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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621 words → 280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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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鸣龙 · 作者:关关公子 · “事情是这样的,我当初身陷绝境,意外遇见了一条龙,它非说我是习武奇才,要给我指条通仙大道……” · “这就是你挖开魔神陵,给妖魔当奴仆的理由?!” · “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,它才是奴仆,准确来说,我是被一条龙服务过……” · 已有完本万订《世子很凶》《仙子很凶》《女侠且慢》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看老书~ · 第1章 深山老陵 · 丹州北,紫徽山。 · 雷光划破天幕,黄豆大的雨粒砸在老旧帐篷上,噼啪作响。 · 谢尽欢躺在地铺上,脑子昏昏沉沉,嗓子也如同吞了刀片,沙哑呼唤: · “爹……爹~~……老登?!” · “人呢?去衙门上值了不成……” · 谢尽欢又叫了家里的仆役丫鬟,依旧无人回应,口干舌燥之下,只能咬牙撑起身,自行摸索茶壶。 · 但手刚伸出去,他就愣住了。 · 大雨瓢泼而下,连带帐篷布密集震动,一盏烛灯挂在帐篷入口,照亮了帐内几个地铺,以及门外一具尸体! · 尸体躺在篝火旁,衣衫破碎满脸血污,胸口被铁锏贯穿,钉在了地面上。 · 铁锏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刻有‘天罡’二字,是他的兵器…… · 草,我这是干啥了?! · 谢尽欢猛然一头翻起,左右环顾,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帐篷内,外面是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,手里还攥着把剑,而原本的豪宅大床狗腿子,全都不见了踪迹。 · 这什么鬼地方?我被绑架了?! · 谢尽欢满心茫然,随着脑子恢复清醒,记忆也回到了脑海: · 十几年前意外重开,出生在了大乾王朝京城,父为万安县尉,母早故,家中独子…… · 大丈夫重活一世,岂能屈居人下,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! · 十六岁一事无成,随老爹调任岭南,途中遇到妖物…… · 然后就没了。 · 谢尽欢记忆最后画面,还是被妖物追着满树林乱窜。 · 下一秒,他就躺在了这里,面前摆着一具尸体。 · 怎么回事? · 没跑过妖物,又重开了? · 这不行呀,好不容易才熬到青春期,豪门夫人的咸淡都没尝过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情况不对劲,连忙举起佩剑当镜子,借着烛火查看倒影: · 还好,相貌并没有太大变化,他还是他。 · 不过他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些,还长高了一大截…… · 难不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? · 谢尽欢皱眉苦思,想不起最近经历,甚至不清楚老爹死活,只能先把目光投向帐外尸体,判断当前处境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瓢泼大雨冲刷掉了尸体脸上血污,苍白脸庞依旧残留着生前恐惧,相貌并不熟悉。 · 血水从尸体下蔓延,逐渐渗入不远处的洞口。 · 洞口位于一座土丘下方,看起来像是‘陵墓’,但内部已经彻底垮塌。 · 从帐篷里的摆设来看,共有四人,至少在此扎营三天,他衣着干净,应该是外来者。 · 谢尽欢看到这些,大概能推导出经过: · 这伙人是盗墓贼,在这里挖坟,中途他跑来,双方冲突导致陵墓垮塌,三个人被埋在墓中,老道人逃了出来,被他刺死在洞口…… · “但我为什么会来这儿?” · 谢尽欢如同宿醉断片,完全想不起最近经历,仔细观察周边痕迹,觉得这展现出的实力,也不像他的手笔。 · 为了赢在起跑线上,谢尽欢叼着奶嘴时就开始努力奋斗,但方向不限于武艺,还同时涉猎了——琴棋书画、天文地理、气质谈吐、塑形健体…… · 他本意是想成为全才,但什么都学的后果,就是诸事不精。 · 因为其他项目占用太多时间,直到十六岁,才堪堪爬到武道八品。 · 唯一成就,是自幼注意形体谈吐,长得俊会打扮说话还好听,见过他的夫人都印象深刻,可以说在朝着‘嫪毐’的方向猪突猛进…… · 而从现场痕迹来看,他杀这老道人只是随手一招,甚至没怎么用力,实力强出以前恐怕不下百倍! · 我这是钻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去了? · 谢尽欢感觉到体内能干死一头母龙的洪荒之力,心头愈发疑惑。 · 想不起缘由,他只能在帐篷中翻找,看能不能寻得线索。 · 结果这一找,还真弄清了目前处境,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! · 帐篷里除开行囊工具,还有些许文献,以及学徒的盗墓笔记。 · 按照笔记所写,当前是靖宁八年秋,他十九岁半,距离老爹调任岭南已经过去三年。 · 当前所在地也并非穷山恶水的南疆,而是丹州,距离京兆府仅有百余里。 · 随着盗墓笔记翻到最新,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映入了眼帘: · 八月初五:师父寻龙探穴,发现紫徽山后面有座大墓,师父猜测是‘栖霞真人’闭生死关之地,内部必有功法重宝…… · 八月初八:今天动土,挖到了墓门,上面有道门法印,像是镇妖符,师父说是防止栖霞真人闭关入魔…… · 八月初九:做梦了,梦里遇到一只红衣女妖,胸大屁股肥,我感觉她喜欢我,可惜被师父一巴掌抽醒了,继续挖坟…… · 八月初九夜:墓门终于打开了,里面有很多女子陪葬品,中间是镇妖棺,上面还插着紫徽山失传百年的‘正伦剑’,果然是重宝,得想办法把剑拔出来…… · 记录到此为止。 · “镇妖棺、红衣女妖、正伦剑……” · 谢尽欢自幼就知道大乾王朝充斥各种妖魔鬼怪,猛然瞧见这些词汇,心中不由咯噔一下,目光瞄向了手中防身的长剑: · 剑长三尺三寸,通体墨青,刻有‘正伦’二字…… · 这不就是镇妖棺上那把剑? · 谢尽欢暗道不妙! · 此剑能出现在他手上,不出意外是这伙不怕死的盗墓贼,已经打开了镇妖棺,放出了那只红衣女妖。 · 他莫名其妙跑来这里,或许是想制止盗墓贼作死,但失败被妖魔所伤,才忘记了最近经历。 ·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,如果真是女妖出棺,才酿成了当前局面,那妖魔说不定还在跟前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谨慎环顾左右。 · 也在此时,帐篷外传来了不明异动: · 擦~擦~ · 声音听起来是不明生物,在撕扯肉类。 · 谢尽欢脸色骤变,迅速持剑指向帐篷入口。 · 咔嚓—— · 也在此时,天空闪过的雷光,短暂照亮了帐外营地。 · 瓢泼大雨之下,篝火已经完全熄灭,原本烧焦的烤兔,被拽到了旁边,一团黑影正低头啄食。 · 黑影毛发如墨,和煤球一般,只有琥珀色的眼睛,在雷光下倒影出幽芒,如同飘在帐外的两点鬼火。 · 谢尽欢仔细辨认,觉得这黑影很眼熟,尝试呼唤: · “煤球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正在啄食烤兔的黑鹰,闻声动作一僵。 · 或许是怕偷吃被主子逮住挨骂,还悄悄把烤兔放回原位,而后蹲在雨中,假装出认真放哨的模样。 · 谢尽欢魂都被吓掉了一半,瞧见此景差点爆粗口。 · 黑鹰名为煤球,是谢尽欢花半贯钱,从京城花鸟街淘来的贴身奴婢。 · 商贩说是‘黑翅大鹏’,神兽血脉,成年后翼展能达千丈,以龙为食。 · 结果谢尽欢精心伺候下来,成功养成了‘黑翅大胖’,身高一尺腰围一尺,最喜欢吃‘蘑菇炖飞龙’。 · 好在无良奸商也没无耻到拿野鸡染个色骗人,煤球确实比较灵性,能听懂人话,只要不是事关干饭,从不撒谎。 ·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拾掇贴身奴婢,提剑来到跟前询问: · “你看到妖怪没有?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举目四顾,颇为茫然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,就知道没看到。 · 但从盗墓笔记来看,红衣女妖大概率已经出棺! · 他记忆断片,完全摸不清当前境况,不敢在此久留,迅速从尸体身上拔出天罡锏,又拿着镇妖宝剑当护身符: · “快走,这地方有妖精。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极为乖巧,见状从篝火旁叼起烤兔,扑腾翅膀蹦蹦跳跳跟在背后,隐入了无边雨夜。 · 而随着一人一鸟离开,营地寂静下来,山野间的阴森气氛,逐渐烟消云散。 · 似乎是某样无形之物,也跟着谢尽欢一起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 · 第2章 自投罗网 · 翌日,丹阳城郊。 · 时值八月,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,江畔港口千帆汇聚,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,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: · “听说昨晚雷光大作,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,衙门都去搜了……” · “龙性本淫,若真是如此,紫徽山的母鸟雌兽,怕是要遭殃咯……”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,孤零零站在码头上,满眼怀疑人生。 · 昨晚担心被女妖怪追上,他连夜逃出深山,经过多方打探,得知当前确实是靖宁八年,他断片了将近三年! · 失忆不算问题,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,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。 · 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,仆役丫鬟也不见了,甚至连他那匹已经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,都没了踪迹。 · 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,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。 · 刚才坐渡船,都是刷脸支付,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,只接受钩子支付,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。 · 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,谈不上大富大贵,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,就是宅子不算大,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,六侧七婢八通房,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。 · 如今不说三妻四妾,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膀上的贴身奴婢。 · 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,他敢不喂,煤球就敢让他失去身边最后的挚爱亲朋,还是活活饿死,妥妥狠鸟一只! · 接下来该咋办…… · 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,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,正出神之际,后背被拍了下: · “大兄弟,你走是不走?” · 回头看去,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,都快把踏板压塌了。 · “不好意思,走神了。” · 谢尽欢让开道路,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: · “老伯,能不能商量下,我自己撑船去京城,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。家父谢温,原是万安县法曹……” · 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,摇头一叹: · “唉~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,昨天城里好像出了事,过江的船全停了,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,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。” · 谢尽欢眺望江面,确实没看到来往船只,疑惑询问: · “出了什么事?” · “不清楚,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,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。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?先去借住几天,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。” · 亲戚朋友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回想,记得老爹带过的一个捕快,调来了丹阳县衙,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。 · 官府中人,又是故交,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。 · “老伯,杨大彪杨捕头,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?” · 船公做渡船营生,免不了被差役寻访,对衙门挺熟悉: · “在,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,现在都升尉史了……” · 尉史是县尉副手,虽不入流,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大官了。 · 谢尽欢找到熟人,也没再耽搁,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丹阳城,东仓坊。 · 东仓坊为仓储之地,外街多为镖局、车马行,街区内则是接连成片的仓库。 · 晌午时分,一栋酒楼上方。 · 丹阳县尉杨霆,嘴里咂着箬竹烟杆,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: · “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?” · 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,身高不下一米九,肩宽背阔,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,神色却颇为谄媚,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: · “肯定有,听馄饨铺的掌柜说,最近有个生面孔,每天都去买馄饨,三个人的量。李家仓的库管,晚上听到狗叫,但开门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两人旁边,还站着位女子,身着墨色麒麟铠,腰悬佩剑,年纪不大,但气质颇为冷艳,名为令狐青墨。 · 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,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,地位颇高,闻声插话: · “东仓坊长两里、宽一里半,地势复杂,只要官差露头,妖寇必然遁走,你准备如何搜寻?” · 杨大彪盖上火折子,回过身来: · “调百十号人手,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,然后瓮中捉鳖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: · “昨晚紫徽山出现‘冲天血煞之气’,似有大妖出世。如今三百武卒已经出去了两百八,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,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,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?” · 杨霆嘬着烟杆点头:“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,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,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。” · 杨大彪知道调人难度大,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,他殷勤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出自道门,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,要不做个法试试?” · 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,道武双修,确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、镇杀妖魔,但既然是道门,那就得看‘道行’。 ·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,尚未出山,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,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,她还历练什么?直接可以去京城钦天监当‘仙官’了。 · “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,再通知我。” · “诶?” · 杨大彪光带着几个跟班,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,见女菩萨要走,连忙拦着谄媚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~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,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,十来号人一起盯,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。” · “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,把他们叫过来,你去顶上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两人正如此拉扯,一直在嘬烟杆的杨霆,忽然微微眯眼,看向了外围街道: · “是不是此人?” · 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,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。 · 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、腰悬两把兵刃,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。 · 虽然打扮像个富家公子,但脚步沉稳、躯干稳如磐石,武艺绝对不低,而且形单影只,行走间左顾右盼,举止稍显可疑。 · 杨大彪仔细打量,觉得这人似曾相识,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。 · 画上之人身形清瘦,留着山羊胡,做游方道人打扮,大概四五十岁。 · “不是,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,不过这人有点眼熟,或许是其他通缉犯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,拉开仔细打量。 · 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确实行迹可疑,在街边走了一截,就迅速左右转头,似乎听见了呼唤,而后就钻进了巷道,不见了踪迹。 · “估计真是同伙!” · 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,探头往楼下招呼: · “还他娘歇,来活了!” · 高楼墙下,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,整理帽子挂上腰刀。 · 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户,朝东仓坊摸了过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,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,常驻人口七十余万,整体依旧相当繁华。 · 谢尽欢穿街过市,随处可见密集行人,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,好几次走着走着,就发现煤球不见了,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。 · 煤球根本喂不饱,谢尽欢也没停下来耽搁时间,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,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,便找了过来。 · 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,人员混杂,沿街嘈杂声不断: · “包子……” · “卖煤咯……” · “公子去哪儿呀?要不要买匹马代步?烽州刚运回来的小母马,能骑能下崽……” · 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。 · 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,在街上四处寻觅,尚未找到熟人,忽然听见一声: · “等等。” · 娇媚可人的御姐音,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。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左右查看,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,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。 · “煤球,你刚才听到女人说‘等等’没有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有点茫然,左右打量。 · 看起来没听见…… · 难不成是幻听? · 谢尽欢颇为疑惑,左右寻觅,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。 · 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,一眼几乎望不到底,墙高两丈颇为幽深,视野极远处,能看到一道人影,往污水渠倒东西。 · 虽然距离很远,但谢尽欢目力过人,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,头戴毡帽,帽子周边没有头发,像是秃头力夫。 · 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,依旧双脚一前一后,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,明显经常走江湖…… · 乔装成力夫的好手,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…… · 莫非是贼寇? · 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,瞧见异常,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,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,就转入巷道,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。 · 青石巷相当深,约莫走了半里路,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,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。 · 谢尽欢耳根微动,悄然转入侧巷,来到了一栋库房外,隔着墙壁探听,可见其中有说话声: · “龙须草已经收够了,往后也没太多事,晚上要不出去庆祝下?” · “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,已经引起衙门注意,全城都在巡查,上面交代低调行事……” · “咱们又不是去惹事。听说花楼街来了几个胡姬,红发碧眼,奶比头大……” · “等忙完再说……” · 奶比头大…… · 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,确定是潜伏妖寇后,便准备悄然离开,去找差役举报。 · 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,肩膀上的煤球,却不知被什么脏东西惊扰到了,忽然“叽?!”的一声炸毛,而后扭头四处搜寻,还吓到飞到了高处。 · 随着异动响起,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: · “什么东西?” · “外面有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心道不妙,当即就想飞身远遁。 · 但也在此时! · 轰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,直接被撞开,一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巷道之中。 · 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,闪过青衣人影。 · 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,落在了飞檐之上…… · 第3章 放开令狐大人! · 嗖嗖嗖—— · 几声破风轻响后,巷道陷入死寂。 · 三人呈合围之势,堵住巷道前后及上方, · 游方道人打扮的陈元,半蹲在飞檐上,手持黑鞘长剑,低头审视着巷中白袍年轻人: · “阁下何方神圣?” · 撞破墙壁的和尚,手里转着一串念珠,瞄向天空盘旋的黑鹰: · “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富家子。怎么办?” · 三人在此藏身,忽然被孤零零的公子哥撞见,还能怎么办? · 谢尽欢手扶兵刃站在原地,面对三面包抄的强敌,起初还如临大敌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 · 他似乎开挂了! · 准确来说,是自身武艺高的有点玄乎。 · 此时全神贯注,他能清晰听到三人的呼吸吐纳,甚至能通过微风吹过肢体衣袍的细微响动,判断出三人当前状态。 · 面前的和尚气息沉稳,体内似乎有别样气息流淌,应该是修行过佛门功法的真和尚,腰间还挂着钱袋,可以补充盘缠…… · 头顶道士比较机警,右腿弯曲半蹲、剑横于身前,看似随意,实则方便后跃拉开距离,肺腑提气呈蓄势待发之状…… · 背后的武夫是个杂鱼,握刀太重肯定没法收放自如,此时正在寻找偷袭背刺的机会…… · 谢尽欢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,但当前情况确实一目了然。 · 他甚至知道,杀这三人最多五秒,多一秒都算他妇人之仁。 · 他身上和武艺相关的东西,只有一本习武心得,名字叫《欢喜心经》,从字迹来看,册子是他亲笔书写。 · 但他想不起从何学来,一本习武心得,也不可能让他搏杀经验如此老辣。 · 谢尽欢满心疑惑,当前处境不明,他不想招惹是非,还是给了三人一次机会: · “我不想枉造杀孽,三位放下兵器抱头蹲下,可以饶你们一命,不然后果自负。” · “呵~” · 和尚发出一声嗤笑。 · 陈元蹲在房顶上,仔细审视良久,只感觉谢尽欢武艺不凡,但没看出根底,想了想道: · “人在江湖,只有站着死,没有跪着生。阁下若有这本事,算我们仨点背撞上了。” · 话落,巷道陷入静默,只剩下簌簌风声。 · 堵在背后的武夫,紧握三尺刀,仔细观察谢尽欢肩膀脚步。 · 察觉谢尽欢没有防护背后,抓住了一瞬时机,脚步猝然重踏! · 呛啷—— · 霎时之间,立足青砖四分五裂,巷道内闪过一道银芒! · 刀客身形犹如飞梭,沿途卷起强劲刀风,刹那压至谢尽欢背后,其余两人同时动作! · 但让三人没料到的是,巷道中的白袍公子,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! · 哗啦~ · 在武夫动手瞬间,谢尽欢已经握住锏柄,但并未转身,而是脚步后拉,顺势拔锏。 · 武夫闪身突袭,单刀尚未刺出,谢尽欢就已经倒着撞入怀中,锏柄圆尾如同炮锤,砸在了心窝之上! · 嘭—— · 一声夹杂血骨碎裂的闷响! · 武夫身形骤停,衣袍炸裂后背鼓起,口鼻直接飙射出了一道血箭! · 武夫转瞬即逝,前方和尚可谓毛骨悚然,当即想要止步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背后武夫,三十六节天罡锏拔出之时,左手已经抹过锏身。 · 嘶~ · 浑身真气往锏身汇聚,甚至发出了轻微集气声! · 和尚察觉无坚不摧的骇人锋芒扑面而来,顿感不妙,脚扎大地连胸腔都鼓胀起来,发出一声爆喝: · “吒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谢尽欢左手抹至锏尖,身随锏走、往前突刺! · 天罡锏裹挟强横气劲,霎时间卷动杂草碎叶,化为一条无双龙卷! · 龙卷瞬间贯穿暗巷,沿途围墙崩裂、瓦片炸开,地面沙尘全数被卷起! · 和尚处于锋芒之前,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破海狂龙! · 彼此差距之大,让和尚甚至来不及心生胆怯,只是拼尽全力催动气机,裸露皮肤涌现暗淡金光,整个人气态化为了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! · 但面对这足以摧城撼山的一记重锏,他这肉体凡胎,与蝼蚁无异。 · 轰隆—— · 重锏穿入皮肉,和尚胸口当场炸开! · 血骨飞溅,整个人直接从中被撞断,肩膀连同脑袋当空飞起! · 道士陈元刚从飞檐跃下,尚在半空,就发现同伙的半截身子擦肩而过! · 骇人气浪犹如摧枯拉朽的风暴,从下方横穿而过,震裂半条巷道,直至在拐角巷口喷出一团血雾飞沙! · 陈元身处上方,感觉就如同跃向了一条百丈恶龙脊背,心神颤栗毛骨悚然,拼尽全力蹬踏围墙往侧面翻滚,途中左手掐诀,手上可见青光涌动,落地已经一剑插在地面! · 刺啦啦—— · 青色流光汇入长剑,化为一条拇指粗的电蛇,撕裂地面直逼谢尽欢脚底! · 但也在此时,撞碎妖僧的白袍公子已然回首,一锏横扫势如‘狂龙扫尾’,扫向后方巷道: · 轰—— · 巷道内传出轰然巨响。 · 已经四分五裂的砖石,几乎整个被掀起,化为与巷道等宽的砖石浪,排山倒海般压来,瞬间把狭长巷道隔断成了两节! · 陈元瞧见前方整个地面卷了过来,眼神已经化为呆滞! · 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,这年纪不大的男子,绝对步入了四品武夫的行列,甚至可能摸到三品门槛。 · 世间四品高手,无不是豪门座上宾,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,这怎么可能…… 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反制都显得滑稽而可笑,也不存在反制机会! · 面对宛若天堑的差距,陈元反应如同被惊吓的鸡犬牛羊,本能转身往后逃窜。 · 但可惜,为时已晚。 · 咻—— · 尘土飞扬的巷道之内,猝然响起凄厉剑鸣! · 尚未落地的砖石大浪,被从中撞出一条漩涡空洞! · 而漩涡最前方,是白袍残影与一点寒芒! · 陈元刚听到声音,寒芒就从巷道内一穿而过,刺入脊背又穿胸而出! · 噗—— · 血珠飞溅洒落地面。 · 陈元脚步戛然而止,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墨青剑身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。 · “四秒半。有点高估了你们几个。”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,说话间抬起天罡锏。 · 啪~ · 妖僧半截身子先行落下,砸在了房檐上。 · 被打飞的钱袋,稳稳当当挂在了天罡锏顶端! · 没用天罡锏将陈元分尸,并非谢尽欢心慈手软,而是杀完了不好解释,得给杨捕头留个活口当见面礼。 · 发现自己武艺确实高的离谱,谢尽欢也不乏疑惑,询问道: · “方才那两招,叫‘黑龙撞柱、狂龙扫尾’,出自银龙八式,你听说过没有?” · 陈元僵立在原地,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分毫,眼底惊骇中带着深深疑惑。 · 黑龙撞柱?没听说过呀…… · 淫龙八式…… · 怎么会有门派取这名字…… · 难不成是妖道中人…… · 陈元尚来不及作答,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石巷,忽然又传出了破风急响!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发现这次的声势远强于三人,毫不迟疑就是一锏回扫,抽向了急速压近的锋芒…… · 顷刻之前。 · 令狐青墨从坊外摸过来,走到半途,就发现仓库内出现异响,继而半截身子,就从两丈高的仓库上方飞出,带起漫天血珠,下方巷道内也喷出飞沙血雾! · 令狐青墨心神惊骇,知道巷道中存在强敌,当即闪身翻越大库。 · 结果入眼就瞧见一道白衣人影,持剑刺入一名道人后背! · 发现道友惨遭屠戮,令狐青墨不假思索拔剑奔袭想要制止,但不曾想在巷中肆虐的白衣悍匪,实力相当可怕,察觉不对身形未动,寒光锏已经反手劈来,瞬间带起一条裹挟飞沙碎石的黄龙! · 轰隆—— · 令狐青墨毛骨悚然之下,毫不犹豫急停飞退,但双方距离已经太近,锏锋还是擦到了胸口。 · 卡啦—— · 丹王府配备的精良铠甲,防护力确实傲人,但也并非坚不可摧。 · 爆发力惊人的锏梢扫在墨青胸甲上,鱼鳞般的细密甲片瞬间龟裂! · 气劲余部灌入肺腑,令狐青墨只觉胸腔猛震,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,往后横贯数丈才砸在地面,摔了几个跟头。 · 嘭、嘭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随着人影滑停,巷道彻底安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一击过后,已经拔出正伦剑,准备回身补刀。 · 但这一眼看过去,才发现地上躺着的,竟然是个黑甲武士。 · 私藏甲胄是重罪,敢在丹阳城穿铠甲到处跑的,不是京兆府卫戍军,就是丹王亲卫,杀了等同刺驾谋逆,斩立决! · “我草?” · 谢尽欢刚才始终无波无澜,此刻却被惊了一跳: · “诶?兄弟!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你别死啊!” · 谢尽欢连忙闪身近前,试图挽救一下,结果发现铠甲质地相当精良,胸甲裂了但没彻底打碎。 · 不过锏就是破甲器,内伤足以把人震死,此人无声无息明显是晕死了。 · 谢尽欢隔着铠甲也没法判断伤情,正试图把面甲摘下来看气色,远处就传来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大胆贼子!放开令狐大人!” · 嚓嚓嚓…… · 拔刀声随之响起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五名官差出现在巷口,手持官刀如临大敌,后方两名差役更是掏出了‘破气弩’,手忙脚乱上弦。 · 就这群杂鱼,杀起来最多五秒。 · 不过谢尽欢又不是悍匪,杀了官差他爹可保不住他,连忙丢掉兵器举起双手: · “误会误会!自己人!” · “咕叽!” · 已经落在跟前的煤球,见状也抬起小翅膀! · 杨大彪瞧见令狐青墨生死不明,魂都吓掉了一半,已经准备拔刀拼了,这样至少算个烈士,往后不会被郡主殿下和紫徽山弄死。 · 发现这强横贼子竟然缴械投降,杨大彪着实愣了下,为防有诈,高声怒喝: · “双手抱头,背对蹲下,胆敢拒捕杀无赦!” · 这方式还是谢尽欢教给老爹的,老爹又教给了下面差役。 · 谢尽欢知道闯祸了,此刻哪里会拒捕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: · 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,家父……” · “先绑了!快去叫大夫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都自家人,不至于……” · 第4章 这不完犊子了吗? · 入夜,县尉司监牢。 · 潮湿与腐臭在昏暗牢房中弥漫,远处火把的微弱光芒,透过栏杆投下条条倒影,发黑的茅草堆旁边就是恶臭难闻的便桶,墙角砖缝已经成了虱子蟑螂的乐园。 · 瞧见如此熟悉的场景,谢尽欢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。 · 不过以前他是站在栏杆外面,这次是蹲在里面。 · “两位兄弟,真是误会……” · “闭嘴!敢动一下杀无赦!” · 两名如临大敌的狱卒,举着破气弩对准牢房,半天下来胳膊酸的不行,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。 · 谢尽欢双手被反绑,老老实实在墙角面壁,看着虱子打架。 · 虽然这种束缚,他随手都能解开,但已经误伤官差,若再拒捕越狱,那就真成悍匪了,为此从始至终都很配合。 · 煤球虽然没被绑住,但自幼乖巧,也老老实实尊在另一侧墙角,可能是半天下来肚子饿了,张口就要逮啥吃啥。 · “不许吃!” · “咕……” · “不许说话!” · “好。” · 如此对峙不知多久后,牢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。 · 两名狱卒转眼看去,见尉史杨大彪快步走过来,如释重负收起破气弩: · “杨大人,这人一直说认识你……” · “先举着!” · 杨大彪中午看到巷子里的场面,都惊呆了。 · 此时依旧不敢大意,让狱卒继续威慑,小心来到跟前打量。 · 谢尽欢怕转头就是一箭飞过来,心平气和道: · 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。前年家父调任南疆,路过丹阳,你还送出去七八里地……” ·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当差,就在万安县尉谢温手底下,对谢尽欢很熟。 · 今天没把谢尽欢直接丢地牢,其实就是觉得像故人之子,只是男大十八变,女菩萨受伤后果又担不起,白天根本没时间验证。 · “你把脸转过来,我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转过头,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: · “几年不见,杨大哥壮了不少,这胸肌看着就霸气。” · 杨大彪下意识昂首挺胸,仔细查看,确认是故人之子,有点欣喜,但也不乏疑惑: · “尽欢,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了,莫名得了一身武艺,又说不清履历,容易闹误会,只能含笑瞎编: · “去学艺了。三年前我爹去南疆,半路遇到个隐世高人,说我天赋异禀,把我带去山上学功夫,最近才回来。” · 杨大彪隔着栏杆上下打量,半信半疑: · “你这功夫,一般人可教不出来,学自何门何派?” · 谢尽欢随口瞎扯: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的门派,杨大哥应该没听说过。” · 杨大彪确实没听过,但也没多问,转而道: · “意思是,你不知道你爹的事儿?” · 谢尽欢此行过来,就是打听老爹的去向,见杨大彪神色不对,笑容收敛了起来: · “我爹什么事?” · 杨大彪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三年前,谢大人赶赴南疆,走到威州遇到了妖物,随行二十余人全部殉职。我还以为你也遭殃了,还好躲过了一劫。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。 · 不过他记得遇见妖物的事儿。 · 当时具体情况,是队伍走到了威州三岔岗,随行差役惊慌大喊,说是有妖物,他从车窗看到了树林里流窜的黑影。 · 他察觉到情况不对,骑马带着老爹试图突出重围,妖物在后面追杀。 · 而后经历就再难想起。 · 按照他的猜测,当时的护卫差役确实有所死伤,但他都已经逃出生天,老爹就不可能死在了三岔岗。 · 要知道当时是他骑马,带着年过半百的老爹逃命。 · 他总不能是半途觉得累赘,把亲爹踹下马独自跑了吧? ·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色胚,但这种事情真做不出来。 · 谢尽欢转过身来,没理会狱卒的如临大敌,在栏杆前询问: · “确定?当时可找到尸骸?” · 杨大彪叹息道:“谢大人对我有恩情,我当时问过办案的主官,现场只找到些快吃完的尸块,难以辨认身份,搜索近七天无果,才以殉职结案。” · “这件案子当时由谁查办?” · “遇害的是朝廷命官,此案由赤麟卫千户段罡,亲自赶赴威州调查,应该没任何疑点。” · 赤麟卫是大乾皇帝的私卫,构架约等于东厂或锦衣卫,段罡身为千户,下辖十个百户所,统兵一千一百余人,放在京城都不是小人物。 · 这种人物亲自出马,确实不太可能留下遗漏。 · 但谢尽欢当时和老爹在一起,如今他还活着,赤麟卫没查出来,这不是疑点是什么? · 这结案也太草率了…… · 谢尽欢不认为老爹已经殉职,双手用力,绑缚绳索顿时崩断: · “我得回京城一趟,好好查下此事。” · 刚放下戒心的狱卒,见状吓的一哆嗦,连忙举起破气弩。 · 杨大彪都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: · “你别动!你还不能走!” · “杨大哥,这都认出来了你还关我?今天真是误会……” · 说到这里,谢尽欢虎躯一震,低声询问: · “我误伤的那位大兄弟,不会没救过来吧?!我就轻轻蹭了一下……” · 连人带甲抽晕了,你管那叫轻轻?! · 杨大彪很想吐槽,但当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他神色凝重: · “人家没大碍。你不能走,和这事儿没关系。” · 谢尽欢见不是因为误伤官府的兄弟,不免疑惑: · “那是为何?” · 杨大彪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 · “近日丹阳妖寇频频作乱,闹出几起命案,衙门正在追查,结果今天在东仓坊,发现了大量药材、账本,以及其中一名凶手,可以确认是妖寇雇佣的人手。只可惜,我们刚赶到,就全被你灭了口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: · “杨大哥,我可不是杀人灭口!我是去东仓坊找你,碰巧遇上贼子,他们想灭我口,我正当防卫。我不给你留了个活口吗?你没审审?” · 杨大彪忙着救令狐大人,哪里心思管几个匪寇,等他把令狐青墨送去医馆跑回来施救,陈元估摸都喝完孟婆汤了。 · 这事儿明显属于失职,杨大彪稍显尴尬: · “当时情况混乱,没救回来,我肯定信你,但上面的大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直接无语,摊开手道:“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,我中午刚来,码头的老船公、还有县尉司门房都能作证……” · 杨大彪抬了抬手:“已经听门房说过了,我知道和你无关。不过昨天晚上,紫徽山深处忽降暴雨,紫徽山、丹王阁、丹阳学宫的前辈,都察觉到了一股冲天血煞之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这事儿显然和谢尽欢有关系,且很大。 · 谢尽欢甚至知道这股冲天血煞,源自于他醒过来的那座镇妖陵,里面可能有个红衣女妖怪跑出来了!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去紫徽山里面,肯定不敢照实说,当下做出郑重之色: · “还有此事?” · “嗯。” · 杨大彪扶着栏杆,浓眉大眼全是忧国忧民之色: · “血煞之气必定与妖邪相关。巫教之乱后,大乾再无妖邪能入一品,但这次出现的血煞之气,据高人推断,可能源自某只‘超品大妖’。” · “超品?!” · “对。王爷下了铁令,封锁丹州出入要道,未查清前,任何人不得离境,各县严加排查,只要是可疑之人,宁杀错不放过,以防妖魔死灰复燃,祸及天下百姓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。 · 若是寻常小妖,朝廷或许不会投入太多人力,但涉及超品妖魔,威胁等级已经等同于敌国犯边了。 · 若是朝廷发现他从镇妖陵出来,还解释不清过往…… · 这不完犊子了吗? · “杨大哥,你不会觉得我像妖邪吧?我若是,能自投罗网来这蹲着?” · 杨大彪隔着围栏拍了拍肩膀: · “我没说你是妖邪,只是你今天确实涉案了,谁知道东仓坊的妖寇,和紫徽山后的妖气有没有联系? · “现在正是紧要关头,东仓坊又没留下活口,万一上面传你问案怎么办? · “这案子结束前,你都得配合调查,不能擅自离开,不然我信你,上面的大人可不一定。” · 谢尽欢见只是配合调查,暗暗松了口气,转头扫视牢房: · “意思是我得在这蹲一段时间?” ·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,没少受谢尽欢他爹照拂,不然调任的时候,也不会送出去七八里地。 · 如今把故人遗孤关牢房,显然太不仗义。 · “谢大人待我不薄,我也知道你今天是来找我,碰巧遇上了贼寇。我给你做保,让你先出去,不过你得保证随传随到,千万别跑没影了。若是上面的大人问案,我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虽然心虚,但自认和妖魔无关,岂会逃跑,当下拱手道: · “劳烦杨大哥了,我保证随叫随到。” · 卡啦~ · 片刻后,杨大彪打开了牢房大门,让狱卒取来兵刃递给谢尽欢,不过拿到‘正伦剑’时,又仔细打量了下: · “这把剑……怎么和紫徽山道士用的镇妖法剑一模一样?你这几年也学了道法?” · 谢尽欢心头一紧,不动声色道: · “杨大哥知道我的,从小在家什么都学,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都会一些,这几年对道法也略有涉猎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杨大彪可知道道门的门槛有多高,好奇道: · “你做个法给我看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,硬着头皮抬起右手,浑身提气。 · 呼呼~ · 监牢内顿时出现微风,吹开了地面茅草。 · 杨大彪感觉到气劲流转如同风暴海潮,似乎在憋什么诛仙神术,脸色都变了几分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 · 但憋了半天后,只听‘哒哒~’两声,谢尽欢掌心冒出几道青白色细微电弧,一闪而逝,再无动静。 · “……” · 后方探头观望的两名狱卒,齐齐沉默下来。 · 杨大彪等了半天,见没有后续,不由挠了挠脑门: · “呃……这就完了?” · “嗯。” · 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能手搓出小电花,都受益于往年学的杂,此时煞有其事回应: · “这个叫‘掌心雷’,修至大成威力无双,可摧山煮海,我目前道行浅薄了些。” · “哦……这玩意给我爹点烟不错,好好练,往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。” · 杨大彪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,就岔开了这个话题: · “衙门事儿太多,我就不奉陪了,闲了咱们再好好叙旧。