜色已深,一行人也从金楼回到了世子府。 · 丹王世子赢了一大笔银子,不糟蹋干净不可能回家,去宫里告完状后,就不知死哪儿去了,不过走之前还是没忘把分红给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拿到银子,心情好了不少,回到客房,可见杨大彪已经把‘正人君子’的匾额,给他搬到了屋里。 · 龙飞凤舞四个大字,看的煤球有点茫然,估摸在寻思——这四个字,能有一个和阿欢沾边? · 不过墨墨却觉得他名副其实,提着剑站在前面仔细鉴赏,询问道: · “等回了丹阳,你准备把这块匾挂在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提着水倒进浴桶,打趣道: · “谁家正经人,把这东西挂屋里,你要是喜欢,拿回去挂闺房,就当我送你的纪念品。” · 令狐青墨可受不起这四字,但谢尽欢不要的话,她确实想拿回去收藏。 · 等几十年后谢尽欢成了正道老祖,她在紫徽山清修孤寂之时看看,回忆起今朝种种,想来也很有意思…… · 回头看去,发现谢尽欢在浴桶旁折腾,她询问道: · “你准备泡澡?” · “嗯。” · 谢尽欢把水搅开,见墨墨没有出门的意思,尝试性询问: · “你洗不洗?” · “?” · 我就算洗,能和你一起洗吗? · 令狐青墨觉得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,不过想想把门关上,又把屏风拉过来挡住浴桶。 · 谢尽欢一愣,有点受宠若惊: · “真一起洗?那我帮你……” · 啪! · 令狐青墨把想帮她脱裙子的手拍开,眼神微沉: · “你胡思乱想什么?你被冥神教和仇家盯上了,我给你护道,你慢慢洗,我不偷看。” · 谢尽欢大失所望,不过墨墨这么贴心看护他,心里还是感动,想想拉着墨墨袖子来到茶榻旁坐下。 · 令狐青墨以为要强行抱着她洗澡,顿时紧张起来,提剑威胁: · 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!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,拿起茶壶倒茶: · “墨墨,你说实话,你今天到底瞧见什么了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冷冽神色一僵,胸脯下意识挺起来几分,气态却犹如道心坚定的冰山小道姑: · “我没瞧见什么!就算看见了,那也是幻术影响心神,不能当真。” · 谢尽欢还想猜测,结果鬼媳妇又偷偷摸摸冒了出来,坐在墨墨背后,左手托起,掌心出现了一个水晶球。 · 以鬼媳妇的道行,看到墨墨陷入的幻象不难。 · 此时水晶球里是墨墨的第一视角回放——他和青泉巷初见一样,赤着上半身,浑身正气到发光,左手负后,右手前探,还在说着话…… · 令狐青墨发现对面的冷峻公子盯着她耳朵看,还抬手摸了摸,正想询问,就发现谢尽欢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了她咫尺之外,左手负后,右手伸向她,神色深情款款: · “仙途漫漫,长生难期,万里独行倍感孤寂。不知墨墨姑娘,可愿与我结为道侣,往后同参妙法、共赴瑶台?” · 啊?! ·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愣愣看着忽然表白的男子,脸色肉眼可见的红到脖子! · 扑通扑通~ · 明明没有回音鼓,但屋子里却能听到细微心跳声。 · 谢尽欢见墨墨没反应,又把手往前一伸: · “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离离离~” · 刺啦啦~ · 令狐青墨回神过后,猛然扣住伸过来的手腕,把谢尽欢拉过来,反手摁在茶榻上,右手青白电光闪耀: · 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?你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 · 眼神冷若冰霜,似是不说就要把谢尽欢电哭! · 但谢尽欢都被电了,岂会浪费机会,偏头无辜道: · “你下午看到的不是这个?我情景复刻一遍罢了。” · “我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面容如血,本想狡辩,但马上又浑身一震: · 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东西?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瞎编: · “我是隐仙派子弟,能看破幻术。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打过的太叔丹?还有今天反应不一样,就是瞧见魏鹭……我草!” · 令狐青墨发现谢尽欢浑身一震,猛然望向她背后,如同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,也跟着望了望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从水晶球中,看见了七八个女人衣不遮体搔首弄姿,甚至圆球中还贴心用悬浮字体,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…… · 那场面简直倒反天罡! · 谢尽欢被墨墨按着,也不好火线看片,把目光转回来: · “我就是想起了魏鹭所见幻象,那场面简直是……反正就是少儿不宜。这事儿你千万别传出去,不然魏鹭肯定悬梁自尽。” · 令狐青墨还真好奇起来了,凑近询问: · “他到底看到了什么?放心,我不告诉别人。” · “唉,君子论迹不论心,魏鹭看到的是内心欲念,往后跳是个人行迹,我以秘法窥探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能以此曲解魏鹭,更不能告知外人。”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眼睛,连忙点头: · “对,幻象做不得真,我自行挣脱了幻术,你也不能曲解我!嗯……你能看破幻术,今天作弊了!若你真中幻术,你肯定也会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” · 谢尽欢半点不信,正想辩解两声,就发现鬼媳妇当真爱凑热闹! · 他还没说话,脑子里就传来晕乎乎的感觉,继而眼前视野就变成了: · 十六尺大媳妇、国色天香眼镜娘、冷艳动人大墨墨、国泰民安小郡主、清纯活泼小药娘…… · 更离谱的是,竟然还有南宫剑仙背影立绘! · 而白白胖胖的老爹,穿着深青色官袍,愁眉苦脸喷着唾沫星子: · “这都几个啦?还生十几个调皮小子胖丫头,爹一个月就十五两俸禄,还得给你买书交学费买丹药,你想你爹一百岁再告老还乡不成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等着回应,却发现谢尽欢忽然走神了,神色惚,愣愣望着前方,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还想抬手去够,但马上又缩了回去。 · 令狐青墨转头看了看,有些茫然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猛然惊醒,坐起身来笑了下: · “我在窥探自己本心。若是中了幻术,我应该就是刚才那反应,至于看到的,嗯……我是大色胚,不提也罢。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刚才的反应,可不完全是色胚,更像是张怀瑜事后的状态。 · 果然,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有心魔执念,哪怕谢尽欢这样的真君子,也没法免俗…… · 令狐青墨略微斟酌,猜到可能是因为坎坷家事,还想安慰一句。 · 但面前这白衣登徒子,实在是太会借坡上驴了,发现她心生怜悯,就深情款款往脸上凑。 · ?! · 令狐青墨浑身一震,连忙抬手把嘴捂住,脸色化为红苹果,怒目道: · “你这色胚,简直是……你快说‘你别生气’!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次可以用,认真道: · “你别生气!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修行中人言出必践,你要是生气,可就不做数了!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衣襟鼓胀,想怒目而视,但又得遵守诺言,只能咬牙做出不生气的样子,柔声道: · “我不能让你亲……呜~!” · 话音未落,谢尽欢就行云流水绕过胳膊,含住了红润双唇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双手当即雷光爆绽,杀气冲天! · 但出于愿赌服输,她硬是没把手往谢尽欢肩膀上按,在唇齿相合一瞬后,就手忙脚乱起身: · “停下!” · 谢尽欢觉得墨墨好可爱,亲都亲了,才说安全词,这不白浪费机会,当下认真颔首: · “好,我停下了!你不许生气,得原谅我,不然不算数!” · 嘿?! · 令狐青墨深深吸了口气,大眼睛瞪着谢尽欢,明明柳眉倒竖,却又不得行守承诺,做出不生气的模样,压着语气道: · “我乃紫徽山传人,岂会和你一样出尔反尔。你……你只剩两次机会了!” · “嗯。我发自心底的停下了,你也要发自心底不生气,回屋也一样,不然还是不作数!” · 令狐青墨睫毛都在轻轻颤抖,想揍谢尽欢,又不好违约,想想扭头快步出门,顺手把煤球都抱走了,也不知是不是想‘欢债鸟偿’! · 谢尽欢亲了一口墨墨,只觉被侯大管家败坏的心情都好了不少,待会还得去婉仪家学武道神典,当下开始收拾起来…… · —— · 哈哈,都被偷袭了吧,其实是十一更! · 开个玩笑,真一滴都不剩了,接下来得缓几天,大佬们见谅or2! · 首订可以领取挂件,大家别忘了哦~ · 求月票! · 第97章 你来啦? · 衔云巷。 · 旧时之月,照在杂草丛生的祖宅里。 · 昔日欢笑与鸟鸣犹在耳畔,却再难见当时故人。 · “尽欢,老登到底啥意思?” · “老来登高,步步高升的意思……” · “哟~那爹以后就叫你小登,年少登科;嗯……煤球就叫鸟登!” · “咕叽~” · 谢尽欢在主屋台阶上席地而坐,身侧放着一坛酒, · 酒是从长乐街买来的‘英雄泪’,市价六十两,他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整坛,老爹也只是去吴县令家吃席喝过几杯,吹嘘了好几年。 · 而如今他倒是买得起好酒,但可惜,子欲养而登不在! · 老头子到底去哪儿呢…… · 谢尽欢拿起酒壶灌了一口,正暗暗思量间,庭院忽然暗了几分。 · 抬眼望去,身高不下五米的绝世大魅魔,又出现在了面前,肩扛巨型红伞,大红长裙辅以金龙纹饰,如初见时一样让人惊心动魄。 · “不是去婉仪家睡觉吗?怎么喝起闷酒来了?” · “刚才瞧见了幻象,有点触景生情,回家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收起思绪,起身打量衣襟遮天蔽日的鬼媳妇: · “愿赌服输,说好让我抱着跳,可不许再摸不着。” · 夜红殇拭目以待:“来吧,你想跳多骚?” · 谢尽欢走到跟前,发现还没鬼媳妇腿长,不由压力如山。 · 不过抬手摸了裙摆,还真能摸到,双腿丰润如玉柱,就是踮起脚都够不着腰…… · “呃……你能不能变小点?” · 夜红殇转着红伞,低头看向下方的小人: · “我真人就这么大,往后姐姐要是出来了,你总不能也让姐姐变小陪着你玩吧?” · 谢尽欢觉得有道理,但这么大的车,他该怎么开呢…… · 夜红殇察觉到谢尽欢的茫然,还是很疼人,身形逐渐缩小,化为两米多的个头,低头看向面前的小公子: · “现在满意了?” · 谢尽欢自然满意,抬手尝试搂住绝世豪车,但两米多还是太高了,视线直接在胸口,金丝绣成的胖头煤球,几乎凑在脸上,场面看起来,就如同小屁孩仰头看着大姐姐。 · 配合上鬼媳妇的调侃眼神,嗯…… · 让人感觉有一捏捏屈辱! · 以及由屈辱衍生而来的古怪兴奋…… · 谢尽欢试图挺直身形,但他踩个十厘米增高鞋,也不可能比肩鬼媳妇,当下只能小马拉大车,左手拉住右手,右手搂住水蛇腰: · “来,跟着我的动作……” · 夜红殇配合着动作,疑惑道: · “你准备跳什么?” · “妻离子散舞!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当下也没过多解释,扶着腰前后挪步: · “很简单,我进你退、我退你进,跟着节奏,一一、二二、三三、四四,转圈儿……算了,我转……” · 踏踏踏…… · 清朗嗓音指挥下,两人在荒废庭院中来回踏步,修长双腿提起火红裙摆,在月下带起动人韵律。 · 因为舞伴实在太高,谢尽欢手绕不过头顶,只能牵着手自己转圈儿。 · 夜红殇被搂着晃来晃去,不过片刻就找到节奏,腰身展现出优雅韵律。 · 如此跳着跳着,她就发现这‘妻离子散舞’,确实有点骚,彼此眉目交汇、似搂非搂,和调情似的。 · 不过看着矮她一大截,却又认真教导的谢尽欢,她不知为何,心底又冒出似曾相识之感。 · 以前好像经历过这种场面…… · 在哪儿呢…… · 夜红殇略微思考,发现谢尽欢目光平视胸衣,又缩小一截,变成面对面: · “你准备怎么查姐姐背景?” · 谢尽欢搂着恢复正常尺寸的阿飘,还有点小失望,仔细想了想: · “写金兰传的可能是双圣叶祠,今天那张怀瑜的老师范黎,是叶祠大徒弟,就在国子监当祭酒,说不定知道些内幕。这两天我找找机会,看能不能去拜见一下……” · “要是没查到呢?” · “没查到……唉,到时候再说,先跳舞,人生得意须尽欢,天大的事儿,也得尽欢完再说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,也没再多言,跟着步伐认真学起了这妻离子散舞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幽月照在无灯无火的老宅内,颇有韵律的脚步声起起伏伏。 · 远道而归的游子,孤身站在杂草齐膝的荒院中,左手虚抱,月下独舞。 · 虽然神色乐在其中,但形单影只,配上满目荒凉、楼空人去的宅院,却也显出了几分疯魔…… · —— · 林府。 · 唧唧唧~~ · 幽幽虫鸣从窗外响起,偌大林府早已安静下来。 · 林婉仪身着干净整洁的青色长裙,在架子床边端坐等待,发髻也盘成了婉约知性的款式,如果再加个盖头,就和新娘子一模一样了。 · 其实心态也差不多,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时而忽闪,既怕他来,又怕他不来…… · 在如此等待良久后,外面出现细微动静,继而虚掩的房门,透入了一线月光: · 吱呀~ · 而后又关上,再无动静。 · ? · 屋子里黑灯瞎火,林婉仪也没看清人影,起身眯眼寻觅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嘘~外面还有丫鬟在唠嗑,别被你家里人发现了。” · 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,带着三分酒气,林婉仪吓得一抖,连忙蜷着手挡在胸口: · “你进来就进来,凑这么近作甚?” · “光线太暗了。你没准备夜明珠之类的东西?” · 林婉仪又没偷过汉子,光知道支开丫鬟,哪里知道要准备什么? · 她见此摸到床头,点起了一盏小灯。 · 呼~ · 昏黄光线照亮床前几尺方圆,曲线曼妙的背影也呈现在了眼前。 · 因为林婉仪个头高挑又弯身点灯,腰臀在背后画出冲击力傲人的曲线,无论衣着还是发饰,都打扮的无可挑剔。 · 这是女为悦己者容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点头,扫视左右,可见闺房相当整洁,没有任何见不得到人的物件,也不知是不是他来之前收拾过。 · 他来到妆台旁坐下,从怀里摸出这两天搞来的银票开始数——吴肃三千、夺魁一千、世子分红一千五、韩靖川忽略不计,房东太太分红没到账,总计五千五,这周收账任务完成了一半…… · 沙~沙~沙…… · 林婉仪还有点紧张,把灯放在床头柜上,瞧见谢尽欢坐在屋里就开始数银票,和来买春似得,先是一愣,继而就脸色涨红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!” · 谢尽欢动作一顿,略微打量才发现架势不太对,摇头一笑: · “想哪儿去了?我到你这儿来,怎么会付钱。” · 那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? · 林婉仪感觉这话越来越不对了: · “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?要显摆你该去青楼,跑到我面前数什么?” · 谢尽欢大概点清了存款,只留了点零花钱,其余全递给林婉仪: · “这五千两是订金,你先让缺月山庄帮我订‘生龙活虎丸’所需药材,二十……十天配齐,从南疆运过来,尾款我尽快给你。” · “十天?!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,在身边坐下: · “你行事怎么风风火火的?你知道南疆离这儿多远吗?要加急的话,缺月山庄可没法给你打折。而且这么多银子拿来订药材,你最后要是付不起尾款,订金山庄可不退。” · 谢尽欢只有十九天时间了,行事肯定得雷厉风行,不过听到不退订金,还是皱眉: · “药材你又不是不能卖给别人,咱们这关系,你还扣订金?” · 我和你关系再近,缺月山庄也不是我开的呀…… · 林婉仪稍显委屈: · “行有行规,师门扣订金,我又没办法。就算我拿去倒卖,你一次性搞这么多罕见药材,我怎么解释来历?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,但他目前就差‘生龙活虎丸’了,不设法争取,就是等着鬼媳妇炸坟。 · 钱没了,他可以继续抢。 · 但要是鬼媳妇炸坟,导致大乾没了,那可真是害苦了朕…… · 谢尽欢斟酌稍许,还是道: · “你帮我订吧。若真付不上尾款,就当做个顺水人情,以后真出什么事儿,也能彼此帮扶一下。” · 毕竟大乾炸了,他就只能投靠南疆巫女、北周太后…… · 林婉仪也不知谢尽欢的深谋远虑,见谢尽欢非要炼丹,也是没办法了,推了推金丝眼镜: · “嗯……那我以自己的名义帮你订药材,就说拿来给紫苏炼手。 · “要是最后没用上,我就厚着脸皮退回去,免得你吃太多亏。 · “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,以后记得还我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婉仪是真贤惠,把银票塞到她手里: · “谢了,尾款我尽快凑齐。” · 林婉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正想把银票收起来,就发现谢尽欢在怀里摸了摸,又拿出了一个朱漆簪盒。 · ? · 林婉仪微微一愣,脸色顿时红了起来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把簪盒打开,拿起里面镶嵌珍珠的牡丹花簪: · “刚才路过长乐街,瞧见有根簪子挺好看,就顺手买来了。” · 给姑娘送簪子,意味可太明显了。 · 林婉仪明显有点慌,往后缩了缩: · “你给我买簪子做什么呀?我……我不能收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面带笑意,把簪子插在林大美人发髻间: · “买都买了,我要是拿去铺子退货,还不得被人笑话?嗯……戴着确实好看。” · 林婉仪还想婉拒,但谢尽欢行云流水插进来了,她总不能把簪子拔下来丢掉,想想只能语重心长道: · “我簪子多,以后别花冤枉钱买这些,你是正道侠士,银子应该用在刀刃上……” · “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?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浑身一僵,眸子当即躲闪起来: · “你……你喝醉了吧?你是来教我学武道神典的……再这样,我撵你出去了!” · “我又没做什么。” · 谢尽欢转手把妆台上的镜子拿过来: · “你自己看看,怎么样?” · 林婉仪瞄了下镜子,结果发现自己脸蛋红的和大红灯笼一样,连忙把镜子压下: · “好看好看,谢了。你快点教我功法吧。” · 谢尽欢摇头一笑,放下铜镜,坐在床边褪去鞋子。 · ? · 林婉仪见状一愣,连忙站起身来: · “你不是说睡一间屋就行吗?上床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腰背笔直盘坐,认真道: · “跟我一样打坐,我来传功。你要是不好意思,可以坐地上。” · 这是我屋子,我凭啥坐地上? · 林婉仪很想把这厚脸皮的拉下来,但谢尽欢确实是在打坐,让人家坐地上也不合适,想想还是在床铺另一头坐下来,摆好姿势等待: · “然后呢?” · “闭上眼睛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,右手竖剑指,开始假模假样施展法咒: · “天灵灵地灵灵……” · 林婉仪心里还有点小紧张,怕谢尽欢找借口借坡上姨。 · 但她还没看出谢尽欢在施展何种神通,脑子里就传来眩晕感。 · 继而坐下床垫凭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,幔帐、床顶迅速拉远,直至化为极暗深渊…… · 第98章 梦境 · 皓月凌空,万千星辰如点阵,在天幕之上绘制出浩海星图。 · 林婉仪猛然回神,才惊觉闺房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天上星月,以及周边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。 · 林婉仪一愣,左右查看,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狭长石碑顶端,周围都是无边黑暗,犹如被禁锢在黑狱之中。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满心疑惑,转眼可见谢尽欢坐在石碑另一头,双手掐诀还在念咒,连忙爬到跟前,抬手晃了晃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睁开眼眸,才发现自己好像又中幻术了。 · 不过婉仪并不知道是鬼媳妇在作妖,当下还是做出胸有成竹之色解释: · “我们这是成功入梦了,一直都是这样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林婉仪半信半疑,又趴在石碑边缘往下打量,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。 · 结果却见巨型黑色石碑,悬浮在深渊之中。 · 下方视野极远处,隐约能看到盘踞的龙形山脉。 · 而黑色石碑侧面,还刻着些许繁复古文: · “这写的什么?” · 谢尽欢趴在婉仪跟前研究,靠着自幼积累的杂门知识,大概解读: · “看起来像是‘南海之南,有山曰鸣……山之下,镇魔神……昼化龙身……夜着……着……’我也看不懂。” · “你造的梦,你看不懂?” · “梦里面的东西不能当真,不必在意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这是鬼媳妇构建幻境,临时瞎编的素材,当下左右打量,又抬头望向天上星月: · “那,这就是武道神典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抬头望向天空星月,可见密布星云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构成了一副巨型人像。 · 星图以皓月为丹田气海,无数星辰以其为核心散往四肢百骸,明暗闪烁可能代表着气机流转方向。 · 林婉仪见此坐起身来,尝试按照星图指引运功。 · 但刚着手就发现,这功法根本没法炼。 · 正如长宁郡主所说,武道神典是教学之物,武祖阅遍上古武道功法,把每种可能的运功路线都记载下来,总结成了一套法门,当做通用教材。 · 因为要面面俱到,这功法十分臃肿,星图由三万六千颗星星串联而成,根本没法照着练,但任何人看了,都能从这些轨迹中有所领悟。 · 林婉仪根本不是武夫,也没步入三品,看这玩意如同看天书。 · 发现完全没法学,林婉仪不由俏脸不由发苦: · “我不会要把这么多星星全背下来吧?” · 谢尽欢身为武夫,对于本专业的高等教材,倒是能看懂些皮毛,此时抬手示意: · “也不用,把星图当成‘三百六十条线’就行,你一条一条记,不算太难。” · 不难吗? · 林婉仪又不是武道中人,觉得要全记住,怕是得记小半年。 · 不过来都来了,她总不能打退堂鼓,当下只能仰着脖子,尝试记星图。 · 石碑顶端空间不大,两人仰着脖子看肯定不舒服,谢尽欢想想倒头躺在了石碑上,双手抱着后脑勺: · “躺着看吧,仰着头多难受。” · 林婉仪有点迟疑,不过仰着脖子确实不方便,略微斟酌,还是双臂环胸,小心翼翼躺在旁边,确定谢尽欢没借坡上姨,才全神贯注打量起星空。 · 谢尽欢对武道神典兴趣颇大,此刻也没干扰眼镜娘学习,认真研究星图,很快就发现,这武道神典其实应该叫——《武道成神的三百六十种方式》。 · 虽然门道过于久远,已经不适用于当代,但其海纳百川,什么奇思妙想都有,只要悟性够高,很容易就能从百家之中总结出自己的一条新路。 · 谢尽欢道行尚低,还没法演练,但还是找到了能适用于自身的东西。 · 其中有个‘练气吐纳’的法门很有意思,大概是按照‘五行相生’的顺序,转换天地气机,让武夫在五行之气极度失衡的区域,也能炼化出‘均衡一气’恢复自身气海。 · 这个功能放在武道神典上,只是个补资源的小法门。 · 但放在‘倒浇蜡烛’上,可就厉害了! · 谢尽欢本来得‘取一弃四’,如果把这法门稍微改改,适配自身,就成了‘先一分为五,再转五合一’。 · 从而做到用武夫真气,施展出全威力的五行神通! · 拿着正伦剑施展雷法,他不出意外能三品强杀二品。 · 不过武道神典起步实在太高,他对气机的掌控精细度,尚不足以支撑这法门。 · 而且体魄太脆,如果没有比蛟龙麒麟还坚韧的经脉,以及比德芙还丝滑的运气速度,这种短时间‘抽拆转合’的复杂操作,能让他当场爆体。 · 没爆也得读条几分钟,早被对手砍烂了。 · 不过问题再多,也没法遮掩这想法的潜力。 · 谢尽欢沉迷构思功法,渐渐进入了忘我状态,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。 · 林婉仪躺在旁边上,本来还有些紧张,发现谢尽欢没偷偷摸她,才慢慢放松下来。 · 然后就如同看天书,开始眼皮打架犯困。 · 夜红殇虽然比较骚气,但行事向来也靠谱,意识到林婉仪作为巫女,学不懂武道功法,就开始手把手教。 · 林婉仪迷迷糊糊间,尚未完全睡着,就发现上方出现了动静,原本的星图,竟然开始出现变化,慢慢化为了人形虚影。 · 虚影从天空飘下,逐渐和她的身形融合。 · 继而一股堪称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,就出现在了体魄之中! · 原本虚无缥缈的气脉、气海直接显化,甚至能‘看到’气脉之上那些平日里根本没法察觉的细小瑕疵…… · 这是……内视?! · 林婉仪只在传说中听过这种境界,见状顿时惊醒过来,暗道: · 怎么回事? · 难不成小姨我呀,还是武道奇才? ·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就尝试窥探体魄。 · 结果神识真的在体内小天地中巡游,原本纤弱气脉,在眼前化为了奔腾江河,她举手投足就能控制江河中每一滴水的走向。 · 这种无与伦比的强大之感,让她极端膨胀,甚至觉得能一指头崩死国师陆无真。 · 哇…… · 确定这不是幻觉后,林婉仪满心惊奇,翻身晃了晃身边的男人: · “谢尽欢,我好像能内视,变得非常厉害。” · 谢尽欢正在认真推导功法,闻声知道是鬼媳妇在暗中帮忙,随口道: · “梦中悟道就是这样,说明你‘悟了’,跟着感觉走。” · 林婉仪也感觉自己悟了,当下转头观察谢尽欢身体,可见其体内气机奔腾如海潮,在以一种看不懂的方式运转,疑惑道: · “你在练什么功法?怎么看不懂?” · “轮流倒浇蜡烛。” · “轮……轮流?” · 林婉仪感觉这词儿不大正经,但也不好多问,继续依照星图脉络运转功法。 · 随着心念一动,丝丝缕缕的气机就开始在体内游走,精细到她往日根本不敢想象的程度。 · 林婉仪感觉就如同被手拉着手练功,学习难度几乎没有,只需要把步骤记下来就行。 · 不过站在不属于自己的高度内视全身,她也发现自己功法,确实存在大问题。 · 如果按照现有路径走,道行越高,阴寒之气挤压越重,虽然不致命,但最后可能转变成‘极阴之体’。 · 这种体魄,通常都是通天邪魔的绝佳容器,问题还挺严重…… · 林婉仪虽然不明白如何修正功法,但同时走医道和巫教路数,还能看出如何化解阴寒之气。 · 按照她的理解,积压的阴寒之气,得靠至阳之气对冲,最方便的方式莫过于找个阳气重的男儿,把她往死的…… · 不过以她当前的积压程度,恐怕得一百多次才行…… · 到哪儿去找这么个人呢…… · 也不知是不是当前境界太高,林婉仪心念一动,神识就看向了身边谢尽欢。 · 此时谢尽欢正在认真运功,澎湃气劲以气海为核心,环绕浑身经脉流转。 · 那股藏于内腑的至阳之气,就如同悬空烈日般刺目! · 不说用上一用,光是尝上一尝,恐怕都能延年益寿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我在想什么鬼东西?! · 脑子怎么和中邪似的思绪乱飘……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,怕谢尽欢也‘悟了’,发现她的胡思乱想,还悄悄咪咪翻了个身,转为侧躺,后脑勺对着谢尽欢,纯靠神识去看星图。 · 窸窸窣窣…… · ? · 谢尽欢余光瞄了下傲然腰身,发现紫苏姑娘对小姨的评价很精准,确实又大又圆,询问道: · “你屁股对着我做什么?” · 哗啦~ · 林婉仪连忙翻回来躺好,侧脸对着谢尽欢,蹙眉道: · “练功,别走神。” · 是我走神吗? · 谢尽欢暗暗摇头,也没再调侃‘胡思乱想’全写脸上的婉仪,继续琢磨功法脉络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李府。 · 大理寺丞周明安,在茶案旁就坐,手里端着茶杯,眉宇间带着三分愁容: · “京兆尹陈平,今日提走了行宫闹鬼一案的卷宗,不出意外是要给谢尽欢。 · “当年下官按李公授意,给韩靖川脱罪,明显判罚不正,只要谢尽欢看到卷宗,必然找到我头上。 · “韩靖川今天忽然就死了,下官实在是担心……” · 李公浦单手负后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: · “三年前你收韩靖川银子办事,本官只是代为引荐,别什么事都往本官头上推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周明安连忙颔首:“以前是下官鬼迷心窍,我担心此子出盘外招,也来刺杀下官,还望李公……” · 李公浦抬手打断话语: · “本官得圣人宠信,曹佛儿那老奴才,看本官不顺眼很久了。 · “谢尽欢来刺杀我,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本官派人杀谢尽欢,他马上得变成‘曹青天’。要处理此子,还是得按规矩来。” · “李公意思是?” · “刺杀朝廷命官,形同谋逆。本官让韩靖川请君入瓮,结果他按耐不住,白丢了性命,你别再重蹈覆辙。” · 李公浦望向周明安: · “近几日你就告假,在松鹤湾休养,谢尽欢拿到当年卷宗,只要敢来找你,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 · 周明安并不傻,明白这看似是‘请君入瓮’,实则很可能是‘明安献头’! · “呃……此法着实有点凶险,若是此子道行太高,绕过了伏兵……” · 李公浦心里很清楚形势。 · 若不真死个有点身份的官吏,就算他当场抓住了谢尽欢,杀人未遂,结果也很可能变成‘谢尽欢年少无知、丹王自罚三杯’了事。 · 不过这些破事儿,肯定不能当面讲,李公浦在茶榻坐下,给周明安倒了杯茶: · “本官会让御拳馆的公孙断带人在旁盯防,谢尽欢不可能绕过伏兵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周明安可是知道李公浦的人品,低声道: · “若是万一……” · 啪~ · 李公浦把茶杯拍在案上: · “想成大事,岂能没半点胆识?