对了,你可有落脚地?我家婆娘娃儿太闹腾,不然……” · “没事,我自己找个地方住,杨大哥家在何处?我就住在跟前,方便传唤。” · “青泉巷,就在附近,小王,你给带个路……” · 谢尽欢交谈过后,正欲离开,忽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,转头看向牢房: · “煤球?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已经睡着了,闻声才蹦蹦跳跳钻出来,落在了肩膀上。 · “呵~几年不见,这小破鸟又胖了一圈儿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—— · 新人新书,感谢大佬们支持or2! · 第5章 有脏东西! · 月上枝头,丹王府外。 · 丹王和当朝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关系很近待遇崇高,食邑万户在诸王中居首位,还担任丹州牧,掌一州军政之权。 · 县衙、府卫、丹阳学宫等等衙署机构,都集中在王府周边。 · 随着夜色渐浓,丹阳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灯海,内河两岸高楼林立。 · 谢尽欢背对明月,独坐在河畔屋脊上,下方酒馆中,有说书先生,正在讲着奇闻典故: · “南宫仙子,乃道门第一绝色,有诗云:玉肌冰骨出瑶台,国色倾城绝代才,自是天工施彩笔,人间那得此花开…… · “如此人间富贵花,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,自惭形秽之下,心生妒意,给南宫仙子下了‘情蛊’……” · 故事讲的是紫徽山当代掌门南宫烨。 · 紫徽山门派驻地就在丹阳城外,传承六百余年,放在大乾都算顶流名门,栖霞真人就是紫徽山上代掌门。 ·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不仅道法高深,剑法还独冠丹州,算是谢尽欢幼年的梦中情媳。 · 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已经没闲心再想这些了。 · 突然收到老爹殉职的消息,显然是个噩耗,他不相信老头子就这么没了,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。 · 但显而易见,他现在根本走不了。 · 这也就罢了,朝廷还注意到了紫徽山的妖气,他全程参与其中,却断片了,被发现就是百口莫辩,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。 · 谢尽欢当前还是无罪之身,若是失踪,就成了重大嫌疑人,还连累了保释他的杨大彪,为此风险再大,还是得老实待在丹阳。 · 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又活泼起来了,蹲在房顶上眺望远处的烟花,还叼着谢尽欢的袖子猛拽,显然想让谢尽欢带着到处溜溜。 · 但谢尽欢说好了住在杨大彪跟前,方才发现王府周边客栈价格太离谱,于是找了个牙人,准备短租一个单间,此时正在等回信。 · 如此暗暗打量间,牙人尚未折返,谢尽欢倒是瞧见文成街口,有一大波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,都背着药箱书箱,其中还有不少奢华车架,看起来是丹阳学宫散学了。 · 丹阳学宫算是国立大学,仅次于洛京的国子监,其内设‘崇文、武备、丹医’三院,大抵上可以理解为‘文科、理工科、医科’。 · 谢尽欢以前什么都学,还曾想考进这座顶尖学府当校草,但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,老爹就被调去了岭南。 · 此时瞧见其中学子,谢尽欢好奇观望了几眼,还没看多久,就发现身边摇头晃脑的煤球,忽然歪头望向了正伦剑: · “咕叽?” · 谢尽欢以为正伦剑上面爬了小虫虫,但拿起来检查,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反倒是下方街面上,猝然响起烈马长嘶: · “嘶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—— · 沿河长街灯火如昼,无数学子从文成街鱼贯而出,散入周边街巷。 · 其中一辆挂着‘林’字木牌的马车,在街道上缓行,车窗开着,探出一张少女脸颊。 · 少女面容粉雕玉琢,茶青色襦裙如同春江山水,亮晶晶的大眼睛眺望街边,好奇聆听着市井传闻: · “东仓坊出了大乱子,据说死了十几号人……” · “整条街都给封了……” · 马车内部颇为宽敞,除开软榻座椅,窗侧还放着张黄梨木小桌,上有笔墨纸砚,一名青裙女子正在提笔书写。 · 女子身材高挑、纤腰一束,沉甸甸的丰满衣襟被柔滑裙装包裹,在后腰下勾出水蜜桃般的丰腴弧度。 · 至于脸颊,不施粉黛、初看淡雅,但远山黛眉配上樱桃小口,细看又带着三分嫣然内媚,如同云雾中悄然盛开的牡丹。 · 女子名为林婉仪,并非丹阳学宫的学子,而是京城御医世家的大小姐,目前担任学生家长,陪着晚辈林紫苏在学宫读书。 · 发现紫苏四处张望,看起来又想跑出去玩闹,林婉仪语重心长叮嘱: · “紫苏,在学宫求学,就得注重学业,别整天往外乱跑。如今外面可不太平,丹阳城都出现了妖人踪迹,万一遇上个歹人,暗中把你掳走,视为炉鼎……” · 林紫苏二八芳龄,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,但性格颇为调皮,闻声回过头来,在林婉仪身上打量: · “歹人掳我个半大丫头有什么用?要我看,小姨应该担心自己。您可是京城一枝花,这大白屁股,我一个姑娘看着都想捏两把……” · “紫苏!” · 林婉仪摆出严肃模样,试图镇住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。 · 但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说教,马车猛然加速颠簸,晃的两个人一个趔趄,外面也传来烈马长嘶与惊叫: · “嘶~~——” · “快闪开……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林婉仪迅速稳住身形,偏头看去,却见两匹雄健骏马,不知为何受了惊,撞开试图拉缰绳的车夫,直接冲向内河。 · 她心中微惊,连忙窜出车厢,抓住凌空的摆荡缰绳,但两匹马却和着魔似得四蹄飞舞,霎时间撞翻街边摊位。 · 轰隆~ · 哗啦啦…… · 林婉仪见勒不住马,当即就想抱着紫苏飞身离开马车,但刚抓住紫苏手腕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: · 呼~ ·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闪身近前。 · 继而腰间一紧,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。 · ?! · 林婉仪措不及防,迅速抓住来人胳膊,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旋灯火,以及一张颇为年轻的男子脸颊。 · 男子身着白色锦袍,相貌俊朗阳光、正气凛然,看打扮像是富家子弟,但那双眼睛很特别。 · 惊鸿一瞥,她发现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,犹如寒泉冷月,虽然没什么温度,却也不失水之柔、月之华。 · 林婉仪不明白一个年轻儿郎,气态怎么能如此脱俗。 · 她显然也不会料到,世上还有无良闲汉,能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,坚持不懈整整十几年! · 于是猛然瞧见这么个禁欲系男神,她就愣了下。 · 踏~ · 很快,三人凌空飞旋一圈儿,稳稳当当落在了屋檐下。 · 轰隆—— · 失控的马车,冲入江水发出轰然巨响,惊动周边百姓: · “我滴娘诶……” · “出什么事啦?” · 沿河两岸巡视的官差,也迅速跑向坠河之地。 · 谢尽欢落在酒馆屋檐下,看向怀中青裙女子,本想关怀两句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 · 青裙女子无论相貌还是身段,都称得上人间绝色,却戴着一副‘眼镜’。 · 金丝眼镜做工精巧,不输现代工艺,谢尽欢以前在京城见过此类物件,但都是学塾的老头子佩戴。 · 这青裙女子有点修炼底子,按照常理不可能近视,而且衣裙下的肌肤触感略显寒凉,似乎不是很正常…… · 但可惜,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,青裙眼镜娘就反应了过来,脸色微红脱开怀抱,欠身盈盈一礼: · “多谢公子搭救。” · 林紫苏转头发现气场高达一丈八的俊公子,也连忙拱手一礼: · “小女子林紫苏,诨号‘毒手药娘’,敢问公子是?” · 药娘? · 谢尽欢看向旁边的灵气逼人的小姑娘,见其没有喉结,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谢尽欢,幸会。” · 林紫苏正想答谢,余光忽然发现一只通体墨黑的大鹰,从房顶上飞了下来,落在谢尽欢肩膀上,叼着衣领就往外拽。 · “哇~好黑的鹰!这是公子的?” · “嗯,叫煤球……” · 谢尽欢推了推煤球,想让贴身奴婢别捣乱。 · 但很快,他就发现煤球不对劲,模样很慌,一直把他往外扯。 · 仔细回想,方才马车突然失控相当突兀,他光顾着救人,都没注意到这点。 · 还有中午莫名其妙听到那声‘等等’,然后煤球忽然炸毛,撞进匪巢…… · 难不成身边有脏东西?! · 意识到不对劲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不敢久留,转身往外走去: · “还有事在身,先行告辞。”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正在观望落水马车情况,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,就发现对方要走,连忙道: · “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都没来得及答谢,若公子有空,可到林家医馆来……来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了巷道口,再无回应。 · 林婉仪满眼茫然。 · 林紫苏也没料到竟然有男人对她小姨不屑一顾,望着谢尽欢消失的方向,询问道: · “这公子好高冷呀,小姨,他是什么人?” · “气度不凡,应该是京城过来的王公子弟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6章 妖寇竟是我自己?! · 片刻后。 · 谢尽欢避开了人群视线,孤身来到一条巷道内,确定无人尾随,才停下脚步,看向肩膀上的煤球: · “刚才有问题?” · “咕咕……” · 煤球望着正伦剑,模样有点惊恐。 · 谢尽欢知道此剑是紫徽山的镇妖神兵,一直拿在手里当护身符。 · 发现煤球如临大敌,又连续遇到蹊跷事件,他不免怀疑这剑不太干净,想想屈指轻弹。 · 嚓~ · 剑出三寸,墨青剑身乃至‘正伦’二字映入眼帘,并没有异常之处。 · 谢尽欢也没法确定剑里面有没有脏东西,稍作思量,飞身落入围墙后的宅院,来到茅房外,挑起帘子。 · 嗡嗡嗡~ · 霎时间苍蝇乱飞,臭气扑面而来。 · 谢尽欢捂着鼻子,把正伦剑拔出来,尝试往粪桶中塞去。 · 而结果显而易见,就算是通天妖魔,也没几个愿意纵横屎海。 · 正伦剑尚未塞进粪桶,谢尽欢就发现脑子出现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传来一声娇斥: · “小子,你找死是吧?” · 一如既往的娇媚御姐音,不过这次盛气凌人。 · 谢尽欢饶是有心理准备,也惊得一哆嗦,迅速回眸四顾,继而目光就开始缓缓上移。 · 身后院落之中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庞大虚影。 · 虚影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女子,身高目测不下五米,体态修长、身姿曼妙。 · 女子腰带犹如金龙缠绕,肩挑一把和体型匹配的巨型红伞,几乎遮蔽整个院子上方,上面亦有金龙纹。 · 彼此四目相对,可见女子远山黛眉清幽缥缈,但桃花眼却十分勾人,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。 · 因为距离很近,女子高耸胸襟就如同压在头顶的两座山岳,那大屁股,感觉坐下来能直接把人埋了…… · 好大的车…… · 谢尽欢虽然在笔记上看到了女妖魔的描述,但着实没料到对方出来这么大只! · 面对两层楼高的女神人,谢尽欢难免懵了一瞬。 · 不过很快,他就发现自己意识有点迷糊,煤球不见了,周边环境也变得虚幻,如同做梦一般,应该是出现了幻觉。 · 谢尽欢轻咬舌尖试图清醒过来,毫无作用,又抬手尝试触摸红衣虚影。 · 结果确实是幻觉,手根本摸不到实体,于是又探头穿过清凉裙摆,想看看逼真不。 · 但刚看到白皙大腿,红衣女子就往后飘了几尺,神色犹如九天神女: · “年纪轻轻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幻觉会说话,猛然惊醒过来,往后退出一步: · “阁下是栖霞真人?” · 红衣女子转着肩头红伞,给人感觉整片天都在旋转: · “我叫夜红殇,不是你以为的小道姑,也不是妖魔鬼怪。” · 你这模样能不是妖魔鬼怪? · 谢尽欢站在五米多高的女子面前,垫脚都亲不到馒头,压迫感可想而知,不过还是强压心神,冷言询问: · “今天那群贼寇,还有刚才的马车,都是你在背后作妖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怎么能说作妖?我看你侠义心肠,帮你找邪魔外道罢了。” · “中午那几人确实是贼寇,但刚才的马车……” · “那是个巫教妖女,你没看出来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看出来,不过刚才掌心触摸,是发现有一点点不同寻常…… · 此时自身难保,谢尽欢没心思管巫教妖女的闲事,再度质问: · “是你做手脚,让我失了忆?” · 夜红殇摇头:“镇妖陵中设有‘锁魂咒’,只要触动,过往记忆就会被封住,我和你一样,也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你只忘记了最近几年,可能是接触时间较短,你刚拔出正伦剑,陵墓就塌了……” · “我拔出的正伦剑?”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去制止盗墓贼行径的侠客,听见这话莫名其妙: · “我怎么可能随意拔出镇妖之物?” · 夜红殇语气很是肯定:“就是你亲手拔的剑!姐姐醒来之时,四个盗墓贼已经被你杀了仨,老道人被你掐着脖子胁迫破开禁制,然后陵墓就塌了,只有你和老道人跑了出去。 · “你当时已经中了锁魂咒,逃出陵墓后察觉有失神迹象,怕老道人乘虚而入,反手就卸磨杀驴把人宰了,手段相当狠辣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醒来就躺在帐篷里,并不记得之前。 ·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,他应该是个三观正常、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。 · 为了夺取宝物,胁迫盗墓贼打开镇妖棺,事后还把不稳定因素直接灭口,这行径怎么听着像邪道狠人…… · “我如何信你?” · “你不信去问小破鸟~它一直在外面帮你放哨,还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知道这女妖十有八九没说谎。 · 如果他昨晚是被迫害晕厥,煤球不可能那么平静。 · 陵墓塌陷、他陷入昏迷,煤球却没任何意外,只可能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,而后自己进入帐篷休息。 · 谢尽欢难以接受这现实,但想不起经过,也没法反驳,只能询问: · “锁魂咒该怎么解开?” · 夜红殇凑近几分,庞大衣襟几乎贴到眼前,神色也亲和了许多: · 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不过这么多年过去,布阵的人肯定早死了。姐姐光魂儿出来,身子还在山下埋着,你帮姐姐掘个坟,事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开锁魂咒,如何?” ·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洗面奶,正气凛然拒绝: · “你是被道门镇住的通天妖魔,我岂能放虎归山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拳头大的眼睛: · “你昨晚挖得比谁都起劲儿,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?说这话你就不觉得脸红?” · 谢尽欢忘记了昨晚经历,此时自然不脸红: · “浪子回头金不换。现在全城高人都在搜寻大妖踪迹,就算我昨晚不知道你在里面,擅自挖开了镇妖陵,现在我也知道了后果,若再把你真身挖出来,岂不成了祸乱天下之辈?” · 夜红殇在身前蹲下,沉甸甸的美臀画出一道惊人弧线,如同看着地上的小人偶: · “那你准备如何?昨晚是你把我挖了出来,现在悬崖勒马可来不及。我被发现,无非回去继续睡觉,你被抓到,可就得进来陪姐姐睡了。” · 谢尽欢沉默下来。 · 能用镇妖陵封印的东西,必然是因为正常手段已经没法杀死,只能拿岁月硬耗。 · 这样的通天妖魔,上一个就是巫教之乱的罪魁祸首,硬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! · 夜红殇如果也有此道行,就算被朝廷逮住,最坏结局无非被重新埋了。 · 而他这胆大包天的‘胡八一’,根本没进去侍寝的资格,被朝廷发现,大概率就是九族消消乐。 · 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妙,也冷静了下来,稍加思量,语气柔和了几分: · “姑娘,我能不能把你送回镇妖陵,咱们当这事儿没发生过?” · 夜红殇满眼无所谓:“可以,反正姐姐出来也不知道作甚。不过你步入一品,才有机会把镇妖棺封住,你若没办法,也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,但那样,朝廷就知道是哪个‘活祖宗’,冒天下之大不违挖开镇妖陵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被发现的后果,见有挽回的余地,询问道: · “我武艺很高,现在大概是几品?” · 夜红殇虽然失忆了,但眼力还在: · “武道前三重境界为锻体、柔曲、神气,前中后期各分一品。你能以气伤敌,目前摸到了神气境的门槛,算四品巅峰,距离一品不算远。” · 这还不远? · 按照谢尽欢的了解,四品武夫已经是各大门派中流砥柱了,他才十九岁,有如此实力堪称匪夷所思。 · 但四品巅峰和一品之间,隔着三道天堑,不知多少豪杰,穷其一生连门槛都没看到过。 · 现在满城高人都在搜索妖气源头,他根本没时间去升级,一旦被人发现他和妖气有关,必死无疑。 · 现在可怎么办…… · 将错就错把真身挖出来,属于失心疯,五米多高的绝世大车,真出来怕不是得灭世…… · 把剑丢了也不行,这女妖是活的,他撂挑子,对方肯定另寻有缘人,然后就有人知道,是他这活祖宗把镇妖陵挖开了…… · 发现怎么走都不合适,谢尽欢哪怕知道风险,也只能尝试和恶魔做交易: · “我现在的情况你清楚,自保都是问题,无论是给你挖坟,还是把你埋好,我都得先躲过朝廷的追剿。姑娘必是道行通天的前辈,能不能……” · 夜红殇肩扛巨伞蹲在面前,眨了眨大眼睛: · “你想先要点甜头?” · 谢尽欢确实需要点压箱底的保命符,对此认真点头。 · 夜红殇也不多说,起身就开始作妖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眼前红衣大魅魔,身上衣裙开始变幻,慢慢化为了高开叉的低胸红裙! · 红裙领口相当敞亮,以至于胸前白皙半球近在咫尺,大的能给他当抱枕,奶沟更是深不见底…… · 两条长腿,也在斜裙下若隐若现,好似两条丰腴白蟒…… · 卧槽? ·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女妖精! · 谢尽欢本来在等对方给法宝仙兵,瞧见这五米多高、惊世骇俗的绝世豪车,整个人都愣了: · “你在做什么?!” · 夜红殇衣着清凉,把白花花的大腿凑到谢尽欢近前: · “你不是要甜头吗?这不甜?” · 谢尽欢不可否认很甜,但他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? · 临死前冲一发爽的? · “现在整个丹阳都在找妖气源头,还宁‘杀错不放过’。我目前又没法把你埋回去,你给不了神兵宝具、武魂异火,逃命神通你总得教一手吧?” · 夜红殇流露出爱莫能助之色:“我想不起过往,身子又埋在坟里,你指望我给你什么?真害怕可以把姐姐真身挖出来,我给你当靠山,朝廷敢动你,我帮你把整个大乾扬了。” · 你还把大乾扬了? · 把你放出来,第一个被扬的估计就是我。 · 谢尽欢已经看出这女妖精不是省油的车,哪里敢放虎归山。 · 但不挖出来,夜红殇就只是个阿飘,还失忆了,除开美色一无所有,甚至连美色都只能看不能摸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陷入了两难之境,这大魅魔也帮不上忙,只能摆手: · “我得好好捋捋这事儿,阁下先消失吧,切记藏好了,别再到处作妖。” · “行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,想好了随时和姐姐说。” · 话落,夜红殇身形无声淡去,院子重新恢复月朗星稀。 · 谢尽欢如梦初醒,左右环视,可见周边一切如常,苍蝇飞舞的杂音也重新传入耳中。 · 煤球方才感觉到有脏东西,谢尽欢又和中邪似得对空气自言自语,吓得躲在远处房舍上,此时才怂怂探头: · “咕?” · 谢尽欢看了看手中剑,询问道: · “昨晚我是不是让你在外面放哨,跑山里挖坟,宰了好几个人,然后自己进帐篷躺下了?” · “咕。” · 煤球给了个肯定的眼神。 · “我有没有喝醉,或者精神失常、被人胁迫?” ·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。 · 谢尽欢确认是自作孽,不由“草!”了一声。 · 就他这实力,自作主张去挖镇妖陵,这不俏寡妇主动进土匪窝,皮痒了吗? ·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,无论如何都得给昨天发神经的自己擦屁股。 · 但这闯的祸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擦手上都没纸,还不敢跑,跑了就成重点嫌疑人。 · 这可咋办…… · 第7章 这宅子有点吵闹 · 河畔嘈杂仍在继续,十余名差役,从各处赶来,借助游船从河里打捞马车。 · 好在内河不算深,两匹骏马没有大碍,只是车架算是摔坏了。 · 无数学子百姓在周边围观,把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,而附近的小街上,站着三道人影,其中牙人和捕快四处呼唤: · “谢公子?”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人呢?” · “不会跑了吧?” · 捕快小王见谢尽欢没了踪影,不由紧张起来,寻思要不要马上回去上报。 · 但好在没喊多久,一道人影就从房顶跃出,落在了三人跟前: · “不好意思,刚才看热闹去了。” · 瞧见一人一鸟回来,小王如释重负。 · 牙人则火急火燎上前: · “你这后生,让你在这等着,怎么乱跑?侯管家百忙之中抽身过来一趟,若是耽搁了人家功夫,你可担待不起。” · “抱歉,还请侯……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惹上了一只通天魅魔,当前处境不容乐观,满心杂绪没注意太多,等到抬眼打量,才愕然发现,站在街上的侯管家,长得那叫个不拘一格! · 其身高最多一米六,身材瘦的和猴似得,手持白纸扇,穿着身黑褂子,贼眉鼠眼、尖嘴猴腮不说,还留着两撇小胡子。 · 如果说刚才的十六尺大魅魔,是颜值天花板的话,面前这管家,绝对颜值地沟油,方向不同,但属实难分高下! · 谢尽欢饶是心智过硬,也被镇住了,连惊天魅魔都先放在了一边儿,左右打量,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,穿越到了地下交通站。 ·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瞧见此人也鸟喙张大双目圆睁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这莫非是猴子精? · 侯管家轻摇折扇,似乎已经习惯自己的骇人气场,有些不耐烦道: · “是你要租宅子啊?郡主府名下宅子多,想租个什么样的呀?” · 丹阳开府的郡主,就只有正二品爵的长宁郡主,丹王嫡长女,谢尽欢没料到房东太太背景这么大,管家还如此离谱,他先压下杂念: · “暂住一段时间,能落脚就行,最好在青泉巷。” · 侯管家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摇着扇子在前面带路: · “青泉巷可是好地方,从巷子出去,就是寸土寸金的桃仙坊,吃喝玩乐都方便,里面还有条花楼街,那里面的姐儿水灵的,啧啧啧……” · 花楼街…… · 谢尽欢又想起了贼寇的交谈,但现在着实没心情去看胡姬了,询问道: · “租子怎么算?” · “最小的一进院,五十两一个月,押一付三。” · 五十两?!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心头错愕。 · 他虽然以前没参加工作,但并非不清楚物价。 · 他爹身为八品县尉,月俸不过十五两,外加些许米粮柴布。 · 月租五十两,约等于他爹三个月收入,押一付三,就得二百两银子。 · 这租子都赶得上皇城边上的豪宅了!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从腰间取下和尚捐赠的钱袋查看。 · 钱袋里都是碎银铜板,外加一张官票,林林总总加起来,也就不到三十两…… · 发现杀了三个人,都没凑齐一个月房租,谢尽欢不免震惊于丹阳的房价,收起钱袋询问: · “杨县尉也住在这?” · 侯管家用折扇指向巷子深处亮着的两个灯笼: · “那就是。杨县尉是衙门老人,王府分的宅子,不用交租,和你不一样。看你小子似乎没带够盘缠,我这刚好有套两进大宅,稍微有点吵闹,一直没租出去,你要是不嫌弃,给你算二十两,不收押金,按月付。” · 二十两显然也不是小数目,谢尽欢盘缠不多才选择就近租房,目前看来还不如住客栈,二十两足够住个把月了。 · 陪同的捕快小王,明白这租子过于高昂,此时倒是热心肠: · “谢公子只是途径此地,协助衙门办案,住不了多少天。要不侯管家通融一下,少些租子?” · 侯管家不耐烦道:“最低二两,不能再少了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三人闻言一个趔趄,连煤球都听愣了! · 本就打骨折,然后再打一折,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? · 难不成这宅子被满门抄斩过? · 还是外面下大雨、屋里下小雨? · 谢尽欢满心怀疑,随着侯管家往巷子里行走,很快一栋白墙青瓦的宅院就出现在面前。 · 宅院很新,两级白石台阶左右,还有刻着瑞兽的石鼓,黑漆大门厚重感十足,上面挂着铜锁。 · 打开大门,宽敞前院就映入眼帘,院子中间是白石步道,左右有马厩、厨房、客房、茶厅,正前方则是白墙青瓦的月亮门,通过门洞看到环境雅致的后院。 · 整栋宅子皆覆盖青色琉璃瓦,外面雕梁画栋,雅致而大气,连步道铺设的石砖都十分讲究,除开些许落叶,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。 · 谢尽欢不是没见过世面,只看厨房墙壁,就知道这宅子全新,都没起过灶。 · “侯管家,你确定这地方月租二两?!” · 侯管家眉头一皱:“还嫌贵?最多再给你少三钱银子,不租拉倒……” · 你还能少?! · 谢尽欢知道便宜没好货,但实在想不出他能吃什么亏,进入院子左右打量: · “这宅子哪里吵闹?有看不见的客人?” · “不至于。” · 侯管家非常坦诚,用折扇示意后方: · “正屋后面,就是郡主府的武威阁,郡主殿下晚上经常在那儿设宴,难免有些丝竹杂音,你要是能接受,就租下。” · 谢尽欢半点不信。 · 房东太太再吵闹,也不可能天天开宴会,而且推杯换盏罢了,再吵又能吵到哪里去? · 这么大一栋豪宅,月租才一两七钱…… · 肯定是有看不见的阿飘…… · 谢尽欢刚好带着只女鬼,真是鬼宅,反而好遮掩,想想还是掏出一把碎银子: · “行,就这吧。” · “爽快。” · 侯管家取出租契,待谢尽欢签字后,接过查看,贼眉鼠眼微微一眯: · “哟呵~字不错呀。” · 谢尽欢从小就知道要赢在起跑线上,字这种名片,怎么可能不下功夫,三岁起就开始临摹名家书帖,老爹的公文都是他代笔。 · 面对夸赞,谢尽欢本想谦虚,哪想到侯管家接下来就是: · “过年对联有着落了,你小子可别太早退租,最好过完年再走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懒得搭理。 · 不久后,侯管家和牙人捕快相继离去,顺道把门给关上了。 · 咔哒~ · 两进宅院也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。 · 沙沙沙~ · 谢尽欢独自站在院中,带着到处蹦蹦跳跳的煤球来到后宅,搜寻起可能存在的阿飘。 · 后宅分正屋、东西厢,主卧空间颇大,红木质地的架子床,四五个人一起打扑克都不挤,不过上面也没被褥枕头,就是个床架子。 · 谢尽欢没发现任何脏东西,心头更疑惑了,因为身边已经有个超大号的阿飘,也懒得再找,倒头靠在床板上,思绪往后该怎么办。 · 锁魂咒自己解不开,他也不能找人看脑子,不然一问病因就暴露了…… · 夜大魅魔是活的,剑不敢随便丢掉,坟他也不敢接着挖。 · 那当前能做的,唯有尽快爬到一品,把这尊姑奶奶埋回去。 · 至于老爹的下落,只能等活着离开丹阳再去查了…… · 我这点实力,咋就失心疯把镇妖陵挖了呢? · 如此悔不当初间,尚未完全理清思绪,侯管家所说的缺点,忽然显现了出来: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梦断巫山云雨帐~翠被寒生,独自和衣躺~……” · 随着夜色渐深,主屋后方忽然传来琵琶声及歌女曲调,从源头判断,还在二楼,处于睡房的斜上方。 · 琵琶声相当悦耳,歌姬也称得上娇喉婉转。 ·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是福利,但没过多久,琵琶声就被莺莺燕燕的吵闹遮掩: · “你这骚蹄子,耍赖是吧?” · “八个六!” · “青墨怎么没过来?” · “说是身体不舒服,在屋里休息。” · “哦~……” · 哗啦啦…… · 叮叮咚咚…… · 摇骰子的动静、乱跑的脚步、女子娇羞嗔骂、甚至还能听到拍拍打打的清脆响声,听起来就弹性十足。 · 谢尽欢闻声莫名其妙,转眼看向后方,暗道: · 郡主府莫不是在开银趴? · 不过声音全是娘们,听起来更像百合趴。 · 早听说京城的豪门太太玩的花,丹阳的姑娘也这么疯批吗? · 谢尽欢眉头紧锁,寻思宴会最多个把时辰就结束了,也没太在意,准备睡一会。 · 但主卧后墙,和郡主府的宴厅,似乎就隔着不到五米,嘈杂片刻,忽然传来一声炸雷: · 嘭—— · 似乎是火铳的声音,震耳欲聋。 · 躺在旁边的煤球,被吓得当场炸毛,跳起来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向房顶,眼神惊恐: · “叽——?!” · 谢尽欢也猛然惊醒,握住天罡锏,结果听到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叫好声: · “殿下打的真准!” · “继续继续……” · 然后不远处就放起了炮仗,和大年三十似得。 · 嘭嘭嘭…… · 谢尽欢脸都黑了,忽然理解这宅子房租为啥白菜价。 · 这他娘能住人?! · 年兽住这都得被吓炸毛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,便宜果然没好货,眉头紧锁强忍。 · 但片刻后,他忽然发现噪音又消失了,房间内死寂下来。 · ? · 谢尽欢一愣,睁眼打量,结果愕然发现,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女子! · 女子穿着红色嫁衣,和他差不多高,就躺在身侧,面白如纸、吐着舌头,和吊死鬼似得! · 第8章 孤男寡鬼 · 月色清幽,孤男寡鬼躺在床笫之间,四目相对。 · 谢尽欢转头猛然瞧见一只吊死鬼,吓到一个激灵,连忙翻身坐起摸向兵刃,但仔细打量,又觉得这阿飘似曾相识,不由惊怒: · “你做什么?!” · 夜红殇靠在床铺里侧,收起吊死鬼的面容,改为手儿撑着侧脸: · “看你睡不着,帮你一把。” · 谢尽欢刚才是睡不着,但搂着女鬼就睡得着了? · 不过当前安安静静,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…… · 谢尽欢压下心惊肉跳的心湖,稍作沉吟,还是放下了兵刃,询问道: · “你到底是什么来历?我以前看了不少书,如果你是历史上的山巅巨擘,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 · 夜红殇侧躺在身侧,指尖转着一缕青丝: · “我都失忆了,岂会知晓?兴许是巫教之乱死的人太多,我又算不得顶流,把我给忘了。” · 百年前巫教祸乱天下,人口锐减三分之一,连前朝都被打没了,确实有不少人和妖被埋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。 · 但能享受‘镇妖陵’待遇,活埋一百年还能四处蹦跶的人或妖,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。 · 历史上有这待遇的妖魔,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伏尸百万的战绩,哪怕时隔千年也让人如雷贯耳。 · 谢尽欢很怀疑夜红殇记错了名字,但当前没法证实,只能询问: · “你真什么忙都帮不上?我现在被满城搜捕,还走不了,你能出点主意也行呀。” · 夜红殇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红色团扇,在胸前晃来晃去,仪态犹如豪乳贵妇: · “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你功法稍显单薄、根基还有夯实空间,只要找点灵丹妙药,洗髓伐骨、锻筋润脉,随时能步入武道三品,虽然依旧没法封上镇妖陵,但被朝廷发现,至少多了几分自保之力。” · 丹药能提升实力,但锻体药物价格高昂,能用于三四品武夫的更是天价。 · 夜红殇是个阿飘,身上肯定没有,谢尽欢也没银子,只能询问: · “你能教我炼丹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我忘记怎么练了,不过今天那个女大夫,是巫教妖女,且功法似乎有问题,阴寒之气挤压肺腑。你只要略施手段威逼利诱,再帮她解决这麻烦,不说几枚丹药,要她自荐枕席都没问题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惹了一堆事,哪里敢再去威胁会下降头的巫教妖女,不过互相帮忙确实可以: · “她功法的问题,该怎么解决?” · “功法你拿来让我看看,我应该能找出问题。至于阴寒之气,得找个至刚至阳的男子,以阴阳调和之法医治,喷个百来次水,阴寒之气自然就排出去了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言语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喷水?还一百次?!你确定你不是蛊惑我糟蹋良家女子的魅魔?” · 夜红殇莫名其妙:“你别自作多情好吧,我只是告诉你方法,谁让你亲自上阵?万一人家有心上人呢?就算不找男人,用桃木削个棒子自己捅捅,也有效果。” · 还自己捅捅?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,倒头靠在枕头上: · “巫教妖女都是狠角色,到时候谁捅谁真说不准,有没有其他路数弄丹药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靠在跟前仔细打量: · “你这皮囊,当男宠能日进斗金,周边身家不俗的夫人多的很,只要舍得一身细皮嫩肉,换几颗丹药还不是轻而易举?” · 谢尽欢堂堂七尺男儿,直接出去卖怕是有点太没志气了,见夜大魅魔全是骚主意,也没再搭腔,暗暗琢磨起该怎么迅速步入一品。 · 可能是有些走神,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衣襟上。 · 虽然是幻象,但夜红殇相貌身段细节感十足,看起来就是近在咫尺的真人。 · 此时夜红殇身形没有杂院中那么庞大,但衣襟依旧高耸,沉甸甸的竟然还遵循重力法则,能看到微微摊开的效果…… · 夜红殇发现谢尽欢目光不对,翻起身来,手指刮向谢尽欢的脸颊: · “少侠~要不要姐姐助你修行呀?” · “?!” · 谢尽欢惊了一跳,不过当前已经穷途末路,甩也甩不掉,干脆心中一横,抬手抓向胳膊! · 可惜当场穿模,根本没有实际触感。 · ? · 谢尽欢顿时兴致全无,闭上了眼睛: · “你只是幻像,看得见摸不着,真身是男娘也说不准。我不会上当,你消失吧。” · “谁说摸不着?” · 夜红殇抬起纤纤玉指,在谢尽欢脸上刮了下。 · 结果脸上还真传来柔滑触感,甚至带着体温。 · 我去?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抓向手腕,结果再度穿模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不信邪又摸了几下,可惜都是单方面被调戏,只能认输: · “好好好,算你厉害,快消失吧。我要抓紧时间练功了。” · “呵呵~” · 夜红殇笑颜如花,无声淡去了身形。 ·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正想下床,忽然发现煤球张开翅膀缩在墙角,浑身炸毛,眼神惊恐望着他。 · ?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 · “你发什么疯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还想问谢尽欢发什么疯。 · 躺在床上手舞足蹈,和中邪似得,还自言自语一惊一乍。 · 发现谢尽欢恢复正常,煤球飞过去就是翅膀一顿扇,看模样是想帮忙驱邪…… · 啪啪啪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夜色渐深,县尉司衙署内依旧灯火通明,捕快仵作围聚在停尸房中,旁边班房里还放着贴上封条的木箱、账册。 · 县尉杨霆叼着烟杆,站在陈元的尸体旁,看着仵作解剖伤口,眼神凝重: · “一剑突袭近三丈,伤其心脉而未死,还一锏轰碎会‘不动金刚禅’的和尚,这武道功底,得在四五品往上了。年不过二十,有如此功底堪称匪夷所思,你确定他背景没点问题?” · 杨大彪曾经在京城当班近三年,对谢尽欢挺了解,拍着胸脯担保: · “谢尽欢懂事早,以前在京城就特别刻苦,从早到晚都在学东西,年少有为不奇怪。听尽欢说,他这几年去了‘风灵谷’学艺,说是走隐仙一脉,爹可听说过?” · 杨霆当了一辈子差人,见识颇为广泛,嘬着烟袋想了想: · “当世道门较为繁盛的派系,有丹鼎、占验、隐仙三支。丹鼎派多在南方,占验派被北周尊崇,隐仙派最为神秘,走隐世之道,非乱世从不出山,上次露面还是百年前的巫教之乱。谢尽欢如今冒出来……” · 杨大彪寻思了下:“兴许是国祚将倾、乱世将至,世外高人特地派他出山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话没说完,就被烟杆敲了下脑壳。 · “这么大个人了,还口无遮拦,如今大乾正值泱泱盛世,哪儿来国祚将倾的说法?!” · 杨大彪揉着脑壳,看向满屋子的尸体: · “那这些……” · “这些只是寻常妖寇,不是祸国殃民的通天妖魔。” · “那紫徽山那只……” · “知道是通天妖魔,你还不赶快去找?!” · “我这点本事,哪里找得到超品大妖,人家自己送上门,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” · 父子俩如此交谈间,衙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,还有急切话语: · “令狐大人,你得好生休养,这事儿我都没敢上报郡主殿下,若是殿下知道……” · “我自有分寸。” · 杨大彪心中一惊,知道是天天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来了,连忙放下火折子,往外跑去。 · 县尉司前院,三名武卒提着灯笼,一路小跑跟在后面,副手刘庆之连连劝阻。 · 令狐青墨提着剑快步走在前面,因为铠甲被打烂了,穿着一身常服,如雪白裙在火光下随夜风轻舞,显出了几分缥缈仙气。 · 作为紫徽山掌门嫡传,还和长宁郡主姐妹相称,令狐青墨身份显然不低,寻常捕快不说接触,能远远看一眼都算殊荣。 · 但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,从来没有半分架子,来王府历练没有选择坐办公室,而是冲在第一线,把寻常武卒捕快当同僚战友对待,累活脏活带头上,遇事儿甚至还帮着扛雷。 · 为此衙门的诸多差人,一直把其视为‘女菩萨’,此时到场,齐刷刷上前嘘寒问暖。 · 不过令狐青墨性格外冷内热,虽然仗义但不怎么会客套,径直走入后衙,瞧见杨大彪跑过来,开门见山询问: · “情况如何,查到线索没有?” · 杨大彪今天差点吓死,确定令狐大人胳膊腿完整,才算松了口气: · “只目前可以断定,东仓坊的三人和近日城中作乱的妖寇有关,但幕后之人很谨慎,没在仓库留下任何追踪线索……” · “最后那个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杨大彪就知道会问这个,躬着腰、腆着脸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~都是误会。谢尽欢是原万安县尉谢温之子,和我铁哥们,打小就认识,乖巧的很。今天他专程来探望我,碰巧撞上匪寇,可能是事出突然,才不小心误伤了大人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又不是没脑子,能把她堂堂紫徽山掌门嫡传一棒子干晕的人,能是寻常人物? · “眨眼连杀三人,你说乖巧?” · “杀贼子不能心慈手软,谢大人也是这么教我的……” · “他在哪间牢房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准备往牢房走,瞧见杨大彪不停赔笑表情尴尬,不由柳眉倒竖: · “这么重要的人证,你让人走啦?!” · “没,我怎么敢乱放。” · 杨大彪赔笑道:“是软禁,就在青泉巷第六间院子,离我家几步路,我拿脑袋担保,谢尽欢绝对没问题,令狐大人若想问案,我这就把他叫过来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治伤时已经大概了解过案情,见杨大彪拿人头担保,还是打消了疑虑。 · 但一棒子把她抽晕的人,她总不能连模样都不知道,当下转身往外行去: · “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杨大彪怕这位女菩萨找自家兄弟麻烦,连忙跟在后面: · “我给大人带路。” · “不必,你们尽快把此案查清,有线索随时通报。” · “呃……好。” · 杨大彪悻悻然驻足,目送令狐青墨孤身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推荐一本《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》,武侠后宫文,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一下哦~ · 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第9章 倒浇蜡烛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小浪蹄子,你耍赖是吧?” · 夜色渐深,建筑群深处的欢闹依旧在继续。 · 宽大前院之中,月色如华。 · 煤球叼着地面落叶,放入墙边竹筐,看起来是在当贴身奴婢,打扫庭院。 · 谢尽欢以双指支撑,在中间的白石步道上倒立打坐,右手拿着本功法心得翻阅。 · 他的功法为《欢喜心经》,含有配套招式‘银龙八式’,心得上还有些感悟见解。 · 大乾诸教百家鼎盛,修行流派大抵可以归纳为‘仙佛武巫妖’,虽然门道大相径庭,但大道同源,炼的都是‘万物本源之气’,也可以说是‘先天一炁’。 · 因为‘一气生阴阳、阴阳分五行’,玄门流派偏向不同,通常难以共通。 · 比如武夫走均衡之道,练的就是‘一气’,不拆分阴阳五行。 · 雷属于五行之木,至刚至阳,想施以此术,功法肯定有所偏向。 · 为此纯粹武夫正常情况下,不可能施展出玄门术法。 · 但谢尽欢在很早之前,就有些许设想——比如以超凡造诣,逆转功法,让自身炼化好的真气分化剥离,先一分为五,再五取其一,这样就能以武夫真气,施展出玄门神通。 · 这法子好处是能强行做到‘万法皆通’,任何神通拿来就能用。 ·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,倒行逆施难度逆天,且真气‘五取其一’,哪怕热效率百分之百,也只能发挥出自身五分之一实力。 · 今天在杨大彪面前施展的‘掌心雷’,就是这么用出来的,消耗比‘黑龙撞柱’都大,只挫出几个小电花,真气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五。 · 不过这手法,倒是非常符合他以前‘诸事皆能,但诸事不精’的个人风格。 · 谢尽欢觉得此功很有潜力,还是在继续推导,但尚未有太多进展,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: · 呼~ · 一道白影出现在墙头。 · 谢尽欢正在以双指倒立,低头看去,发现围墙上是个冷艳若仙的提剑女侠。 · 女侠身着如雪白裙,双腿修长挺直,延伸至胯部,形成极为丰腴的弧度,腰襟束缚的腰肢又很细,再往上,则是饱满胸襟,尺寸恰到好处。 · 远山黛眉配合高挺鼻梁,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颇为高冷,一双明眸炯炯有神,也不似女儿家那般娇羞柔婉。 · 瞧见这么个冷艳美人主动上门,谢尽欢稍显疑惑: · “姑娘是?” · 令狐青墨本来神色颇为高冷,但低头一看,就发现院中人以双指撑住石砖‘倒立’,摆出了盘坐之姿,左手还拿着本书,身上只穿着条薄裤。 · 虽然倒立姿势异常别扭,但还是能发现四肢修长、面容俊朗,线条无暇的胸膛腰腹,暴露在月光下,身材比例好到极致,肌肤白皙无痕,宛若白玉精心雕琢的雕塑,八块腹肌与胸肌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算起来是清纯小道姑,猛然瞧见个年轻男子赤身裸体,如何受得了,当即偏开目光: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收起书册翻身站起,前后看了看: · “练功,这是我家,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?” · 令狐青墨中午在东仓坊,只看到了一个背影,从实力来判断,她还以为谢尽欢和杨大彪年纪差不多。 · 此时发现院子里的年轻公子,和她年龄相仿,形象气质也不像白天那个狠人,令狐青墨不免以为走错了地方,左右看了看: · 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感觉此女来者不善,但他并不认识,想想拱手一礼: · “正是,姑娘到底是?” · 令狐青墨见真是她要找的人,心都凉了半截。 · 毕竟三十岁左右的武夫,不小心误伤她,那只是意外,道个歉就行了。 · 而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,一棒子把她这紫徽山嫡传抽晕,这事可就上升到宗门荣辱了。 · 她要是不把场面找回来,紫徽山往后如何在世间立足? · 师父中秋过后就回来了,到时候还不得把她逐出师门? · 意识到这点后,令狐青墨心态直接就变了,见没穿铠甲,对方没认出来她,亮出青鞘配剑: · “才打过照面,这么快就忘了?” · 谢尽欢扫了眼佩剑,可见和正伦剑差不多,都是紫徽山制式,但这人他真没见过,面露疑惑。 · “东仓坊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这次反应了过来,眼神颇为诧异,打量着围墙上胸肌傲人的姑娘: · “你是白天偷袭我的那位大兄弟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听到这离谱话语,顿时柳眉倒竖: · “你说谁偷袭?” · 谢尽欢见对方不是天降美人,而是跑来算账的王府亲卫,这时候肯定不能赔礼道歉,不然责任就全在他头上了,指不定还得赔医药费,他可没银子! · “看姑娘年纪也不小,为何如此冒失?我中午正在与妖寇生死相搏,你不经提醒从背后杀来,可知有多凶险? · “还好我未用全力,不然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。我斩妖除魔,结果还被当成贼寇,关进牢狱受尽屈辱,简直是……唉~” · 令狐青墨当时直面破海狂龙,感觉谢尽欢恨不得把她打成饺子馅,若不是她躲得快,当时真交代了,绝不相信谢尽欢没用全力。 · 不过事后复盘,也确实是她发现道人被杀,没摸清情况就冲上去了,自己被打伤不说,还害的谢尽欢被关进牢里蹲了半天。 · 令狐青墨有点理亏,想想还是落在院中: · “中午确实是我冒失,实在抱歉。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很明事理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姑娘明白就好。以后切记,功夫不扎实,就不要冲的太冒失,江湖路远,但命只有一条……” · 功夫不扎实…… · 令狐青墨身为紫徽山嫡传,却被同龄人当做晚辈训戒,实在没法忍,哪怕明知实力有差距,还是提剑摆出剑仙气态: · “你可知我是什么人?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年纪不大,能胸口接他一招还活蹦乱跳,就知道出身不凡,略微打量佩剑: · “你是紫徽山的内门弟子?” · 令狐青墨单手负后,摆出师父南宫仙子的气态: · “紫徽山令狐青墨,家师乃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府卫担任什长一职,主管城中邪魔作乱之事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自报家门,是准备发起挑战,彼此堂堂正正切磋一场。 · 但谢尽欢的反应着实异于常人,听见她是‘道门第一绝色’的徒弟,直接面露怀疑: · “你是南宫仙子的徒弟?你连我半招都没接住,光继承了你师父美貌不成?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此言无异于是对修行者的极致羞辱! · 令狐青墨杏目圆睁、胸脯鼓胀,差点岔气,暗道: · 这是我弱吗?这明明是你太强好吧! · 我胸口接你一记杀招还能活蹦乱跳,你还想如何? · 不过这话太长他人志气。 · 令狐青墨当前只能咬牙解释: · “今天我是着急救人,仓促之下未曾准备,才不慎被你误伤。你我若正面相搏,胜负犹未可知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满眼怀疑。 · 他知道这姑娘本事不错,但南宫仙子是谁? · 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,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,手刃妖邪无数的道门仙师,他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! · 如此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,若连他半招都接不住,那他师父得是什么妖孽? · 令狐青墨虽然没听到谢尽欢说话,但从谢尽欢眼神中,已经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蔑视和质疑,忍无可忍提剑道: · “都说了白天是意外。你若不服,我再和你切磋一场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南宫掌门的江湖地位,完全不信这姑娘能是南宫仙子徒弟。 · 就算是,那估计也是排行老幺的杂鱼弟子,在这里扯虎皮大旗。 · 见对方要单挑,谢尽欢也没拒绝,从台阶旁取来天罡锏: · “是令狐姑娘不服。想切磋可以,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 · “什么条件?” · 谢尽欢瞥向满是落叶的庭院: · “你输了,把院子给我打扫一遍,省得煤球受累。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扫了眼超大号的两进大宅,反问道: · “若你输了怎么办?” · “我输了把煤球送你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叼着落叶的煤球眼神震惊! · 令狐青墨看了看灵气逼人的大煤球,还真有点动心,不过见谢尽欢胸有成竹,心底不乏谨慎: · “行,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紫徽山走剑气双修之道,我善雷法也通剑术,阁下当心了。” · 谢尽欢左手上抬,犹如掌托日月: · “我路数比较杂,什么都会,这招刚还在研究,威力难以定论,姑娘也当心了。” · 随着话语出口,宅院内吹起轻风,吹动了白色裙摆,继而愈演愈烈,犹如风暴海潮! · 呼呼~ · 煤球连忙跳到了台阶上,从廊柱后探头观察。 · 令狐青墨见身材挺拔的谢尽欢气势节节攀升,还以为谢尽欢要放‘诛仙剑阵’,但仔细感觉又不像,右手握剑摆出如临大敌之姿,询问道: · 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“倒浇蜡烛,独门神功。” · “倒浇蜡烛?” ·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,发现谢尽欢身上确实有真气流转痕迹,但不像是在蓄力,又询问道: · “真气四溢,似乎不是在聚气,你在散功不成?” · 谢尽欢倒行逆施,疯狂分化自身真气,状态就是散功。 · 不过只散了五分之四,体内还保留了一些。 · 在攒够能用一下的气机后,谢尽欢挑了挑下巴: · “准备好没?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想先下手为强,但也在此时: · 嘭—— · 只听一声闷响,原本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,已经猝然撞到面前! · 令狐青墨已经有所预估,但还是低估了谢尽欢的爆发力,彼此距离三丈根本来不及施展雷术神通,只能后拉拔剑应敌。 · 呛啷—— · 剑光一闪间,令狐青墨身形几乎化为残影,三尺剑锋以奔雷之势削向腰腹。 · 但也在同一时刻,谢尽欢天罡锏出鞘,重锏挑向削来长剑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,直击中门! · 此招就是正常的连攻带防,令狐青墨完全能看透,本想手腕轻旋绕过铁锏,把剑送到谢尽欢胸口。 · 但让她做梦都没想道的是,面前这浓眉大眼的年轻公子,在双刃相接之际,右手竟然涌现暗淡青色流光,继而: · 刺啦啦—— · 雪亮铁锏霎时间被电花包裹,又一闪而逝! · 令狐青墨作为紫徽山弟子,认出这是道门常见的‘雷缚剑’! · 此招以雷霆裹缚兵刃,对阴邪鬼魅杀伤力无穷,面对常人也能造成麻痹效果。 · 谢尽欢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杂门功法,雷缚剑威力极小,甚至没法持续,很难造成实际杀伤。 · 但威力再小,也架不住时机用得好。 · 令狐青墨没料到谢尽欢会这一手,双刃相接瞬间,麻痹感就传遍了半边身子,致使身法凝滞了一瞬,继而: · 嘭~ · 谢尽欢左手一记‘苍龙探爪’,毫无阻碍的直贯中门,落在令狐青墨胸前。 · 切磋未用全力,但五指还是陷入衣襟,酥软柔弹…… · 第10章 当我傻白甜? · 一招过后,两人同时停滞下来,再无动作。 · 月下庭院也陷入死寂,只剩下后墙外飘来的妖娆歌喉: · “长挽挽两弯呀眉黛巧~颤巍巍一捏呀柳腰纤~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睫毛颤颤巍巍,忽然中招,眼底本来满是惊疑,但很快又发现不对——胸口被大手捏了个满满当当…… · ?! · 反应过来后,令狐青墨眼神霎时间化为杀气冲天! · 谢尽欢左手按住胸襟,手感极佳,发现墨墨姑娘眼神似是要吃人,他迅速收手: · “彼此切磋,肢体触碰在所难免免免~……” · “你这无耻小贼!” · 话音没落,令狐青墨脸色就化为了涨红,扣住谢尽欢左手,手臂可见青白流光闪耀。 · 刺啦啦~ · 谢尽欢被钳住手腕,如同坐上电椅,说话都费劲: · “你你输输不起不成?!” · 令狐青墨冷艳脸颊化为了火烧云,很想一剑劈了这占她便宜的登徒子。 · 但方才她确实是不慎中招,若生死相搏,已经死了,哪有机会在这里还手。 · 令狐青墨衣襟起伏不定,气的睫毛都在颤抖,但最终还是停下了驭雷之术,涨红着脸回应: · “我出身名门正派,岂会输不起?你身为武夫,怎么可以用雷缚剑阴人?” · 谢尽欢都被电麻了,不过武夫皮糙肉厚,转瞬就恢复了过来: · “我都说了学的比较杂,你就是紫徽山的人,还怕我以短击长?” · 令狐青墨一时语塞,想想质问道: · “既然是切磋,你就该点到为止,你已经是必胜之势,为何不提前停手?” · 谢尽欢理直气壮道:“你毫发无伤,还不算点到为止?你可是紫徽山嫡传,尘埃落定之前,我如何知晓你会不会玄门神通,能移形换影、化实为虚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摸她胸,还怪她本事差,气不打一处来: · “都掌中心门了,还如何化实为虚?你会?” · 谢尽欢见令狐青墨不信,也没辩驳,而是摊开手: · “来,你拍我一掌。” · 令狐青墨心头羞怒,见状毫不犹豫大步前踏,一记冲掌拍向谢尽欢胸腹: · 嘭~ · 掌出带出一声闷响,力道挺大,明显还夹杂了私人恩怨。 · 但谢尽欢未曾闪避格挡,而是顺势左脚后移,以胸口接住了裹挟不俗掌劲的冲掌,身形随势而走。 · 咚—— · 强横气劲贯体而入,却没能爆发开来冲击肺腑,而是在胸口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,顺着胸背、胳膊蔓延,直至抵达身后左手。 · 嘭—— · 气劲宣泄而出,后方纷飞落叶,被掌劲崩出个扇形空地,满院落叶飞扬! · 但谢尽欢毫发无损! · ?! · 令狐青墨瞧见此景,杀气逼人的清冷双眸瞬间瞪圆了! · 毕竟她就算不清楚门道,也明白谢尽欢这是以类似‘接化发’的高深法门,裹挟住了透体而入的气劲,往身后卸力却未曾伤及本体,看起来和她被迫隔山打牛似得。 · 令狐青墨是紫徽山掌门嫡传,在王府也算见多了武道高手,但这种武道绝学,她确实没见过,眼底露出深深茫然: · “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谢尽欢被摸着胸肌,也没羞愤欲绝,眼神如同教导涉世未深的徒弟,认真讲解: · “这招叫‘惕龙无咎’,银龙八式之一,此招要决在‘避锋藏锐、气动神随、借力打力’,只要我想,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一掌还给你。” · 令狐青墨脸上的羞愤红晕,已经荡然无存,眼底只剩下惊疑,暗道: · 银龙八式…… · 没听说过呀,好霸道的武道神通…… · 他和我差不多大,武艺怎么可能高到这一步?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询问道: · “你师承何门何派?” · 谢尽欢其实感觉这身武艺,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但三年进步这这么大,说起来着实有点离奇,只能瞎扯: · 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,姑娘应该没听说过。” · 隐仙派也是道门分支,常年隐于山川大泽,非乱世不出,谁也不敢断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老前辈。 · 谢尽欢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实力,确有出自隐仙派的可能,但令狐青墨并未听过风灵谷,询问道: · “风灵谷在什么地方?“ · 谢尽欢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 · “不敢让外人打扰师长清修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隐仙一脉的讲究,没有再追根问底,眼神也慢慢复杂起来。 · 虽然她吃了大亏,但谢尽欢自己都能‘接化发’破招,掌中她胸脯前不停手也理所当然。 · 但如此一来,她今天岂不是白挨了顿打,胸也被白摸了,现在还得谢谢人家赐教? · 这不送上门白给的傻白甜吗? · 谢尽欢见气质清冷的令狐青墨,眼神不停变幻,迟迟没有动作,又道: · “我摸你胸一下,你摸我这么久,咱们扯平了……嘶~” · 话没说完,胸前白皙玉手,就猛的捏了一把,胸肌都在葱白玉指间变了形状。 · 令狐青墨捏了把狠的,就迅速退开几步,提剑护胸: · “行,算你技高一筹,你我互不相欠,告辞。” · 说着转身就想跑。 · 谢尽欢揉了揉胸口,对于令狐青墨的同等追偿并未在意,不过见其想走,还是开口叫住: · “你等等。” ·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,眼神戒备: · “你还想如何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不等谢尽欢说话,就落在装着落叶的竹筐前,摇头晃脑示意。 · “愿赌服输,院子得打扫干净。” · “你!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冰山脸颊直接绿了,暗道: · 我白天被你打伤,晚上被你摸胸,还得帮你打扫院子? · 你当我是受气小媳妇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成? · 不过挨打是她自己撞上刀口,被摸是技不如人,扫地是她自己打赌…… · 令狐青墨处处理亏,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,在憋了良久后,还是咬牙转身来到院角,拿起竹质扫帚,开始清扫落叶沙尘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力道极大,谢尽欢都有点心疼自家扫把。 · 因为和令狐青墨也没啥仇怨,见人家姑娘都被教训的自闭了,谢尽欢也没当大爷,拿出鸡毛掸子开始清理门窗。 · 煤球也很乖巧,见令狐青墨咬牙切齿扫地,还叼着落叶,蹦蹦跳跳落在跟前,帮忙放进竹框里: · “咕叽~” · 令狐青墨银牙咬的咯咯响,不过见一人一鸟也在打扫,不是把她当丫鬟使,火气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略微斟酌,又询问道: · “你今天是如何找到的那波匪寇?可还有其他线索?” · 谢尽欢今天是被夜大魅魔骗去的,此时随口回应: · “去找杨捕头,碰巧遇上了。听他们说,龙须草已经搜集够了,接下来没啥事。对了……还说江边的尸体,引起了衙门注意……” · “江边尸体?” · 令狐青墨仔细思索:“可是五天前,在槐江湾发现的那具浮尸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五天前我还没来丹阳城,什么样的尸体?” · “一具无名浮尸,严重腐烂难辨男女,难以追踪来源,尚在查证。若这尸体也和妖寇有关,此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……” · 忽然得到线索,令狐青墨哪里坐得住,放下扫帚往外跑。 · 谢尽欢见状眉头一皱: · “怎么?撂挑子了?” · 令狐青墨急着去拷问活口,头也不回跃上院墙: · “我得回去查案。放心,我出身名门正派,言出必诺,等事情忙完肯定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。” · 说完飞身离开宅院,不见了踪影。 · “还是个工作狂。” · 谢尽欢还得尽快升级把夜大魅魔埋回去,也没再打扫,继续琢磨起他的‘倒浇蜡烛’神功。 · 而后墙方向的喧嚣,从始至终一直在持续: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郎君呀~你是不是臊得慌……” · 第11章 迫在眉睫 · 咚—— · 咚—— · 旭日东升,阳光洒入绵延至天际的繁盛城池,数以万计的居民陆续出门,武威楼中的达旦笙歌刚刚消停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喧哗。 · 青泉巷,晨曦洒在两进院落内,几朵菊花在书房外悄然绽放,细密菊纹往中心汇聚,色泽由浅入深,呈现出花生大的小孔,鲜嫩欲滴、美不胜收。 · 谢尽欢身着素洁袍子走出房门,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气,环视几眼新住处后,架着煤球往外行去。 · 青泉巷租户挺多,大部分都是桃仙坊外来豪商,或丹阳学宫执教的师长,出门皆有车马随从,衣着也非富即贵,对他这新租客还挺好奇。 ·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还注重形体谈吐,气质方面确实不差,但身上只剩二十多两银子,还是抢来的,确实有点‘财不配位’。 · 夜红殇说的很对,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 · 提升实力要丹药,丹药得花钱。 · 谢尽欢以前都是‘全力依父’,这三年怎么谋生也忘了,想想转头看向煤球: · “球球,我这三年都是干什么挣银子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稍微回想了些,抬起翅膀,抹谢尽欢脖子,意思当是——杀人越货! · 啊?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侠士,最多爱美之心多一点,应该不会干这么道德败坏的事,但煤球模样不像作假,只能询问: · “有没有正当点的法子,不杀人?” · 煤球思考了下,用翅膀扇谢尽欢脸,而后探出爪爪: · “咕叽!” · 语气凶狠,明显在暴力勒索!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暗道:妈耶,我这三年该不是在当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吧? · 怪不得昨天遇上贼寇,抢钱袋的手法那般行云流水…… · 他还想再问,脑子里却传来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冒出来一只红衣阿飘,扛着小伞娇笑调侃: · “哦呦~你最好还是别问了,免得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抖出来,坏了自己道心。和姐姐一样,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红衣阿飘冒出来,环境音却没消失,甚至能看到巷中走动行人,心中不由一惊。 · 确定其他人看不到他产生的幻觉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煤球又不懂事,我肯定是在行侠仗义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” · 说罢又看向被吓炸毛的煤球: · “这几年咱爹在不在跟前?” · 煤球感觉周围有脏东西,不过听到问题,还是认真思考,而后眼露茫然。 · 不知道? · 谢尽欢见问不出具体,也没再难为只知道吃的贴身奴婢,让阿飘先行消失,来到了巷子外。 · 巷口就是偏街,吃饭相当方便,其中还有家羊肉汤馆,幡子发黄已经看不清字迹,门口大铁锅内热气腾腾,内部屋檐下都座无虚席,食客多是穿着官衣的小吏差役。 · 而早起上值的杨大彪,乃至县尉杨霆,就在铺子外的小桌对坐,面前摆着六个空碗,篮子里还放着三白面馍,大快朵颐的同时,还说着: · “尸体验了一晚上,丹王阁的前辈都看不出门道,这线索又断了……” · “妖寇要是那么好找,还要我们这些差人作甚。” · “诶?尽欢,起来啦?” · “是啊。杨伯父早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先给杨霆行了个礼,在旁边的空位坐下: · “杨大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?我还想打个招呼,等了半晚上不见你回来,就先睡了。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拨着蒜瓣解腻,脸色发苦: · “昨晚对着那具腐尸……算了,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。好不容易忙到后半夜,准备回来,结果可好,王府那边又来消息了。” · 谢尽欢摁着煤球,让它别往人家锅里钻,好奇道: · “什么消息?” · “还不是紫徽山那事儿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心中一僵,觉得应该不是啥好消息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,杨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是半个鞋印: · “差役在山里搜寻,发现了一道可疑足迹,其一步过丈、武艺不低,可惜当时雨太大,不好追踪,但从大概方向推断,应该来了丹州,孤身一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自己的脚印,感觉天都塌了一半! · 他前天晚上怕被妖魔迫害,豁出命往外跑,根本没注意隐藏行迹,这找到脚印…… · “按照鞋印推断,此人是男子,也可是化形为男人的妖物,身高在六尺一寸左右……” · 杨大彪说话之间,把纸张递给谢尽欢: · “因为事关重大,王爷亲自在王府督战,令所有县、乡、里、亭全部以此事为先,把昨日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符合身高的男子全部登记,逐一排查。” · 按照大乾的度量尺计算,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出头,范围其实很大,但再加上‘昨日忽然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实力不俗’,显然就很好查了。 · 谢尽欢看着纸上脚印,冷汗都下来了,不动声色把脚收到了袍子下: · “丹州九郡五十七县,人口难以计数,怕是不好找。” · 县尉杨霆放下汤碗,抹了抹嘴: · “事关国祚存亡,不好找也得找,按照王府的说法,三天找不到踪迹,就上报洛京,让赤麟卫和钦天监接手此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。 · 赤麟卫是天子爪牙,定位约等于锦衣卫,钦天监则专门镇压邪魔外道的顶级暴力机构,监正陆无真受封国师,大乾三位大宗师之首,论道行能单手按死紫徽山掌门,双手锤翻丹阳学宫大祭酒穆云令。 · 这俩机构联合执法,属于大乾动用核武器,再解决不了问题,那也不叫问题了,叫大乾气数已尽! · 这不死定了吗? · 谢尽欢面对即将到来的神罚,饭都没心情吃了。 ·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异样,见杨大彪能吃七大碗,还以为这铺子的东西不顶饿,也随口叫了七碗汤七个馍。 · 然后差点撑死! · 杨大彪吃饱喝足,瞧见谢尽欢拿着筷子脸都绿了,抬手拍了拍肩膀: · “年轻人嘛,能吃才能打,你慢慢来,我先去衙门了。” · “好,饭钱付过了。” · “唉,谢贤侄客气了。” · 杨霆叼着烟袋,也拍了拍谢尽欢肩膀,带着儿子离去。 · 独留一人一鸟,面对七碗羊肉和七个大馍…… · —— · 片刻后,崇明河畔。 · 谢尽欢揉着怀胎三月的肚子,沿着河边行走,脚上已经换了双新鞋。 · 煤球少有的吃撑了,蹲在肩膀上满眼茫然,看起来已经进入贤者时间,思考起鸟生的意义。 ·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谢尽欢其实想背信弃义溜之大吉。 · 但目前逃跑已经没意义了。 · 丹王这阵仗,明显是不计代价,活要见妖死要见尸。 · 他现在只要敢失踪,马上会被锁定为重点嫌疑人,然后就是各路人马联合追踪,他相貌、背景、武艺全透明,还没出丹州就被堵住了。 · 就算能跑出丹州,私挖镇妖陵属于‘反人类罪’,说不定还会引来‘诸教歼杀令’,儒释道、墨法兵的大佬全出马,他还能在过五关斩六将杀出大乾不成? · 甚至他连回山里扫清痕迹都没机会,山里全是搜寻妖邪的人手,来回还得一天一夜,他作为涉案人员,被高人撞见当场露馅。 · 当前唯一出路,只能是赌灯下黑不被发现,然后尽快想办法脱离险境。 · 如此思量间,一人一鸟很快来到了宁安街。 · 清晨时分,白石街面上车马不多,街道两侧还种有桂树,行走其中桂香袭人,三层高的大型医馆矗立在街边,主楼上方挂着‘妙手仁心’的烫金招牌。 · 谢尽欢不太想和巫教妖女打交道,但再不想办法提升实力,他不说重新封印镇妖陵,暴露后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,饮鸩止渴也得捏着鼻子一口闷。 ·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,过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下林家医馆的背景。 · 林家是御医世家,本家在洛京,家主为太医院左院判,这里只是林家在丹阳的一处分店,本来该由偏房照看。 · 但林紫苏丹道天赋很好,被林府从亲戚家过继回来后,年纪轻轻就考进了丹阳学宫,林婉仪作为监护人,也跟了过来,照看的同时打理家族产业。 · 从市井风评来看,林婉仪是个大善人,不仅医术高超经常给穷苦街坊义诊,还资助了些许在学宫、紫徽山学艺的学徒,交际圈更是广泛,几乎认识所有达官显贵的夫人。 · 这么个女大夫,怎么看都不会和练尸养蛊的巫教扯上关系。 · 但邪魔外道往外会伪装,表面越仁善,背地越心狠手辣也说不准。 · 谢尽欢在医馆外纠结片刻后,还是压下杂念走向大门,半途却隐隐听到二楼窗内,传来女子交谈声: · “林家妹子,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,我家庆之,最近都不碰我了,整天夜不归宿……” · “夫妻之间,时间一长同房少是常事,刘大人或许是公务繁忙……” · “他在家又不忙。你帮帮姐姐吗,我听人说,你给文成街的宋夫人,开了个‘阳合丹’,一晚上七次,宋夫人几天都没出门,还不伤身……” · “唉,宋夫人想要娃儿,一晚上七次是宋大人身板好……” · “我家那口子壮的和牛似得,身体也好,就是嫌弃我了,我上次好心帮他吹那啥弄玉,他竟然睡着了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抬眼看向二楼房间,可以确认其中的‘林家妹子’,就是昨天码头遇见的林婉仪。 · 吹那啥弄玉…… · 谢尽欢没记错的话,这法子确实挺治愈人。 · 昨天见林婉仪,还以为是个贤良知性的保守美人,没想到私底下和人聊这么花…… · 不愧是巫教妖女…… · 谢尽欢昨天已经见识过郡主府那群疯批小姐的厉害,此时也见怪不怪,进入医馆大门,结果发现百子柜前称药的两个女学徒,也在偷偷闲聊: · “听马夫说,那谢公子剑眉星目、武艺高强、气度非凡,还抱着东家和紫苏下的马车……” · “东家和紫苏可都没嫁人,这要是一起瞧上了……” · “放心,紫苏满脑子歪点子,哪有心思考虑婚配之事。上次炼的那什么‘吃饱撑着丹’,让学宫的老丹师打了三天嗝,差点上门来训东家管教不严。那谢公子若是敢登门,我估摸不出三天就得被吓跑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‘吃饱撑着丹’,觉得林家这一大一小,都不是省油的车。 · 不过来都来了,他也没知难而退,来到柜台之前,抬手敲了敲。 · 咚咚~ · 称药的女学徒,闻声回眸,发现柜台外站着位目如寒星的年轻公子,不由愣了下: · “呃……公子有什么病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从昨天到现在,都发现阿欢脑子不太正常,歪头顶了顶谢尽欢脑壳,示意这里有病。 · 谢尽欢知道自己得了失忆症,但这病林家医馆怕是治不好,只是心平气和回应: · “没病,找人。林婉仪林大夫在不在?” · “哦,东家在二楼接诊,得稍等一下。” · 第12章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? · 林家医馆二楼,一间宽大诊室内, · 穿金戴玉的刘夫人,在丫鬟搀扶下起身,手里拿着药盒致谢: · “实在麻烦林家妹子了,有空到府上坐坐,咱们接着聊。” · “一定,刘夫人慢走。” · “不用送,林家妹子太客气了……” · 林婉仪起身相送,眉眼弯弯仪态知性,如同悄然绽放的国色牡丹。 · 但等到刘夫人走出诊室后,林婉仪眉宇间就多出了几分无奈。 · 作为京城的女名医,林婉仪平日免不了和城里的大户夫人打交道。 · 豪门之家的女眷,实在一言难尽,知道她丹术过人,变着法子从她这骗虎狼之药,因为她平易近人,混熟了的夫人,还把各种花活儿讲给她听。 · 林婉仪还是没破瓜的女子,耳闻目染之下,十八般姿势都烂熟于心了,心中岂能情愿? · 但她也没法把病患拒之门外,感觉再这么下去,自己真得变成巫教妖女了。 · 茶岸旁,正在收拾茶具的丫鬟琴文,等刘夫人下楼后,也吐槽道: · “这些个夫人真是,有病来求药也就罢了,没病还登门问东问西,特别是杨捕头的夫人,相公身板那么猛,也跑来叨扰小姐,她就不怕瘫在床上?” · “杨夫人是觉得相公木讷,不通闺房情趣,找我支招。” · “杨夫人不懂,小姐就懂了?小姐都没嫁人,明明是京城名医,却被这些夫人当成了‘房事通’,真是……” · “行啦,乱说让人听见怎么办?” · 林婉仪来到书桌后坐下,取来一卷书册翻阅: · “今年秋考,受医馆赀给的学生,成绩如何?” · 琴文是随身小管家,听见这话更不开心了,来到跟前收拾茶具: · “还能如何?除开紫苏名列前茅,其他人最好也不过拿个‘乙’等。我就想不通了,小姐在京城供一堆学生,到了丹阳也是如此,每年花那么多冤枉钱,也没见供出个达官显贵来,地主家也没余粮呀……” · 林婉仪确实资助了很多出自寒门的年轻人,但初衷也不全是行善,而是她欠了巫教天大人情,得想办法得手一件重宝还债,京城拿不到,才跑丹阳来找空子。 · 但和巫教有牵连是大忌,贴身丫鬟都不敢告知,林婉仪只是推了下小眼镜: · “行善助学是积阴德,学不出来也没办法,马上入冬,会有很多学子去学宫求学,你多物色一下,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……” · “还找呀?这都供七八个人了……” · “让你去你就去!” · 咚咚咚…… · 主仆俩正如此交谈,一个医馆学徒忽然从楼梯跑上来,自门口探头,眼神带着几分惊奇: · “东家,下面有位公子找您,自称谢尽欢。” · “谢尽欢?” · 林婉仪翻书的动作一顿,想起是昨晚的年轻义士,连忙起身: · “快请上来……” · —— · 片刻后。 · 谢尽欢扛着东张西望的煤球,在学徒带领下来到二楼,迎面就见身材高挑的林婉仪,面带微笑走来: · “谢公子,方才接待病患,耽搁了片刻,实在怠慢了。” · 身在医馆当大夫,林婉仪穿的颇为知性,淡青色的齐腰襦裙配上柔纱外衫,漫步前行间有摇曳生姿之感,衣襟还一颤一颤的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,能是养傀儡小鬼的巫教妖女,走到近前拱手一礼: · “林姑娘客气。” · “咕叽~ · “公子请坐。这鸟真好看。” · 林婉仪人如其名,仪态极好,给人一种温润如水之感,邀请谢尽欢在茶案旁就坐,拂袖帮忙添茶: · “昨天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还没来得及答谢,实在惭愧。” · “举手之劳罢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目的相当明确,就是求取灵丹妙药,随口聊了两句,就把目光放在林婉仪的眼镜上: · “林姑娘看起来有些功底,若是自幼炼体,眼睛不该出问题,林姑娘带着此物,可是功法出了纰漏?” · 林婉仪正逗弄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闻言笑容微微一凝。 · 她自从拜入巫教后,身体确实存在些许问题,体内积蓄阴寒之气,每当朔月之夜都会胸痛,视力也有所影响。 · 但巫教功法,没点副作用才叫不正常,此事岂能当着外人说,林婉仪想想还是含笑摇头: · “公子误会,我自幼看医书,可能是用眼过度所致。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不承认,就做出望闻问切之色: · “我观林姑娘气色,似乎阴气过盛,体内有阴寒之气淤积。功法出岔子,轻则入魔、重则陨命,可不是小事,林姑娘若真有隐疾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一愣,抬手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颊,暗道: · 这也能看出来? · 你开了天眼不成? · 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林婉仪怕他真看出根底,打断话题: · “我就是医师,医术放在丹阳城,也算小有名气,身体自会照看,公子多虑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死不承认,当下也无言了。 · 他总不能来句:“林姑娘,你也不想巫教妖女的身份,被人知道吧?” · 当前事情已经够多了,万一林婉仪怕走漏风声,给他下降头,那不成没事找事了? · 谢尽欢暗暗酝酿话术,寻思该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,结果蹲在腿上的煤球,忽然歪头看向他腰间的正伦剑: · “咕叽?!” · 继而就如同见鬼似得,连忙飞出了窗户。 · 谢尽欢见状就知道阿飘要开始作妖了,而事实也不出所料。 · 林婉仪本来疑惑打量,却不知为何,脑子忽然传来眩晕感,连思绪都出现几分恍惚。 · 继而压在体内的阴寒之气,猝然紊乱冲击心脉,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脸颊很快失去血色,白皙双手有乌青纹路顺经脉涌动,整个人也摇摇欲坠,打翻了茶碗。 · 哗啦~ · 谢尽欢瞄了下林婉仪背后的红衣阿飘,知道是在帮忙,当下抬手稳住茶案,面色凝重: · “林姑娘,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?” ·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· 林婉仪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只是晃了下神,体内挤压的阴寒之气,就乘虚而入直攻肺腑。 · 此时身体颤栗,坐姿都难以维持,只能靠在椅子,尝试压住肺腑间流窜的阴寒。 · 但背后有只红衣阿飘她都没法发现,又哪里压得住恍惚心神,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压不住,关切询问: · “要不要叫大夫过来?” · “别……别叫……” · 林婉仪的巫教底细连丫鬟都不敢告知,哪里敢让医馆的大夫把脉,拼尽全力抓住谢尽欢的袖子,强压透体阴寒。 · 但此举非但没效果,脑子还出现潮汐般的眩晕感,体内阴寒之气愈演愈烈,以至于很快心跳如擂鼓,呼吸急促,汗珠都浮上额头。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眼神都开始涣散,感觉有点玩过火了,悄然望向后面的红衣阿飘,示意点到为止。 · 夜红殇站在背后作妖,回应道: · “以银针聚气,刺天顶、鸠尾二穴。” · 谢尽欢听见提示,迅速在诊桌上寻找。 · 林婉仪苦苦压制,见谢尽欢动作,询问道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“我有办法帮你,针在什么地方?我给你施针。” · “施针?” · 林婉仪身为医师,自然明白施针是什么流程。 · 阴寒之气冲击心脉,不出意外该刺激胸口穴位…… · 那不得脱衣服? · 林婉仪瞄向衣襟,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以下场景: · 谢尽欢马上就要跑过来,不理会她的羞愤挣扎,强行把她上衣解开…… · 她想挣扎却无力躲闪,只能眼含清泪羞愤忍辱…… · 这怎么可以?! · 林婉仪惨白脸颊显出一抹羞急,见谢尽欢从窗边找到了针,挣扎想要起身: · “不……不行,我不用你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就瞧见桌旁的白袍公子,隔着丈余距离,右手屈指轻弹。 · 咻咻~ · 两枚银针当即破空而出,在房间中带出细微寒芒。 · 林婉仪见状吓了一跳,毕竟胸口到处都是要穴,隔这么远以银针裹挟真气击打穴位,稍微有一点差错,就能把她给打成重伤。 · 林婉仪本想躲闪,但寒气攻心腾挪不便,尚未做出动作,银针就刺入脖颈、上腹。 · “咳~” · 真气随银针贯入穴位,林婉仪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浑身颤抖当即减弱,只觉阴寒之气被锁在了胸腹之间。 · “你?!” · 林婉仪发现银针分毫不差扎在穴位之上,无论深浅还是蕴含气劲都精准的令人发指,眼神从羞愤转为了诧异。 · 武夫确实都擅长击打穴位,但目的通常是把人打死打残,力道够大就行;而医师扎针,需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。 · 林婉仪实力不算低,能看出在患者呼吸不稳、身体乱动的情况下,隔空击打穴位,气劲力道却掌控的分毫不差,难度有多高。 · 特别是其中一针,刺向了膻中穴。 · 膻中在胸口正中,男子还好点,但女子自带软防护。 · 她更是天生丽质,胸前鼓囊囊被衣襟包裹,因为尺寸颇大,此时靠在椅子上,指头长的银针还没她沟深,正常都得解衣服把大团儿柔开施针。 · 而谢尽欢几乎瞄都没瞄,一针弹出,在她吸气导致衣襟鼓胀的瞬间,穿过衣襟肚兜,从两团之间穿缝而入,银针精准扎在檀中穴,没有误伤皮肉分毫,力道也是恰到好处。 · 扎针时能准确预判她动作、气息,杀人时自然也一样。 · 他不过二十岁,这么老练的手法,是怎么练出来的? · 林婉仪目光惊疑,在愣了片刻后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: · “这……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?!” · 第13章 猎人还是猎物 · 谢尽欢按照提示隔空扎针,不过片刻后,林婉仪气色逐渐好转。 · 确定没问题后,谢尽欢放下针包,回到茶案旁坐下: · “感觉如何?” · 林婉仪被如此施救,心中颇为惊疑,连背后的凉飕飕的感觉都先放在了一边,仔细审视气态不凡的谢尽欢,好奇道: · “谢公子搭救。敢问公子出身哪家高门?” · “谈不上高门。家父只是京中小吏,三年前去了南方,最近刚回来。” · “是吗?”林婉仪不太相信,又问道:“那公子母系是?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刚恢复正常,就开始查户口,还满眼‘占有欲’,不免警惕起来。 · 按照传言,巫教妖女难缠的很,会给男人下情蛊,让男人被迫喜欢上她,而且这辈子碰别的女人就死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林婉仪好看,胸脯饱满、臀线丰腴,属于标准的实战型身材,但他可不想成为巫教妖女的榨菁奴隶…… · 林婉仪正在琢磨自己的谋划,见谢尽欢眼神警惕,明白是自己太功利了,连忙端正坐好: · “我就好奇问问,没其他意思。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,却没有太大出身,着实让人意外。” · 谢尽欢保持着三分戒心,重入正题: · “闲话往后再聊,姑娘刚才看起来,是功法出了岔子,而且还是巫教路数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表情微僵,明白刚才犯病,底裤都被看穿了。 · 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,谢尽欢若是将此事上报衙门…… · 谢尽欢是来求丹药的,可不想闹出误会被下个蛊,连忙补充道: · “放心。巫教虽然被朝廷化为邪道,但其中之人并非全是大恶之徒。像是巫医,也是悬壶济世,萨满教的祭祀,甚至能在北周担任国师。姑娘出身医家,却走此道,或许另有隐情,我不会借此为难姑娘。” · 林婉仪其实没啥隐情,就是老爹染了恶疾,病急乱投医拜入了巫教,师承巫教中规模最大的‘蛊毒派’,背后就是南疆荒域的巫教大本营,属于苗正根黑的巫教核心子弟。 · 不过她自幼待在京兆府附近,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此时推了推因出汗下滑的金丝眼镜,稍显局促解释: · “嗯……我只是好奇巫医手法,才学了些东西,并非为祸百姓的尸巫派妖人,往日也未曾祸及旁人,这点公子可以去查。公子若能理解,实乃万幸。” · 谢尽欢轻轻颔首,转入了正题:“巫教功法离不开毒蛊阴邪,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。姑娘若是功法出了问题,我可以帮你看看;至于体内积蓄的阴寒之气,也能帮姑娘解决……” · 林婉仪抬起手来,婉言谢绝:“我体内阴寒之气积压已久,有处理之法,不劳公子费心。公子如常热心肠,可是有求于妾身?” · 谢尽欢知道处理起来不难,无非找个男人吸阳气,林婉仪不需要他帮忙在情理之中,眼见筹码没了,他只能挑明来意: · “我需要夯实根基的丹药,姑娘这里可有?” · “丹药?” · 林婉仪暗暗送了口气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林家善丹医之术,岂会没有。公子想要哪种?” · 谢尽欢当前的情况,不是仙丹都破不了局,诚恳回应: · “最上乘那种,最好体魄夯实后,超品之前都不会出现明显瓶颈。” · 此等神丹,显然是个大活儿。 · 林婉仪花销太多,其实挺缺钱,见谢尽欢要顶格锻体神方,把方才的插曲都先抛到一边,声音柔婉介绍: · “目前最上乘的锻体神方,为‘龙血丹’,此方出自京城的御药监,已经传承数百年,多用于上三品高人夯实根基、治愈旧疾,最多月余就能人脱胎换骨。” · 月余时间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有点久,但总比原地踏步等死强: · “御药监专供皇宫,非功勋之辈不可得,林姑娘确定能拿到?” · 林婉仪眉眼弯弯,凑近低声道:“紫苏在丹医院学艺,知道丹方,可以借‘练手’之由,向学宫报备,帮公子炼制一副。不过此方有点贵重,哪怕抛开丹师手工,光算药材成本,也得八千两银子……” · “八千两?” · 谢尽欢知道龙血丹不好得手,但着实没料到造价如此夸张。 · 他早上吃一碗羊肉汤,才二十文钱,八千两银子,换成羊肉汤,能让他和煤球吃好几辈子! · 怪不得是顶格锻体丹药…… · 林婉仪知道这价码吓死人,柔声道: · “无论丹阳还是京城,有门路拿到丹方的人都屈指可数,有本事炼丹的人更凤毛麟角。我这已经是底价,此丹药材手工都不便宜,还得给丹医院上贡的两成利,价钱压不下来,公子若不信,可以去文成街打听,丹医院张院长也可以炼此丹,不过公子没百两银子见面礼,门都进不去。” · 聘请知名丹师定制丹药,价格本就高昂,正常是药材、手工对半开,人家还不一定接活儿。 · 谢尽欢当前根本没银子聘请丹师买药材,好在他此行也不是来买的,见眼镜娘孜孜不倦推销,厚着脸皮道: · “姑娘情况挺严重,我可以帮姑娘处理功法瑕疵,保证往后不会再犯。作为交换,姑娘能不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的?!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,下意识捂住了小荷包,不过念在谢尽欢出手相助的份儿上,还是语气柔婉回应: · “公子,这可是近万两白银,妾身出诊一次,才收三钱诊金,实在负担不起。不过昨天公子仗义相助,我还是得答谢,公子真需要,可以送你一瓶固脉丹。” · 固脉丹也能锻体,价格不算便宜,但那是八九品学徒所用。 · 谢尽欢要应付的可是‘大乾铁拳’,这玩意塞牙缝都不够。 · 林婉仪见谢尽欢目露迟疑,又提前预防道: · “公子满心侠气,肯定做不出拿巫教背景要挟女子之事,不过这事儿还是希望公子守口如瓶。我上面有人,真走漏风声,虽然上面可以处理,但终究比较麻烦。” · 上面有人…… · 我上面可没人了! · 谢尽欢也不傻,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,让他审时度势,不要把巫教妖女不当妖女。 · 眼见软硬兼施都行不通,还可能招惹是非,谢尽欢只能起身: · “也罢,我守口如瓶,姑娘就当我没来过。” · 林婉仪见谢尽欢要走,想想又连忙抬手: · “公子且慢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见还以为林婉仪舍不得这单生意,想要打折再商量。 · 八千两银子,就算打一折,他当前也买不起,除非和侯管家一样…… · 想到租房子的奇葩经历,谢尽欢迅速坐了回来: · “我盘缠不多,姑娘打零点一折,兴许能做成这单买卖。” · 零点一折? · 林婉仪有些茫然,不过也没在意,眉眼弯弯道: · “龙血丹造价高昂,多数人都负担不起,公子拿不出现银也正常。妾身恰好有点小麻烦,需要个人处理,公子若能帮忙,丹药钱可以免了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 · 以工抵酬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搞头,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询问: · “杀谁?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一愣,有些茫然: · “什么杀谁?” · 谢尽欢也很茫然,摊开手道: · “八千两银子,够买几十条命了。若不是杀人买卖,姑娘让我去捣药?捣谁?” · 捣谁?! · 林婉仪这次倒是听懂了,连忙解释: · “公子误会了,小女子清清白白,从不做作奸犯科之事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见这巫教妖女不似作假,也轻咳一声: · “我也是开个玩笑,我乃正道侠士,从不接这种脏活儿。” · ? · 我不信! · 你刚才明明是在择人而弑! · 林婉仪很怀疑谢尽欢穷疯了,连见血的黑活儿都敢接,不过她确实不作奸犯科: · “我不是请公子干脏活儿,就是个正当差事,稍微有点难度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难度应该逆天: · “什么事?” · “丹王阁里面,藏得有《龙骧付应决》副本……” · 谢尽欢目光错愕:“你让我去丹王阁偷东西?!” · “不是偷,是学,然后再教给我,我也对武道感兴趣。” · 林婉仪资助那么多寒门才俊,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武道神典,谢尽欢一看就潜力无穷,显然有这机会,她和颜悦色解释: · “洛京还有丹王府的门客高人、武官将领、优秀才俊,只要功勋卓著,都会被特许借阅此典。 · “公子年纪轻轻,却武艺不俗,很有机会博得丹王赏识,只要成功学到,教给妾身,这事儿就算办完了。” · 此事听起来很简单。 · 但谢尽欢自幼在京城长大,又不是没见识。 · 《龙骧付应决》据传是武祖留下的无上秘籍,借阅门槛高就算了,学成难度更高。 · 据他了解,京城有资格借阅此典,并成功入门的人,就俩个——赤麟卫厂公曹佛儿、钦天监监正陆无真。 · 有本事把这玩意学会的人,还需要用银子? · 而且要学到这东西,就得诶博取丹王赏识、在高人扎堆的丹王阁泡着、和诸多大佬交流接触…… · 谢尽欢现在躲还来不及,做这事命不要了? · “虽然朝廷没说不能教人,但将武道神典外传,终究犯忌讳,而且难度太大,我当前实力不济……” · “不打紧。” · 林婉仪斜靠在椅子上,秋波美眸笑意盈盈: · “这事儿本就急不来。我给公子三年时间,公子哪怕没学会,能背下来都作数,实在办不成,三年后也可以按照市价付账,不收公子利息。至于龙血丹,我先给公子,最迟后天就能拿到第一批药。” · 谢尽欢面对这个提议,说实话没法拒绝,甚至有点惊喜: · “这可是八千两银子,三年后才兑现承诺,姑娘不怕我吃完丹药就跑了?” · 林婉仪低声提醒:“妾身可不是一个人!公子若愿意为这点银钱,提防巫教一辈子,还能防住,我就当结个善缘了。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。 · 得罪儒释道三家,人家最多把你打死,不屑于偷袭。 · 而得罪巫教,往后喝口水都得疑神疑鬼,死了还得自己挫骨扬灰,免得被人拉去炼成傀儡废物利用…… · 他要是没拿到武道神典,还还不起债务,那估计就得‘肉偿’了,以后变成傀儡还是赘婿,全看林婉仪心情…… · 虽然巫教不好招惹,但为了应对燃眉之急,尽可能多一分自保之力,谢尽欢当前没法拒绝: · “行。三年之内,我把武道神典教给姑娘,若没学到,照市价付账。要不要立个字据?” · 林婉仪非常豪气:“不必,知道公子长相足够了,名字真假都无所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就知道林婉仪背后是尊庞然大物,他逃到南疆荒域都没用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行吧。丹药后天来取?” · “嗯。待会我和公子一起去购置药材,好让公子知道成本,免得公子说我坑你。” · 林婉仪已经恢复,说完后,就起身来到侧屋之后拔去银针。 · 谢尽欢坐在原位,暗暗分析起这笔交易可能出现的隐患,其间还听到了‘窸窸窣窣’的动静,应该是奶沟间的针不好隔着衣服拔,将衣襟解开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听说过巫教妖女的作风,看了就得娶,最关键是得‘从一而终’,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,当下也没有心猿意马…… · 第14章 致谢 · 拖了一年才开书,实在让大伙久等了or2 · 但实际这本书去年四月就开始构思,六月开始写开头,写了八个月才找到点感觉,把书给发出来。 · 阿关也想早点发书,但前几年熬的太狠,翻过三十岁脑子不好使了,每天写一万多字,然后删改八千,如此循环往复,硬写了几十遍开头,作废字数估计有百万字了。 · 让大伙等这么久,阿关还以为没人看了,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朋友来支持。 · 感激之心无语言表,阿关加更一章吧。 · 阿关向来都是能更多少更多少,但一天码不了多少能看的剧情,发书四天,阿关就写了四章,更新十三章,照这个速度,存稿撑不过一个星期,一天能稳定更新六七千,已经是尽全力了or2! ·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,多谢大佬们的收藏、追读or2! · 多谢以下大佬的盟主打赏: · 【可她终究是个梦】 · 【我的鹿叫桃子i】 · 【空魚_来自火星】 · 【以骨归方】 · 【魂淡融盟主】 · 【什么的秋观】 · 【浮夸成性】 · 【杨仙齐天】 · 【天堂小门】 · 【雨仙齐天】 · 【天星璀璨】 · 【听眠QAQ】 · 【若月临春】 · 【肥肥的狗子】 · 【心劫丨】 · 【我们的幻想乡】 · 【百歌缭乱】 · 【这本书真不错QAQ】 · 开书有这么多盟主,着实超出阿关预料,压力也如山,毕竟阿关少说欠五百章了,把这本书全还进去都不一定够。 · 多谢以下大佬的巨额打赏: · 小乖恰柠檬 · 架海紫金梁 · 日新月異 · 擎天白玉
鸣龙
作者:关关公子
“事情是这样的,我当初身陷绝境,意外遇见了一条龙,它非说我是习武奇才,要给我指条通仙大道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挖开魔神陵,给妖魔当奴仆的理由?!”