就算谢尽欢侥幸绕过伏兵,你出事也是杀官大案,本官挖地三尺的查,总能找到线索治他。 · “你若没这胆识,就回去吧,本官只是出个主意,你瞧不上,本官也帮不了你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是真害怕李公浦故意让他去送,来诱捕谢尽欢。 · 但李公浦若是不管他,就谢尽欢这势头,他真可能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,为此艰难斟酌过后,还是点头: · “下官明白了。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99章 神秘卖家 · 咚—— · 咚—— · 幽幽晨钟自钟鼓楼响起,和煦秋雨洒在了林府庭院之间。 · 大小姐居住的闺阁内安安静静,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 · 幔帐之内,林婉仪连夜学习武道神典,不知何时入眠,待到晨钟入耳,意识才幽幽转醒。 · 都早上了吗…… · 时间过得真快…… · 三百六十条线,昨晚记住了六十多条,看起来也不难…… · 想起昨夜的‘悟了’神通,林婉仪第一时间内视气府。 · 但可惜醒来后,她显然又变回了凡人,闭目就真成闭眼睛了。 · 发现只是做梦,林婉仪不免有点失落。 · 毕竟那种洞察一切的老祖视角,实在太美妙了,她如果真有那境界,拿捏小尽欢恐怕和玩一样…… · 如此想着,林婉仪睁开眼眸,想看看谢尽欢情况。 · 结果入眼,就看到一张冷峻侧脸…… · 再往下看,才发现自己抱的不是被子,而是男人胳膊,腿还架在人家身上…… · “啊——!” · 幔帐间顿时传出尖叫! · 谢尽欢彻夜都在研究自己的《欢喜心经之轮流倒浇蜡烛》,措不及防被耳畔尖叫惊醒,身形几乎瞬间弹起,左手抓住天罡锏,右手护住身边人,冷冽双眸扫视闺房,寻找潜在敌人: · “怎么啦怎么啦?!” · ? · 林婉仪猛然被一把拉到背后护着,瞧见谢尽欢还在虚空索敌,明显愣了下,继而就握着小拳头,在背心上锤了下。 · 咚~ · 谢尽欢确定房间里一切如常,才暗暗松了口气,回过头来看向抱着被子的眼镜娘: · “你打我做什么?” · 你说呢? · 林婉仪脸色涨红环着胸口,眼神羞愤: · “你怎么睡在我床上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不是仰着脖子难受,躺着记功法吗?” · “那不是做梦吗?而且你……你趁我睡着……” · “我趁你睡着什么?” · 谢尽欢坐在跟前,反客为主: · “是你功法记一半睡着了,我又不好吵醒你,结果这么大姑娘家,睡觉一点都不安分,非往我身边挤,还说梦话,什么‘小姨我呀,怕是要嫁人了’……” · (⊙﹏⊙)?! · 林婉仪羞愤神色一僵,她也不清楚睡着后什么情况,但刚醒来确实是她抱着胳膊,有点心虚: · “你……你别胡说啊,我岂会那般不知礼数?” · 谢尽欢有瞎编的成分,但昨晚确实是林婉仪自己滚过来抱胳膊的,他最多是被动享受,此时语重心长道: · “你寒气重,我阳气旺盛,睡着滚过来很正常。我要占便宜,也是在你清醒的时候,睡着偷偷来,可不是我行事风格。不信你看。” · 说着就从脸上凑。 · “诶?!” · 林婉仪吓了一跳,连忙把谢尽欢胸口撑住,心里也迟疑起来。 · 是啊,谢尽欢行事光明磊落,亲亲摸摸抱抱,哪需要背着她下手…… · 想到‘悟了’之后看到的至阳之气…… · 难不成昨晚真是她抱着人家蹭,还说乱七八糟的梦话…… · 这多丢人呀! · 林婉仪内心羞愤慢慢化为窘迫,眼神都有点躲闪起来。 · 谢尽欢睡的相当舒坦,见眼镜娘没找他麻烦,也暗暗松了口气,起身把兵器挂在腰间,询问道: · “你功法学的如何?” · 林婉仪发现错好像在自己,肯定是不好发火了,吞吞吐吐道: · “学的很快,嗯……如有神助,感觉就和成了山巅老祖一样。你有没有那种感觉?” · “也有,你能学会就好。要是方便,药材今天就帮我联系下,晚上我早点过来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还来呀?林婉仪明显有点紧张,但学都学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,想了想只是道: · “你……你别给我带东西了,我用不上那些。” · “行,我先走了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从窗户飞跃而出,消失在了屋里。 · 呼~ · 林婉仪确定谢尽欢走后,才低头仔细检查衣裳,继续怀疑昨晚上是不是说了梦话。 · 但可惜完全想不起来,她稍微沉默,又悄悄把牡丹花簪拿出来,借着秋光打量。 · 花簪巧夺天工,市价绝不会低于百两银子,放在首饰中绝对算奢侈品了,款式也和她气质长相非常搭配…… · 看来挑选的时候确实上了心…… · 我给喜欢的姑娘买簪子,还不算用在刀刃上…… · 咦…… · 林婉仪觉得簪子有些烫手,但迟疑良久后,还是拿起镜子,插上发簪左右扭头看了看。 · 听见外面传来丫鬟的脚步声,又惊的连忙拔下来,缩进被窝装睡…… · —— · 清晨时分,东市。 · 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便快步赶回了王府。 · 但辰时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,墨墨、杨大彪等人都去了县衙,世子赵德依旧处于失踪状态,看样子赢得钱还没糟蹋完。 · 谢尽欢本想直接去县衙,但担任门卫的武卒,却说早上有个小厮跑来下了帖子,说是东市豪商杨司辰要请他过去坐坐。 · 谢尽欢刚向杨司辰打听到吴肃的消息,转头就把吴肃超度了,杨司辰就算不长脑子,也能猜出大半夜摸进屋的大侠是谁。 · 不过杨司辰忽然下帖子,显然不会是找他算账。 · 谢尽欢猜到是‘甲子莲’有了消息,哪还有心思办案,马不停蹄就跑到了外城东市。 · 东市汇四海之奇珍,清晨时分人头攒动,其中不乏从关外诸国而来的异域商旅。 · 杨记药行是中原区域的总批发商,基本不卖散货,来此的商客也都不是小人物。 · 谢尽欢来到药行,可见侧面的茶厅里,杨司辰正在和一名老道士商量着药价,门口还站着两个年轻徒弟,从装束来看,应该是太阴宫的人。 · 太阴宫就在京兆府的山阴县,被誉为丹鼎派祖庭,其上代掌门为紫阳真人,而当代掌门则是陆无真。 · 紫阳真人辈分极高,是前朝人物,巫教之乱开始时已经一百二十多岁,交战受到重创,只能把丹鼎派掌教的头衔,传给了年富力强的栖霞真人,没过几年就仙去了。 · 而栖霞真人在平灭巫教之乱后,似乎也受了伤,极少再出面行走,直至九十多年前闭生死关,彻底销声匿迹。 · 闭‘生死关’不是坐化,外面人没法确定闭关之人死没死,为此不能刚进去就卸掉老祖的身份职务。 · 按照修行道的传统,老祖闭生死关,通常是以甲子为界限。 · 为此三十年前,丹鼎派话事人、紫徽山掌门都还是栖霞真人。 · 直到甲子之期已到,确定栖霞真人早已仙去后,‘掌教’的位置才由丹鼎派最强修士陆无真接替。 · 而紫徽山掌门,先由大师兄代理,后又传给了目前的南宫烨。 ·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但实际上从未见过栖霞真人,只是幼年上山的时候,掌门还是栖霞真人,才按照规矩由大师兄代师收徒,拜在了栖霞真人门下。 · 谢尽欢自幼听闻这些先贤典故,对这些也算了解,此时又开始怀疑,鬼媳妇会不会是闭关的栖霞真人。 · 但鬼媳妇如影随形,此时就站在跟前打量药材。 · 这妩媚动人的气态,以及大开大合的身段,说是合欢宗掌教他信,说是丹鼎派上代掌教,这不离谱吗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老道人谈完了事情,带着两名徒弟离开药行,杨司辰在后面殷勤相送: · “几位慢走,药材杨某三天内配齐,送去太阴宫……” · “杨员外客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等到人离开,才来到了近前,拱手一礼: · “杨员外生意做得确实大,上次是谢某得罪了。” · “诶~谢公子这话说的可就太生分了。” · 杨司辰是生意人,只要有利可图,岂会把那点江湖习气放在心上,抬手示意茶厅: · 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能找杨某问案,是杨某的福气,当晚就铲除了残害百姓的妖寇,说起来杨某还积了阴德,该谢谢公子才是……” · 谢尽欢客套之间,来到茶厅中就坐,等到端茶送水的小厮离开,就直入正题: · “杨员外今早叫我过来,可是上次打听的甲子莲,有了眉目?” · 杨司辰在茶案另一侧坐下,亲自帮忙倒茶: · “谢公子运气不错,我昨天随便一打听,就在京兆府周边找到了些许门路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眼神郑重:“是哪位前辈肯割爱?” · 杨司辰歉意道:“财不露白,手上有这种仙草,必遭人惦记。卖家身份杨某也不清楚,只是能联系上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只能询问: · “卖家开的什么价码?” · 杨司辰稍作斟酌,轻叹道: · “嗯……还阳草公子可听说过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 · 还阳草也是罕见仙草,功效简单明了——驱疫避毒、洗髓伐骨。 · 其药效之强,据说是连被司空老祖用本命精血下毒咒都能解掉,而且还能治好不少根基损伤。 · 比如他疯狂嗑药,完事来一记还阳草护肝片,就能满血复活…… · 如果论药用价值,还阳草和甲子莲根茎差不多,只是功效不一样。 · 但甲子莲可以在教派内培育,还阳草只能野生,两者稀缺度相差极大,硬要算的话,这买卖是亏本的。 · 谢尽欢目前啥也没有,想了想询问: · “还阳草太过罕见,卖家只要这个?” · 杨司辰把茶杯放到谢尽欢面前: · “这位前辈明说了不要其他财宝,有可以谈,没有就不用联系了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问题有点大了。 · 要银子,哪怕是再多,他也能去找热心肠的道友掏心掏肺化缘。 · 而还阳草这种东西,比甲子莲还稀有,他去找的话,和直接找甲子莲有什么区别? · 正如此暗暗思索间,鬼媳妇忽然在耳边低语: · “先约出来再说,我到时候帮你参谋参谋,说不定能白嫖。” · 约出来白嫖…… · 谢尽欢对这个提议很抵触。 · 毕竟能拿出甲子莲根茎的人,不是超品大佬,就是豪门掌门,他约出来见面,曹佛儿、陆无真到场都不稀奇。 · 若是有还阳草,他顶多被黑吃黑抢了。 · 而身上没有,还准备白嫖,这不得被一指头崩死? · 但当前只有这门路,谢尽欢犹豫再三,还是道: · “杨员外,要不我和这位前辈当面聊聊?” · “这个……” · 杨司辰稍作斟酌,语重心长提醒: · “杨某也说句实在话,那位前辈明说了有还阳草才可以谈。 · “谢公子乃人中龙凤,往后必然位列山巅,但那也是‘往后’。 · “现在把人家前辈请来,若谢公子两手空空,恐怕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这事儿等于作死,但他没其他门路,当下还是回应: · “我自有分寸,无论面谈结果如何,都和杨员外没关系。” · “那行。杨某待会就传讯,不出意外,明早就有答复。” · 第100章 陈年旧事 · 布政街,万安县衙。 · 清晨时分,三班衙役都已经散了出去,搜寻干尸案另一名凶手的消息。 · 西衙班房内,县尉斐济站在办公桌前,语重心长解释: · “三年前是你爹坐这儿,但现在这个位置传给我了,从风水学上讲,这叫风水轮流转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蹲在县尉的太师椅上,虽然不会说话,但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还是站在桌子跟前说话比较熟悉…… · 旁边茶桌旁,令狐青墨身着白裙正坐,佩剑放在手边,虽然神色冷艳无双,给人一种正式、严肃之感,但心里面想的全是: ·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他除了被情劫所困,对姑娘比较厚脸皮,也没其他过错…… · 不生气不生气…… · 亲了我就跑去林大夫家,还彻夜未归,哼…… · 都日上三竿了,他不会还赖在林大夫身上吧? · 温柔乡是英雄冢,果然有几分道理…… · 只会陪男人上床睡觉的,那叫侍妾…… · 杨大彪抱着大胳膊,也在门口翘首以盼,认真琢磨: · “济悲和尚,你说尽欢他不会又跑去斩妖除魔了?待会回来,要是提着另一名凶手的人头……” · “那吴大人还得流放岭南!” · 斐济哄不动煤球,只能背着手来到跟前: · “不过这事儿难。昨天冥神教的人能暗杀尽欢,说明另一名凶手,就是冥神教中人。 · “这群邪魔外道藏得深,钦天监、赤麟卫都在找,但至今未曾挖出半点线索……” · 彼此闲聊几句,斐济忽然发现令狐青墨有点走神。 · 以斐济的过人阅历,只是略微扫一眼,就知道这丫头是情窦初开了,想了想低声询问: · “令狐姑娘和尽欢……” · 杨大彪害怕挨打,连忙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 · “心里知道就行,别多问。” · 啪—— ·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柳眉倒竖掌拍茶案,把煤球都吓的蹦了下。 · 但还没酝酿好词句解释,就发现一道身影飞身落在了门口。 · 呼~ · 斐济瞧见谢尽欢过来,连忙上前打量: · “尽欢来啦?昨晚睡得怎么样?身上的伤没事吧?” · 谢尽欢昨晚被眼镜娘搂着睡,特别润,不过这话肯定不好明说,只是含笑道: · “还好,来晚一步,斐叔别多心。” · “诶,这说的是什么话,你就算晚上才来,那也是自有一番谋划。来来来,这是吴大人珍藏的‘雨前银锋’,我顺了二两过来,一直没舍得喝……” · 斐济说话间,便抬起茶柜,从里面抠出一个小竹筒,开始泡茶。 · 杨大彪见状,当即把茶杯里的大叶子茶泼到了门外: · “嘿!我就说茶柜里咋全是树叶子,敢情好货藏起来了,济悲和尚你可不地道……” · “就你这德行,也配喝好茶?没拿涮锅水招待你都是客气……” · 谢尽欢回到老爹的办公室,瞧见熟人和当年一样打打闹闹,难免有些睹物思情,发现煤球靠在太师椅上不挪窝,询问道: · “你蹲这儿作甚?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跳了跳,意思当是——子承父业,帮你占座。 · 谢尽欢觉得煤球还挺贴心,不过他可不想当牛马县尉,从裴叔手里接过茶杯后,就在茶案旁坐下,看向旁边的冷艳美人。 · 令狐青墨昨天被啵嘴,一晚上都没睡好,此时肯定是不好主动和谢尽欢搭腔,只是摆出冷艳女捕快的模样。 · 斐济给侄儿媳妇也上了杯好茶,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卷宗,递给谢尽欢: · “这是陈府尹差人送来的东西,我这些年其实也旁敲侧击打听了些,你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问我。” · 谢尽欢接过卷宗查看,可见是‘行宫闹鬼案’‘谢温遇袭案’始末,看签章应该是刚从府衙案库提出来的。 · 杨大彪鬼鬼祟祟自己泡了杯好茶,挪到椅子背后: · “谢大人教出我和尽欢,岂会是贪赃枉法之辈,三年前这案子肯定有问题……” · 事关谢尽欢往年冤屈,令狐青墨也探头查看,插话道: · “杨大彪就不提了。谢伯父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,本身必然也是大清官……” · 斐济吹着茶杯里的漂浮茶叶,虽然满眼笑意,但并未接这茬。 · 毕竟斐济是谢温‘发小’,一起读书一起当差,正副手共事几十年,比谢尽欢都了解谢温为人。 · 得益于谢尽欢最近的表现,谢温也算‘父凭子贵’,被诸多不认识的人默认为‘清官、严父、能臣’。 · 但实际上,谢温和斐济一样,都是在京城摸爬滚打的小人物,八九品勉强算个官,但放在朝臣眼中屁都不是。 · 斐济油腔滑调,逢人就拍马屁,是官场素来如此,有赏银拿他嘚瑟,没好处也不贪墨,所求无非做好本职工作,赚个养家糊口钱,闲时再能去勾栏小酌两杯,那就是功德圆满了。 · 而谢温和他一样,该办的事要办,该摸的鱼照样摸,几十年间无大过,但也没有太多亮眼功劳,就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县尉。 · 也是正是因为太普通,又没什么背景,皇帝行宫安保出现问题,谢温才会被赤麟卫拉出来扛雷。 · 三年前出事儿时,谢尽欢并不清楚具体细节,但斐济相当清楚。 · 行宫闹鬼案,起自靖宁五年三月,当时乾帝携宫嫔、太子,在御耕山按照祖训春耕,居于行宫。 · 三月初五夜,行宫忽然出现阴煞之气,不少宫蛾看到了鬼影,乾帝、妃嫔、太子、何国丈等皆受惊扰,但随行仙官没抓到元凶。 · 当时韩靖川带领赤麟卫在行宫值守,谢温则带着差役在御耕山下维持治安。 · 案发后,韩靖川肯定担主责,几番调查后无果,就指责是谢温饮酒误事,导致行宫后山出现纰漏,妖邪乘虚而入。 · 而谢温应该是被做局了,有几名差役指证其喝酒,还找到了证据。 · 然后主审的大理寺丞周明安,就推断谢温暗中勾结妖邪、意图刺驾。 ·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,肯定不能拍脑袋判罚,大理寺卿、御史台、刑部主官,乃至直属上司府尹陈平,都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 · 而后周明安又说谢温玩忽职守,惊扰帝驾妃嫔,必须严判以儆效尤,当斩立决,不少人附议。 · 但大理寺卿侯继业,是京城有名的青天大老爷,依旧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。 · 不过当夜喝没喝酒,有人证物证,谢温却没法自证,触犯了条例,诸多主官商议后,改判贬官瑞州南宁,乾帝允。 · 此案就此草草了结,行宫闹鬼的缘由,其实到今天都没查出来。 · 斐济知道谢温爱喝酒,但当晚具体有没有偷偷跑去喝两口,他真不清楚,只知道有一刻钟没瞧见谢温人。 · 谢温见只是贬官,也认罚没再辩驳。 · 结果斐济万万没想到,谢温父子离京不过几天,就在威州三岔岗全部遇难。 · 斐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,也想为兄弟一家报仇雪恨,但人微言轻根本没法查,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偷偷打听。 · 结果得知三岔岗只找到了些许尸块,没发现谢温父子、妖物踪迹,负责调查的千户、仙官,搜寻尸身无果后,定性为了‘遇到妖物力战殉职’。 · 事后朝廷还按照阵亡武官规格,追封了‘忠武校尉’,在城外的忠烈园立衣冠冢,和殉国武卒同享春秋祭祀。 · 这些事情,基本上都记载在卷宗上。 · 谢尽欢仔细看完后,觉得这案子办的稀里糊涂,必然有无形大手在其中干涉。 · 至于朝廷判罚,倒是没什么可说的。 · 毕竟有几名证人,说看到了他爹当值期间喝酒,还找到了酒瓶。 · 而他爹只说失踪那一刻钟闹肚子上茅房了,有点含糊,难以自证。 · 行宫闹鬼惊扰圣驾,事情太大了,正常情况这都得掉脑袋。 · 就算是栽赃陷害,老头子既无人脉也无背景,还没法自证的情况下,都只以‘当值期间饮酒误事’为由贬官,这已经属于法外开恩了。 · 不过这周明安是怎么回事? · 令狐青墨在旁查看完,不由皱起眉头,询问道: · “这周明安和谢伯父有仇?他怎么一直在提议重判,不是诛九族就是斩立决,大理寺卿都驳回两次了,还变着法子硬说谢伯父私通妖邪……” · 谢尽欢对‘律师’偏向原告、被告没意见,毕竟这是律师的职责。 · 但周明安是‘法官’,拐弯抹角想弄死他爹,确实太可疑了,他见此望向斐济。 · 因为房间里都是自己人,斐济这时候倒也没什么不敢说: · “行宫闹鬼就算查不到元凶,总得有个结果;谢大人不背下全部责任,韩靖川就得背失职之责。但韩靖川也没权利干涉大理寺判罚,为了平事,只能想办法走关系。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自然恼火: · “这群贪官污吏,随意收受贿赂污蔑清白之人,还想诛人九族,当真罪该万死。” · “诶!” · 斐济往外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这话可说不得,这里是衙门,凡事都得按‘大乾律’来。咱们无凭无据的,总不能因为人家坚持严判,就说人家贪污受贿。就算坐实,也不过罢了周明安的官,而我们得把腿跑断。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在京城办事很麻烦,想了想看向谢尽欢: · “要不我和王府说一声……” · 谢尽欢打量着周明安的名字,想想摇头道: · “陈年旧案,查起来不容易,这些等闲下来再说吧。” · 斐济办案多年,知道‘杀父之仇’能给人多大驱动力,更不用说谢尽欢还练出了一身武艺,他叮嘱道: · “尽欢,你在京城也待了不少年,衙门怎么查案、怎么办事,你应当清楚,有想法最好咱们商量着来。话说昨天那韩靖川,死的真是莫名其妙……” · 两句话看似不相干,但实则在提醒——做什么事要三思而后行,就算要杀人,也得按‘大乾律’来杀,别给人家留把柄。 · 谢尽欢清楚这些门道,也知道斐叔是真心为他好,对此自然点头,彼此聊了片刻后,又起身准备出去查冥神教下落。 · 斐济本来还有点唏嘘,但眼神略微那么一扫,就发现了不对劲,唰的一下起身,闪到了准备出门的杨大彪跟前,从腰间抽回竹筒: · “你个小瘪犊子,我就这二两茶叶,你还想顺走……” · 杨大彪一愣:“嘿?眼力见长呀,记得以前都得走出大门,你才能追出来。” · “滚滚滚……”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1章 蛊毒派洗白计划 · 外城,逍遥洞。 · 林婉仪身着黑色大袖裙,还带着黑纱帷帽,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,确定街上无人注意后,才进入了一家皮货铺子,顺着楼梯上了二楼。 · 相较于四处堆放杂物的铺面,二楼要整洁许多,墙上还挂着一幅画,上面有繁星点点,月亮却只是一道细长弯钩,代表了‘朔月’之像。 · 而朔月正是缺月山庄的门徽。 · 步寒英是在洛京行走的香主,此时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在书桌翻着书籍,发现林婉仪上了楼,连忙起身: · “婉仪丫头,你可算来了。” · 林婉仪摘下帷帽,露出国色天香的脸颊: · “步师叔,你在等我?” · “都等你两天了!” · 步寒英示意林婉仪落座,眼神心有余悸: · “你没把巫教身份,透漏给谢尽欢吧?” · 林婉仪没想透漏,是谢尽欢自己看出来的,这事儿还没机会和师门说,见此眨了眨眼睛: · “还没,怎么啦?” · 啪~ · 步寒英一拍大腿,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侥幸: · “前天晚上,我和各大派话事人商量完事,出门就被谢尽欢给堵住了! · “他在追查邪魔外道,行事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,刚找完师叔我,不出一个时辰就把古玩街那散修宰了! · “幸好师叔老谋深算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把他劝走了,不然动起手来,就伤了彼此和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林婉仪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谢尽欢有点不地道,竟然抓她师叔当舌头! · 不过以谢尽欢的行事风格,真想为难,步师叔现在应该东一块西一块了…… · 所以还是给了她面子嘛…… · 林婉仪对此也没太在意,好奇询问: · “师叔和各大派在商量什么?” · “唉,就是光复蛊毒派的事儿。” · 步寒英帮忙倒茶,唉声叹气道: · “太叔丹闹了一场后,朝廷对毒师的搜捕明显更严了,百姓害怕祸及自身,瞧见卖假药的,都上报衙门,这不利于我等在中原布道。 · “我这几天都在翻各大派发家史,觉得这问题应该出在‘名字’上。 · “你看看道门,隐仙、丹鼎、占验,听起来就仙儿。还有‘太阴宫、紫徽山’等等,也像是名门正派。 · “而咱们呢?又蛊又毒,一看就不是好人,螭龙洞、三尸洞什么的,听起来像是邪道上的散装耗子……” · 林婉仪其实深有同感: · “师叔是准备改名?怎么改?” · 步寒英推了推眼镜,煞有其事分析: · “‘缺月’二字阴气过重,听起来自带三分煞气,不合适,但宗门名号,变更也不能失其主旨! · “所以我觉得可以把名字反过来,缺对欠,月对日,既不脱离根本,听起来邪气又没那么重……” · 欠日山庄……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,觉得这名字好怪哦: · “呃……那螭龙洞、三尸洞……” · “照着来就行。” · 步寒英兴致勃勃道: · “无角之龙曰螭,头上没角就是光头秃子龙,所以螭龙洞可以改名‘秃子窝’。 · “三尸指的是三个丹田,田对亩,所以三尸洞可以改名‘三亩屯’……”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林婉仪觉得这名字亮出去,蛊毒派怕是得当场人去楼空! · “那蛊毒派呢?” · “蛊为虫,毒为草,所以我们是‘巫教虫草派’,这一听就是好人!” · “嘿?!这个确实可以!” · “是吧?待会我就给庄主写信……” · 林婉仪说到虫草,倒是想起了正事,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: · “我今天过来,是想让山庄帮忙收点药材,十天之内就得送过来……” · 步寒英接过纸张略微查看: · “嗯……问题不大,这事儿待会再说,山庄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,需要你去办。” · 林婉仪眉头一皱: · “什么事?” · 步寒英摸着胡子:“去年秋天,庄主和紫徽山掌门,不是在南疆的火凤谷撞上了吗……” · “这我知道,南宫剑仙被师父下了情蛊。” · “什么情蛊,那是江湖人瞎传。” · 步寒英低声道友 · “当时两人为了步入超品,都在找凤羽草,但天材地宝只有一根,还是南宫烨先守着的。 · “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庄主总不能让了,彼此就动了手,庄主虽是巫武双修,但正面确实逊于道门至阳雷法,迫于无奈,就动用了‘焚仙蛊’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听到这里,觉得情况可不妙了。 · 情蛊最多折磨人,不会把人搞死。 · 而‘焚仙蛊’则不然,其乃至阳之毒,缺月山庄专门研究出来,用以对付道佛中人,毒发会燃烧气血精髓,体内气机若为纯阳,压制则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解。 · “结果呢?” · “结果南宫烨不敌败走,庄主成功得手凤羽草,本以为南宫烨事后会登门服软,但南宫烨脾气死倔,非但不低头,还追庄主打……” · 林婉仪皱了皱眉:“我记得中了焚仙蛊,最多活一年吧?” · “对,问题就出在这儿了。” · 步寒英一拍手掌,眉宇间尽是苦恼之色: · “庄主也不是泥菩萨,以前也不想管她死活。 · “但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还名满大乾,仰慕者难以计数。 · “就算不提重入中原的谋划,单单是她被庄主毒死,整个大乾的修士,都得对我缺月山庄恨之入骨。而且道门必然会血债血偿……” · 林婉仪听到这里,明白了意思。 · 南宫烨被誉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,道行在山巅掌门之中不算最高,但影响力确实属于头一档。 · 这种所有侠士的梦中情人,要是被缺月山庄搞死,不说别人,谢尽欢恐怕都得痛心疾首。 ·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 · 大乾道门九成都归属丹鼎派,往上算出自一个祖师爷。 · 南宫烨师承栖霞真人,已经属于丹鼎派核心人物,其被缺月山庄抢了宝物,还被毒死,陆无真若不血债血偿,以后怎么当丹鼎派掌教? · 而她师父,肯定打不过陆无真,为了点天材地宝结这么大个死仇,显然不太理智。 · “那怎么办?天材地宝能者得之,南宫掌门没抢过,庄主难不成还得反过来求着她别死?” · 步寒英非常无语,但还是点头: · “差不多就是这意思。 · “南宫烨死谁手上都行,唯独不能死我缺月山庄手上,不然以后司空老祖洗白上岸了,我们都得继续窝在南疆看妖兽龇牙。 · “据庄主说,南宫烨前几天听到紫徽山出现妖气,忽然回了大乾。 · “你在丹阳有些人脉,庄主意思是让你想点办法,看能不能找人劝她两句。” · “啊?我?”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:“我这点微末道行,能劝动南宫掌门?我和令狐青墨也不熟呀,而且这话我怎么开口?” · 步寒英轻叹道:“庄主也知道这事儿难办,但没办法。南宫烨倔的和牛一样,上个月庄主已经放下身段,准备私下握手言和,结果南宫烨直接来了句‘先把凤羽草交出来,再恭恭敬敬赔个不是,不然咱们不死不休’。 · “你说这不是耍赖吗?我还是头一次见技不如人还这么横的,偷偷下毒就不是本事了?庄主要不是顾全大局,当场就把她灭了……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觉得横的不是南宫烨,而是整个丹鼎派。 · 她师父显然也不是顾全大局,而是抢了宝物,还下黑手把人毒死,毒死的还是道门第一绝色,太过拉仇恨,担心成为大乾公敌。 · “南宫仙子还有多久时间?” · “还有两三月,不过近期她肯定不敢动气了。” · 步寒英语重心长道: · “现在庄主和南宫烨,就是在比定力,看谁先顶不住压力低头。 · “庄主终究是巫盟二把手,若是惹不起道门服软赔罪,以后如何在南疆立足?所以这事儿,只能是想办法让南宫烨低头。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“南宫掌门要是宁死不屈呢?” · 步寒英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 · “这话咱们就私下说。要是南宫烨宁死不屈,庄主就只能顾全大局,亲自过来赔罪,总不能因为这点事,闹得丹鼎派和蛊毒派决裂,双方打个你死我活。” · 林婉仪啧啧嘴:“那南宫掌门肯定不低头了,咱们明白着不敢弄死人家,她低头不是找气受?” · “所以才让你想想办法吗。” · 步寒英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能想办法劝动南宫烨,门内给你记首功,从今往后就是缺月山庄‘圣女’。” · 巫教圣女,就是继承人的意思。 · 林婉仪目前是内门嫡传,无论身份还是实力,都没资格当庄主,以前也没想过能继承缺月山庄当老祖。 · 但师门忽然给了这个机会,能争取自然还是得争取。 · 这样往后缺月山庄要洗白了,她出身可就不比令狐青墨差了…… · “嗯……我想想办法吧。” · “行,要抓紧时间,庄主嘴上没说什么,但心里肯定还是着急……” · 致谢 · ~ · 首订确实超出了阿关预期,多谢大佬们的鼎力支持,实在感激不尽or2! · 阿关还欠了一屁股更新,按理说应该爆更冲成绩,但前几年熬太狠,如今脑子有点不好使,注意力难以集中,构思剧情极慢,光是这个第一卷都硬写了八个月。 · 阿关时速八百到一千字,还写一半删一半,都是拿时间硬堆字数,存稿一没就开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所以还是得尽力以保证质量不断更为主,能加更就加更。 · 大佬们要是觉得慢,可以养养书,阿关无论怎么样都会写完的or2! · 多谢【陌上吟归雪丶】【JeremyGin】【超神一瞬间】【刑法学人李达康】【柠檬味的信仰】【夜尽昼至】【吾丶周同学】【十一减一】【詠夙】【我召唤的我拳头呈攻击表示】【一颗卤蛋z】【秋秋我的秋秋_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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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数月不见,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。” · 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,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,也就是市井常言的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 · 虽然以容貌出名,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,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,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,其以前就是‘大乾最强一品’。 · 在落地之后,南宫烨拱手一礼: · “王爷唤我前来,可是有事相商?” · 声音空灵,不急不缓。 · 丹王待人素来亲和,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: · 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京城那边来了消息,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,说丹州有妖气肆虐,宗派未尽镇守之责,若不提防,日后可能祸及民间。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‘紫云寺’,与道门共镇丹州,以防妖邪作祟。” · 南宫烨在棋台侧面坐下,听见这话,不由眉头一皱: · “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,就只有紫徽山,梵云寺要来,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?” · 丹王颔首:“梵云寺是这个意思,圣上问本王看法,刚好南宫掌门回来了,我才叫你过来聊聊。” · 南宫烨作为掌门,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,转眼望向穆云令: · “此事穆先生怎么看?” · 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,此时随意插话: · “换老夫,明天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,什么时候把《齐武帝灭佛》读透了,什么时候回来。” · 丹王笑道:“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,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,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,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。” · 南宫烨听到这里,明白了今天请她过来的意思——朝廷怀疑紫徽山已经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,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,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,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。 · 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,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。 · 但如今她确实有点小麻烦缠身,短时间没法动手。 · 而其原因,还得从去年说起。 · 去年入冬前,她前往南疆火凤谷,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。 · 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,和她道行相同,又都是女修、掌门,往年其实经常接触,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。 ·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,仙草只有一株,两人碰上了,肯定得板板手腕,靠本事决定谁拿。 · 但没想到的是,交手途中,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。 · 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,且只有至阳之气,疑似传说中的‘朱雀陵’。 · 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、西戎的兵圣山一样,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,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。 · 至于在西戎卖钩子,那是江湖野史。 · 面对如此大机缘,两人都不想放弃,孤身探索风险过高,但又怕对方下黑手,为此决定歃血为盟! · 结盟方式,是她给步月华打入‘七星钉’,步月华给她下‘焚仙蛊’,只要一个出事,另一个人九死一生,这样必须互相帮扶,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,事后五五分账。 · 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,只找到了些破石头,步月华阴气太重,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,两人只能退出,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。 · 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法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,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,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,来了句: · “歃血为盟,你我也算姐妹了,地下的机缘都归你,我只拿这株仙草。” · 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,岂能答应,结果妖女掉头就跑。 · 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,也不再追了,毕竟彼此还是‘血盟’状态,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,迟早会来找她。 · 而果不其然,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,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,说要和解。 · 南宫烨回应也简单:“把凤羽草交出来,咱们继续切磋,谁赢谁拿。” · 步月华觉得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,还帮她保密,应该拿这封口费,不乐意。 · 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,自然也不答应。 · 然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,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! · 虽然她时间不多,但步月华也快了,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。 · 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,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。 · 好在她已经有了‘还阳草’的消息,明天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,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,那妖女必然服软。 · 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,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,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。 · 面对丹王的询问,南宫烨只是回应: · “我明天先入京探探局势,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,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。” · 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那就好。翎儿已经出发,估摸明天到京城,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。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,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,还望能点拨一二。” · 南宫烨已经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,心头颇有兴趣,对此颔首: · “这是自然。” · —— · 转眼到了下午! · 谢尽欢带着墨墨、杨大彪转了一天,寻找冥神教线索,结果显而易见——一无所获! · 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,还平白浪费了一个白天,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。 ·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,跟着东奔西跑一天,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,此时回到王府,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,还安慰道: · “我知道你想斩妖除魔,但冥神教扎根已久,这事儿急不来,你已经很努力了,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。” · 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,点头道: · “是啊,办案也得劳逸结合,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‘烤全象’,要不咱们……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,当即精神起来。 · 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回来,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,各自回到房间后,又来到椅子上坐下,取出‘行宫闹鬼案’的卷宗查看。 · 虽然和斐叔说了,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。 · 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,有仇不当场报,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。 · 夜红殇已经了解谢尽欢的性格,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,询问道: · “准备接第二场?” · 谢尽欢是有这想法,但略微斟酌,有点犯愁: · “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,肯定得查查。但我昨天刚宰了韩靖川,早上才拿到卷宗,晚上周明安就死了,行事这么嚣张,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,不太好善后。” · 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,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膀: · “那就伪造成‘畏罪自杀’,姐姐让他中个邪,自己上吊,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: · “可以吗?” · 夜红殇昂首挺胸:“周明安只是个文官,只要没有道行傍身,姐姐让其中邪,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,既然有办法,自然没耽搁时间,收好卷宗,起身来到了门外。 · 不远处的房间中,向来工作狂的墨墨,正在圆桌旁就坐,认真书写着今日‘尽欢语录’。 · 煤球瞎逛一天,看起来是有点累了,蹲在圆桌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。 ·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,令狐青墨回过头来: · “这才刚回来,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?” · 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,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,想了想道: · “不是,去林大夫那里转转。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,今天又去? · 但不让谢尽欢去,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…… · 为此沉默一瞬后,令狐青墨还是道: · “哦……那你去吧。明天翎儿就该入京了,你记得早点回来。” · 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,但他要去杀人放火,没法带着墨墨: · “行。你要是无聊,让煤球陪着你。” · “你有伤在身,嗯……要注意身体,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,别操劳过重。” · “知道啦。” · 很快,谢尽欢飞身而起,消失在门外。 · 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,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,觉得有些无聊,练功又没法静心,于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煤球: · “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就抬起翅膀,抹令狐青墨脖子。 · 令狐青墨寻思这应该是‘斩妖除魔’的意思,就把煤球扛在肩膀上,提剑出门,准备和谢尽欢一样,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。 · 煤球没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,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,当下又精神了起来…… · 第103章 畏罪自尽 · 城外,松鹤湾。 · 松鹤湾滨临洛水,是城中权贵避暑之地,内有别墅千幢,秋色渐深,居住之人并不算多。 · 周明安身为大理寺丞,官职算不得太高,只在松鹤湾偏僻处有栋两进小苑,周边竹林环绕,环境颇为雅致。 · 落日西斜,别院书房内,周明安双手负后来回踱步,神色难免带着几分紧张: · “公孙先生切勿大意,谢尽欢虽然年轻,但实力不容小觑,手上指不定还有名兵秘宝……” · 不大的书房内,有五人就坐,皆是李公浦派来的人手。 · 因为要‘擒获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’,五人并非江湖草莽。 · 为首的公孙断,是禁军教头,实力已经步入二品,随行还带了四名禁军精锐,佩破气弓、捆仙索等物。 · 为了应付朝廷审查,公孙断事前就找好了理由——在松鹤湾别苑休养,听到周家有异动,过来巡查,意外抓住刺杀朝臣的乱臣贼子谢尽欢。 · 如此配置,可以说谢尽欢只要敢来,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松鹤湾,而且他们理直气壮,不会惹上半点麻烦。 · 不过这事儿的前提,是周明安被行刺成功,他们才能跳出来拿人。 · 不然谢尽欢硬说自己是来查案的,他们也奈何不了背后的丹王。 · 此时瞧见‘鱼饵’提心吊胆,公孙断端着茶杯,语重心长安抚: · “以谢尽欢的身手,根本踏不进竹林,更不用说书房,周大人别太疑神疑鬼。现在就怕此子不来,让我等空等一场。” · 周明安轻叹道:“谢尽欢已经拿到卷宗,周某也给了他下手机会,此子只要有心报复,近两天必来……” · “那就行了。” · 公孙断没再多说,拿起刀盾起身: · “周大人举止如常即可,最好多在院中露头,方便谢尽欢侦查。我等就在附近隐匿,只要有动静,马上就会出面给周大人解围。” · 周明安见五人准备出去等,说实话有点不放心。 · 但谢尽欢也不是泛泛之辈,若是发现五个人蹲在屋里,肯定不进来了,当下还是没多说,做出养病的模样,在宅子里到处转悠…… · —— · 入夜。 · 洛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,诸多别院藏于园林之间。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扮作寻常江湖客,在昏暗林间无声前行,观察藏在竹林间的临河宅院。 · 两进宅院不大,但竹林环绕私密性极佳,在树冠之上,只能隐约瞧见两个仆役在宅子侧面刷马,宅院内部有些许灯火,临江露台上,似乎还有道人影在隔栏远眺。 · 为防有暗藏护卫,谢尽欢先仔细侦查宅院周边,在扫视良久后,抬手指向枯黄竹叶略微隆起之处: · “那是不是趴了个人?”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微微颔首: · “眼力不错,不过不是一个人,是五个,看起来都是武夫,其中一个恐怕步入了二品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发现宅院附近强敌环伺,眉头自然皱了起来。 · 他早上才从县衙拿到卷宗,发现周明安可能有问题,结果晚上周明安就已经摆下了‘请君入瓮’之局! · 这明显是在算计他…… · 如此雷厉风行之人,必须速速除之…… · 夜红殇蹲在跟前,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低声询问: · “五个人就怂了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既然是暗杀就不能起冲突,万一打起来,不太好脱罪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仔细观察周边,又拿出黄麟印来,借助光斑观察埋伏之人具体方位。 · 但夜红殇瞧见此景,觉得简直是侮辱她这好媳妇,当场开始作妖。 · 而后谢尽欢眼前就出现了‘幻象’。 · 这次的幻象有所不同,眼前场景没有太大变化,但幽暗竹林深处,出现了五个小红人。 · 五人趴在地面上纹丝不动,虽然看不清面容衣着,但能看到肢体轮廓…… · 阿飘牌热成像!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把老掉牙的废物黄麟印收了起来,确定五人埋伏位置及视角后,卡住所有视野,悄悄绕到了宅子侧面,自围墙翻入其中…… · —— · 银月当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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