“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,它才是奴仆,准确来说,我是被一条龙服务过……”
已有完本万订《世子很凶》《仙子很凶》《女侠且慢》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看老书~
第1章 深山老陵
丹州北,紫徽山。
雷光划破天幕,黄豆大的雨粒砸在老旧帐篷上,噼啪作响。
谢尽欢躺在地铺上,脑子昏昏沉沉,嗓子也如同吞了刀片,沙哑呼唤:
“爹……爹~~……老登?!”
“人呢?去衙门上值了不成……”
谢尽欢又叫了家里的仆役丫鬟,依旧无人回应,口干舌燥之下,只能咬牙撑起身,自行摸索茶壶。
但手刚伸出去,他就愣住了。
大雨瓢泼而下,连带帐篷布密集震动,一盏烛灯挂在帐篷入口,照亮了帐内几个地铺,以及门外一具尸体!
尸体躺在篝火旁,衣衫破碎满脸血污,胸口被铁锏贯穿,钉在了地面上。
铁锏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刻有‘天罡’二字,是他的兵器……
草,我这是干啥了?!
谢尽欢猛然一头翻起,左右环顾,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帐篷内,外面是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,手里还攥着把剑,而原本的豪宅大床狗腿子,全都不见了踪迹。
这什么鬼地方?我被绑架了?!
谢尽欢满心茫然,随着脑子恢复清醒,记忆也回到了脑海:
十几年前意外重开,出生在了大乾王朝京城,父为万安县尉,母早故,家中独子……
大丈夫重活一世,岂能屈居人下,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!
十六岁一事无成,随老爹调任岭南,途中遇到妖物……
然后就没了。
谢尽欢记忆最后画面,还是被妖物追着满树林乱窜。
下一秒,他就躺在了这里,面前摆着一具尸体。
怎么回事?
没跑过妖物,又重开了?
这不行呀,好不容易才熬到青春期,豪门夫人的咸淡都没尝过……
谢尽欢察觉情况不对劲,连忙举起佩剑当镜子,借着烛火查看倒影:
还好,相貌并没有太大变化,他还是他。
不过他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些,还长高了一大截……
难不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?
谢尽欢皱眉苦思,想不起最近经历,甚至不清楚老爹死活,只能先把目光投向帐外尸体,判断当前处境。
哗啦啦……
瓢泼大雨冲刷掉了尸体脸上血污,苍白脸庞依旧残留着生前恐惧,相貌并不熟悉。
血水从尸体下蔓延,逐渐渗入不远处的洞口。
洞口位于一座土丘下方,看起来像是‘陵墓’,但内部已经彻底垮塌。
从帐篷里的摆设来看,共有四人,至少在此扎营三天,他衣着干净,应该是外来者。
谢尽欢看到这些,大概能推导出经过:
这伙人是盗墓贼,在这里挖坟,中途他跑来,双方冲突导致陵墓垮塌,三个人被埋在墓中,老道人逃了出来,被他刺死在洞口……
“但我为什么会来这儿?”
谢尽欢如同宿醉断片,完全想不起最近经历,仔细观察周边痕迹,觉得这展现出的实力,也不像他的手笔。
为了赢在起跑线上,谢尽欢叼着奶嘴时就开始努力奋斗,但方向不限于武艺,还同时涉猎了——琴棋书画、天文地理、气质谈吐、塑形健体……
他本意是想成为全才,但什么都学的后果,就是诸事不精。
因为其他项目占用太多时间,直到十六岁,才堪堪爬到武道八品。
唯一成就,是自幼注意形体谈吐,长得俊会打扮说话还好听,见过他的夫人都印象深刻,可以说在朝着‘嫪毐’的方向猪突猛进……
而从现场痕迹来看,他杀这老道人只是随手一招,甚至没怎么用力,实力强出以前恐怕不下百倍!
我这是钻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去了?
谢尽欢感觉到体内能干死一头母龙的洪荒之力,心头愈发疑惑。
想不起缘由,他只能在帐篷中翻找,看能不能寻得线索。
结果这一找,还真弄清了目前处境,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!
帐篷里除开行囊工具,还有些许文献,以及学徒的盗墓笔记。
按照笔记所写,当前是靖宁八年秋,他十九岁半,距离老爹调任岭南已经过去三年。
当前所在地也并非穷山恶水的南疆,而是丹州,距离京兆府仅有百余里。
随着盗墓笔记翻到最新,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映入了眼帘:
八月初五:师父寻龙探穴,发现紫徽山后面有座大墓,师父猜测是‘栖霞真人’闭生死关之地,内部必有功法重宝……
八月初八:今天动土,挖到了墓门,上面有道门法印,像是镇妖符,师父说是防止栖霞真人闭关入魔……
八月初九:做梦了,梦里遇到一只红衣女妖,胸大屁股肥,我感觉她喜欢我,可惜被师父一巴掌抽醒了,继续挖坟……
八月初九夜:墓门终于打开了,里面有很多女子陪葬品,中间是镇妖棺,上面还插着紫徽山失传百年的‘正伦剑’,果然是重宝,得想办法把剑拔出来……
记录到此为止。
“镇妖棺、红衣女妖、正伦剑……”
谢尽欢自幼就知道大乾王朝充斥各种妖魔鬼怪,猛然瞧见这些词汇,心中不由咯噔一下,目光瞄向了手中防身的长剑:
剑长三尺三寸,通体墨青,刻有‘正伦’二字……
这不就是镇妖棺上那把剑?
谢尽欢暗道不妙!
此剑能出现在他手上,不出意外是这伙不怕死的盗墓贼,已经打开了镇妖棺,放出了那只红衣女妖。
他莫名其妙跑来这里,或许是想制止盗墓贼作死,但失败被妖魔所伤,才忘记了最近经历。
事情就发生在刚才,如果真是女妖出棺,才酿成了当前局面,那妖魔说不定还在跟前……
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谨慎环顾左右。
也在此时,帐篷外传来了不明异动:
擦~擦~
声音听起来是不明生物,在撕扯肉类。
谢尽欢脸色骤变,迅速持剑指向帐篷入口。
咔嚓——
也在此时,天空闪过的雷光,短暂照亮了帐外营地。
瓢泼大雨之下,篝火已经完全熄灭,原本烧焦的烤兔,被拽到了旁边,一团黑影正低头啄食。
黑影毛发如墨,和煤球一般,只有琥珀色的眼睛,在雷光下倒影出幽芒,如同飘在帐外的两点鬼火。
谢尽欢仔细辨认,觉得这黑影很眼熟,尝试呼唤:
“煤球?”
“咕叽?”
正在啄食烤兔的黑鹰,闻声动作一僵。
或许是怕偷吃被主子逮住挨骂,还悄悄把烤兔放回原位,而后蹲在雨中,假装出认真放哨的模样。
谢尽欢魂都被吓掉了一半,瞧见此景差点爆粗口。
黑鹰名为煤球,是谢尽欢花半贯钱,从京城花鸟街淘来的贴身奴婢。
商贩说是‘黑翅大鹏’,神兽血脉,成年后翼展能达千丈,以龙为食。
结果谢尽欢精心伺候下来,成功养成了‘黑翅大胖’,身高一尺腰围一尺,最喜欢吃‘蘑菇炖飞龙’。
好在无良奸商也没无耻到拿野鸡染个色骗人,煤球确实比较灵性,能听懂人话,只要不是事关干饭,从不撒谎。
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拾掇贴身奴婢,提剑来到跟前询问:
“你看到妖怪没有?”
“咕?”
煤球举目四顾,颇为茫然。
谢尽欢瞧见这模样,就知道没看到。
但从盗墓笔记来看,红衣女妖大概率已经出棺!
他记忆断片,完全摸不清当前境况,不敢在此久留,迅速从尸体身上拔出天罡锏,又拿着镇妖宝剑当护身符:
“快走,这地方有妖精。”
“咕~”
煤球极为乖巧,见状从篝火旁叼起烤兔,扑腾翅膀蹦蹦跳跳跟在背后,隐入了无边雨夜。
而随着一人一鸟离开,营地寂静下来,山野间的阴森气氛,逐渐烟消云散。
似乎是某样无形之物,也跟着谢尽欢一起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
第2章 自投罗网
翌日,丹阳城郊。
时值八月,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,江畔港口千帆汇聚,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,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:
“听说昨晚雷光大作,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,衙门都去搜了……”
“龙性本淫,若真是如此,紫徽山的母鸟雌兽,怕是要遭殃咯……”
谢尽欢扛着煤球,孤零零站在码头上,满眼怀疑人生。
昨晚担心被女妖怪追上,他连夜逃出深山,经过多方打探,得知当前确实是靖宁八年,他断片了将近三年!
失忆不算问题,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,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。
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,仆役丫鬟也不见了,甚至连他那匹已经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,都没了踪迹。
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,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。
刚才坐渡船,都是刷脸支付,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,只接受钩子支付,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。
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,谈不上大富大贵,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,就是宅子不算大,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,六侧七婢八通房,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。
如今不说三妻四妾,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膀上的贴身奴婢。
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,他敢不喂,煤球就敢让他失去身边最后的挚爱亲朋,还是活活饿死,妥妥狠鸟一只!
接下来该咋办……
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,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,正出神之际,后背被拍了下:
“大兄弟,你走是不走?”
回头看去,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,都快把踏板压塌了。
“不好意思,走神了。”
谢尽欢让开道路,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:
“老伯,能不能商量下,我自己撑船去京城,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。家父谢温,原是万安县法曹……”
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,摇头一叹:
“唉~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,昨天城里好像出了事,过江的船全停了,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,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。”
谢尽欢眺望江面,确实没看到来往船只,疑惑询问:
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不清楚,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,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。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?先去借住几天,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。”
亲戚朋友……
谢尽欢仔细回想,记得老爹带过的一个捕快,调来了丹阳县衙,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。
官府中人,又是故交,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。
“老伯,杨大彪杨捕头,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?”
船公做渡船营生,免不了被差役寻访,对衙门挺熟悉:
“在,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,现在都升尉史了……”
尉史是县尉副手,虽不入流,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大官了。
谢尽欢找到熟人,也没再耽搁,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……
——
丹阳城,东仓坊。
东仓坊为仓储之地,外街多为镖局、车马行,街区内则是接连成片的仓库。
晌午时分,一栋酒楼上方。
丹阳县尉杨霆,嘴里咂着箬竹烟杆,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:
“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?”
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,身高不下一米九,肩宽背阔,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,神色却颇为谄媚,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:
“肯定有,听馄饨铺的掌柜说,最近有个生面孔,每天都去买馄饨,三个人的量。李家仓的库管,晚上听到狗叫,但开门找不到人……”
两人旁边,还站着位女子,身着墨色麒麟铠,腰悬佩剑,年纪不大,但气质颇为冷艳,名为令狐青墨。
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,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,地位颇高,闻声插话:
“东仓坊长两里、宽一里半,地势复杂,只要官差露头,妖寇必然遁走,你准备如何搜寻?”
杨大彪盖上火折子,回过身来:
“调百十号人手,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,然后瓮中捉鳖……”
令狐青墨柳眉轻蹙:
“昨晚紫徽山出现‘冲天血煞之气’,似有大妖出世。如今三百武卒已经出去了两百八,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,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,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?”
杨霆嘬着烟杆点头:“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,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,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。”
杨大彪知道调人难度大,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,他殷勤赔笑:
“令狐大人出自道门,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,要不做个法试试?”
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,道武双修,确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、镇杀妖魔,但既然是道门,那就得看‘道行’。
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,尚未出山,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,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,她还历练什么?直接可以去京城钦天监当‘仙官’了。
“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,再通知我。”
“诶?”
杨大彪光带着几个跟班,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,见女菩萨要走,连忙拦着谄媚赔笑:
“令狐大人~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,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,十来号人一起盯,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。”
“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,把他们叫过来,你去顶上?”
“呃……”
两人正如此拉扯,一直在嘬烟杆的杨霆,忽然微微眯眼,看向了外围街道:
“是不是此人?”
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,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。
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、腰悬两把兵刃,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。
虽然打扮像个富家公子,但脚步沉稳、躯干稳如磐石,武艺绝对不低,而且形单影只,行走间左顾右盼,举止稍显可疑。
杨大彪仔细打量,觉得这人似曾相识,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。
画上之人身形清瘦,留着山羊胡,做游方道人打扮,大概四五十岁。
“不是,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,不过这人有点眼熟,或许是其他通缉犯。”
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,拉开仔细打量。
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确实行迹可疑,在街边走了一截,就迅速左右转头,似乎听见了呼唤,而后就钻进了巷道,不见了踪迹。
“估计真是同伙!”
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,探头往楼下招呼:
“还他娘歇,来活了!”
高楼墙下,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,整理帽子挂上腰刀。
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户,朝东仓坊摸了过去……
——
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,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,常驻人口七十余万,整体依旧相当繁华。
谢尽欢穿街过市,随处可见密集行人,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,好几次走着走着,就发现煤球不见了,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。
煤球根本喂不饱,谢尽欢也没停下来耽搁时间,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,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,便找了过来。
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,人员混杂,沿街嘈杂声不断:
“包子……”
“卖煤咯……”
“公子去哪儿呀?要不要买匹马代步?烽州刚运回来的小母马,能骑能下崽……”
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。
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,在街上四处寻觅,尚未找到熟人,忽然听见一声:
“等等。”
娇媚可人的御姐音,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。
谢尽欢一愣,迅速左右查看,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,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。
“煤球,你刚才听到女人说‘等等’没有?”
“咕叽?”
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有点茫然,左右打量。
看起来没听见……
难不成是幻听?
谢尽欢颇为疑惑,左右寻觅,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。
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,一眼几乎望不到底,墙高两丈颇为幽深,视野极远处,能看到一道人影,往污水渠倒东西。
虽然距离很远,但谢尽欢目力过人,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,头戴毡帽,帽子周边没有头发,像是秃头力夫。
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,依旧双脚一前一后,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,明显经常走江湖……
乔装成力夫的好手,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……
莫非是贼寇?
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,瞧见异常,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,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,就转入巷道,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。
青石巷相当深,约莫走了半里路,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,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。
谢尽欢耳根微动,悄然转入侧巷,来到了一栋库房外,隔着墙壁探听,可见其中有说话声:
“龙须草已经收够了,往后也没太多事,晚上要不出去庆祝下?”
“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,已经引起衙门注意,全城都在巡查,上面交代低调行事……”
“咱们又不是去惹事。听说花楼街来了几个胡姬,红发碧眼,奶比头大……”
“等忙完再说……”
奶比头大……
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,确定是潜伏妖寇后,便准备悄然离开,去找差役举报。
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,肩膀上的煤球,却不知被什么脏东西惊扰到了,忽然“叽?!”的一声炸毛,而后扭头四处搜寻,还吓到飞到了高处。
随着异动响起,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: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外面有人……”
谢尽欢心道不妙,当即就想飞身远遁。
但也在此时!
轰——
哗啦啦……
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,直接被撞开,一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巷道之中。
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,闪过青衣人影。
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,落在了飞檐之上……
第3章 放开令狐大人!
嗖嗖嗖——
几声破风轻响后,巷道陷入死寂。
三人呈合围之势,堵住巷道前后及上方,
游方道人打扮的陈元,半蹲在飞檐上,手持黑鞘长剑,低头审视着巷中白袍年轻人:
“阁下何方神圣?”
撞破墙壁的和尚,手里转着一串念珠,瞄向天空盘旋的黑鹰:
“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富家子。怎么办?”
三人在此藏身,忽然被孤零零的公子哥撞见,还能怎么办?
谢尽欢手扶兵刃站在原地,面对三面包抄的强敌,起初还如临大敌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他似乎开挂了!
准确来说,是自身武艺高的有点玄乎。
此时全神贯注,他能清晰听到三人的呼吸吐纳,甚至能通过微风吹过肢体衣袍的细微响动,判断出三人当前状态。
面前的和尚气息沉稳,体内似乎有别样气息流淌,应该是修行过佛门功法的真和尚,腰间还挂着钱袋,可以补充盘缠……
头顶道士比较机警,右腿弯曲半蹲、剑横于身前,看似随意,实则方便后跃拉开距离,肺腑提气呈蓄势待发之状……
背后的武夫是个杂鱼,握刀太重肯定没法收放自如,此时正在寻找偷袭背刺的机会……
谢尽欢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,但当前情况确实一目了然。
他甚至知道,杀这三人最多五秒,多一秒都算他妇人之仁。
他身上和武艺相关的东西,只有一本习武心得,名字叫《欢喜心经》,从字迹来看,册子是他亲笔书写。
但他想不起从何学来,一本习武心得,也不可能让他搏杀经验如此老辣。
谢尽欢满心疑惑,当前处境不明,他不想招惹是非,还是给了三人一次机会:
“我不想枉造杀孽,三位放下兵器抱头蹲下,可以饶你们一命,不然后果自负。”
“呵~”
和尚发出一声嗤笑。
陈元蹲在房顶上,仔细审视良久,只感觉谢尽欢武艺不凡,但没看出根底,想了想道:
“人在江湖,只有站着死,没有跪着生。阁下若有这本事,算我们仨点背撞上了。”
话落,巷道陷入静默,只剩下簌簌风声。
堵在背后的武夫,紧握三尺刀,仔细观察谢尽欢肩膀脚步。
察觉谢尽欢没有防护背后,抓住了一瞬时机,脚步猝然重踏!
呛啷——
霎时之间,立足青砖四分五裂,巷道内闪过一道银芒!
刀客身形犹如飞梭,沿途卷起强劲刀风,刹那压至谢尽欢背后,其余两人同时动作!
但让三人没料到的是,巷道中的白袍公子,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!
哗啦~
在武夫动手瞬间,谢尽欢已经握住锏柄,但并未转身,而是脚步后拉,顺势拔锏。
武夫闪身突袭,单刀尚未刺出,谢尽欢就已经倒着撞入怀中,锏柄圆尾如同炮锤,砸在了心窝之上!
嘭——
一声夹杂血骨碎裂的闷响!
武夫身形骤停,衣袍炸裂后背鼓起,口鼻直接飙射出了一道血箭!
武夫转瞬即逝,前方和尚可谓毛骨悚然,当即想要止步,但为时已晚!
谢尽欢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背后武夫,三十六节天罡锏拔出之时,左手已经抹过锏身。
嘶~
浑身真气往锏身汇聚,甚至发出了轻微集气声!
和尚察觉无坚不摧的骇人锋芒扑面而来,顿感不妙,脚扎大地连胸腔都鼓胀起来,发出一声爆喝:
“吒!”
轰隆——
下一瞬,谢尽欢左手抹至锏尖,身随锏走、往前突刺!
天罡锏裹挟强横气劲,霎时间卷动杂草碎叶,化为一条无双龙卷!
龙卷瞬间贯穿暗巷,沿途围墙崩裂、瓦片炸开,地面沙尘全数被卷起!
和尚处于锋芒之前,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破海狂龙!
彼此差距之大,让和尚甚至来不及心生胆怯,只是拼尽全力催动气机,裸露皮肤涌现暗淡金光,整个人气态化为了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!
但面对这足以摧城撼山的一记重锏,他这肉体凡胎,与蝼蚁无异。
轰隆——
重锏穿入皮肉,和尚胸口当场炸开!
血骨飞溅,整个人直接从中被撞断,肩膀连同脑袋当空飞起!
道士陈元刚从飞檐跃下,尚在半空,就发现同伙的半截身子擦肩而过!
骇人气浪犹如摧枯拉朽的风暴,从下方横穿而过,震裂半条巷道,直至在拐角巷口喷出一团血雾飞沙!
陈元身处上方,感觉就如同跃向了一条百丈恶龙脊背,心神颤栗毛骨悚然,拼尽全力蹬踏围墙往侧面翻滚,途中左手掐诀,手上可见青光涌动,落地已经一剑插在地面!
刺啦啦——
青色流光汇入长剑,化为一条拇指粗的电蛇,撕裂地面直逼谢尽欢脚底!
但也在此时,撞碎妖僧的白袍公子已然回首,一锏横扫势如‘狂龙扫尾’,扫向后方巷道:
轰——
巷道内传出轰然巨响。
已经四分五裂的砖石,几乎整个被掀起,化为与巷道等宽的砖石浪,排山倒海般压来,瞬间把狭长巷道隔断成了两节!
陈元瞧见前方整个地面卷了过来,眼神已经化为呆滞!
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,这年纪不大的男子,绝对步入了四品武夫的行列,甚至可能摸到三品门槛。
世间四品高手,无不是豪门座上宾,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,这怎么可能……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反制都显得滑稽而可笑,也不存在反制机会!
面对宛若天堑的差距,陈元反应如同被惊吓的鸡犬牛羊,本能转身往后逃窜。
但可惜,为时已晚。
咻——
尘土飞扬的巷道之内,猝然响起凄厉剑鸣!
尚未落地的砖石大浪,被从中撞出一条漩涡空洞!
而漩涡最前方,是白袍残影与一点寒芒!
陈元刚听到声音,寒芒就从巷道内一穿而过,刺入脊背又穿胸而出!
噗——
血珠飞溅洒落地面。
陈元脚步戛然而止,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墨青剑身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。
“四秒半。有点高估了你们几个。”
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,说话间抬起天罡锏。
啪~
妖僧半截身子先行落下,砸在了房檐上。
被打飞的钱袋,稳稳当当挂在了天罡锏顶端!
没用天罡锏将陈元分尸,并非谢尽欢心慈手软,而是杀完了不好解释,得给杨捕头留个活口当见面礼。
发现自己武艺确实高的离谱,谢尽欢也不乏疑惑,询问道:
“方才那两招,叫‘黑龙撞柱、狂龙扫尾’,出自银龙八式,你听说过没有?”
陈元僵立在原地,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分毫,眼底惊骇中带着深深疑惑。
黑龙撞柱?没听说过呀……
淫龙八式……
怎么会有门派取这名字……
难不成是妖道中人……
陈元尚来不及作答,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石巷,忽然又传出了破风急响!
飒——
谢尽欢眉头一皱,发现这次的声势远强于三人,毫不迟疑就是一锏回扫,抽向了急速压近的锋芒……
顷刻之前。
令狐青墨从坊外摸过来,走到半途,就发现仓库内出现异响,继而半截身子,就从两丈高的仓库上方飞出,带起漫天血珠,下方巷道内也喷出飞沙血雾!
令狐青墨心神惊骇,知道巷道中存在强敌,当即闪身翻越大库。
结果入眼就瞧见一道白衣人影,持剑刺入一名道人后背!
发现道友惨遭屠戮,令狐青墨不假思索拔剑奔袭想要制止,但不曾想在巷中肆虐的白衣悍匪,实力相当可怕,察觉不对身形未动,寒光锏已经反手劈来,瞬间带起一条裹挟飞沙碎石的黄龙!
轰隆——
令狐青墨毛骨悚然之下,毫不犹豫急停飞退,但双方距离已经太近,锏锋还是擦到了胸口。
卡啦——
丹王府配备的精良铠甲,防护力确实傲人,但也并非坚不可摧。
爆发力惊人的锏梢扫在墨青胸甲上,鱼鳞般的细密甲片瞬间龟裂!
气劲余部灌入肺腑,令狐青墨只觉胸腔猛震,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,往后横贯数丈才砸在地面,摔了几个跟头。
嘭、嘭——
哗啦啦……
随着人影滑停,巷道彻底安静下来。
谢尽欢一击过后,已经拔出正伦剑,准备回身补刀。
但这一眼看过去,才发现地上躺着的,竟然是个黑甲武士。
私藏甲胄是重罪,敢在丹阳城穿铠甲到处跑的,不是京兆府卫戍军,就是丹王亲卫,杀了等同刺驾谋逆,斩立决!
“我草?”
谢尽欢刚才始终无波无澜,此刻却被惊了一跳:
“诶?兄弟!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你别死啊!”
谢尽欢连忙闪身近前,试图挽救一下,结果发现铠甲质地相当精良,胸甲裂了但没彻底打碎。
不过锏就是破甲器,内伤足以把人震死,此人无声无息明显是晕死了。
谢尽欢隔着铠甲也没法判断伤情,正试图把面甲摘下来看气色,远处就传来一声雷霆爆喝:
“大胆贼子!放开令狐大人!”
嚓嚓嚓……
拔刀声随之响起。
抬眼望去,可见五名官差出现在巷口,手持官刀如临大敌,后方两名差役更是掏出了‘破气弩’,手忙脚乱上弦。
就这群杂鱼,杀起来最多五秒。
不过谢尽欢又不是悍匪,杀了官差他爹可保不住他,连忙丢掉兵器举起双手:
“误会误会!自己人!”
“咕叽!”
已经落在跟前的煤球,见状也抬起小翅膀!
杨大彪瞧见令狐青墨生死不明,魂都吓掉了一半,已经准备拔刀拼了,这样至少算个烈士,往后不会被郡主殿下和紫徽山弄死。
发现这强横贼子竟然缴械投降,杨大彪着实愣了下,为防有诈,高声怒喝:
“双手抱头,背对蹲下,胆敢拒捕杀无赦!”
这方式还是谢尽欢教给老爹的,老爹又教给了下面差役。
谢尽欢知道闯祸了,此刻哪里会拒捕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:
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,家父……”
“先绑了!快去叫大夫……”
“诶诶诶?都自家人,不至于……”
第4章 这不完犊子了吗?
入夜,县尉司监牢。
潮湿与腐臭在昏暗牢房中弥漫,远处火把的微弱光芒,透过栏杆投下条条倒影,发黑的茅草堆旁边就是恶臭难闻的便桶,墙角砖缝已经成了虱子蟑螂的乐园。
瞧见如此熟悉的场景,谢尽欢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。
不过以前他是站在栏杆外面,这次是蹲在里面。
“两位兄弟,真是误会……”
“闭嘴!敢动一下杀无赦!”
两名如临大敌的狱卒,举着破气弩对准牢房,半天下来胳膊酸的不行,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谢尽欢双手被反绑,老老实实在墙角面壁,看着虱子打架。
虽然这种束缚,他随手都能解开,但已经误伤官差,若再拒捕越狱,那就真成悍匪了,为此从始至终都很配合。
煤球虽然没被绑住,但自幼乖巧,也老老实实尊在另一侧墙角,可能是半天下来肚子饿了,张口就要逮啥吃啥。
“不许吃!”
“咕……”
“不许说话!”
“好。”
如此对峙不知多久后,牢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。
两名狱卒转眼看去,见尉史杨大彪快步走过来,如释重负收起破气弩:
“杨大人,这人一直说认识你……”
“先举着!”
杨大彪中午看到巷子里的场面,都惊呆了。
此时依旧不敢大意,让狱卒继续威慑,小心来到跟前打量。
谢尽欢怕转头就是一箭飞过来,心平气和道:
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。前年家父调任南疆,路过丹阳,你还送出去七八里地……”
杨大彪以前在京城当差,就在万安县尉谢温手底下,对谢尽欢很熟。
今天没把谢尽欢直接丢地牢,其实就是觉得像故人之子,只是男大十八变,女菩萨受伤后果又担不起,白天根本没时间验证。
“你把脸转过来,我看看。”
谢尽欢转过头,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:
“几年不见,杨大哥壮了不少,这胸肌看着就霸气。”
杨大彪下意识昂首挺胸,仔细查看,确认是故人之子,有点欣喜,但也不乏疑惑:
“尽欢,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?”
谢尽欢也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了,莫名得了一身武艺,又说不清履历,容易闹误会,只能含笑瞎编:
“去学艺了。三年前我爹去南疆,半路遇到个隐世高人,说我天赋异禀,把我带去山上学功夫,最近才回来。”
杨大彪隔着栏杆上下打量,半信半疑:
“你这功夫,一般人可教不出来,学自何门何派?”
谢尽欢随口瞎扯: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的门派,杨大哥应该没听说过。”
杨大彪确实没听过,但也没多问,转而道:
“意思是,你不知道你爹的事儿?”
谢尽欢此行过来,就是打听老爹的去向,见杨大彪神色不对,笑容收敛了起来:
“我爹什么事?”
杨大彪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三年前,谢大人赶赴南疆,走到威州遇到了妖物,随行二十余人全部殉职。我还以为你也遭殃了,还好躲过了一劫。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。
不过他记得遇见妖物的事儿。
当时具体情况,是队伍走到了威州三岔岗,随行差役惊慌大喊,说是有妖物,他从车窗看到了树林里流窜的黑影。
他察觉到情况不对,骑马带着老爹试图突出重围,妖物在后面追杀。
而后经历就再难想起。
按照他的猜测,当时的护卫差役确实有所死伤,但他都已经逃出生天,老爹就不可能死在了三岔岗。
要知道当时是他骑马,带着年过半百的老爹逃命。
他总不能是半途觉得累赘,把亲爹踹下马独自跑了吧?
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色胚,但这种事情真做不出来。
谢尽欢转过身来,没理会狱卒的如临大敌,在栏杆前询问:
“确定?当时可找到尸骸?”
杨大彪叹息道:“谢大人对我有恩情,我当时问过办案的主官,现场只找到些快吃完的尸块,难以辨认身份,搜索近七天无果,才以殉职结案。”
“这件案子当时由谁查办?”
“遇害的是朝廷命官,此案由赤麟卫千户段罡,亲自赶赴威州调查,应该没任何疑点。”
赤麟卫是大乾皇帝的私卫,构架约等于东厂或锦衣卫,段罡身为千户,下辖十个百户所,统兵一千一百余人,放在京城都不是小人物。
这种人物亲自出马,确实不太可能留下遗漏。
但谢尽欢当时和老爹在一起,如今他还活着,赤麟卫没查出来,这不是疑点是什么?
这结案也太草率了……
谢尽欢不认为老爹已经殉职,双手用力,绑缚绳索顿时崩断:
“我得回京城一趟,好好查下此事。”
刚放下戒心的狱卒,见状吓的一哆嗦,连忙举起破气弩。
杨大彪都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:
“你别动!你还不能走!”
“杨大哥,这都认出来了你还关我?今天真是误会……”
说到这里,谢尽欢虎躯一震,低声询问:
“我误伤的那位大兄弟,不会没救过来吧?!我就轻轻蹭了一下……”
连人带甲抽晕了,你管那叫轻轻?!
杨大彪很想吐槽,但当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他神色凝重:
“人家没大碍。你不能走,和这事儿没关系。”
谢尽欢见不是因为误伤官府的兄弟,不免疑惑:
“那是为何?”
杨大彪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
“近日丹阳妖寇频频作乱,闹出几起命案,衙门正在追查,结果今天在东仓坊,发现了大量药材、账本,以及其中一名凶手,可以确认是妖寇雇佣的人手。只可惜,我们刚赶到,就全被你灭了口……”
“诶诶诶?!”
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:
“杨大哥,我可不是杀人灭口!我是去东仓坊找你,碰巧遇上贼子,他们想灭我口,我正当防卫。我不给你留了个活口吗?你没审审?”
杨大彪忙着救令狐大人,哪里心思管几个匪寇,等他把令狐青墨送去医馆跑回来施救,陈元估摸都喝完孟婆汤了。
这事儿明显属于失职,杨大彪稍显尴尬:
“当时情况混乱,没救回来,我肯定信你,但上面的大人……”
谢尽欢直接无语,摊开手道:“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,我中午刚来,码头的老船公、还有县尉司门房都能作证……”
杨大彪抬了抬手:“已经听门房说过了,我知道和你无关。不过昨天晚上,紫徽山深处忽降暴雨,紫徽山、丹王阁、丹阳学宫的前辈,都察觉到了一股冲天血煞之气……”
“……”
这事儿显然和谢尽欢有关系,且很大。
谢尽欢甚至知道这股冲天血煞,源自于他醒过来的那座镇妖陵,里面可能有个红衣女妖怪跑出来了!
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去紫徽山里面,肯定不敢照实说,当下做出郑重之色:
“还有此事?”
“嗯。”
杨大彪扶着栏杆,浓眉大眼全是忧国忧民之色:
“血煞之气必定与妖邪相关。巫教之乱后,大乾再无妖邪能入一品,但这次出现的血煞之气,据高人推断,可能源自某只‘超品大妖’。”
“超品?!”
“对。王爷下了铁令,封锁丹州出入要道,未查清前,任何人不得离境,各县严加排查,只要是可疑之人,宁杀错不放过,以防妖魔死灰复燃,祸及天下百姓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。
若是寻常小妖,朝廷或许不会投入太多人力,但涉及超品妖魔,威胁等级已经等同于敌国犯边了。
若是朝廷发现他从镇妖陵出来,还解释不清过往……
这不完犊子了吗?
“杨大哥,你不会觉得我像妖邪吧?我若是,能自投罗网来这蹲着?”
杨大彪隔着围栏拍了拍肩膀:
“我没说你是妖邪,只是你今天确实涉案了,谁知道东仓坊的妖寇,和紫徽山后的妖气有没有联系?
“现在正是紧要关头,东仓坊又没留下活口,万一上面传你问案怎么办?
“这案子结束前,你都得配合调查,不能擅自离开,不然我信你,上面的大人可不一定。”
谢尽欢见只是配合调查,暗暗松了口气,转头扫视牢房:
“意思是我得在这蹲一段时间?”
杨大彪以前在京城,没少受谢尽欢他爹照拂,不然调任的时候,也不会送出去七八里地。
如今把故人遗孤关牢房,显然太不仗义。
“谢大人待我不薄,我也知道你今天是来找我,碰巧遇上了贼寇。我给你做保,让你先出去,不过你得保证随传随到,千万别跑没影了。若是上面的大人问案,我找不到人……”
谢尽欢虽然心虚,但自认和妖魔无关,岂会逃跑,当下拱手道:
“劳烦杨大哥了,我保证随叫随到。”
卡啦~
片刻后,杨大彪打开了牢房大门,让狱卒取来兵刃递给谢尽欢,不过拿到‘正伦剑’时,又仔细打量了下:
“这把剑……怎么和紫徽山道士用的镇妖法剑一模一样?你这几年也学了道法?”
谢尽欢心头一紧,不动声色道:
“杨大哥知道我的,从小在家什么都学,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都会一些,这几年对道法也略有涉猎。”
“是吗?”
杨大彪可知道道门的门槛有多高,好奇道:
“你做个法给我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,硬着头皮抬起右手,浑身提气。
呼呼~
监牢内顿时出现微风,吹开了地面茅草。
杨大彪感觉到气劲流转如同风暴海潮,似乎在憋什么诛仙神术,脸色都变了几分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但憋了半天后,只听‘哒哒~’两声,谢尽欢掌心冒出几道青白色细微电弧,一闪而逝,再无动静。
“……”
后方探头观望的两名狱卒,齐齐沉默下来。
杨大彪等了半天,见没有后续,不由挠了挠脑门:
“呃……这就完了?”
“嗯。”
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能手搓出小电花,都受益于往年学的杂,此时煞有其事回应:
“这个叫‘掌心雷’,修至大成威力无双,可摧山煮海,我目前道行浅薄了些。”
“哦……这玩意给我爹点烟不错,好好练,往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。”
杨大彪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,就岔开了这个话题:
“衙门事儿太多,我就不奉陪了,闲了咱们再好好叙旧。对了,你可有落脚地?我家婆娘娃儿太闹腾,不然……”
“没事,我自己找个地方住,杨大哥家在何处?我就住在跟前,方便传唤。”
“青泉巷,就在附近,小王,你给带个路……”
谢尽欢交谈过后,正欲离开,忽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,转头看向牢房:
“煤球?”
“咕?”
煤球已经睡着了,闻声才蹦蹦跳跳钻出来,落在了肩膀上。
“呵~几年不见,这小破鸟又胖了一圈儿。”
“咕叽!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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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有脏东西!
月上枝头,丹王府外。
丹王和当朝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关系很近待遇崇高,食邑万户在诸王中居首位,还担任丹州牧,掌一州军政之权。
县衙、府卫、丹阳学宫等等衙署机构,都集中在王府周边。
随着夜色渐浓,丹阳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灯海,内河两岸高楼林立。
谢尽欢背对明月,独坐在河畔屋脊上,下方酒馆中,有说书先生,正在讲着奇闻典故:
“南宫仙子,乃道门第一绝色,有诗云:玉肌冰骨出瑶台,国色倾城绝代才,自是天工施彩笔,人间那得此花开……
“如此人间富贵花,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,自惭形秽之下,心生妒意,给南宫仙子下了‘情蛊’……”
故事讲的是紫徽山当代掌门南宫烨。
紫徽山门派驻地就在丹阳城外,传承六百余年,放在大乾都算顶流名门,栖霞真人就是紫徽山上代掌门。
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不仅道法高深,剑法还独冠丹州,算是谢尽欢幼年的梦中情媳。
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已经没闲心再想这些了。
突然收到老爹殉职的消息,显然是个噩耗,他不相信老头子就这么没了,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。
但显而易见,他现在根本走不了。
这也就罢了,朝廷还注意到了紫徽山的妖气,他全程参与其中,却断片了,被发现就是百口莫辩,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。
谢尽欢当前还是无罪之身,若是失踪,就成了重大嫌疑人,还连累了保释他的杨大彪,为此风险再大,还是得老实待在丹阳。
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又活泼起来了,蹲在房顶上眺望远处的烟花,还叼着谢尽欢的袖子猛拽,显然想让谢尽欢带着到处溜溜。
但谢尽欢说好了住在杨大彪跟前,方才发现王府周边客栈价格太离谱,于是找了个牙人,准备短租一个单间,此时正在等回信。
如此暗暗打量间,牙人尚未折返,谢尽欢倒是瞧见文成街口,有一大波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,都背着药箱书箱,其中还有不少奢华车架,看起来是丹阳学宫散学了。
丹阳学宫算是国立大学,仅次于洛京的国子监,其内设‘崇文、武备、丹医’三院,大抵上可以理解为‘文科、理工科、医科’。
谢尽欢以前什么都学,还曾想考进这座顶尖学府当校草,但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,老爹就被调去了岭南。
此时瞧见其中学子,谢尽欢好奇观望了几眼,还没看多久,就发现身边摇头晃脑的煤球,忽然歪头望向了正伦剑:
“咕叽?”
谢尽欢以为正伦剑上面爬了小虫虫,但拿起来检查,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反倒是下方街面上,猝然响起烈马长嘶:
“嘶——”
蹄哒蹄哒……
——
沿河长街灯火如昼,无数学子从文成街鱼贯而出,散入周边街巷。
其中一辆挂着‘林’字木牌的马车,在街道上缓行,车窗开着,探出一张少女脸颊。
少女面容粉雕玉琢,茶青色襦裙如同春江山水,亮晶晶的大眼睛眺望街边,好奇聆听着市井传闻:
“东仓坊出了大乱子,据说死了十几号人……”
“整条街都给封了……”
马车内部颇为宽敞,除开软榻座椅,窗侧还放着张黄梨木小桌,上有笔墨纸砚,一名青裙女子正在提笔书写。
女子身材高挑、纤腰一束,沉甸甸的丰满衣襟被柔滑裙装包裹,在后腰下勾出水蜜桃般的丰腴弧度。
至于脸颊,不施粉黛、初看淡雅,但远山黛眉配上樱桃小口,细看又带着三分嫣然内媚,如同云雾中悄然盛开的牡丹。
女子名为林婉仪,并非丹阳学宫的学子,而是京城御医世家的大小姐,目前担任学生家长,陪着晚辈林紫苏在学宫读书。
发现紫苏四处张望,看起来又想跑出去玩闹,林婉仪语重心长叮嘱:
“紫苏,在学宫求学,就得注重学业,别整天往外乱跑。如今外面可不太平,丹阳城都出现了妖人踪迹,万一遇上个歹人,暗中把你掳走,视为炉鼎……”
林紫苏二八芳龄,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,但性格颇为调皮,闻声回过头来,在林婉仪身上打量:
“歹人掳我个半大丫头有什么用?要我看,小姨应该担心自己。您可是京城一枝花,这大白屁股,我一个姑娘看着都想捏两把……”
“紫苏!”
林婉仪摆出严肃模样,试图镇住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。
但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说教,马车猛然加速颠簸,晃的两个人一个趔趄,外面也传来烈马长嘶与惊叫:
“嘶~~——”
“快闪开……”
蹄哒蹄哒……
林婉仪迅速稳住身形,偏头看去,却见两匹雄健骏马,不知为何受了惊,撞开试图拉缰绳的车夫,直接冲向内河。
她心中微惊,连忙窜出车厢,抓住凌空的摆荡缰绳,但两匹马却和着魔似得四蹄飞舞,霎时间撞翻街边摊位。
轰隆~
哗啦啦……
林婉仪见勒不住马,当即就想抱着紫苏飞身离开马车,但刚抓住紫苏手腕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:
呼~
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闪身近前。
继而腰间一紧,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。
?!
林婉仪措不及防,迅速抓住来人胳膊,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旋灯火,以及一张颇为年轻的男子脸颊。
男子身着白色锦袍,相貌俊朗阳光、正气凛然,看打扮像是富家子弟,但那双眼睛很特别。
惊鸿一瞥,她发现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,犹如寒泉冷月,虽然没什么温度,却也不失水之柔、月之华。
林婉仪不明白一个年轻儿郎,气态怎么能如此脱俗。
她显然也不会料到,世上还有无良闲汉,能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,坚持不懈整整十几年!
于是猛然瞧见这么个禁欲系男神,她就愣了下。
踏~
很快,三人凌空飞旋一圈儿,稳稳当当落在了屋檐下。
轰隆——
失控的马车,冲入江水发出轰然巨响,惊动周边百姓:
“我滴娘诶……”
“出什么事啦?”
沿河两岸巡视的官差,也迅速跑向坠河之地。
谢尽欢落在酒馆屋檐下,看向怀中青裙女子,本想关怀两句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青裙女子无论相貌还是身段,都称得上人间绝色,却戴着一副‘眼镜’。
金丝眼镜做工精巧,不输现代工艺,谢尽欢以前在京城见过此类物件,但都是学塾的老头子佩戴。
这青裙女子有点修炼底子,按照常理不可能近视,而且衣裙下的肌肤触感略显寒凉,似乎不是很正常……
但可惜,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,青裙眼镜娘就反应了过来,脸色微红脱开怀抱,欠身盈盈一礼:
“多谢公子搭救。”
林紫苏转头发现气场高达一丈八的俊公子,也连忙拱手一礼:
“小女子林紫苏,诨号‘毒手药娘’,敢问公子是?”
药娘?
谢尽欢看向旁边的灵气逼人的小姑娘,见其没有喉结,暗暗松了口气:
“谢尽欢,幸会。”
林紫苏正想答谢,余光忽然发现一只通体墨黑的大鹰,从房顶上飞了下来,落在谢尽欢肩膀上,叼着衣领就往外拽。
“哇~好黑的鹰!这是公子的?”
“嗯,叫煤球……”
谢尽欢推了推煤球,想让贴身奴婢别捣乱。
但很快,他就发现煤球不对劲,模样很慌,一直把他往外扯。
仔细回想,方才马车突然失控相当突兀,他光顾着救人,都没注意到这点。
还有中午莫名其妙听到那声‘等等’,然后煤球忽然炸毛,撞进匪巢……
难不成身边有脏东西?!
意识到不对劲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不敢久留,转身往外走去:
“还有事在身,先行告辞。”
“诶?”
林婉仪正在观望落水马车情况,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,就发现对方要走,连忙道:
“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都没来得及答谢,若公子有空,可到林家医馆来……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了巷道口,再无回应。
林婉仪满眼茫然。
林紫苏也没料到竟然有男人对她小姨不屑一顾,望着谢尽欢消失的方向,询问道:
“这公子好高冷呀,小姨,他是什么人?”
“气度不凡,应该是京城过来的王公子弟。”
“哦……”
第6章 妖寇竟是我自己?!
片刻后。
谢尽欢避开了人群视线,孤身来到一条巷道内,确定无人尾随,才停下脚步,看向肩膀上的煤球:
“刚才有问题?”
“咕咕……”
煤球望着正伦剑,模样有点惊恐。
谢尽欢知道此剑是紫徽山的镇妖神兵,一直拿在手里当护身符。
发现煤球如临大敌,又连续遇到蹊跷事件,他不免怀疑这剑不太干净,想想屈指轻弹。
嚓~
剑出三寸,墨青剑身乃至‘正伦’二字映入眼帘,并没有异常之处。
谢尽欢也没法确定剑里面有没有脏东西,稍作思量,飞身落入围墙后的宅院,来到茅房外,挑起帘子。
嗡嗡嗡~
霎时间苍蝇乱飞,臭气扑面而来。
谢尽欢捂着鼻子,把正伦剑拔出来,尝试往粪桶中塞去。
而结果显而易见,就算是通天妖魔,也没几个愿意纵横屎海。
正伦剑尚未塞进粪桶,谢尽欢就发现脑子出现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传来一声娇斥:
“小子,你找死是吧?”
一如既往的娇媚御姐音,不过这次盛气凌人。
谢尽欢饶是有心理准备,也惊得一哆嗦,迅速回眸四顾,继而目光就开始缓缓上移。
身后院落之中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庞大虚影。
虚影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女子,身高目测不下五米,体态修长、身姿曼妙。
女子腰带犹如金龙缠绕,肩挑一把和体型匹配的巨型红伞,几乎遮蔽整个院子上方,上面亦有金龙纹。
彼此四目相对,可见女子远山黛眉清幽缥缈,但桃花眼却十分勾人,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。
因为距离很近,女子高耸胸襟就如同压在头顶的两座山岳,那大屁股,感觉坐下来能直接把人埋了……
好大的车……
谢尽欢虽然在笔记上看到了女妖魔的描述,但着实没料到对方出来这么大只!
面对两层楼高的女神人,谢尽欢难免懵了一瞬。
不过很快,他就发现自己意识有点迷糊,煤球不见了,周边环境也变得虚幻,如同做梦一般,应该是出现了幻觉。
谢尽欢轻咬舌尖试图清醒过来,毫无作用,又抬手尝试触摸红衣虚影。
结果确实是幻觉,手根本摸不到实体,于是又探头穿过清凉裙摆,想看看逼真不。
但刚看到白皙大腿,红衣女子就往后飘了几尺,神色犹如九天神女:
“年纪轻轻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谢尽欢发现幻觉会说话,猛然惊醒过来,往后退出一步:
“阁下是栖霞真人?”
红衣女子转着肩头红伞,给人感觉整片天都在旋转:
“我叫夜红殇,不是你以为的小道姑,也不是妖魔鬼怪。”
你这模样能不是妖魔鬼怪?
谢尽欢站在五米多高的女子面前,垫脚都亲不到馒头,压迫感可想而知,不过还是强压心神,冷言询问:
“今天那群贼寇,还有刚才的马车,都是你在背后作妖?”
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怎么能说作妖?我看你侠义心肠,帮你找邪魔外道罢了。”
“中午那几人确实是贼寇,但刚才的马车……”
“那是个巫教妖女,你没看出来?”
谢尽欢怎么可能看出来,不过刚才掌心触摸,是发现有一点点不同寻常……
此时自身难保,谢尽欢没心思管巫教妖女的闲事,再度质问:
“是你做手脚,让我失了忆?”
夜红殇摇头:“镇妖陵中设有‘锁魂咒’,只要触动,过往记忆就会被封住,我和你一样,也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你只忘记了最近几年,可能是接触时间较短,你刚拔出正伦剑,陵墓就塌了……”
“我拔出的正伦剑?”
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去制止盗墓贼行径的侠客,听见这话莫名其妙:
“我怎么可能随意拔出镇妖之物?”
夜红殇语气很是肯定:“就是你亲手拔的剑!姐姐醒来之时,四个盗墓贼已经被你杀了仨,老道人被你掐着脖子胁迫破开禁制,然后陵墓就塌了,只有你和老道人跑了出去。
“你当时已经中了锁魂咒,逃出陵墓后察觉有失神迹象,怕老道人乘虚而入,反手就卸磨杀驴把人宰了,手段相当狠辣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醒来就躺在帐篷里,并不记得之前。
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,他应该是个三观正常、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。
为了夺取宝物,胁迫盗墓贼打开镇妖棺,事后还把不稳定因素直接灭口,这行径怎么听着像邪道狠人……
“我如何信你?”
“你不信去问小破鸟~它一直在外面帮你放哨,还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
谢尽欢听到这话,知道这女妖十有八九没说谎。
如果他昨晚是被迫害晕厥,煤球不可能那么平静。
陵墓塌陷、他陷入昏迷,煤球却没任何意外,只可能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,而后自己进入帐篷休息。
谢尽欢难以接受这现实,但想不起经过,也没法反驳,只能询问:
“锁魂咒该怎么解开?”
夜红殇凑近几分,庞大衣襟几乎贴到眼前,神色也亲和了许多: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不过这么多年过去,布阵的人肯定早死了。姐姐光魂儿出来,身子还在山下埋着,你帮姐姐掘个坟,事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开锁魂咒,如何?”
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洗面奶,正气凛然拒绝:
“你是被道门镇住的通天妖魔,我岂能放虎归山?”
夜红殇眨了眨拳头大的眼睛:
“你昨晚挖得比谁都起劲儿,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?说这话你就不觉得脸红?”
谢尽欢忘记了昨晚经历,此时自然不脸红:
“浪子回头金不换。现在全城高人都在搜寻大妖踪迹,就算我昨晚不知道你在里面,擅自挖开了镇妖陵,现在我也知道了后果,若再把你真身挖出来,岂不成了祸乱天下之辈?”
夜红殇在身前蹲下,沉甸甸的美臀画出一道惊人弧线,如同看着地上的小人偶:
“那你准备如何?昨晚是你把我挖了出来,现在悬崖勒马可来不及。我被发现,无非回去继续睡觉,你被抓到,可就得进来陪姐姐睡了。”
谢尽欢沉默下来。
能用镇妖陵封印的东西,必然是因为正常手段已经没法杀死,只能拿岁月硬耗。
这样的通天妖魔,上一个就是巫教之乱的罪魁祸首,硬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!
夜红殇如果也有此道行,就算被朝廷逮住,最坏结局无非被重新埋了。
而他这胆大包天的‘胡八一’,根本没进去侍寝的资格,被朝廷发现,大概率就是九族消消乐。
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妙,也冷静了下来,稍加思量,语气柔和了几分:
“姑娘,我能不能把你送回镇妖陵,咱们当这事儿没发生过?”
夜红殇满眼无所谓:“可以,反正姐姐出来也不知道作甚。不过你步入一品,才有机会把镇妖棺封住,你若没办法,也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,但那样,朝廷就知道是哪个‘活祖宗’,冒天下之大不违挖开镇妖陵了。”
谢尽欢知道被发现的后果,见有挽回的余地,询问道:
“我武艺很高,现在大概是几品?”
夜红殇虽然失忆了,但眼力还在:
“武道前三重境界为锻体、柔曲、神气,前中后期各分一品。你能以气伤敌,目前摸到了神气境的门槛,算四品巅峰,距离一品不算远。”
这还不远?
按照谢尽欢的了解,四品武夫已经是各大门派中流砥柱了,他才十九岁,有如此实力堪称匪夷所思。
但四品巅峰和一品之间,隔着三道天堑,不知多少豪杰,穷其一生连门槛都没看到过。
现在满城高人都在搜索妖气源头,他根本没时间去升级,一旦被人发现他和妖气有关,必死无疑。
现在可怎么办……
将错就错把真身挖出来,属于失心疯,五米多高的绝世大车,真出来怕不是得灭世……
把剑丢了也不行,这女妖是活的,他撂挑子,对方肯定另寻有缘人,然后就有人知道,是他这活祖宗把镇妖陵挖开了……
发现怎么走都不合适,谢尽欢哪怕知道风险,也只能尝试和恶魔做交易:
“我现在的情况你清楚,自保都是问题,无论是给你挖坟,还是把你埋好,我都得先躲过朝廷的追剿。姑娘必是道行通天的前辈,能不能……”
夜红殇肩扛巨伞蹲在面前,眨了眨大眼睛:
“你想先要点甜头?”
谢尽欢确实需要点压箱底的保命符,对此认真点头。
夜红殇也不多说,起身就开始作妖。
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眼前红衣大魅魔,身上衣裙开始变幻,慢慢化为了高开叉的低胸红裙!
红裙领口相当敞亮,以至于胸前白皙半球近在咫尺,大的能给他当抱枕,奶沟更是深不见底……
两条长腿,也在斜裙下若隐若现,好似两条丰腴白蟒……
卧槽?
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女妖精!
谢尽欢本来在等对方给法宝仙兵,瞧见这五米多高、惊世骇俗的绝世豪车,整个人都愣了:
“你在做什么?!”
夜红殇衣着清凉,把白花花的大腿凑到谢尽欢近前:
“你不是要甜头吗?这不甜?”
谢尽欢不可否认很甜,但他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?
临死前冲一发爽的?
“现在整个丹阳都在找妖气源头,还宁‘杀错不放过’。我目前又没法把你埋回去,你给不了神兵宝具、武魂异火,逃命神通你总得教一手吧?”
夜红殇流露出爱莫能助之色:“我想不起过往,身子又埋在坟里,你指望我给你什么?真害怕可以把姐姐真身挖出来,我给你当靠山,朝廷敢动你,我帮你把整个大乾扬了。”
你还把大乾扬了?
把你放出来,第一个被扬的估计就是我。
谢尽欢已经看出这女妖精不是省油的车,哪里敢放虎归山。
但不挖出来,夜红殇就只是个阿飘,还失忆了,除开美色一无所有,甚至连美色都只能看不能摸……
谢尽欢感觉陷入了两难之境,这大魅魔也帮不上忙,只能摆手:
“我得好好捋捋这事儿,阁下先消失吧,切记藏好了,别再到处作妖。”
“行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,想好了随时和姐姐说。”
话落,夜红殇身形无声淡去,院子重新恢复月朗星稀。
谢尽欢如梦初醒,左右环视,可见周边一切如常,苍蝇飞舞的杂音也重新传入耳中。
煤球方才感觉到有脏东西,谢尽欢又和中邪似得对空气自言自语,吓得躲在远处房舍上,此时才怂怂探头:
“咕?”
谢尽欢看了看手中剑,询问道:
“昨晚我是不是让你在外面放哨,跑山里挖坟,宰了好几个人,然后自己进帐篷躺下了?”
“咕。”
煤球给了个肯定的眼神。
“我有没有喝醉,或者精神失常、被人胁迫?”
煤球摇头如拨浪鼓。
谢尽欢确认是自作孽,不由“草!”了一声。
就他这实力,自作主张去挖镇妖陵,这不俏寡妇主动进土匪窝,皮痒了吗?
不过事情已经出了,无论如何都得给昨天发神经的自己擦屁股。
但这闯的祸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擦手上都没纸,还不敢跑,跑了就成重点嫌疑人。
这可咋办……
第7章 这宅子有点吵闹
河畔嘈杂仍在继续,十余名差役,从各处赶来,借助游船从河里打捞马车。
好在内河不算深,两匹骏马没有大碍,只是车架算是摔坏了。
无数学子百姓在周边围观,把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,而附近的小街上,站着三道人影,其中牙人和捕快四处呼唤:
“谢公子?”
“谢尽欢?谢尽欢?人呢?”
“不会跑了吧?”
捕快小王见谢尽欢没了踪影,不由紧张起来,寻思要不要马上回去上报。
但好在没喊多久,一道人影就从房顶跃出,落在了三人跟前:
“不好意思,刚才看热闹去了。”
瞧见一人一鸟回来,小王如释重负。
牙人则火急火燎上前:
“你这后生,让你在这等着,怎么乱跑?侯管家百忙之中抽身过来一趟,若是耽搁了人家功夫,你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抱歉,还请侯……呃……”
谢尽欢惹上了一只通天魅魔,当前处境不容乐观,满心杂绪没注意太多,等到抬眼打量,才愕然发现,站在街上的侯管家,长得那叫个不拘一格!
其身高最多一米六,身材瘦的和猴似得,手持白纸扇,穿着身黑褂子,贼眉鼠眼、尖嘴猴腮不说,还留着两撇小胡子。
如果说刚才的十六尺大魅魔,是颜值天花板的话,面前这管家,绝对颜值地沟油,方向不同,但属实难分高下!
谢尽欢饶是心智过硬,也被镇住了,连惊天魅魔都先放在了一边儿,左右打量,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,穿越到了地下交通站。
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瞧见此人也鸟喙张大双目圆睁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这莫非是猴子精?
侯管家轻摇折扇,似乎已经习惯自己的骇人气场,有些不耐烦道:
“是你要租宅子啊?郡主府名下宅子多,想租个什么样的呀?”
丹阳开府的郡主,就只有正二品爵的长宁郡主,丹王嫡长女,谢尽欢没料到房东太太背景这么大,管家还如此离谱,他先压下杂念:
“暂住一段时间,能落脚就行,最好在青泉巷。”
侯管家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摇着扇子在前面带路:
“青泉巷可是好地方,从巷子出去,就是寸土寸金的桃仙坊,吃喝玩乐都方便,里面还有条花楼街,那里面的姐儿水灵的,啧啧啧……”
花楼街……
谢尽欢又想起了贼寇的交谈,但现在着实没心情去看胡姬了,询问道:
“租子怎么算?”
“最小的一进院,五十两一个月,押一付三。”
五十两?!
谢尽欢脚步一顿,心头错愕。
他虽然以前没参加工作,但并非不清楚物价。
他爹身为八品县尉,月俸不过十五两,外加些许米粮柴布。
月租五十两,约等于他爹三个月收入,押一付三,就得二百两银子。
这租子都赶得上皇城边上的豪宅了!
念及此处,谢尽欢从腰间取下和尚捐赠的钱袋查看。
钱袋里都是碎银铜板,外加一张官票,林林总总加起来,也就不到三十两……
发现杀了三个人,都没凑齐一个月房租,谢尽欢不免震惊于丹阳的房价,收起钱袋询问:
“杨县尉也住在这?”
侯管家用折扇指向巷子深处亮着的两个灯笼:
“那就是。杨县尉是衙门老人,王府分的宅子,不用交租,和你不一样。看你小子似乎没带够盘缠,我这刚好有套两进大宅,稍微有点吵闹,一直没租出去,你要是不嫌弃,给你算二十两,不收押金,按月付。”
二十两显然也不是小数目,谢尽欢盘缠不多才选择就近租房,目前看来还不如住客栈,二十两足够住个把月了。
陪同的捕快小王,明白这租子过于高昂,此时倒是热心肠:
“谢公子只是途径此地,协助衙门办案,住不了多少天。要不侯管家通融一下,少些租子?”
侯管家不耐烦道:“最低二两,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咕叽?”
三人闻言一个趔趄,连煤球都听愣了!
本就打骨折,然后再打一折,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?
难不成这宅子被满门抄斩过?
还是外面下大雨、屋里下小雨?
谢尽欢满心怀疑,随着侯管家往巷子里行走,很快一栋白墙青瓦的宅院就出现在面前。
宅院很新,两级白石台阶左右,还有刻着瑞兽的石鼓,黑漆大门厚重感十足,上面挂着铜锁。
打开大门,宽敞前院就映入眼帘,院子中间是白石步道,左右有马厩、厨房、客房、茶厅,正前方则是白墙青瓦的月亮门,通过门洞看到环境雅致的后院。
整栋宅子皆覆盖青色琉璃瓦,外面雕梁画栋,雅致而大气,连步道铺设的石砖都十分讲究,除开些许落叶,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谢尽欢不是没见过世面,只看厨房墙壁,就知道这宅子全新,都没起过灶。
“侯管家,你确定这地方月租二两?!”
侯管家眉头一皱:“还嫌贵?最多再给你少三钱银子,不租拉倒……”
你还能少?!
谢尽欢知道便宜没好货,但实在想不出他能吃什么亏,进入院子左右打量:
“这宅子哪里吵闹?有看不见的客人?”
“不至于。”
侯管家非常坦诚,用折扇示意后方:
“正屋后面,就是郡主府的武威阁,郡主殿下晚上经常在那儿设宴,难免有些丝竹杂音,你要是能接受,就租下。”
谢尽欢半点不信。
房东太太再吵闹,也不可能天天开宴会,而且推杯换盏罢了,再吵又能吵到哪里去?
这么大一栋豪宅,月租才一两七钱……
肯定是有看不见的阿飘……
谢尽欢刚好带着只女鬼,真是鬼宅,反而好遮掩,想想还是掏出一把碎银子:
“行,就这吧。”
“爽快。”
侯管家取出租契,待谢尽欢签字后,接过查看,贼眉鼠眼微微一眯:
“哟呵~字不错呀。”
谢尽欢从小就知道要赢在起跑线上,字这种名片,怎么可能不下功夫,三岁起就开始临摹名家书帖,老爹的公文都是他代笔。
面对夸赞,谢尽欢本想谦虚,哪想到侯管家接下来就是:
“过年对联有着落了,你小子可别太早退租,最好过完年再走。”
“?”
谢尽欢懒得搭理。
不久后,侯管家和牙人捕快相继离去,顺道把门给关上了。
咔哒~
两进宅院也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。
沙沙沙~
谢尽欢独自站在院中,带着到处蹦蹦跳跳的煤球来到后宅,搜寻起可能存在的阿飘。
后宅分正屋、东西厢,主卧空间颇大,红木质地的架子床,四五个人一起打扑克都不挤,不过上面也没被褥枕头,就是个床架子。
谢尽欢没发现任何脏东西,心头更疑惑了,因为身边已经有个超大号的阿飘,也懒得再找,倒头靠在床板上,思绪往后该怎么办。
锁魂咒自己解不开,他也不能找人看脑子,不然一问病因就暴露了……
夜大魅魔是活的,剑不敢随便丢掉,坟他也不敢接着挖。
那当前能做的,唯有尽快爬到一品,把这尊姑奶奶埋回去。
至于老爹的下落,只能等活着离开丹阳再去查了……
我这点实力,咋就失心疯把镇妖陵挖了呢?
如此悔不当初间,尚未完全理清思绪,侯管家所说的缺点,忽然显现了出来:
“铛铛铛~……”
“梦断巫山云雨帐~翠被寒生,独自和衣躺~……”
随着夜色渐深,主屋后方忽然传来琵琶声及歌女曲调,从源头判断,还在二楼,处于睡房的斜上方。
琵琶声相当悦耳,歌姬也称得上娇喉婉转。
谢尽欢本来还觉得是福利,但没过多久,琵琶声就被莺莺燕燕的吵闹遮掩:
“你这骚蹄子,耍赖是吧?”
“八个六!”
“青墨怎么没过来?”
“说是身体不舒服,在屋里休息。”
“哦~……”
哗啦啦……
叮叮咚咚……
摇骰子的动静、乱跑的脚步、女子娇羞嗔骂、甚至还能听到拍拍打打的清脆响声,听起来就弹性十足。
谢尽欢闻声莫名其妙,转眼看向后方,暗道:
郡主府莫不是在开银趴?
不过声音全是娘们,听起来更像百合趴。
早听说京城的豪门太太玩的花,丹阳的姑娘也这么疯批吗?
谢尽欢眉头紧锁,寻思宴会最多个把时辰就结束了,也没太在意,准备睡一会。
但主卧后墙,和郡主府的宴厅,似乎就隔着不到五米,嘈杂片刻,忽然传来一声炸雷:
嘭——
似乎是火铳的声音,震耳欲聋。
躺在旁边的煤球,被吓得当场炸毛,跳起来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向房顶,眼神惊恐:
“叽——?!”
谢尽欢也猛然惊醒,握住天罡锏,结果听到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叫好声:
“殿下打的真准!”
“继续继续……”
然后不远处就放起了炮仗,和大年三十似得。
嘭嘭嘭……
谢尽欢脸都黑了,忽然理解这宅子房租为啥白菜价。
这他娘能住人?!
年兽住这都得被吓炸毛……
谢尽欢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,便宜果然没好货,眉头紧锁强忍。
但片刻后,他忽然发现噪音又消失了,房间内死寂下来。
?
谢尽欢一愣,睁眼打量,结果愕然发现,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女子!
女子穿着红色嫁衣,和他差不多高,就躺在身侧,面白如纸、吐着舌头,和吊死鬼似得!
第8章 孤男寡鬼
月色清幽,孤男寡鬼躺在床笫之间,四目相对。
谢尽欢转头猛然瞧见一只吊死鬼,吓到一个激灵,连忙翻身坐起摸向兵刃,但仔细打量,又觉得这阿飘似曾相识,不由惊怒:
“你做什么?!”
夜红殇靠在床铺里侧,收起吊死鬼的面容,改为手儿撑着侧脸:
“看你睡不着,帮你一把。”
谢尽欢刚才是睡不着,但搂着女鬼就睡得着了?
不过当前安安静静,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……
谢尽欢压下心惊肉跳的心湖,稍作沉吟,还是放下了兵刃,询问道:
“你到底是什么来历?我以前看了不少书,如果你是历史上的山巅巨擘,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夜红殇侧躺在身侧,指尖转着一缕青丝:
“我都失忆了,岂会知晓?兴许是巫教之乱死的人太多,我又算不得顶流,把我给忘了。”
百年前巫教祸乱天下,人口锐减三分之一,连前朝都被打没了,确实有不少人和妖被埋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。
但能享受‘镇妖陵’待遇,活埋一百年还能四处蹦跶的人或妖,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。
历史上有这待遇的妖魔,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伏尸百万的战绩,哪怕时隔千年也让人如雷贯耳。
谢尽欢很怀疑夜红殇记错了名字,但当前没法证实,只能询问:
“你真什么忙都帮不上?我现在被满城搜捕,还走不了,你能出点主意也行呀。”
夜红殇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红色团扇,在胸前晃来晃去,仪态犹如豪乳贵妇:
“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你功法稍显单薄、根基还有夯实空间,只要找点灵丹妙药,洗髓伐骨、锻筋润脉,随时能步入武道三品,虽然依旧没法封上镇妖陵,但被朝廷发现,至少多了几分自保之力。”
丹药能提升实力,但锻体药物价格高昂,能用于三四品武夫的更是天价。
夜红殇是个阿飘,身上肯定没有,谢尽欢也没银子,只能询问:
“你能教我炼丹?”
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我忘记怎么练了,不过今天那个女大夫,是巫教妖女,且功法似乎有问题,阴寒之气挤压肺腑。你只要略施手段威逼利诱,再帮她解决这麻烦,不说几枚丹药,要她自荐枕席都没问题。”
谢尽欢已经惹了一堆事,哪里敢再去威胁会下降头的巫教妖女,不过互相帮忙确实可以:
“她功法的问题,该怎么解决?”
“功法你拿来让我看看,我应该能找出问题。至于阴寒之气,得找个至刚至阳的男子,以阴阳调和之法医治,喷个百来次水,阴寒之气自然就排出去了……”
“啊?!”
谢尽欢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言语,难以置信道:
“喷水?还一百次?!你确定你不是蛊惑我糟蹋良家女子的魅魔?”
夜红殇莫名其妙:“你别自作多情好吧,我只是告诉你方法,谁让你亲自上阵?万一人家有心上人呢?就算不找男人,用桃木削个棒子自己捅捅,也有效果。”
还自己捅捅?
谢尽欢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,倒头靠在枕头上:
“巫教妖女都是狠角色,到时候谁捅谁真说不准,有没有其他路数弄丹药?”
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靠在跟前仔细打量:
“你这皮囊,当男宠能日进斗金,周边身家不俗的夫人多的很,只要舍得一身细皮嫩肉,换几颗丹药还不是轻而易举?”
谢尽欢堂堂七尺男儿,直接出去卖怕是有点太没志气了,见夜大魅魔全是骚主意,也没再搭腔,暗暗琢磨起该怎么迅速步入一品。
可能是有些走神,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衣襟上。
虽然是幻象,但夜红殇相貌身段细节感十足,看起来就是近在咫尺的真人。
此时夜红殇身形没有杂院中那么庞大,但衣襟依旧高耸,沉甸甸的竟然还遵循重力法则,能看到微微摊开的效果……
夜红殇发现谢尽欢目光不对,翻起身来,手指刮向谢尽欢的脸颊:
“少侠~要不要姐姐助你修行呀?”
“?!”
谢尽欢惊了一跳,不过当前已经穷途末路,甩也甩不掉,干脆心中一横,抬手抓向胳膊!
可惜当场穿模,根本没有实际触感。
?
谢尽欢顿时兴致全无,闭上了眼睛:
“你只是幻像,看得见摸不着,真身是男娘也说不准。我不会上当,你消失吧。”
“谁说摸不着?”
夜红殇抬起纤纤玉指,在谢尽欢脸上刮了下。
结果脸上还真传来柔滑触感,甚至带着体温。
我去?
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抓向手腕,结果再度穿模。
“嘿?”
谢尽欢不信邪又摸了几下,可惜都是单方面被调戏,只能认输:
“好好好,算你厉害,快消失吧。我要抓紧时间练功了。”
“呵呵~”
夜红殇笑颜如花,无声淡去了身形。
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正想下床,忽然发现煤球张开翅膀缩在墙角,浑身炸毛,眼神惊恐望着他。
?
谢尽欢莫名其妙:
“你发什么疯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还想问谢尽欢发什么疯。
躺在床上手舞足蹈,和中邪似得,还自言自语一惊一乍。
发现谢尽欢恢复正常,煤球飞过去就是翅膀一顿扇,看模样是想帮忙驱邪……
啪啪啪……
——
另一侧。
夜色渐深,县尉司衙署内依旧灯火通明,捕快仵作围聚在停尸房中,旁边班房里还放着贴上封条的木箱、账册。
县尉杨霆叼着烟杆,站在陈元的尸体旁,看着仵作解剖伤口,眼神凝重:
“一剑突袭近三丈,伤其心脉而未死,还一锏轰碎会‘不动金刚禅’的和尚,这武道功底,得在四五品往上了。年不过二十,有如此功底堪称匪夷所思,你确定他背景没点问题?”
杨大彪曾经在京城当班近三年,对谢尽欢挺了解,拍着胸脯担保:
“谢尽欢懂事早,以前在京城就特别刻苦,从早到晚都在学东西,年少有为不奇怪。听尽欢说,他这几年去了‘风灵谷’学艺,说是走隐仙一脉,爹可听说过?”
杨霆当了一辈子差人,见识颇为广泛,嘬着烟袋想了想:
“当世道门较为繁盛的派系,有丹鼎、占验、隐仙三支。丹鼎派多在南方,占验派被北周尊崇,隐仙派最为神秘,走隐世之道,非乱世从不出山,上次露面还是百年前的巫教之乱。谢尽欢如今冒出来……”
杨大彪寻思了下:“兴许是国祚将倾、乱世将至,世外高人特地派他出山……”
啪——
话没说完,就被烟杆敲了下脑壳。
“这么大个人了,还口无遮拦,如今大乾正值泱泱盛世,哪儿来国祚将倾的说法?!”
杨大彪揉着脑壳,看向满屋子的尸体:
“那这些……”
“这些只是寻常妖寇,不是祸国殃民的通天妖魔。”
“那紫徽山那只……”
“知道是通天妖魔,你还不赶快去找?!”
“我这点本事,哪里找得到超品大妖,人家自己送上门,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”
父子俩如此交谈间,衙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,还有急切话语:
“令狐大人,你得好生休养,这事儿我都没敢上报郡主殿下,若是殿下知道……”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杨大彪心中一惊,知道是天天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来了,连忙放下火折子,往外跑去。
县尉司前院,三名武卒提着灯笼,一路小跑跟在后面,副手刘庆之连连劝阻。
令狐青墨提着剑快步走在前面,因为铠甲被打烂了,穿着一身常服,如雪白裙在火光下随夜风轻舞,显出了几分缥缈仙气。
作为紫徽山掌门嫡传,还和长宁郡主姐妹相称,令狐青墨身份显然不低,寻常捕快不说接触,能远远看一眼都算殊荣。
但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,从来没有半分架子,来王府历练没有选择坐办公室,而是冲在第一线,把寻常武卒捕快当同僚战友对待,累活脏活带头上,遇事儿甚至还帮着扛雷。
为此衙门的诸多差人,一直把其视为‘女菩萨’,此时到场,齐刷刷上前嘘寒问暖。
不过令狐青墨性格外冷内热,虽然仗义但不怎么会客套,径直走入后衙,瞧见杨大彪跑过来,开门见山询问:
“情况如何,查到线索没有?”
杨大彪今天差点吓死,确定令狐大人胳膊腿完整,才算松了口气:
“只目前可以断定,东仓坊的三人和近日城中作乱的妖寇有关,但幕后之人很谨慎,没在仓库留下任何追踪线索……”
“最后那个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”
“呃……”
杨大彪就知道会问这个,躬着腰、腆着脸赔笑:
“令狐大人~都是误会。谢尽欢是原万安县尉谢温之子,和我铁哥们,打小就认识,乖巧的很。今天他专程来探望我,碰巧撞上匪寇,可能是事出突然,才不小心误伤了大人……”
令狐青墨又不是没脑子,能把她堂堂紫徽山掌门嫡传一棒子干晕的人,能是寻常人物?
“眨眼连杀三人,你说乖巧?”
“杀贼子不能心慈手软,谢大人也是这么教我的……”
“他在哪间牢房?”
“呃……”
令狐青墨准备往牢房走,瞧见杨大彪不停赔笑表情尴尬,不由柳眉倒竖:
“这么重要的人证,你让人走啦?!”
“没,我怎么敢乱放。”
杨大彪赔笑道:“是软禁,就在青泉巷第六间院子,离我家几步路,我拿脑袋担保,谢尽欢绝对没问题,令狐大人若想问案,我这就把他叫过来……”
令狐青墨治伤时已经大概了解过案情,见杨大彪拿人头担保,还是打消了疑虑。
但一棒子把她抽晕的人,她总不能连模样都不知道,当下转身往外行去:
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杨大彪怕这位女菩萨找自家兄弟麻烦,连忙跟在后面:
“我给大人带路。”
“不必,你们尽快把此案查清,有线索随时通报。”
“呃……好。”
杨大彪悻悻然驻足,目送令狐青墨孤身离去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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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倒浇蜡烛
“铛铛铛~……”
“小浪蹄子,你耍赖是吧?”
夜色渐深,建筑群深处的欢闹依旧在继续。
宽大前院之中,月色如华。
煤球叼着地面落叶,放入墙边竹筐,看起来是在当贴身奴婢,打扫庭院。
谢尽欢以双指支撑,在中间的白石步道上倒立打坐,右手拿着本功法心得翻阅。
他的功法为《欢喜心经》,含有配套招式‘银龙八式’,心得上还有些感悟见解。
大乾诸教百家鼎盛,修行流派大抵可以归纳为‘仙佛武巫妖’,虽然门道大相径庭,但大道同源,炼的都是‘万物本源之气’,也可以说是‘先天一炁’。
因为‘一气生阴阳、阴阳分五行’,玄门流派偏向不同,通常难以共通。
比如武夫走均衡之道,练的就是‘一气’,不拆分阴阳五行。
雷属于五行之木,至刚至阳,想施以此术,功法肯定有所偏向。
为此纯粹武夫正常情况下,不可能施展出玄门术法。
但谢尽欢在很早之前,就有些许设想——比如以超凡造诣,逆转功法,让自身炼化好的真气分化剥离,先一分为五,再五取其一,这样就能以武夫真气,施展出玄门神通。
这法子好处是能强行做到‘万法皆通’,任何神通拿来就能用。
但缺点也显而易见,倒行逆施难度逆天,且真气‘五取其一’,哪怕热效率百分之百,也只能发挥出自身五分之一实力。
今天在杨大彪面前施展的‘掌心雷’,就是这么用出来的,消耗比‘黑龙撞柱’都大,只挫出几个小电花,真气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五。
不过这手法,倒是非常符合他以前‘诸事皆能,但诸事不精’的个人风格。
谢尽欢觉得此功很有潜力,还是在继续推导,但尚未有太多进展,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:
呼~
一道白影出现在墙头。
谢尽欢正在以双指倒立,低头看去,发现围墙上是个冷艳若仙的提剑女侠。
女侠身着如雪白裙,双腿修长挺直,延伸至胯部,形成极为丰腴的弧度,腰襟束缚的腰肢又很细,再往上,则是饱满胸襟,尺寸恰到好处。
远山黛眉配合高挺鼻梁,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颇为高冷,一双明眸炯炯有神,也不似女儿家那般娇羞柔婉。
瞧见这么个冷艳美人主动上门,谢尽欢稍显疑惑:
“姑娘是?”
令狐青墨本来神色颇为高冷,但低头一看,就发现院中人以双指撑住石砖‘倒立’,摆出了盘坐之姿,左手还拿着本书,身上只穿着条薄裤。
虽然倒立姿势异常别扭,但还是能发现四肢修长、面容俊朗,线条无暇的胸膛腰腹,暴露在月光下,身材比例好到极致,肌肤白皙无痕,宛若白玉精心雕琢的雕塑,八块腹肌与胸肌……
?
令狐青墨算起来是清纯小道姑,猛然瞧见个年轻男子赤身裸体,如何受得了,当即偏开目光: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谢尽欢收起书册翻身站起,前后看了看:
“练功,这是我家,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?”
令狐青墨中午在东仓坊,只看到了一个背影,从实力来判断,她还以为谢尽欢和杨大彪年纪差不多。
此时发现院子里的年轻公子,和她年龄相仿,形象气质也不像白天那个狠人,令狐青墨不免以为走错了地方,左右看了看:
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
谢尽欢感觉此女来者不善,但他并不认识,想想拱手一礼:
“正是,姑娘到底是?”
令狐青墨见真是她要找的人,心都凉了半截。
毕竟三十岁左右的武夫,不小心误伤她,那只是意外,道个歉就行了。
而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,一棒子把她这紫徽山嫡传抽晕,这事可就上升到宗门荣辱了。
她要是不把场面找回来,紫徽山往后如何在世间立足?
师父中秋过后就回来了,到时候还不得把她逐出师门?
意识到这点后,令狐青墨心态直接就变了,见没穿铠甲,对方没认出来她,亮出青鞘配剑:
“才打过照面,这么快就忘了?”
谢尽欢扫了眼佩剑,可见和正伦剑差不多,都是紫徽山制式,但这人他真没见过,面露疑惑。
“东仓坊。”
“?”
谢尽欢这次反应了过来,眼神颇为诧异,打量着围墙上胸肌傲人的姑娘:
“你是白天偷袭我的那位大兄弟?”
?
令狐青墨听到这离谱话语,顿时柳眉倒竖:
“你说谁偷袭?”
谢尽欢见对方不是天降美人,而是跑来算账的王府亲卫,这时候肯定不能赔礼道歉,不然责任就全在他头上了,指不定还得赔医药费,他可没银子!
“看姑娘年纪也不小,为何如此冒失?我中午正在与妖寇生死相搏,你不经提醒从背后杀来,可知有多凶险?
“还好我未用全力,不然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。我斩妖除魔,结果还被当成贼寇,关进牢狱受尽屈辱,简直是……唉~”
令狐青墨当时直面破海狂龙,感觉谢尽欢恨不得把她打成饺子馅,若不是她躲得快,当时真交代了,绝不相信谢尽欢没用全力。
不过事后复盘,也确实是她发现道人被杀,没摸清情况就冲上去了,自己被打伤不说,还害的谢尽欢被关进牢里蹲了半天。
令狐青墨有点理亏,想想还是落在院中:
“中午确实是我冒失,实在抱歉。”
谢尽欢见这姑娘很明事理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
“姑娘明白就好。以后切记,功夫不扎实,就不要冲的太冒失,江湖路远,但命只有一条……”
功夫不扎实……
令狐青墨身为紫徽山嫡传,却被同龄人当做晚辈训戒,实在没法忍,哪怕明知实力有差距,还是提剑摆出剑仙气态:
“你可知我是什么人?”
谢尽欢见这姑娘年纪不大,能胸口接他一招还活蹦乱跳,就知道出身不凡,略微打量佩剑:
“你是紫徽山的内门弟子?”
令狐青墨单手负后,摆出师父南宫仙子的气态:
“紫徽山令狐青墨,家师乃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府卫担任什长一职,主管城中邪魔作乱之事……”
令狐青墨自报家门,是准备发起挑战,彼此堂堂正正切磋一场。
但谢尽欢的反应着实异于常人,听见她是‘道门第一绝色’的徒弟,直接面露怀疑:
“你是南宫仙子的徒弟?你连我半招都没接住,光继承了你师父美貌不成?”
“你……”
此言无异于是对修行者的极致羞辱!
令狐青墨杏目圆睁、胸脯鼓胀,差点岔气,暗道:
这是我弱吗?这明明是你太强好吧!
我胸口接你一记杀招还能活蹦乱跳,你还想如何?
不过这话太长他人志气。
令狐青墨当前只能咬牙解释:
“今天我是着急救人,仓促之下未曾准备,才不慎被你误伤。你我若正面相搏,胜负犹未可知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满眼怀疑。
他知道这姑娘本事不错,但南宫仙子是谁?
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,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,手刃妖邪无数的道门仙师,他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!
如此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,若连他半招都接不住,那他师父得是什么妖孽?
令狐青墨虽然没听到谢尽欢说话,但从谢尽欢眼神中,已经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蔑视和质疑,忍无可忍提剑道:
“都说了白天是意外。你若不服,我再和你切磋一场。”
谢尽欢知道南宫掌门的江湖地位,完全不信这姑娘能是南宫仙子徒弟。
就算是,那估计也是排行老幺的杂鱼弟子,在这里扯虎皮大旗。
见对方要单挑,谢尽欢也没拒绝,从台阶旁取来天罡锏:
“是令狐姑娘不服。想切磋可以,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谢尽欢瞥向满是落叶的庭院:
“你输了,把院子给我打扫一遍,省得煤球受累。”
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扫了眼超大号的两进大宅,反问道:
“若你输了怎么办?”
“我输了把煤球送你。”
“咕叽?”
叼着落叶的煤球眼神震惊!
令狐青墨看了看灵气逼人的大煤球,还真有点动心,不过见谢尽欢胸有成竹,心底不乏谨慎:
“行,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紫徽山走剑气双修之道,我善雷法也通剑术,阁下当心了。”
谢尽欢左手上抬,犹如掌托日月:
“我路数比较杂,什么都会,这招刚还在研究,威力难以定论,姑娘也当心了。”
随着话语出口,宅院内吹起轻风,吹动了白色裙摆,继而愈演愈烈,犹如风暴海潮!
呼呼~
煤球连忙跳到了台阶上,从廊柱后探头观察。
令狐青墨见身材挺拔的谢尽欢气势节节攀升,还以为谢尽欢要放‘诛仙剑阵’,但仔细感觉又不像,右手握剑摆出如临大敌之姿,询问道:
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
“倒浇蜡烛,独门神功。”
“倒浇蜡烛?”
令狐青墨莫名其妙,发现谢尽欢身上确实有真气流转痕迹,但不像是在蓄力,又询问道:
“真气四溢,似乎不是在聚气,你在散功不成?”
谢尽欢倒行逆施,疯狂分化自身真气,状态就是散功。
不过只散了五分之四,体内还保留了一些。
在攒够能用一下的气机后,谢尽欢挑了挑下巴:
“准备好没?”
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想先下手为强,但也在此时:
嘭——
只听一声闷响,原本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,已经猝然撞到面前!
令狐青墨已经有所预估,但还是低估了谢尽欢的爆发力,彼此距离三丈根本来不及施展雷术神通,只能后拉拔剑应敌。
呛啷——
剑光一闪间,令狐青墨身形几乎化为残影,三尺剑锋以奔雷之势削向腰腹。
但也在同一时刻,谢尽欢天罡锏出鞘,重锏挑向削来长剑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,直击中门!
此招就是正常的连攻带防,令狐青墨完全能看透,本想手腕轻旋绕过铁锏,把剑送到谢尽欢胸口。
但让她做梦都没想道的是,面前这浓眉大眼的年轻公子,在双刃相接之际,右手竟然涌现暗淡青色流光,继而:
刺啦啦——
雪亮铁锏霎时间被电花包裹,又一闪而逝!
令狐青墨作为紫徽山弟子,认出这是道门常见的‘雷缚剑’!
此招以雷霆裹缚兵刃,对阴邪鬼魅杀伤力无穷,面对常人也能造成麻痹效果。
谢尽欢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杂门功法,雷缚剑威力极小,甚至没法持续,很难造成实际杀伤。
但威力再小,也架不住时机用得好。
令狐青墨没料到谢尽欢会这一手,双刃相接瞬间,麻痹感就传遍了半边身子,致使身法凝滞了一瞬,继而:
嘭~
谢尽欢左手一记‘苍龙探爪’,毫无阻碍的直贯中门,落在令狐青墨胸前。
切磋未用全力,但五指还是陷入衣襟,酥软柔弹……
第10章 当我傻白甜?
一招过后,两人同时停滞下来,再无动作。
月下庭院也陷入死寂,只剩下后墙外飘来的妖娆歌喉:
“长挽挽两弯呀眉黛巧~颤巍巍一捏呀柳腰纤~……”
令狐青墨睫毛颤颤巍巍,忽然中招,眼底本来满是惊疑,但很快又发现不对——胸口被大手捏了个满满当当……
?!
反应过来后,令狐青墨眼神霎时间化为杀气冲天!
谢尽欢左手按住胸襟,手感极佳,发现墨墨姑娘眼神似是要吃人,他迅速收手:
“彼此切磋,肢体触碰在所难免免免~……”
“你这无耻小贼!”
话音没落,令狐青墨脸色就化为了涨红,扣住谢尽欢左手,手臂可见青白流光闪耀。
刺啦啦~
谢尽欢被钳住手腕,如同坐上电椅,说话都费劲:
“你你输输不起不成?!”
令狐青墨冷艳脸颊化为了火烧云,很想一剑劈了这占她便宜的登徒子。
但方才她确实是不慎中招,若生死相搏,已经死了,哪有机会在这里还手。
令狐青墨衣襟起伏不定,气的睫毛都在颤抖,但最终还是停下了驭雷之术,涨红着脸回应:
“我出身名门正派,岂会输不起?你身为武夫,怎么可以用雷缚剑阴人?”
谢尽欢都被电麻了,不过武夫皮糙肉厚,转瞬就恢复了过来:
“我都说了学的比较杂,你就是紫徽山的人,还怕我以短击长?”
令狐青墨一时语塞,想想质问道:
“既然是切磋,你就该点到为止,你已经是必胜之势,为何不提前停手?”
谢尽欢理直气壮道:“你毫发无伤,还不算点到为止?你可是紫徽山嫡传,尘埃落定之前,我如何知晓你会不会玄门神通,能移形换影、化实为虚?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摸她胸,还怪她本事差,气不打一处来:
“都掌中心门了,还如何化实为虚?你会?”
谢尽欢见令狐青墨不信,也没辩驳,而是摊开手:
“来,你拍我一掌。”
令狐青墨心头羞怒,见状毫不犹豫大步前踏,一记冲掌拍向谢尽欢胸腹:
嘭~
掌出带出一声闷响,力道挺大,明显还夹杂了私人恩怨。
但谢尽欢未曾闪避格挡,而是顺势左脚后移,以胸口接住了裹挟不俗掌劲的冲掌,身形随势而走。
咚——
强横气劲贯体而入,却没能爆发开来冲击肺腑,而是在胸口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,顺着胸背、胳膊蔓延,直至抵达身后左手。
嘭——
气劲宣泄而出,后方纷飞落叶,被掌劲崩出个扇形空地,满院落叶飞扬!
但谢尽欢毫发无损!
?!
令狐青墨瞧见此景,杀气逼人的清冷双眸瞬间瞪圆了!
毕竟她就算不清楚门道,也明白谢尽欢这是以类似‘接化发’的高深法门,裹挟住了透体而入的气劲,往身后卸力却未曾伤及本体,看起来和她被迫隔山打牛似得。
令狐青墨是紫徽山掌门嫡传,在王府也算见多了武道高手,但这种武道绝学,她确实没见过,眼底露出深深茫然:
“这是什么招式?”
谢尽欢被摸着胸肌,也没羞愤欲绝,眼神如同教导涉世未深的徒弟,认真讲解:
“这招叫‘惕龙无咎’,银龙八式之一,此招要决在‘避锋藏锐、气动神随、借力打力’,只要我想,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一掌还给你。”
令狐青墨脸上的羞愤红晕,已经荡然无存,眼底只剩下惊疑,暗道:
银龙八式……
没听说过呀,好霸道的武道神通……
他和我差不多大,武艺怎么可能高到这一步?
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询问道:
“你师承何门何派?”
谢尽欢其实感觉这身武艺,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但三年进步这这么大,说起来着实有点离奇,只能瞎扯:
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,姑娘应该没听说过。”
隐仙派也是道门分支,常年隐于山川大泽,非乱世不出,谁也不敢断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老前辈。
谢尽欢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实力,确有出自隐仙派的可能,但令狐青墨并未听过风灵谷,询问道:
“风灵谷在什么地方?“
谢尽欢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
“不敢让外人打扰师长清修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
“……”
令狐青墨知道隐仙一脉的讲究,没有再追根问底,眼神也慢慢复杂起来。
虽然她吃了大亏,但谢尽欢自己都能‘接化发’破招,掌中她胸脯前不停手也理所当然。
但如此一来,她今天岂不是白挨了顿打,胸也被白摸了,现在还得谢谢人家赐教?
这不送上门白给的傻白甜吗?
谢尽欢见气质清冷的令狐青墨,眼神不停变幻,迟迟没有动作,又道:
“我摸你胸一下,你摸我这么久,咱们扯平了……嘶~”
话没说完,胸前白皙玉手,就猛的捏了一把,胸肌都在葱白玉指间变了形状。
令狐青墨捏了把狠的,就迅速退开几步,提剑护胸:
“行,算你技高一筹,你我互不相欠,告辞。”
说着转身就想跑。
谢尽欢揉了揉胸口,对于令狐青墨的同等追偿并未在意,不过见其想走,还是开口叫住:
“你等等。”
令狐青墨脚步一顿,眼神戒备:
“你还想如何?”
“咕~”
煤球不等谢尽欢说话,就落在装着落叶的竹筐前,摇头晃脑示意。
“愿赌服输,院子得打扫干净。”
“你!”
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冰山脸颊直接绿了,暗道:
我白天被你打伤,晚上被你摸胸,还得帮你打扫院子?
你当我是受气小媳妇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成?
不过挨打是她自己撞上刀口,被摸是技不如人,扫地是她自己打赌……
令狐青墨处处理亏,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,在憋了良久后,还是咬牙转身来到院角,拿起竹质扫帚,开始清扫落叶沙尘。
唰唰唰——
力道极大,谢尽欢都有点心疼自家扫把。
因为和令狐青墨也没啥仇怨,见人家姑娘都被教训的自闭了,谢尽欢也没当大爷,拿出鸡毛掸子开始清理门窗。
煤球也很乖巧,见令狐青墨咬牙切齿扫地,还叼着落叶,蹦蹦跳跳落在跟前,帮忙放进竹框里:
“咕叽~”
令狐青墨银牙咬的咯咯响,不过见一人一鸟也在打扫,不是把她当丫鬟使,火气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略微斟酌,又询问道:
“你今天是如何找到的那波匪寇?可还有其他线索?”
谢尽欢今天是被夜大魅魔骗去的,此时随口回应:
“去找杨捕头,碰巧遇上了。听他们说,龙须草已经搜集够了,接下来没啥事。对了……还说江边的尸体,引起了衙门注意……”
“江边尸体?”
令狐青墨仔细思索:“可是五天前,在槐江湾发现的那具浮尸?”
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五天前我还没来丹阳城,什么样的尸体?”
“一具无名浮尸,严重腐烂难辨男女,难以追踪来源,尚在查证。若这尸体也和妖寇有关,此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……”
忽然得到线索,令狐青墨哪里坐得住,放下扫帚往外跑。
谢尽欢见状眉头一皱:
“怎么?撂挑子了?”
令狐青墨急着去拷问活口,头也不回跃上院墙:
“我得回去查案。放心,我出身名门正派,言出必诺,等事情忙完肯定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。”
说完飞身离开宅院,不见了踪影。
“还是个工作狂。”
谢尽欢还得尽快升级把夜大魅魔埋回去,也没再打扫,继续琢磨起他的‘倒浇蜡烛’神功。
而后墙方向的喧嚣,从始至终一直在持续:
“铛铛铛~……”
“郎君呀~你是不是臊得慌……”
第11章 迫在眉睫
咚——
咚——
旭日东升,阳光洒入绵延至天际的繁盛城池,数以万计的居民陆续出门,武威楼中的达旦笙歌刚刚消停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喧哗。
青泉巷,晨曦洒在两进院落内,几朵菊花在书房外悄然绽放,细密菊纹往中心汇聚,色泽由浅入深,呈现出花生大的小孔,鲜嫩欲滴、美不胜收。
谢尽欢身着素洁袍子走出房门,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气,环视几眼新住处后,架着煤球往外行去。
青泉巷租户挺多,大部分都是桃仙坊外来豪商,或丹阳学宫执教的师长,出门皆有车马随从,衣着也非富即贵,对他这新租客还挺好奇。
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还注重形体谈吐,气质方面确实不差,但身上只剩二十多两银子,还是抢来的,确实有点‘财不配位’。
夜红殇说的很对,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
提升实力要丹药,丹药得花钱。
谢尽欢以前都是‘全力依父’,这三年怎么谋生也忘了,想想转头看向煤球:
“球球,我这三年都是干什么挣银子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蹲在肩膀上,稍微回想了些,抬起翅膀,抹谢尽欢脖子,意思当是——杀人越货!
啊?
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侠士,最多爱美之心多一点,应该不会干这么道德败坏的事,但煤球模样不像作假,只能询问:
“有没有正当点的法子,不杀人?”
煤球思考了下,用翅膀扇谢尽欢脸,而后探出爪爪:
“咕叽!”
语气凶狠,明显在暴力勒索!
谢尽欢张了张嘴,暗道:妈耶,我这三年该不是在当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吧?
怪不得昨天遇上贼寇,抢钱袋的手法那般行云流水……
他还想再问,脑子里却传来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冒出来一只红衣阿飘,扛着小伞娇笑调侃:
“哦呦~你最好还是别问了,免得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抖出来,坏了自己道心。和姐姐一样,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。”
谢尽欢发现红衣阿飘冒出来,环境音却没消失,甚至能看到巷中走动行人,心中不由一惊。
确定其他人看不到他产生的幻觉,才暗暗松了口气:
“煤球又不懂事,我肯定是在行侠仗义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”
说罢又看向被吓炸毛的煤球:
“这几年咱爹在不在跟前?”
煤球感觉周围有脏东西,不过听到问题,还是认真思考,而后眼露茫然。
不知道?
谢尽欢见问不出具体,也没再难为只知道吃的贴身奴婢,让阿飘先行消失,来到了巷子外。
巷口就是偏街,吃饭相当方便,其中还有家羊肉汤馆,幡子发黄已经看不清字迹,门口大铁锅内热气腾腾,内部屋檐下都座无虚席,食客多是穿着官衣的小吏差役。
而早起上值的杨大彪,乃至县尉杨霆,就在铺子外的小桌对坐,面前摆着六个空碗,篮子里还放着三白面馍,大快朵颐的同时,还说着:
“尸体验了一晚上,丹王阁的前辈都看不出门道,这线索又断了……”
“妖寇要是那么好找,还要我们这些差人作甚。”
“诶?尽欢,起来啦?”
“是啊。杨伯父早。”
谢尽欢来到跟前,先给杨霆行了个礼,在旁边的空位坐下:
“杨大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?我还想打个招呼,等了半晚上不见你回来,就先睡了。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
杨大彪拨着蒜瓣解腻,脸色发苦:
“昨晚对着那具腐尸……算了,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。好不容易忙到后半夜,准备回来,结果可好,王府那边又来消息了。”
谢尽欢摁着煤球,让它别往人家锅里钻,好奇道:
“什么消息?”
“还不是紫徽山那事儿。”
“?”
谢尽欢心中一僵,觉得应该不是啥好消息。
而事实也不出所料,杨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是半个鞋印:
“差役在山里搜寻,发现了一道可疑足迹,其一步过丈、武艺不低,可惜当时雨太大,不好追踪,但从大概方向推断,应该来了丹州,孤身一人……”
谢尽欢瞧见自己的脚印,感觉天都塌了一半!
他前天晚上怕被妖魔迫害,豁出命往外跑,根本没注意隐藏行迹,这找到脚印……
“按照鞋印推断,此人是男子,也可是化形为男人的妖物,身高在六尺一寸左右……”
杨大彪说话之间,把纸张递给谢尽欢:
“因为事关重大,王爷亲自在王府督战,令所有县、乡、里、亭全部以此事为先,把昨日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符合身高的男子全部登记,逐一排查。”
按照大乾的度量尺计算,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出头,范围其实很大,但再加上‘昨日忽然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实力不俗’,显然就很好查了。
谢尽欢看着纸上脚印,冷汗都下来了,不动声色把脚收到了袍子下:
“丹州九郡五十七县,人口难以计数,怕是不好找。”
县尉杨霆放下汤碗,抹了抹嘴:
“事关国祚存亡,不好找也得找,按照王府的说法,三天找不到踪迹,就上报洛京,让赤麟卫和钦天监接手此事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。
赤麟卫是天子爪牙,定位约等于锦衣卫,钦天监则专门镇压邪魔外道的顶级暴力机构,监正陆无真受封国师,大乾三位大宗师之首,论道行能单手按死紫徽山掌门,双手锤翻丹阳学宫大祭酒穆云令。
这俩机构联合执法,属于大乾动用核武器,再解决不了问题,那也不叫问题了,叫大乾气数已尽!
这不死定了吗?
谢尽欢面对即将到来的神罚,饭都没心情吃了。
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异样,见杨大彪能吃七大碗,还以为这铺子的东西不顶饿,也随口叫了七碗汤七个馍。
然后差点撑死!
杨大彪吃饱喝足,瞧见谢尽欢拿着筷子脸都绿了,抬手拍了拍肩膀:
“年轻人嘛,能吃才能打,你慢慢来,我先去衙门了。”
“好,饭钱付过了。”
“唉,谢贤侄客气了。”
杨霆叼着烟袋,也拍了拍谢尽欢肩膀,带着儿子离去。
独留一人一鸟,面对七碗羊肉和七个大馍……
——
片刻后,崇明河畔。
谢尽欢揉着怀胎三月的肚子,沿着河边行走,脚上已经换了双新鞋。
煤球少有的吃撑了,蹲在肩膀上满眼茫然,看起来已经进入贤者时间,思考起鸟生的意义。
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谢尽欢其实想背信弃义溜之大吉。
但目前逃跑已经没意义了。
丹王这阵仗,明显是不计代价,活要见妖死要见尸。
他现在只要敢失踪,马上会被锁定为重点嫌疑人,然后就是各路人马联合追踪,他相貌、背景、武艺全透明,还没出丹州就被堵住了。
就算能跑出丹州,私挖镇妖陵属于‘反人类罪’,说不定还会引来‘诸教歼杀令’,儒释道、墨法兵的大佬全出马,他还能在过五关斩六将杀出大乾不成?
甚至他连回山里扫清痕迹都没机会,山里全是搜寻妖邪的人手,来回还得一天一夜,他作为涉案人员,被高人撞见当场露馅。
当前唯一出路,只能是赌灯下黑不被发现,然后尽快想办法脱离险境。
如此思量间,一人一鸟很快来到了宁安街。
清晨时分,白石街面上车马不多,街道两侧还种有桂树,行走其中桂香袭人,三层高的大型医馆矗立在街边,主楼上方挂着‘妙手仁心’的烫金招牌。
谢尽欢不太想和巫教妖女打交道,但再不想办法提升实力,他不说重新封印镇妖陵,暴露后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,饮鸩止渴也得捏着鼻子一口闷。
不过为了稳妥起见,过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下林家医馆的背景。
林家是御医世家,本家在洛京,家主为太医院左院判,这里只是林家在丹阳的一处分店,本来该由偏房照看。
但林紫苏丹道天赋很好,被林府从亲戚家过继回来后,年纪轻轻就考进了丹阳学宫,林婉仪作为监护人,也跟了过来,照看的同时打理家族产业。
从市井风评来看,林婉仪是个大善人,不仅医术高超经常给穷苦街坊义诊,还资助了些许在学宫、紫徽山学艺的学徒,交际圈更是广泛,几乎认识所有达官显贵的夫人。
这么个女大夫,怎么看都不会和练尸养蛊的巫教扯上关系。
但邪魔外道往外会伪装,表面越仁善,背地越心狠手辣也说不准。
谢尽欢在医馆外纠结片刻后,还是压下杂念走向大门,半途却隐隐听到二楼窗内,传来女子交谈声:
“林家妹子,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,我家庆之,最近都不碰我了,整天夜不归宿……”
“夫妻之间,时间一长同房少是常事,刘大人或许是公务繁忙……”
“他在家又不忙。你帮帮姐姐吗,我听人说,你给文成街的宋夫人,开了个‘阳合丹’,一晚上七次,宋夫人几天都没出门,还不伤身……”
“唉,宋夫人想要娃儿,一晚上七次是宋大人身板好……”
“我家那口子壮的和牛似得,身体也好,就是嫌弃我了,我上次好心帮他吹那啥弄玉,他竟然睡着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抬眼看向二楼房间,可以确认其中的‘林家妹子’,就是昨天码头遇见的林婉仪。
吹那啥弄玉……
谢尽欢没记错的话,这法子确实挺治愈人。
昨天见林婉仪,还以为是个贤良知性的保守美人,没想到私底下和人聊这么花……
不愧是巫教妖女……
谢尽欢昨天已经见识过郡主府那群疯批小姐的厉害,此时也见怪不怪,进入医馆大门,结果发现百子柜前称药的两个女学徒,也在偷偷闲聊:
“听马夫说,那谢公子剑眉星目、武艺高强、气度非凡,还抱着东家和紫苏下的马车……”
“东家和紫苏可都没嫁人,这要是一起瞧上了……”
“放心,紫苏满脑子歪点子,哪有心思考虑婚配之事。上次炼的那什么‘吃饱撑着丹’,让学宫的老丹师打了三天嗝,差点上门来训东家管教不严。那谢公子若是敢登门,我估摸不出三天就得被吓跑……”
谢尽欢听到‘吃饱撑着丹’,觉得林家这一大一小,都不是省油的车。
不过来都来了,他也没知难而退,来到柜台之前,抬手敲了敲。
咚咚~
称药的女学徒,闻声回眸,发现柜台外站着位目如寒星的年轻公子,不由愣了下:
“呃……公子有什么病?”
“咕~”
煤球从昨天到现在,都发现阿欢脑子不太正常,歪头顶了顶谢尽欢脑壳,示意这里有病。
谢尽欢知道自己得了失忆症,但这病林家医馆怕是治不好,只是心平气和回应:
“没病,找人。林婉仪林大夫在不在?”
“哦,东家在二楼接诊,得稍等一下。”
第12章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?
林家医馆二楼,一间宽大诊室内,
穿金戴玉的刘夫人,在丫鬟搀扶下起身,手里拿着药盒致谢:
“实在麻烦林家妹子了,有空到府上坐坐,咱们接着聊。”
“一定,刘夫人慢走。”
“不用送,林家妹子太客气了……”
林婉仪起身相送,眉眼弯弯仪态知性,如同悄然绽放的国色牡丹。
但等到刘夫人走出诊室后,林婉仪眉宇间就多出了几分无奈。
作为京城的女名医,林婉仪平日免不了和城里的大户夫人打交道。
豪门之家的女眷,实在一言难尽,知道她丹术过人,变着法子从她这骗虎狼之药,因为她平易近人,混熟了的夫人,还把各种花活儿讲给她听。
林婉仪还是没破瓜的女子,耳闻目染之下,十八般姿势都烂熟于心了,心中岂能情愿?
但她也没法把病患拒之门外,感觉再这么下去,自己真得变成巫教妖女了。
茶岸旁,正在收拾茶具的丫鬟琴文,等刘夫人下楼后,也吐槽道:
“这些个夫人真是,有病来求药也就罢了,没病还登门问东问西,特别是杨捕头的夫人,相公身板那么猛,也跑来叨扰小姐,她就不怕瘫在床上?”
“杨夫人是觉得相公木讷,不通闺房情趣,找我支招。”
“杨夫人不懂,小姐就懂了?小姐都没嫁人,明明是京城名医,却被这些夫人当成了‘房事通’,真是……”
“行啦,乱说让人听见怎么办?”
林婉仪来到书桌后坐下,取来一卷书册翻阅:
“今年秋考,受医馆赀给的学生,成绩如何?”
琴文是随身小管家,听见这话更不开心了,来到跟前收拾茶具:
“还能如何?除开紫苏名列前茅,其他人最好也不过拿个‘乙’等。我就想不通了,小姐在京城供一堆学生,到了丹阳也是如此,每年花那么多冤枉钱,也没见供出个达官显贵来,地主家也没余粮呀……”
林婉仪确实资助了很多出自寒门的年轻人,但初衷也不全是行善,而是她欠了巫教天大人情,得想办法得手一件重宝还债,京城拿不到,才跑丹阳来找空子。
但和巫教有牵连是大忌,贴身丫鬟都不敢告知,林婉仪只是推了下小眼镜:
“行善助学是积阴德,学不出来也没办法,马上入冬,会有很多学子去学宫求学,你多物色一下,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……”
“还找呀?这都供七八个人了……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!”
咚咚咚……
主仆俩正如此交谈,一个医馆学徒忽然从楼梯跑上来,自门口探头,眼神带着几分惊奇:
“东家,下面有位公子找您,自称谢尽欢。”
“谢尽欢?”
林婉仪翻书的动作一顿,想起是昨晚的年轻义士,连忙起身:
“快请上来……”
——
片刻后。
谢尽欢扛着东张西望的煤球,在学徒带领下来到二楼,迎面就见身材高挑的林婉仪,面带微笑走来:
“谢公子,方才接待病患,耽搁了片刻,实在怠慢了。”
身在医馆当大夫,林婉仪穿的颇为知性,淡青色的齐腰襦裙配上柔纱外衫,漫步前行间有摇曳生姿之感,衣襟还一颤一颤的。
谢尽欢略微打量,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,能是养傀儡小鬼的巫教妖女,走到近前拱手一礼:
“林姑娘客气。”
“咕叽~
“公子请坐。这鸟真好看。”
林婉仪人如其名,仪态极好,给人一种温润如水之感,邀请谢尽欢在茶案旁就坐,拂袖帮忙添茶:
“昨天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还没来得及答谢,实在惭愧。”
“举手之劳罢了……”
谢尽欢目的相当明确,就是求取灵丹妙药,随口聊了两句,就把目光放在林婉仪的眼镜上:
“林姑娘看起来有些功底,若是自幼炼体,眼睛不该出问题,林姑娘带着此物,可是功法出了纰漏?”
林婉仪正逗弄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闻言笑容微微一凝。
她自从拜入巫教后,身体确实存在些许问题,体内积蓄阴寒之气,每当朔月之夜都会胸痛,视力也有所影响。
但巫教功法,没点副作用才叫不正常,此事岂能当着外人说,林婉仪想想还是含笑摇头:
“公子误会,我自幼看医书,可能是用眼过度所致。”
谢尽欢见林婉仪不承认,就做出望闻问切之色:
“我观林姑娘气色,似乎阴气过盛,体内有阴寒之气淤积。功法出岔子,轻则入魔、重则陨命,可不是小事,林姑娘若真有隐疾……”
“?”
林婉仪一愣,抬手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颊,暗道:
这也能看出来?
你开了天眼不成?
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林婉仪怕他真看出根底,打断话题:
“我就是医师,医术放在丹阳城,也算小有名气,身体自会照看,公子多虑了。”
谢尽欢见林婉仪死不承认,当下也无言了。
他总不能来句:“林姑娘,你也不想巫教妖女的身份,被人知道吧?”
当前事情已经够多了,万一林婉仪怕走漏风声,给他下降头,那不成没事找事了?
谢尽欢暗暗酝酿话术,寻思该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,结果蹲在腿上的煤球,忽然歪头看向他腰间的正伦剑:
“咕叽?!”
继而就如同见鬼似得,连忙飞出了窗户。
谢尽欢见状就知道阿飘要开始作妖了,而事实也不出所料。
林婉仪本来疑惑打量,却不知为何,脑子忽然传来眩晕感,连思绪都出现几分恍惚。
继而压在体内的阴寒之气,猝然紊乱冲击心脉,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脸颊很快失去血色,白皙双手有乌青纹路顺经脉涌动,整个人也摇摇欲坠,打翻了茶碗。
哗啦~
谢尽欢瞄了下林婉仪背后的红衣阿飘,知道是在帮忙,当下抬手稳住茶案,面色凝重:
“林姑娘,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婉仪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只是晃了下神,体内挤压的阴寒之气,就乘虚而入直攻肺腑。
此时身体颤栗,坐姿都难以维持,只能靠在椅子,尝试压住肺腑间流窜的阴寒。
但背后有只红衣阿飘她都没法发现,又哪里压得住恍惚心神,
谢尽欢见林婉仪压不住,关切询问:
“要不要叫大夫过来?”
“别……别叫……”
林婉仪的巫教底细连丫鬟都不敢告知,哪里敢让医馆的大夫把脉,拼尽全力抓住谢尽欢的袖子,强压透体阴寒。
但此举非但没效果,脑子还出现潮汐般的眩晕感,体内阴寒之气愈演愈烈,以至于很快心跳如擂鼓,呼吸急促,汗珠都浮上额头。
谢尽欢见林婉仪眼神都开始涣散,感觉有点玩过火了,悄然望向后面的红衣阿飘,示意点到为止。
夜红殇站在背后作妖,回应道:
“以银针聚气,刺天顶、鸠尾二穴。”
谢尽欢听见提示,迅速在诊桌上寻找。
林婉仪苦苦压制,见谢尽欢动作,询问道: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
“我有办法帮你,针在什么地方?我给你施针。”
“施针?”
林婉仪身为医师,自然明白施针是什么流程。
阴寒之气冲击心脉,不出意外该刺激胸口穴位……
那不得脱衣服?
林婉仪瞄向衣襟,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以下场景:
谢尽欢马上就要跑过来,不理会她的羞愤挣扎,强行把她上衣解开……
她想挣扎却无力躲闪,只能眼含清泪羞愤忍辱……
这怎么可以?!
林婉仪惨白脸颊显出一抹羞急,见谢尽欢从窗边找到了针,挣扎想要起身:
“不……不行,我不用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瞧见桌旁的白袍公子,隔着丈余距离,右手屈指轻弹。
咻咻~
两枚银针当即破空而出,在房间中带出细微寒芒。
林婉仪见状吓了一跳,毕竟胸口到处都是要穴,隔这么远以银针裹挟真气击打穴位,稍微有一点差错,就能把她给打成重伤。
林婉仪本想躲闪,但寒气攻心腾挪不便,尚未做出动作,银针就刺入脖颈、上腹。
“咳~”
真气随银针贯入穴位,林婉仪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浑身颤抖当即减弱,只觉阴寒之气被锁在了胸腹之间。
“你?!”
林婉仪发现银针分毫不差扎在穴位之上,无论深浅还是蕴含气劲都精准的令人发指,眼神从羞愤转为了诧异。
武夫确实都擅长击打穴位,但目的通常是把人打死打残,力道够大就行;而医师扎针,需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。
林婉仪实力不算低,能看出在患者呼吸不稳、身体乱动的情况下,隔空击打穴位,气劲力道却掌控的分毫不差,难度有多高。
特别是其中一针,刺向了膻中穴。
膻中在胸口正中,男子还好点,但女子自带软防护。
她更是天生丽质,胸前鼓囊囊被衣襟包裹,因为尺寸颇大,此时靠在椅子上,指头长的银针还没她沟深,正常都得解衣服把大团儿柔开施针。
而谢尽欢几乎瞄都没瞄,一针弹出,在她吸气导致衣襟鼓胀的瞬间,穿过衣襟肚兜,从两团之间穿缝而入,银针精准扎在檀中穴,没有误伤皮肉分毫,力道也是恰到好处。
扎针时能准确预判她动作、气息,杀人时自然也一样。
他不过二十岁,这么老练的手法,是怎么练出来的?
林婉仪目光惊疑,在愣了片刻后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:
“这……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?!”
第13章 猎人还是猎物
谢尽欢按照提示隔空扎针,不过片刻后,林婉仪气色逐渐好转。
确定没问题后,谢尽欢放下针包,回到茶案旁坐下:
“感觉如何?”
林婉仪被如此施救,心中颇为惊疑,连背后的凉飕飕的感觉都先放在了一边,仔细审视气态不凡的谢尽欢,好奇道:
“谢公子搭救。敢问公子出身哪家高门?”
“谈不上高门。家父只是京中小吏,三年前去了南方,最近刚回来。”
“是吗?”林婉仪不太相信,又问道:“那公子母系是?”
谢尽欢见林婉仪刚恢复正常,就开始查户口,还满眼‘占有欲’,不免警惕起来。
按照传言,巫教妖女难缠的很,会给男人下情蛊,让男人被迫喜欢上她,而且这辈子碰别的女人就死……
谢尽欢知道林婉仪好看,胸脯饱满、臀线丰腴,属于标准的实战型身材,但他可不想成为巫教妖女的榨菁奴隶……
林婉仪正在琢磨自己的谋划,见谢尽欢眼神警惕,明白是自己太功利了,连忙端正坐好:
“我就好奇问问,没其他意思。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,却没有太大出身,着实让人意外。”
谢尽欢保持着三分戒心,重入正题:
“闲话往后再聊,姑娘刚才看起来,是功法出了岔子,而且还是巫教路数……”
“?”
林婉仪表情微僵,明白刚才犯病,底裤都被看穿了。
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,谢尽欢若是将此事上报衙门……
谢尽欢是来求丹药的,可不想闹出误会被下个蛊,连忙补充道:
“放心。巫教虽然被朝廷化为邪道,但其中之人并非全是大恶之徒。像是巫医,也是悬壶济世,萨满教的祭祀,甚至能在北周担任国师。姑娘出身医家,却走此道,或许另有隐情,我不会借此为难姑娘。”
林婉仪其实没啥隐情,就是老爹染了恶疾,病急乱投医拜入了巫教,师承巫教中规模最大的‘蛊毒派’,背后就是南疆荒域的巫教大本营,属于苗正根黑的巫教核心子弟。
不过她自幼待在京兆府附近,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此时推了推因出汗下滑的金丝眼镜,稍显局促解释:
“嗯……我只是好奇巫医手法,才学了些东西,并非为祸百姓的尸巫派妖人,往日也未曾祸及旁人,这点公子可以去查。公子若能理解,实乃万幸。”
谢尽欢轻轻颔首,转入了正题:“巫教功法离不开毒蛊阴邪,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。姑娘若是功法出了问题,我可以帮你看看;至于体内积蓄的阴寒之气,也能帮姑娘解决……”
林婉仪抬起手来,婉言谢绝:“我体内阴寒之气积压已久,有处理之法,不劳公子费心。公子如常热心肠,可是有求于妾身?”
谢尽欢知道处理起来不难,无非找个男人吸阳气,林婉仪不需要他帮忙在情理之中,眼见筹码没了,他只能挑明来意:
“我需要夯实根基的丹药,姑娘这里可有?”
“丹药?”
林婉仪暗暗送了口气,露出一抹笑容:
“林家善丹医之术,岂会没有。公子想要哪种?”
谢尽欢当前的情况,不是仙丹都破不了局,诚恳回应:
“最上乘那种,最好体魄夯实后,超品之前都不会出现明显瓶颈。”
此等神丹,显然是个大活儿。
林婉仪花销太多,其实挺缺钱,见谢尽欢要顶格锻体神方,把方才的插曲都先抛到一边,声音柔婉介绍:
“目前最上乘的锻体神方,为‘龙血丹’,此方出自京城的御药监,已经传承数百年,多用于上三品高人夯实根基、治愈旧疾,最多月余就能人脱胎换骨。”
月余时间……
谢尽欢觉得有点久,但总比原地踏步等死强:
“御药监专供皇宫,非功勋之辈不可得,林姑娘确定能拿到?”
林婉仪眉眼弯弯,凑近低声道:“紫苏在丹医院学艺,知道丹方,可以借‘练手’之由,向学宫报备,帮公子炼制一副。不过此方有点贵重,哪怕抛开丹师手工,光算药材成本,也得八千两银子……”
“八千两?”
谢尽欢知道龙血丹不好得手,但着实没料到造价如此夸张。
他早上吃一碗羊肉汤,才二十文钱,八千两银子,换成羊肉汤,能让他和煤球吃好几辈子!
怪不得是顶格锻体丹药……
林婉仪知道这价码吓死人,柔声道:
“无论丹阳还是京城,有门路拿到丹方的人都屈指可数,有本事炼丹的人更凤毛麟角。我这已经是底价,此丹药材手工都不便宜,还得给丹医院上贡的两成利,价钱压不下来,公子若不信,可以去文成街打听,丹医院张院长也可以炼此丹,不过公子没百两银子见面礼,门都进不去。”
聘请知名丹师定制丹药,价格本就高昂,正常是药材、手工对半开,人家还不一定接活儿。
谢尽欢当前根本没银子聘请丹师买药材,好在他此行也不是来买的,见眼镜娘孜孜不倦推销,厚着脸皮道:
“姑娘情况挺严重,我可以帮姑娘处理功法瑕疵,保证往后不会再犯。作为交换,姑娘能不能……”
“?”
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的?!
林婉仪坐直几分,下意识捂住了小荷包,不过念在谢尽欢出手相助的份儿上,还是语气柔婉回应:
“公子,这可是近万两白银,妾身出诊一次,才收三钱诊金,实在负担不起。不过昨天公子仗义相助,我还是得答谢,公子真需要,可以送你一瓶固脉丹。”
固脉丹也能锻体,价格不算便宜,但那是八九品学徒所用。
谢尽欢要应付的可是‘大乾铁拳’,这玩意塞牙缝都不够。
林婉仪见谢尽欢目露迟疑,又提前预防道:
“公子满心侠气,肯定做不出拿巫教背景要挟女子之事,不过这事儿还是希望公子守口如瓶。我上面有人,真走漏风声,虽然上面可以处理,但终究比较麻烦。”
上面有人……
我上面可没人了!
谢尽欢也不傻,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,让他审时度势,不要把巫教妖女不当妖女。
眼见软硬兼施都行不通,还可能招惹是非,谢尽欢只能起身:
“也罢,我守口如瓶,姑娘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林婉仪见谢尽欢要走,想想又连忙抬手:
“公子且慢。”
“嗯?”
谢尽欢见还以为林婉仪舍不得这单生意,想要打折再商量。
八千两银子,就算打一折,他当前也买不起,除非和侯管家一样……
想到租房子的奇葩经历,谢尽欢迅速坐了回来:
“我盘缠不多,姑娘打零点一折,兴许能做成这单买卖。”
零点一折?
林婉仪有些茫然,不过也没在意,眉眼弯弯道:
“龙血丹造价高昂,多数人都负担不起,公子拿不出现银也正常。妾身恰好有点小麻烦,需要个人处理,公子若能帮忙,丹药钱可以免了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以工抵酬……
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搞头,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询问:
“杀谁?”
“?”
林婉仪一愣,有些茫然:
“什么杀谁?”
谢尽欢也很茫然,摊开手道:
“八千两银子,够买几十条命了。若不是杀人买卖,姑娘让我去捣药?捣谁?”
捣谁?!
林婉仪这次倒是听懂了,连忙解释:
“公子误会了,小女子清清白白,从不做作奸犯科之事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见这巫教妖女不似作假,也轻咳一声:
“我也是开个玩笑,我乃正道侠士,从不接这种脏活儿。”
?
我不信!
你刚才明明是在择人而弑!
林婉仪很怀疑谢尽欢穷疯了,连见血的黑活儿都敢接,不过她确实不作奸犯科:
“我不是请公子干脏活儿,就是个正当差事,稍微有点难度。”
谢尽欢觉得这难度应该逆天:
“什么事?”
“丹王阁里面,藏得有《龙骧付应决》副本……”
谢尽欢目光错愕:“你让我去丹王阁偷东西?!”
“不是偷,是学,然后再教给我,我也对武道感兴趣。”
林婉仪资助那么多寒门才俊,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武道神典,谢尽欢一看就潜力无穷,显然有这机会,她和颜悦色解释:
“洛京还有丹王府的门客高人、武官将领、优秀才俊,只要功勋卓著,都会被特许借阅此典。
“公子年纪轻轻,却武艺不俗,很有机会博得丹王赏识,只要成功学到,教给妾身,这事儿就算办完了。”
此事听起来很简单。
但谢尽欢自幼在京城长大,又不是没见识。
《龙骧付应决》据传是武祖留下的无上秘籍,借阅门槛高就算了,学成难度更高。
据他了解,京城有资格借阅此典,并成功入门的人,就俩个——赤麟卫厂公曹佛儿、钦天监监正陆无真。
有本事把这玩意学会的人,还需要用银子?
而且要学到这东西,就得诶博取丹王赏识、在高人扎堆的丹王阁泡着、和诸多大佬交流接触……
谢尽欢现在躲还来不及,做这事命不要了?
“虽然朝廷没说不能教人,但将武道神典外传,终究犯忌讳,而且难度太大,我当前实力不济……”
“不打紧。”
林婉仪斜靠在椅子上,秋波美眸笑意盈盈:
“这事儿本就急不来。我给公子三年时间,公子哪怕没学会,能背下来都作数,实在办不成,三年后也可以按照市价付账,不收公子利息。至于龙血丹,我先给公子,最迟后天就能拿到第一批药。”
谢尽欢面对这个提议,说实话没法拒绝,甚至有点惊喜:
“这可是八千两银子,三年后才兑现承诺,姑娘不怕我吃完丹药就跑了?”
林婉仪低声提醒:“妾身可不是一个人!公子若愿意为这点银钱,提防巫教一辈子,还能防住,我就当结个善缘了。”
谢尽欢想想也是。
得罪儒释道三家,人家最多把你打死,不屑于偷袭。
而得罪巫教,往后喝口水都得疑神疑鬼,死了还得自己挫骨扬灰,免得被人拉去炼成傀儡废物利用……
他要是没拿到武道神典,还还不起债务,那估计就得‘肉偿’了,以后变成傀儡还是赘婿,全看林婉仪心情……
虽然巫教不好招惹,但为了应对燃眉之急,尽可能多一分自保之力,谢尽欢当前没法拒绝:
“行。三年之内,我把武道神典教给姑娘,若没学到,照市价付账。要不要立个字据?”
林婉仪非常豪气:“不必,知道公子长相足够了,名字真假都无所谓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就知道林婉仪背后是尊庞然大物,他逃到南疆荒域都没用,当下微微颔首:
“行吧。丹药后天来取?”
“嗯。待会我和公子一起去购置药材,好让公子知道成本,免得公子说我坑你。”
林婉仪已经恢复,说完后,就起身来到侧屋之后拔去银针。
谢尽欢坐在原位,暗暗分析起这笔交易可能出现的隐患,其间还听到了‘窸窸窣窣’的动静,应该是奶沟间的针不好隔着衣服拔,将衣襟解开了。
不过谢尽欢听说过巫教妖女的作风,看了就得娶,最关键是得‘从一而终’,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,当下也没有心猿意马……
第14章 致谢
拖了一年才开书,实在让大伙久等了or2
但实际这本书去年四月就开始构思,六月开始写开头,写了八个月才找到点感觉,把书给发出来。
阿关也想早点发书,但前几年熬的太狠,翻过三十岁脑子不好使了,每天写一万多字,然后删改八千,如此循环往复,硬写了几十遍开头,作废字数估计有百万字了。
让大伙等这么久,阿关还以为没人看了,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朋友来支持。
感激之心无语言表,阿关加更一章吧。
阿关向来都是能更多少更多少,但一天码不了多少能看的剧情,发书四天,阿关就写了四章,更新十三章,照这个速度,存稿撑不过一个星期,一天能稳定更新六七千,已经是尽全力了or2!
多谢大佬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,多谢大佬们的收藏、追读or2!
多谢以下大佬的盟主打赏:
【可她终究是个梦】
【我的鹿叫桃子i】
【空魚_来自火星】
【以骨归方】
【魂淡融盟主】
【什么的秋观】
【浮夸成性】
【杨仙齐天】
【天堂小门】
【雨仙齐天】
【天星璀璨】
【听眠QAQ】
【若月临春】
【肥肥的狗子】
【心劫丨】
【我们的幻想乡】
【百歌缭乱】
【这本书真不错QAQ】
开书有这么多盟主,着实超出阿关预料,压力也如山,毕竟阿关少说欠五百章了,把这本书全还进去都不一定够。
多谢以下大佬的巨额打赏:
小乖恰柠檬
架海紫金梁
日新月異
擎天白玉
鸣龙 · 作者:关关公子 · “事情是这样的,我当初身陷绝境,意外遇见了一条龙,它非说我是习武奇才,要给我指条通仙大道……” · “这就是你挖开魔神陵,给妖魔当奴仆的理由?!” · “我谢尽欢从不屈居人下,它才是奴仆,准确来说,我是被一条龙服务过……” · 已有完本万订《世子很凶》《仙子很凶》《女侠且慢》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看老书~ · 第1章 深山老陵 · 丹州北,紫徽山。 · 雷光划破天幕,黄豆大的雨粒砸在老旧帐篷上,噼啪作响。 · 谢尽欢躺在地铺上,脑子昏昏沉沉,嗓子也如同吞了刀片,沙哑呼唤: · “爹……爹~~……老登?!” · “人呢?去衙门上值了不成……” · 谢尽欢又叫了家里的仆役丫鬟,依旧无人回应,口干舌燥之下,只能咬牙撑起身,自行摸索茶壶。 · 但手刚伸出去,他就愣住了。 · 大雨瓢泼而下,连带帐篷布密集震动,一盏烛灯挂在帐篷入口,照亮了帐内几个地铺,以及门外一具尸体! · 尸体躺在篝火旁,衣衫破碎满脸血污,胸口被铁锏贯穿,钉在了地面上。 · 铁锏通体银白,圆尾兽格,刻有‘天罡’二字,是他的兵器…… · 草,我这是干啥了?! · 谢尽欢猛然一头翻起,左右环顾,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帐篷内,外面是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,手里还攥着把剑,而原本的豪宅大床狗腿子,全都不见了踪迹。 · 这什么鬼地方?我被绑架了?! · 谢尽欢满心茫然,随着脑子恢复清醒,记忆也回到了脑海: · 十几年前意外重开,出生在了大乾王朝京城,父为万安县尉,母早故,家中独子…… · 大丈夫重活一世,岂能屈居人下,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! · 十六岁一事无成,随老爹调任岭南,途中遇到妖物…… · 然后就没了。 · 谢尽欢记忆最后画面,还是被妖物追着满树林乱窜。 · 下一秒,他就躺在了这里,面前摆着一具尸体。 · 怎么回事? · 没跑过妖物,又重开了? · 这不行呀,好不容易才熬到青春期,豪门夫人的咸淡都没尝过…… · 谢尽欢察觉情况不对劲,连忙举起佩剑当镜子,借着烛火查看倒影: · 还好,相貌并没有太大变化,他还是他。 · 不过他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些,还长高了一大截…… · 难不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? · 谢尽欢皱眉苦思,想不起最近经历,甚至不清楚老爹死活,只能先把目光投向帐外尸体,判断当前处境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瓢泼大雨冲刷掉了尸体脸上血污,苍白脸庞依旧残留着生前恐惧,相貌并不熟悉。 · 血水从尸体下蔓延,逐渐渗入不远处的洞口。 · 洞口位于一座土丘下方,看起来像是‘陵墓’,但内部已经彻底垮塌。 · 从帐篷里的摆设来看,共有四人,至少在此扎营三天,他衣着干净,应该是外来者。 · 谢尽欢看到这些,大概能推导出经过: · 这伙人是盗墓贼,在这里挖坟,中途他跑来,双方冲突导致陵墓垮塌,三个人被埋在墓中,老道人逃了出来,被他刺死在洞口…… · “但我为什么会来这儿?” · 谢尽欢如同宿醉断片,完全想不起最近经历,仔细观察周边痕迹,觉得这展现出的实力,也不像他的手笔。 · 为了赢在起跑线上,谢尽欢叼着奶嘴时就开始努力奋斗,但方向不限于武艺,还同时涉猎了——琴棋书画、天文地理、气质谈吐、塑形健体…… · 他本意是想成为全才,但什么都学的后果,就是诸事不精。 · 因为其他项目占用太多时间,直到十六岁,才堪堪爬到武道八品。 · 唯一成就,是自幼注意形体谈吐,长得俊会打扮说话还好听,见过他的夫人都印象深刻,可以说在朝着‘嫪毐’的方向猪突猛进…… · 而从现场痕迹来看,他杀这老道人只是随手一招,甚至没怎么用力,实力强出以前恐怕不下百倍! · 我这是钻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去了? · 谢尽欢感觉到体内能干死一头母龙的洪荒之力,心头愈发疑惑。 · 想不起缘由,他只能在帐篷中翻找,看能不能寻得线索。 · 结果这一找,还真弄清了目前处境,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! · 帐篷里除开行囊工具,还有些许文献,以及学徒的盗墓笔记。 · 按照笔记所写,当前是靖宁八年秋,他十九岁半,距离老爹调任岭南已经过去三年。 · 当前所在地也并非穷山恶水的南疆,而是丹州,距离京兆府仅有百余里。 · 随着盗墓笔记翻到最新,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映入了眼帘: · 八月初五:师父寻龙探穴,发现紫徽山后面有座大墓,师父猜测是‘栖霞真人’闭生死关之地,内部必有功法重宝…… · 八月初八:今天动土,挖到了墓门,上面有道门法印,像是镇妖符,师父说是防止栖霞真人闭关入魔…… · 八月初九:做梦了,梦里遇到一只红衣女妖,胸大屁股肥,我感觉她喜欢我,可惜被师父一巴掌抽醒了,继续挖坟…… · 八月初九夜:墓门终于打开了,里面有很多女子陪葬品,中间是镇妖棺,上面还插着紫徽山失传百年的‘正伦剑’,果然是重宝,得想办法把剑拔出来…… · 记录到此为止。 · “镇妖棺、红衣女妖、正伦剑……” · 谢尽欢自幼就知道大乾王朝充斥各种妖魔鬼怪,猛然瞧见这些词汇,心中不由咯噔一下,目光瞄向了手中防身的长剑: · 剑长三尺三寸,通体墨青,刻有‘正伦’二字…… · 这不就是镇妖棺上那把剑? · 谢尽欢暗道不妙! · 此剑能出现在他手上,不出意外是这伙不怕死的盗墓贼,已经打开了镇妖棺,放出了那只红衣女妖。 · 他莫名其妙跑来这里,或许是想制止盗墓贼作死,但失败被妖魔所伤,才忘记了最近经历。 ·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,如果真是女妖出棺,才酿成了当前局面,那妖魔说不定还在跟前……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谨慎环顾左右。 · 也在此时,帐篷外传来了不明异动: · 擦~擦~ · 声音听起来是不明生物,在撕扯肉类。 · 谢尽欢脸色骤变,迅速持剑指向帐篷入口。 · 咔嚓—— · 也在此时,天空闪过的雷光,短暂照亮了帐外营地。 · 瓢泼大雨之下,篝火已经完全熄灭,原本烧焦的烤兔,被拽到了旁边,一团黑影正低头啄食。 · 黑影毛发如墨,和煤球一般,只有琥珀色的眼睛,在雷光下倒影出幽芒,如同飘在帐外的两点鬼火。 · 谢尽欢仔细辨认,觉得这黑影很眼熟,尝试呼唤: · “煤球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正在啄食烤兔的黑鹰,闻声动作一僵。 · 或许是怕偷吃被主子逮住挨骂,还悄悄把烤兔放回原位,而后蹲在雨中,假装出认真放哨的模样。 · 谢尽欢魂都被吓掉了一半,瞧见此景差点爆粗口。 · 黑鹰名为煤球,是谢尽欢花半贯钱,从京城花鸟街淘来的贴身奴婢。 · 商贩说是‘黑翅大鹏’,神兽血脉,成年后翼展能达千丈,以龙为食。 · 结果谢尽欢精心伺候下来,成功养成了‘黑翅大胖’,身高一尺腰围一尺,最喜欢吃‘蘑菇炖飞龙’。 · 好在无良奸商也没无耻到拿野鸡染个色骗人,煤球确实比较灵性,能听懂人话,只要不是事关干饭,从不撒谎。 ·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拾掇贴身奴婢,提剑来到跟前询问: · “你看到妖怪没有?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举目四顾,颇为茫然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,就知道没看到。 · 但从盗墓笔记来看,红衣女妖大概率已经出棺! · 他记忆断片,完全摸不清当前境况,不敢在此久留,迅速从尸体身上拔出天罡锏,又拿着镇妖宝剑当护身符: · “快走,这地方有妖精。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极为乖巧,见状从篝火旁叼起烤兔,扑腾翅膀蹦蹦跳跳跟在背后,隐入了无边雨夜。 · 而随着一人一鸟离开,营地寂静下来,山野间的阴森气氛,逐渐烟消云散。 · 似乎是某样无形之物,也跟着谢尽欢一起,离开了深山老陵…… · 第2章 自投罗网 · 翌日,丹阳城郊。 · 时值八月,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,江畔港口千帆汇聚,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,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: · “听说昨晚雷光大作,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,衙门都去搜了……” · “龙性本淫,若真是如此,紫徽山的母鸟雌兽,怕是要遭殃咯……” · 谢尽欢扛着煤球,孤零零站在码头上,满眼怀疑人生。 · 昨晚担心被女妖怪追上,他连夜逃出深山,经过多方打探,得知当前确实是靖宁八年,他断片了将近三年! · 失忆不算问题,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,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。 · 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,仆役丫鬟也不见了,甚至连他那匹已经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,都没了踪迹。 · 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,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。 · 刚才坐渡船,都是刷脸支付,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,只接受钩子支付,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。 · 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,谈不上大富大贵,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,就是宅子不算大,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,六侧七婢八通房,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。 · 如今不说三妻四妾,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膀上的贴身奴婢。 · 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,他敢不喂,煤球就敢让他失去身边最后的挚爱亲朋,还是活活饿死,妥妥狠鸟一只! · 接下来该咋办…… · 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,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,正出神之际,后背被拍了下: · “大兄弟,你走是不走?” · 回头看去,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,都快把踏板压塌了。 · “不好意思,走神了。” · 谢尽欢让开道路,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: · “老伯,能不能商量下,我自己撑船去京城,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。家父谢温,原是万安县法曹……” · 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,摇头一叹: · “唉~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,昨天城里好像出了事,过江的船全停了,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,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。” · 谢尽欢眺望江面,确实没看到来往船只,疑惑询问: · “出了什么事?” · “不清楚,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,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。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?先去借住几天,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。” · 亲戚朋友…… · 谢尽欢仔细回想,记得老爹带过的一个捕快,调来了丹阳县衙,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。 · 官府中人,又是故交,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。 · “老伯,杨大彪杨捕头,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?” · 船公做渡船营生,免不了被差役寻访,对衙门挺熟悉: · “在,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,现在都升尉史了……” · 尉史是县尉副手,虽不入流,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大官了。 · 谢尽欢找到熟人,也没再耽搁,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丹阳城,东仓坊。 · 东仓坊为仓储之地,外街多为镖局、车马行,街区内则是接连成片的仓库。 · 晌午时分,一栋酒楼上方。 · 丹阳县尉杨霆,嘴里咂着箬竹烟杆,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: · “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?” · 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,身高不下一米九,肩宽背阔,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,神色却颇为谄媚,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: · “肯定有,听馄饨铺的掌柜说,最近有个生面孔,每天都去买馄饨,三个人的量。李家仓的库管,晚上听到狗叫,但开门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两人旁边,还站着位女子,身着墨色麒麟铠,腰悬佩剑,年纪不大,但气质颇为冷艳,名为令狐青墨。 · 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,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,地位颇高,闻声插话: · “东仓坊长两里、宽一里半,地势复杂,只要官差露头,妖寇必然遁走,你准备如何搜寻?” · 杨大彪盖上火折子,回过身来: · “调百十号人手,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,然后瓮中捉鳖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: · “昨晚紫徽山出现‘冲天血煞之气’,似有大妖出世。如今三百武卒已经出去了两百八,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,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,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?” · 杨霆嘬着烟杆点头:“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,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,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。” · 杨大彪知道调人难度大,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,他殷勤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出自道门,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,要不做个法试试?” · 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,道武双修,确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、镇杀妖魔,但既然是道门,那就得看‘道行’。 ·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,尚未出山,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,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,她还历练什么?直接可以去京城钦天监当‘仙官’了。 · “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,再通知我。” · “诶?” · 杨大彪光带着几个跟班,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,见女菩萨要走,连忙拦着谄媚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~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,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,十来号人一起盯,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。” · “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,把他们叫过来,你去顶上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两人正如此拉扯,一直在嘬烟杆的杨霆,忽然微微眯眼,看向了外围街道: · “是不是此人?” · 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,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。 · 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、腰悬两把兵刃,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。 · 虽然打扮像个富家公子,但脚步沉稳、躯干稳如磐石,武艺绝对不低,而且形单影只,行走间左顾右盼,举止稍显可疑。 · 杨大彪仔细打量,觉得这人似曾相识,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。 · 画上之人身形清瘦,留着山羊胡,做游方道人打扮,大概四五十岁。 · “不是,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,不过这人有点眼熟,或许是其他通缉犯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,拉开仔细打量。 · 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确实行迹可疑,在街边走了一截,就迅速左右转头,似乎听见了呼唤,而后就钻进了巷道,不见了踪迹。 · “估计真是同伙!” · 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,探头往楼下招呼: · “还他娘歇,来活了!” · 高楼墙下,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,整理帽子挂上腰刀。 · 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户,朝东仓坊摸了过去…… · —— · 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,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,常驻人口七十余万,整体依旧相当繁华。 · 谢尽欢穿街过市,随处可见密集行人,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,好几次走着走着,就发现煤球不见了,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。 · 煤球根本喂不饱,谢尽欢也没停下来耽搁时间,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,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,便找了过来。 · 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,人员混杂,沿街嘈杂声不断: · “包子……” · “卖煤咯……” · “公子去哪儿呀?要不要买匹马代步?烽州刚运回来的小母马,能骑能下崽……” · 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。 · 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,在街上四处寻觅,尚未找到熟人,忽然听见一声: · “等等。” · 娇媚可人的御姐音,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。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左右查看,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,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。 · “煤球,你刚才听到女人说‘等等’没有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有点茫然,左右打量。 · 看起来没听见…… · 难不成是幻听? · 谢尽欢颇为疑惑,左右寻觅,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。 · 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,一眼几乎望不到底,墙高两丈颇为幽深,视野极远处,能看到一道人影,往污水渠倒东西。 · 虽然距离很远,但谢尽欢目力过人,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,头戴毡帽,帽子周边没有头发,像是秃头力夫。 · 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,依旧双脚一前一后,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,明显经常走江湖…… · 乔装成力夫的好手,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…… · 莫非是贼寇? · 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,瞧见异常,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,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,就转入巷道,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。 · 青石巷相当深,约莫走了半里路,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,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。 · 谢尽欢耳根微动,悄然转入侧巷,来到了一栋库房外,隔着墙壁探听,可见其中有说话声: · “龙须草已经收够了,往后也没太多事,晚上要不出去庆祝下?” · “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,已经引起衙门注意,全城都在巡查,上面交代低调行事……” · “咱们又不是去惹事。听说花楼街来了几个胡姬,红发碧眼,奶比头大……” · “等忙完再说……” · 奶比头大…… · 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,确定是潜伏妖寇后,便准备悄然离开,去找差役举报。 · 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,肩膀上的煤球,却不知被什么脏东西惊扰到了,忽然“叽?!”的一声炸毛,而后扭头四处搜寻,还吓到飞到了高处。 · 随着异动响起,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: · “什么东西?” · “外面有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心道不妙,当即就想飞身远遁。 · 但也在此时! · 轰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,直接被撞开,一道人影飞窜而出,落在巷道之中。 · 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,闪过青衣人影。 · 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,落在了飞檐之上…… · 第3章 放开令狐大人! · 嗖嗖嗖—— · 几声破风轻响后,巷道陷入死寂。 · 三人呈合围之势,堵住巷道前后及上方, · 游方道人打扮的陈元,半蹲在飞檐上,手持黑鞘长剑,低头审视着巷中白袍年轻人: · “阁下何方神圣?” · 撞破墙壁的和尚,手里转着一串念珠,瞄向天空盘旋的黑鹰: · “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富家子。怎么办?” · 三人在此藏身,忽然被孤零零的公子哥撞见,还能怎么办? · 谢尽欢手扶兵刃站在原地,面对三面包抄的强敌,起初还如临大敌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 · 他似乎开挂了! · 准确来说,是自身武艺高的有点玄乎。 · 此时全神贯注,他能清晰听到三人的呼吸吐纳,甚至能通过微风吹过肢体衣袍的细微响动,判断出三人当前状态。 · 面前的和尚气息沉稳,体内似乎有别样气息流淌,应该是修行过佛门功法的真和尚,腰间还挂着钱袋,可以补充盘缠…… · 头顶道士比较机警,右腿弯曲半蹲、剑横于身前,看似随意,实则方便后跃拉开距离,肺腑提气呈蓄势待发之状…… · 背后的武夫是个杂鱼,握刀太重肯定没法收放自如,此时正在寻找偷袭背刺的机会…… · 谢尽欢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,但当前情况确实一目了然。 · 他甚至知道,杀这三人最多五秒,多一秒都算他妇人之仁。 · 他身上和武艺相关的东西,只有一本习武心得,名字叫《欢喜心经》,从字迹来看,册子是他亲笔书写。 · 但他想不起从何学来,一本习武心得,也不可能让他搏杀经验如此老辣。 · 谢尽欢满心疑惑,当前处境不明,他不想招惹是非,还是给了三人一次机会: · “我不想枉造杀孽,三位放下兵器抱头蹲下,可以饶你们一命,不然后果自负。” · “呵~” · 和尚发出一声嗤笑。 · 陈元蹲在房顶上,仔细审视良久,只感觉谢尽欢武艺不凡,但没看出根底,想了想道: · “人在江湖,只有站着死,没有跪着生。阁下若有这本事,算我们仨点背撞上了。” · 话落,巷道陷入静默,只剩下簌簌风声。 · 堵在背后的武夫,紧握三尺刀,仔细观察谢尽欢肩膀脚步。 · 察觉谢尽欢没有防护背后,抓住了一瞬时机,脚步猝然重踏! · 呛啷—— · 霎时之间,立足青砖四分五裂,巷道内闪过一道银芒! · 刀客身形犹如飞梭,沿途卷起强劲刀风,刹那压至谢尽欢背后,其余两人同时动作! · 但让三人没料到的是,巷道中的白袍公子,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! · 哗啦~ · 在武夫动手瞬间,谢尽欢已经握住锏柄,但并未转身,而是脚步后拉,顺势拔锏。 · 武夫闪身突袭,单刀尚未刺出,谢尽欢就已经倒着撞入怀中,锏柄圆尾如同炮锤,砸在了心窝之上! · 嘭—— · 一声夹杂血骨碎裂的闷响! · 武夫身形骤停,衣袍炸裂后背鼓起,口鼻直接飙射出了一道血箭! · 武夫转瞬即逝,前方和尚可谓毛骨悚然,当即想要止步,但为时已晚! · 谢尽欢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背后武夫,三十六节天罡锏拔出之时,左手已经抹过锏身。 · 嘶~ · 浑身真气往锏身汇聚,甚至发出了轻微集气声! · 和尚察觉无坚不摧的骇人锋芒扑面而来,顿感不妙,脚扎大地连胸腔都鼓胀起来,发出一声爆喝: · “吒!” · 轰隆—— · 下一瞬,谢尽欢左手抹至锏尖,身随锏走、往前突刺! · 天罡锏裹挟强横气劲,霎时间卷动杂草碎叶,化为一条无双龙卷! · 龙卷瞬间贯穿暗巷,沿途围墙崩裂、瓦片炸开,地面沙尘全数被卷起! · 和尚处于锋芒之前,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破海狂龙! · 彼此差距之大,让和尚甚至来不及心生胆怯,只是拼尽全力催动气机,裸露皮肤涌现暗淡金光,整个人气态化为了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! · 但面对这足以摧城撼山的一记重锏,他这肉体凡胎,与蝼蚁无异。 · 轰隆—— · 重锏穿入皮肉,和尚胸口当场炸开! · 血骨飞溅,整个人直接从中被撞断,肩膀连同脑袋当空飞起! · 道士陈元刚从飞檐跃下,尚在半空,就发现同伙的半截身子擦肩而过! · 骇人气浪犹如摧枯拉朽的风暴,从下方横穿而过,震裂半条巷道,直至在拐角巷口喷出一团血雾飞沙! · 陈元身处上方,感觉就如同跃向了一条百丈恶龙脊背,心神颤栗毛骨悚然,拼尽全力蹬踏围墙往侧面翻滚,途中左手掐诀,手上可见青光涌动,落地已经一剑插在地面! · 刺啦啦—— · 青色流光汇入长剑,化为一条拇指粗的电蛇,撕裂地面直逼谢尽欢脚底! · 但也在此时,撞碎妖僧的白袍公子已然回首,一锏横扫势如‘狂龙扫尾’,扫向后方巷道: · 轰—— · 巷道内传出轰然巨响。 · 已经四分五裂的砖石,几乎整个被掀起,化为与巷道等宽的砖石浪,排山倒海般压来,瞬间把狭长巷道隔断成了两节! · 陈元瞧见前方整个地面卷了过来,眼神已经化为呆滞! · 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,这年纪不大的男子,绝对步入了四品武夫的行列,甚至可能摸到三品门槛。 · 世间四品高手,无不是豪门座上宾,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,这怎么可能…… 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反制都显得滑稽而可笑,也不存在反制机会! · 面对宛若天堑的差距,陈元反应如同被惊吓的鸡犬牛羊,本能转身往后逃窜。 · 但可惜,为时已晚。 · 咻—— · 尘土飞扬的巷道之内,猝然响起凄厉剑鸣! · 尚未落地的砖石大浪,被从中撞出一条漩涡空洞! · 而漩涡最前方,是白袍残影与一点寒芒! · 陈元刚听到声音,寒芒就从巷道内一穿而过,刺入脊背又穿胸而出! · 噗—— · 血珠飞溅洒落地面。 · 陈元脚步戛然而止,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墨青剑身,眼底尽是不可思议。 · “四秒半。有点高估了你们几个。”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,说话间抬起天罡锏。 · 啪~ · 妖僧半截身子先行落下,砸在了房檐上。 · 被打飞的钱袋,稳稳当当挂在了天罡锏顶端! · 没用天罡锏将陈元分尸,并非谢尽欢心慈手软,而是杀完了不好解释,得给杨捕头留个活口当见面礼。 · 发现自己武艺确实高的离谱,谢尽欢也不乏疑惑,询问道: · “方才那两招,叫‘黑龙撞柱、狂龙扫尾’,出自银龙八式,你听说过没有?” · 陈元僵立在原地,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分毫,眼底惊骇中带着深深疑惑。 · 黑龙撞柱?没听说过呀…… · 淫龙八式…… · 怎么会有门派取这名字…… · 难不成是妖道中人…… · 陈元尚来不及作答,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石巷,忽然又传出了破风急响!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发现这次的声势远强于三人,毫不迟疑就是一锏回扫,抽向了急速压近的锋芒…… · 顷刻之前。 · 令狐青墨从坊外摸过来,走到半途,就发现仓库内出现异响,继而半截身子,就从两丈高的仓库上方飞出,带起漫天血珠,下方巷道内也喷出飞沙血雾! · 令狐青墨心神惊骇,知道巷道中存在强敌,当即闪身翻越大库。 · 结果入眼就瞧见一道白衣人影,持剑刺入一名道人后背! · 发现道友惨遭屠戮,令狐青墨不假思索拔剑奔袭想要制止,但不曾想在巷中肆虐的白衣悍匪,实力相当可怕,察觉不对身形未动,寒光锏已经反手劈来,瞬间带起一条裹挟飞沙碎石的黄龙! · 轰隆—— · 令狐青墨毛骨悚然之下,毫不犹豫急停飞退,但双方距离已经太近,锏锋还是擦到了胸口。 · 卡啦—— · 丹王府配备的精良铠甲,防护力确实傲人,但也并非坚不可摧。 · 爆发力惊人的锏梢扫在墨青胸甲上,鱼鳞般的细密甲片瞬间龟裂! · 气劲余部灌入肺腑,令狐青墨只觉胸腔猛震,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,往后横贯数丈才砸在地面,摔了几个跟头。 · 嘭、嘭—— · 哗啦啦…… · 随着人影滑停,巷道彻底安静下来。 · 谢尽欢一击过后,已经拔出正伦剑,准备回身补刀。 · 但这一眼看过去,才发现地上躺着的,竟然是个黑甲武士。 · 私藏甲胄是重罪,敢在丹阳城穿铠甲到处跑的,不是京兆府卫戍军,就是丹王亲卫,杀了等同刺驾谋逆,斩立决! · “我草?” · 谢尽欢刚才始终无波无澜,此刻却被惊了一跳: · “诶?兄弟!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你别死啊!” · 谢尽欢连忙闪身近前,试图挽救一下,结果发现铠甲质地相当精良,胸甲裂了但没彻底打碎。 · 不过锏就是破甲器,内伤足以把人震死,此人无声无息明显是晕死了。 · 谢尽欢隔着铠甲也没法判断伤情,正试图把面甲摘下来看气色,远处就传来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大胆贼子!放开令狐大人!” · 嚓嚓嚓…… · 拔刀声随之响起。 · 抬眼望去,可见五名官差出现在巷口,手持官刀如临大敌,后方两名差役更是掏出了‘破气弩’,手忙脚乱上弦。 · 就这群杂鱼,杀起来最多五秒。 · 不过谢尽欢又不是悍匪,杀了官差他爹可保不住他,连忙丢掉兵器举起双手: · “误会误会!自己人!” · “咕叽!” · 已经落在跟前的煤球,见状也抬起小翅膀! · 杨大彪瞧见令狐青墨生死不明,魂都吓掉了一半,已经准备拔刀拼了,这样至少算个烈士,往后不会被郡主殿下和紫徽山弄死。 · 发现这强横贼子竟然缴械投降,杨大彪着实愣了下,为防有诈,高声怒喝: · “双手抱头,背对蹲下,胆敢拒捕杀无赦!” · 这方式还是谢尽欢教给老爹的,老爹又教给了下面差役。 · 谢尽欢知道闯祸了,此刻哪里会拒捕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: · 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,家父……” · “先绑了!快去叫大夫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都自家人,不至于……” · 第4章 这不完犊子了吗? · 入夜,县尉司监牢。 · 潮湿与腐臭在昏暗牢房中弥漫,远处火把的微弱光芒,透过栏杆投下条条倒影,发黑的茅草堆旁边就是恶臭难闻的便桶,墙角砖缝已经成了虱子蟑螂的乐园。 · 瞧见如此熟悉的场景,谢尽欢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。 · 不过以前他是站在栏杆外面,这次是蹲在里面。 · “两位兄弟,真是误会……” · “闭嘴!敢动一下杀无赦!” · 两名如临大敌的狱卒,举着破气弩对准牢房,半天下来胳膊酸的不行,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。 · 谢尽欢双手被反绑,老老实实在墙角面壁,看着虱子打架。 · 虽然这种束缚,他随手都能解开,但已经误伤官差,若再拒捕越狱,那就真成悍匪了,为此从始至终都很配合。 · 煤球虽然没被绑住,但自幼乖巧,也老老实实尊在另一侧墙角,可能是半天下来肚子饿了,张口就要逮啥吃啥。 · “不许吃!” · “咕……” · “不许说话!” · “好。” · 如此对峙不知多久后,牢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。 · 两名狱卒转眼看去,见尉史杨大彪快步走过来,如释重负收起破气弩: · “杨大人,这人一直说认识你……” · “先举着!” · 杨大彪中午看到巷子里的场面,都惊呆了。 · 此时依旧不敢大意,让狱卒继续威慑,小心来到跟前打量。 · 谢尽欢怕转头就是一箭飞过来,心平气和道: · “杨大哥,是我,谢尽欢。前年家父调任南疆,路过丹阳,你还送出去七八里地……” ·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当差,就在万安县尉谢温手底下,对谢尽欢很熟。 · 今天没把谢尽欢直接丢地牢,其实就是觉得像故人之子,只是男大十八变,女菩萨受伤后果又担不起,白天根本没时间验证。 · “你把脸转过来,我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转过头,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: · “几年不见,杨大哥壮了不少,这胸肌看着就霸气。” · 杨大彪下意识昂首挺胸,仔细查看,确认是故人之子,有点欣喜,但也不乏疑惑: · “尽欢,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?” · 谢尽欢也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了,莫名得了一身武艺,又说不清履历,容易闹误会,只能含笑瞎编: · “去学艺了。三年前我爹去南疆,半路遇到个隐世高人,说我天赋异禀,把我带去山上学功夫,最近才回来。” · 杨大彪隔着栏杆上下打量,半信半疑: · “你这功夫,一般人可教不出来,学自何门何派?” · 谢尽欢随口瞎扯: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的门派,杨大哥应该没听说过。” · 杨大彪确实没听过,但也没多问,转而道: · “意思是,你不知道你爹的事儿?” · 谢尽欢此行过来,就是打听老爹的去向,见杨大彪神色不对,笑容收敛了起来: · “我爹什么事?” · 杨大彪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三年前,谢大人赶赴南疆,走到威州遇到了妖物,随行二十余人全部殉职。我还以为你也遭殃了,还好躲过了一劫。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。 · 不过他记得遇见妖物的事儿。 · 当时具体情况,是队伍走到了威州三岔岗,随行差役惊慌大喊,说是有妖物,他从车窗看到了树林里流窜的黑影。 · 他察觉到情况不对,骑马带着老爹试图突出重围,妖物在后面追杀。 · 而后经历就再难想起。 · 按照他的猜测,当时的护卫差役确实有所死伤,但他都已经逃出生天,老爹就不可能死在了三岔岗。 · 要知道当时是他骑马,带着年过半百的老爹逃命。 · 他总不能是半途觉得累赘,把亲爹踹下马独自跑了吧? ·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色胚,但这种事情真做不出来。 · 谢尽欢转过身来,没理会狱卒的如临大敌,在栏杆前询问: · “确定?当时可找到尸骸?” · 杨大彪叹息道:“谢大人对我有恩情,我当时问过办案的主官,现场只找到些快吃完的尸块,难以辨认身份,搜索近七天无果,才以殉职结案。” · “这件案子当时由谁查办?” · “遇害的是朝廷命官,此案由赤麟卫千户段罡,亲自赶赴威州调查,应该没任何疑点。” · 赤麟卫是大乾皇帝的私卫,构架约等于东厂或锦衣卫,段罡身为千户,下辖十个百户所,统兵一千一百余人,放在京城都不是小人物。 · 这种人物亲自出马,确实不太可能留下遗漏。 · 但谢尽欢当时和老爹在一起,如今他还活着,赤麟卫没查出来,这不是疑点是什么? · 这结案也太草率了…… · 谢尽欢不认为老爹已经殉职,双手用力,绑缚绳索顿时崩断: · “我得回京城一趟,好好查下此事。” · 刚放下戒心的狱卒,见状吓的一哆嗦,连忙举起破气弩。 · 杨大彪都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: · “你别动!你还不能走!” · “杨大哥,这都认出来了你还关我?今天真是误会……” · 说到这里,谢尽欢虎躯一震,低声询问: · “我误伤的那位大兄弟,不会没救过来吧?!我就轻轻蹭了一下……” · 连人带甲抽晕了,你管那叫轻轻?! · 杨大彪很想吐槽,但当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他神色凝重: · “人家没大碍。你不能走,和这事儿没关系。” · 谢尽欢见不是因为误伤官府的兄弟,不免疑惑: · “那是为何?” · 杨大彪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道: · “近日丹阳妖寇频频作乱,闹出几起命案,衙门正在追查,结果今天在东仓坊,发现了大量药材、账本,以及其中一名凶手,可以确认是妖寇雇佣的人手。只可惜,我们刚赶到,就全被你灭了口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?!”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: · “杨大哥,我可不是杀人灭口!我是去东仓坊找你,碰巧遇上贼子,他们想灭我口,我正当防卫。我不给你留了个活口吗?你没审审?” · 杨大彪忙着救令狐大人,哪里心思管几个匪寇,等他把令狐青墨送去医馆跑回来施救,陈元估摸都喝完孟婆汤了。 · 这事儿明显属于失职,杨大彪稍显尴尬: · “当时情况混乱,没救回来,我肯定信你,但上面的大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直接无语,摊开手道:“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,我中午刚来,码头的老船公、还有县尉司门房都能作证……” · 杨大彪抬了抬手:“已经听门房说过了,我知道和你无关。不过昨天晚上,紫徽山深处忽降暴雨,紫徽山、丹王阁、丹阳学宫的前辈,都察觉到了一股冲天血煞之气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这事儿显然和谢尽欢有关系,且很大。 · 谢尽欢甚至知道这股冲天血煞,源自于他醒过来的那座镇妖陵,里面可能有个红衣女妖怪跑出来了!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去紫徽山里面,肯定不敢照实说,当下做出郑重之色: · “还有此事?” · “嗯。” · 杨大彪扶着栏杆,浓眉大眼全是忧国忧民之色: · “血煞之气必定与妖邪相关。巫教之乱后,大乾再无妖邪能入一品,但这次出现的血煞之气,据高人推断,可能源自某只‘超品大妖’。” · “超品?!” · “对。王爷下了铁令,封锁丹州出入要道,未查清前,任何人不得离境,各县严加排查,只要是可疑之人,宁杀错不放过,以防妖魔死灰复燃,祸及天下百姓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。 · 若是寻常小妖,朝廷或许不会投入太多人力,但涉及超品妖魔,威胁等级已经等同于敌国犯边了。 · 若是朝廷发现他从镇妖陵出来,还解释不清过往…… · 这不完犊子了吗? · “杨大哥,你不会觉得我像妖邪吧?我若是,能自投罗网来这蹲着?” · 杨大彪隔着围栏拍了拍肩膀: · “我没说你是妖邪,只是你今天确实涉案了,谁知道东仓坊的妖寇,和紫徽山后的妖气有没有联系? · “现在正是紧要关头,东仓坊又没留下活口,万一上面传你问案怎么办? · “这案子结束前,你都得配合调查,不能擅自离开,不然我信你,上面的大人可不一定。” · 谢尽欢见只是配合调查,暗暗松了口气,转头扫视牢房: · “意思是我得在这蹲一段时间?” ·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,没少受谢尽欢他爹照拂,不然调任的时候,也不会送出去七八里地。 · 如今把故人遗孤关牢房,显然太不仗义。 · “谢大人待我不薄,我也知道你今天是来找我,碰巧遇上了贼寇。我给你做保,让你先出去,不过你得保证随传随到,千万别跑没影了。若是上面的大人问案,我找不到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虽然心虚,但自认和妖魔无关,岂会逃跑,当下拱手道: · “劳烦杨大哥了,我保证随叫随到。” · 卡啦~ · 片刻后,杨大彪打开了牢房大门,让狱卒取来兵刃递给谢尽欢,不过拿到‘正伦剑’时,又仔细打量了下: · “这把剑……怎么和紫徽山道士用的镇妖法剑一模一样?你这几年也学了道法?” · 谢尽欢心头一紧,不动声色道: · “杨大哥知道我的,从小在家什么都学,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都会一些,这几年对道法也略有涉猎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杨大彪可知道道门的门槛有多高,好奇道: · “你做个法给我看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,硬着头皮抬起右手,浑身提气。 · 呼呼~ · 监牢内顿时出现微风,吹开了地面茅草。 · 杨大彪感觉到气劲流转如同风暴海潮,似乎在憋什么诛仙神术,脸色都变了几分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 · 但憋了半天后,只听‘哒哒~’两声,谢尽欢掌心冒出几道青白色细微电弧,一闪而逝,再无动静。 · “……” · 后方探头观望的两名狱卒,齐齐沉默下来。 · 杨大彪等了半天,见没有后续,不由挠了挠脑门: · “呃……这就完了?” · “嗯。” · 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能手搓出小电花,都受益于往年学的杂,此时煞有其事回应: · “这个叫‘掌心雷’,修至大成威力无双,可摧山煮海,我目前道行浅薄了些。” · “哦……这玩意给我爹点烟不错,好好练,往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。” · 杨大彪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,就岔开了这个话题: · “衙门事儿太多,我就不奉陪了,闲了咱们再好好叙旧。对了,你可有落脚地?我家婆娘娃儿太闹腾,不然……” · “没事,我自己找个地方住,杨大哥家在何处?我就住在跟前,方便传唤。” · “青泉巷,就在附近,小王,你给带个路……” · 谢尽欢交谈过后,正欲离开,忽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,转头看向牢房: · “煤球?” · “咕?” · 煤球已经睡着了,闻声才蹦蹦跳跳钻出来,落在了肩膀上。 · “呵~几年不见,这小破鸟又胖了一圈儿。” · “咕叽!” · —— · 新人新书,感谢大佬们支持or2! · 第5章 有脏东西! · 月上枝头,丹王府外。 · 丹王和当朝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关系很近待遇崇高,食邑万户在诸王中居首位,还担任丹州牧,掌一州军政之权。 · 县衙、府卫、丹阳学宫等等衙署机构,都集中在王府周边。 · 随着夜色渐浓,丹阳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灯海,内河两岸高楼林立。 · 谢尽欢背对明月,独坐在河畔屋脊上,下方酒馆中,有说书先生,正在讲着奇闻典故: · “南宫仙子,乃道门第一绝色,有诗云:玉肌冰骨出瑶台,国色倾城绝代才,自是天工施彩笔,人间那得此花开…… · “如此人间富贵花,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,自惭形秽之下,心生妒意,给南宫仙子下了‘情蛊’……” · 故事讲的是紫徽山当代掌门南宫烨。 · 紫徽山门派驻地就在丹阳城外,传承六百余年,放在大乾都算顶流名门,栖霞真人就是紫徽山上代掌门。 ·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,不仅道法高深,剑法还独冠丹州,算是谢尽欢幼年的梦中情媳。 · 不过此时此刻,谢尽欢已经没闲心再想这些了。 · 突然收到老爹殉职的消息,显然是个噩耗,他不相信老头子就这么没了,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。 · 但显而易见,他现在根本走不了。 · 这也就罢了,朝廷还注意到了紫徽山的妖气,他全程参与其中,却断片了,被发现就是百口莫辩,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。 · 谢尽欢当前还是无罪之身,若是失踪,就成了重大嫌疑人,还连累了保释他的杨大彪,为此风险再大,还是得老实待在丹阳。 · 煤球吃饱喝足,此时又活泼起来了,蹲在房顶上眺望远处的烟花,还叼着谢尽欢的袖子猛拽,显然想让谢尽欢带着到处溜溜。 · 但谢尽欢说好了住在杨大彪跟前,方才发现王府周边客栈价格太离谱,于是找了个牙人,准备短租一个单间,此时正在等回信。 · 如此暗暗打量间,牙人尚未折返,谢尽欢倒是瞧见文成街口,有一大波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,都背着药箱书箱,其中还有不少奢华车架,看起来是丹阳学宫散学了。 · 丹阳学宫算是国立大学,仅次于洛京的国子监,其内设‘崇文、武备、丹医’三院,大抵上可以理解为‘文科、理工科、医科’。 · 谢尽欢以前什么都学,还曾想考进这座顶尖学府当校草,但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,老爹就被调去了岭南。 · 此时瞧见其中学子,谢尽欢好奇观望了几眼,还没看多久,就发现身边摇头晃脑的煤球,忽然歪头望向了正伦剑: · “咕叽?” · 谢尽欢以为正伦剑上面爬了小虫虫,但拿起来检查,并未发现任何异样,反倒是下方街面上,猝然响起烈马长嘶: · “嘶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—— · 沿河长街灯火如昼,无数学子从文成街鱼贯而出,散入周边街巷。 · 其中一辆挂着‘林’字木牌的马车,在街道上缓行,车窗开着,探出一张少女脸颊。 · 少女面容粉雕玉琢,茶青色襦裙如同春江山水,亮晶晶的大眼睛眺望街边,好奇聆听着市井传闻: · “东仓坊出了大乱子,据说死了十几号人……” · “整条街都给封了……” · 马车内部颇为宽敞,除开软榻座椅,窗侧还放着张黄梨木小桌,上有笔墨纸砚,一名青裙女子正在提笔书写。 · 女子身材高挑、纤腰一束,沉甸甸的丰满衣襟被柔滑裙装包裹,在后腰下勾出水蜜桃般的丰腴弧度。 · 至于脸颊,不施粉黛、初看淡雅,但远山黛眉配上樱桃小口,细看又带着三分嫣然内媚,如同云雾中悄然盛开的牡丹。 · 女子名为林婉仪,并非丹阳学宫的学子,而是京城御医世家的大小姐,目前担任学生家长,陪着晚辈林紫苏在学宫读书。 · 发现紫苏四处张望,看起来又想跑出去玩闹,林婉仪语重心长叮嘱: · “紫苏,在学宫求学,就得注重学业,别整天往外乱跑。如今外面可不太平,丹阳城都出现了妖人踪迹,万一遇上个歹人,暗中把你掳走,视为炉鼎……” · 林紫苏二八芳龄,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,但性格颇为调皮,闻声回过头来,在林婉仪身上打量: · “歹人掳我个半大丫头有什么用?要我看,小姨应该担心自己。您可是京城一枝花,这大白屁股,我一个姑娘看着都想捏两把……” · “紫苏!” · 林婉仪摆出严肃模样,试图镇住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。 · 但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说教,马车猛然加速颠簸,晃的两个人一个趔趄,外面也传来烈马长嘶与惊叫: · “嘶~~——” · “快闪开……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林婉仪迅速稳住身形,偏头看去,却见两匹雄健骏马,不知为何受了惊,撞开试图拉缰绳的车夫,直接冲向内河。 · 她心中微惊,连忙窜出车厢,抓住凌空的摆荡缰绳,但两匹马却和着魔似得四蹄飞舞,霎时间撞翻街边摊位。 · 轰隆~ · 哗啦啦…… · 林婉仪见勒不住马,当即就想抱着紫苏飞身离开马车,但刚抓住紫苏手腕,就听见不远处传来: · 呼~ ·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闪身近前。 · 继而腰间一紧,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抱了起来。 · ?! · 林婉仪措不及防,迅速抓住来人胳膊,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旋灯火,以及一张颇为年轻的男子脸颊。 · 男子身着白色锦袍,相貌俊朗阳光、正气凛然,看打扮像是富家子弟,但那双眼睛很特别。 · 惊鸿一瞥,她发现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,犹如寒泉冷月,虽然没什么温度,却也不失水之柔、月之华。 · 林婉仪不明白一个年轻儿郎,气态怎么能如此脱俗。 · 她显然也不会料到,世上还有无良闲汉,能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,坚持不懈整整十几年! · 于是猛然瞧见这么个禁欲系男神,她就愣了下。 · 踏~ · 很快,三人凌空飞旋一圈儿,稳稳当当落在了屋檐下。 · 轰隆—— · 失控的马车,冲入江水发出轰然巨响,惊动周边百姓: · “我滴娘诶……” · “出什么事啦?” · 沿河两岸巡视的官差,也迅速跑向坠河之地。 · 谢尽欢落在酒馆屋檐下,看向怀中青裙女子,本想关怀两句,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 · 青裙女子无论相貌还是身段,都称得上人间绝色,却戴着一副‘眼镜’。 · 金丝眼镜做工精巧,不输现代工艺,谢尽欢以前在京城见过此类物件,但都是学塾的老头子佩戴。 · 这青裙女子有点修炼底子,按照常理不可能近视,而且衣裙下的肌肤触感略显寒凉,似乎不是很正常…… · 但可惜,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,青裙眼镜娘就反应了过来,脸色微红脱开怀抱,欠身盈盈一礼: · “多谢公子搭救。” · 林紫苏转头发现气场高达一丈八的俊公子,也连忙拱手一礼: · “小女子林紫苏,诨号‘毒手药娘’,敢问公子是?” · 药娘? · 谢尽欢看向旁边的灵气逼人的小姑娘,见其没有喉结,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谢尽欢,幸会。” · 林紫苏正想答谢,余光忽然发现一只通体墨黑的大鹰,从房顶上飞了下来,落在谢尽欢肩膀上,叼着衣领就往外拽。 · “哇~好黑的鹰!这是公子的?” · “嗯,叫煤球……” · 谢尽欢推了推煤球,想让贴身奴婢别捣乱。 · 但很快,他就发现煤球不对劲,模样很慌,一直把他往外扯。 · 仔细回想,方才马车突然失控相当突兀,他光顾着救人,都没注意到这点。 · 还有中午莫名其妙听到那声‘等等’,然后煤球忽然炸毛,撞进匪巢…… · 难不成身边有脏东西?! · 意识到不对劲,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,不敢久留,转身往外走去: · “还有事在身,先行告辞。”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正在观望落水马车情况,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,就发现对方要走,连忙道: · “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都没来得及答谢,若公子有空,可到林家医馆来……来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了巷道口,再无回应。 · 林婉仪满眼茫然。 · 林紫苏也没料到竟然有男人对她小姨不屑一顾,望着谢尽欢消失的方向,询问道: · “这公子好高冷呀,小姨,他是什么人?” · “气度不凡,应该是京城过来的王公子弟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6章 妖寇竟是我自己?! · 片刻后。 · 谢尽欢避开了人群视线,孤身来到一条巷道内,确定无人尾随,才停下脚步,看向肩膀上的煤球: · “刚才有问题?” · “咕咕……” · 煤球望着正伦剑,模样有点惊恐。 · 谢尽欢知道此剑是紫徽山的镇妖神兵,一直拿在手里当护身符。 · 发现煤球如临大敌,又连续遇到蹊跷事件,他不免怀疑这剑不太干净,想想屈指轻弹。 · 嚓~ · 剑出三寸,墨青剑身乃至‘正伦’二字映入眼帘,并没有异常之处。 · 谢尽欢也没法确定剑里面有没有脏东西,稍作思量,飞身落入围墙后的宅院,来到茅房外,挑起帘子。 · 嗡嗡嗡~ · 霎时间苍蝇乱飞,臭气扑面而来。 · 谢尽欢捂着鼻子,把正伦剑拔出来,尝试往粪桶中塞去。 · 而结果显而易见,就算是通天妖魔,也没几个愿意纵横屎海。 · 正伦剑尚未塞进粪桶,谢尽欢就发现脑子出现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传来一声娇斥: · “小子,你找死是吧?” · 一如既往的娇媚御姐音,不过这次盛气凌人。 · 谢尽欢饶是有心理准备,也惊得一哆嗦,迅速回眸四顾,继而目光就开始缓缓上移。 · 身后院落之中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庞大虚影。 · 虚影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女子,身高目测不下五米,体态修长、身姿曼妙。 · 女子腰带犹如金龙缠绕,肩挑一把和体型匹配的巨型红伞,几乎遮蔽整个院子上方,上面亦有金龙纹。 · 彼此四目相对,可见女子远山黛眉清幽缥缈,但桃花眼却十分勾人,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。 · 因为距离很近,女子高耸胸襟就如同压在头顶的两座山岳,那大屁股,感觉坐下来能直接把人埋了…… · 好大的车…… · 谢尽欢虽然在笔记上看到了女妖魔的描述,但着实没料到对方出来这么大只! · 面对两层楼高的女神人,谢尽欢难免懵了一瞬。 · 不过很快,他就发现自己意识有点迷糊,煤球不见了,周边环境也变得虚幻,如同做梦一般,应该是出现了幻觉。 · 谢尽欢轻咬舌尖试图清醒过来,毫无作用,又抬手尝试触摸红衣虚影。 · 结果确实是幻觉,手根本摸不到实体,于是又探头穿过清凉裙摆,想看看逼真不。 · 但刚看到白皙大腿,红衣女子就往后飘了几尺,神色犹如九天神女: · “年纪轻轻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幻觉会说话,猛然惊醒过来,往后退出一步: · “阁下是栖霞真人?” · 红衣女子转着肩头红伞,给人感觉整片天都在旋转: · “我叫夜红殇,不是你以为的小道姑,也不是妖魔鬼怪。” · 你这模样能不是妖魔鬼怪? · 谢尽欢站在五米多高的女子面前,垫脚都亲不到馒头,压迫感可想而知,不过还是强压心神,冷言询问: · “今天那群贼寇,还有刚才的马车,都是你在背后作妖?” · 夜红殇微微耸肩:“怎么能说作妖?我看你侠义心肠,帮你找邪魔外道罢了。” · “中午那几人确实是贼寇,但刚才的马车……” · “那是个巫教妖女,你没看出来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看出来,不过刚才掌心触摸,是发现有一点点不同寻常…… · 此时自身难保,谢尽欢没心思管巫教妖女的闲事,再度质问: · “是你做手脚,让我失了忆?” · 夜红殇摇头:“镇妖陵中设有‘锁魂咒’,只要触动,过往记忆就会被封住,我和你一样,也什么都想不起来。你只忘记了最近几年,可能是接触时间较短,你刚拔出正伦剑,陵墓就塌了……” · “我拔出的正伦剑?”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去制止盗墓贼行径的侠客,听见这话莫名其妙: · “我怎么可能随意拔出镇妖之物?” · 夜红殇语气很是肯定:“就是你亲手拔的剑!姐姐醒来之时,四个盗墓贼已经被你杀了仨,老道人被你掐着脖子胁迫破开禁制,然后陵墓就塌了,只有你和老道人跑了出去。 · “你当时已经中了锁魂咒,逃出陵墓后察觉有失神迹象,怕老道人乘虚而入,反手就卸磨杀驴把人宰了,手段相当狠辣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醒来就躺在帐篷里,并不记得之前。 ·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,他应该是个三观正常、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。 · 为了夺取宝物,胁迫盗墓贼打开镇妖棺,事后还把不稳定因素直接灭口,这行径怎么听着像邪道狠人…… · “我如何信你?” · “你不信去问小破鸟~它一直在外面帮你放哨,还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知道这女妖十有八九没说谎。 · 如果他昨晚是被迫害晕厥,煤球不可能那么平静。 · 陵墓塌陷、他陷入昏迷,煤球却没任何意外,只可能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,而后自己进入帐篷休息。 · 谢尽欢难以接受这现实,但想不起经过,也没法反驳,只能询问: · “锁魂咒该怎么解开?” · 夜红殇凑近几分,庞大衣襟几乎贴到眼前,神色也亲和了许多: · 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不过这么多年过去,布阵的人肯定早死了。姐姐光魂儿出来,身子还在山下埋着,你帮姐姐掘个坟,事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开锁魂咒,如何?” ·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洗面奶,正气凛然拒绝: · “你是被道门镇住的通天妖魔,我岂能放虎归山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拳头大的眼睛: · “你昨晚挖得比谁都起劲儿,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?说这话你就不觉得脸红?” · 谢尽欢忘记了昨晚经历,此时自然不脸红: · “浪子回头金不换。现在全城高人都在搜寻大妖踪迹,就算我昨晚不知道你在里面,擅自挖开了镇妖陵,现在我也知道了后果,若再把你真身挖出来,岂不成了祸乱天下之辈?” · 夜红殇在身前蹲下,沉甸甸的美臀画出一道惊人弧线,如同看着地上的小人偶: · “那你准备如何?昨晚是你把我挖了出来,现在悬崖勒马可来不及。我被发现,无非回去继续睡觉,你被抓到,可就得进来陪姐姐睡了。” · 谢尽欢沉默下来。 · 能用镇妖陵封印的东西,必然是因为正常手段已经没法杀死,只能拿岁月硬耗。 · 这样的通天妖魔,上一个就是巫教之乱的罪魁祸首,硬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! · 夜红殇如果也有此道行,就算被朝廷逮住,最坏结局无非被重新埋了。 · 而他这胆大包天的‘胡八一’,根本没进去侍寝的资格,被朝廷发现,大概率就是九族消消乐。 · 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妙,也冷静了下来,稍加思量,语气柔和了几分: · “姑娘,我能不能把你送回镇妖陵,咱们当这事儿没发生过?” · 夜红殇满眼无所谓:“可以,反正姐姐出来也不知道作甚。不过你步入一品,才有机会把镇妖棺封住,你若没办法,也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,但那样,朝廷就知道是哪个‘活祖宗’,冒天下之大不违挖开镇妖陵了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被发现的后果,见有挽回的余地,询问道: · “我武艺很高,现在大概是几品?” · 夜红殇虽然失忆了,但眼力还在: · “武道前三重境界为锻体、柔曲、神气,前中后期各分一品。你能以气伤敌,目前摸到了神气境的门槛,算四品巅峰,距离一品不算远。” · 这还不远? · 按照谢尽欢的了解,四品武夫已经是各大门派中流砥柱了,他才十九岁,有如此实力堪称匪夷所思。 · 但四品巅峰和一品之间,隔着三道天堑,不知多少豪杰,穷其一生连门槛都没看到过。 · 现在满城高人都在搜索妖气源头,他根本没时间去升级,一旦被人发现他和妖气有关,必死无疑。 · 现在可怎么办…… · 将错就错把真身挖出来,属于失心疯,五米多高的绝世大车,真出来怕不是得灭世…… · 把剑丢了也不行,这女妖是活的,他撂挑子,对方肯定另寻有缘人,然后就有人知道,是他这活祖宗把镇妖陵挖开了…… · 发现怎么走都不合适,谢尽欢哪怕知道风险,也只能尝试和恶魔做交易: · “我现在的情况你清楚,自保都是问题,无论是给你挖坟,还是把你埋好,我都得先躲过朝廷的追剿。姑娘必是道行通天的前辈,能不能……” · 夜红殇肩扛巨伞蹲在面前,眨了眨大眼睛: · “你想先要点甜头?” · 谢尽欢确实需要点压箱底的保命符,对此认真点头。 · 夜红殇也不多说,起身就开始作妖。 · 谢尽欢抬眼望去,可见眼前红衣大魅魔,身上衣裙开始变幻,慢慢化为了高开叉的低胸红裙! · 红裙领口相当敞亮,以至于胸前白皙半球近在咫尺,大的能给他当抱枕,奶沟更是深不见底…… · 两条长腿,也在斜裙下若隐若现,好似两条丰腴白蟒…… · 卧槽? ·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女妖精! · 谢尽欢本来在等对方给法宝仙兵,瞧见这五米多高、惊世骇俗的绝世豪车,整个人都愣了: · “你在做什么?!” · 夜红殇衣着清凉,把白花花的大腿凑到谢尽欢近前: · “你不是要甜头吗?这不甜?” · 谢尽欢不可否认很甜,但他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? · 临死前冲一发爽的? · “现在整个丹阳都在找妖气源头,还宁‘杀错不放过’。我目前又没法把你埋回去,你给不了神兵宝具、武魂异火,逃命神通你总得教一手吧?” · 夜红殇流露出爱莫能助之色:“我想不起过往,身子又埋在坟里,你指望我给你什么?真害怕可以把姐姐真身挖出来,我给你当靠山,朝廷敢动你,我帮你把整个大乾扬了。” · 你还把大乾扬了? · 把你放出来,第一个被扬的估计就是我。 · 谢尽欢已经看出这女妖精不是省油的车,哪里敢放虎归山。 · 但不挖出来,夜红殇就只是个阿飘,还失忆了,除开美色一无所有,甚至连美色都只能看不能摸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陷入了两难之境,这大魅魔也帮不上忙,只能摆手: · “我得好好捋捋这事儿,阁下先消失吧,切记藏好了,别再到处作妖。” · “行,我给你一个月时间,想好了随时和姐姐说。” · 话落,夜红殇身形无声淡去,院子重新恢复月朗星稀。 · 谢尽欢如梦初醒,左右环视,可见周边一切如常,苍蝇飞舞的杂音也重新传入耳中。 · 煤球方才感觉到有脏东西,谢尽欢又和中邪似得对空气自言自语,吓得躲在远处房舍上,此时才怂怂探头: · “咕?” · 谢尽欢看了看手中剑,询问道: · “昨晚我是不是让你在外面放哨,跑山里挖坟,宰了好几个人,然后自己进帐篷躺下了?” · “咕。” · 煤球给了个肯定的眼神。 · “我有没有喝醉,或者精神失常、被人胁迫?” ·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。 · 谢尽欢确认是自作孽,不由“草!”了一声。 · 就他这实力,自作主张去挖镇妖陵,这不俏寡妇主动进土匪窝,皮痒了吗? ·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,无论如何都得给昨天发神经的自己擦屁股。 · 但这闯的祸怕是有点太大了,他想擦手上都没纸,还不敢跑,跑了就成重点嫌疑人。 · 这可咋办…… · 第7章 这宅子有点吵闹 · 河畔嘈杂仍在继续,十余名差役,从各处赶来,借助游船从河里打捞马车。 · 好在内河不算深,两匹骏马没有大碍,只是车架算是摔坏了。 · 无数学子百姓在周边围观,把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,而附近的小街上,站着三道人影,其中牙人和捕快四处呼唤: · “谢公子?”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人呢?” · “不会跑了吧?” · 捕快小王见谢尽欢没了踪影,不由紧张起来,寻思要不要马上回去上报。 · 但好在没喊多久,一道人影就从房顶跃出,落在了三人跟前: · “不好意思,刚才看热闹去了。” · 瞧见一人一鸟回来,小王如释重负。 · 牙人则火急火燎上前: · “你这后生,让你在这等着,怎么乱跑?侯管家百忙之中抽身过来一趟,若是耽搁了人家功夫,你可担待不起。” · “抱歉,还请侯……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惹上了一只通天魅魔,当前处境不容乐观,满心杂绪没注意太多,等到抬眼打量,才愕然发现,站在街上的侯管家,长得那叫个不拘一格! · 其身高最多一米六,身材瘦的和猴似得,手持白纸扇,穿着身黑褂子,贼眉鼠眼、尖嘴猴腮不说,还留着两撇小胡子。 · 如果说刚才的十六尺大魅魔,是颜值天花板的话,面前这管家,绝对颜值地沟油,方向不同,但属实难分高下! · 谢尽欢饶是心智过硬,也被镇住了,连惊天魅魔都先放在了一边儿,左右打量,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,穿越到了地下交通站。 ·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,瞧见此人也鸟喙张大双目圆睁,眼神意思估摸是——这莫非是猴子精? · 侯管家轻摇折扇,似乎已经习惯自己的骇人气场,有些不耐烦道: · “是你要租宅子啊?郡主府名下宅子多,想租个什么样的呀?” · 丹阳开府的郡主,就只有正二品爵的长宁郡主,丹王嫡长女,谢尽欢没料到房东太太背景这么大,管家还如此离谱,他先压下杂念: · “暂住一段时间,能落脚就行,最好在青泉巷。” · 侯管家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摇着扇子在前面带路: · “青泉巷可是好地方,从巷子出去,就是寸土寸金的桃仙坊,吃喝玩乐都方便,里面还有条花楼街,那里面的姐儿水灵的,啧啧啧……” · 花楼街…… · 谢尽欢又想起了贼寇的交谈,但现在着实没心情去看胡姬了,询问道: · “租子怎么算?” · “最小的一进院,五十两一个月,押一付三。” · 五十两?!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心头错愕。 · 他虽然以前没参加工作,但并非不清楚物价。 · 他爹身为八品县尉,月俸不过十五两,外加些许米粮柴布。 · 月租五十两,约等于他爹三个月收入,押一付三,就得二百两银子。 · 这租子都赶得上皇城边上的豪宅了!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从腰间取下和尚捐赠的钱袋查看。 · 钱袋里都是碎银铜板,外加一张官票,林林总总加起来,也就不到三十两…… · 发现杀了三个人,都没凑齐一个月房租,谢尽欢不免震惊于丹阳的房价,收起钱袋询问: · “杨县尉也住在这?” · 侯管家用折扇指向巷子深处亮着的两个灯笼: · “那就是。杨县尉是衙门老人,王府分的宅子,不用交租,和你不一样。看你小子似乎没带够盘缠,我这刚好有套两进大宅,稍微有点吵闹,一直没租出去,你要是不嫌弃,给你算二十两,不收押金,按月付。” · 二十两显然也不是小数目,谢尽欢盘缠不多才选择就近租房,目前看来还不如住客栈,二十两足够住个把月了。 · 陪同的捕快小王,明白这租子过于高昂,此时倒是热心肠: · “谢公子只是途径此地,协助衙门办案,住不了多少天。要不侯管家通融一下,少些租子?” · 侯管家不耐烦道:“最低二两,不能再少了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三人闻言一个趔趄,连煤球都听愣了! · 本就打骨折,然后再打一折,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? · 难不成这宅子被满门抄斩过? · 还是外面下大雨、屋里下小雨? · 谢尽欢满心怀疑,随着侯管家往巷子里行走,很快一栋白墙青瓦的宅院就出现在面前。 · 宅院很新,两级白石台阶左右,还有刻着瑞兽的石鼓,黑漆大门厚重感十足,上面挂着铜锁。 · 打开大门,宽敞前院就映入眼帘,院子中间是白石步道,左右有马厩、厨房、客房、茶厅,正前方则是白墙青瓦的月亮门,通过门洞看到环境雅致的后院。 · 整栋宅子皆覆盖青色琉璃瓦,外面雕梁画栋,雅致而大气,连步道铺设的石砖都十分讲究,除开些许落叶,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。 · 谢尽欢不是没见过世面,只看厨房墙壁,就知道这宅子全新,都没起过灶。 · “侯管家,你确定这地方月租二两?!” · 侯管家眉头一皱:“还嫌贵?最多再给你少三钱银子,不租拉倒……” · 你还能少?! · 谢尽欢知道便宜没好货,但实在想不出他能吃什么亏,进入院子左右打量: · “这宅子哪里吵闹?有看不见的客人?” · “不至于。” · 侯管家非常坦诚,用折扇示意后方: · “正屋后面,就是郡主府的武威阁,郡主殿下晚上经常在那儿设宴,难免有些丝竹杂音,你要是能接受,就租下。” · 谢尽欢半点不信。 · 房东太太再吵闹,也不可能天天开宴会,而且推杯换盏罢了,再吵又能吵到哪里去? · 这么大一栋豪宅,月租才一两七钱…… · 肯定是有看不见的阿飘…… · 谢尽欢刚好带着只女鬼,真是鬼宅,反而好遮掩,想想还是掏出一把碎银子: · “行,就这吧。” · “爽快。” · 侯管家取出租契,待谢尽欢签字后,接过查看,贼眉鼠眼微微一眯: · “哟呵~字不错呀。” · 谢尽欢从小就知道要赢在起跑线上,字这种名片,怎么可能不下功夫,三岁起就开始临摹名家书帖,老爹的公文都是他代笔。 · 面对夸赞,谢尽欢本想谦虚,哪想到侯管家接下来就是: · “过年对联有着落了,你小子可别太早退租,最好过完年再走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懒得搭理。 · 不久后,侯管家和牙人捕快相继离去,顺道把门给关上了。 · 咔哒~ · 两进宅院也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。 · 沙沙沙~ · 谢尽欢独自站在院中,带着到处蹦蹦跳跳的煤球来到后宅,搜寻起可能存在的阿飘。 · 后宅分正屋、东西厢,主卧空间颇大,红木质地的架子床,四五个人一起打扑克都不挤,不过上面也没被褥枕头,就是个床架子。 · 谢尽欢没发现任何脏东西,心头更疑惑了,因为身边已经有个超大号的阿飘,也懒得再找,倒头靠在床板上,思绪往后该怎么办。 · 锁魂咒自己解不开,他也不能找人看脑子,不然一问病因就暴露了…… · 夜大魅魔是活的,剑不敢随便丢掉,坟他也不敢接着挖。 · 那当前能做的,唯有尽快爬到一品,把这尊姑奶奶埋回去。 · 至于老爹的下落,只能等活着离开丹阳再去查了…… · 我这点实力,咋就失心疯把镇妖陵挖了呢? · 如此悔不当初间,尚未完全理清思绪,侯管家所说的缺点,忽然显现了出来: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梦断巫山云雨帐~翠被寒生,独自和衣躺~……” · 随着夜色渐深,主屋后方忽然传来琵琶声及歌女曲调,从源头判断,还在二楼,处于睡房的斜上方。 · 琵琶声相当悦耳,歌姬也称得上娇喉婉转。 ·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是福利,但没过多久,琵琶声就被莺莺燕燕的吵闹遮掩: · “你这骚蹄子,耍赖是吧?” · “八个六!” · “青墨怎么没过来?” · “说是身体不舒服,在屋里休息。” · “哦~……” · 哗啦啦…… · 叮叮咚咚…… · 摇骰子的动静、乱跑的脚步、女子娇羞嗔骂、甚至还能听到拍拍打打的清脆响声,听起来就弹性十足。 · 谢尽欢闻声莫名其妙,转眼看向后方,暗道: · 郡主府莫不是在开银趴? · 不过声音全是娘们,听起来更像百合趴。 · 早听说京城的豪门太太玩的花,丹阳的姑娘也这么疯批吗? · 谢尽欢眉头紧锁,寻思宴会最多个把时辰就结束了,也没太在意,准备睡一会。 · 但主卧后墙,和郡主府的宴厅,似乎就隔着不到五米,嘈杂片刻,忽然传来一声炸雷: · 嘭—— · 似乎是火铳的声音,震耳欲聋。 · 躺在旁边的煤球,被吓得当场炸毛,跳起来一百八十度转身看向房顶,眼神惊恐: · “叽——?!” · 谢尽欢也猛然惊醒,握住天罡锏,结果听到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叫好声: · “殿下打的真准!” · “继续继续……” · 然后不远处就放起了炮仗,和大年三十似得。 · 嘭嘭嘭…… · 谢尽欢脸都黑了,忽然理解这宅子房租为啥白菜价。 · 这他娘能住人?! · 年兽住这都得被吓炸毛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,便宜果然没好货,眉头紧锁强忍。 · 但片刻后,他忽然发现噪音又消失了,房间内死寂下来。 · ? · 谢尽欢一愣,睁眼打量,结果愕然发现,身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女子! · 女子穿着红色嫁衣,和他差不多高,就躺在身侧,面白如纸、吐着舌头,和吊死鬼似得! · 第8章 孤男寡鬼 · 月色清幽,孤男寡鬼躺在床笫之间,四目相对。 · 谢尽欢转头猛然瞧见一只吊死鬼,吓到一个激灵,连忙翻身坐起摸向兵刃,但仔细打量,又觉得这阿飘似曾相识,不由惊怒: · “你做什么?!” · 夜红殇靠在床铺里侧,收起吊死鬼的面容,改为手儿撑着侧脸: · “看你睡不着,帮你一把。” · 谢尽欢刚才是睡不着,但搂着女鬼就睡得着了? · 不过当前安安静静,确实比刚才舒服多了…… · 谢尽欢压下心惊肉跳的心湖,稍作沉吟,还是放下了兵刃,询问道: · “你到底是什么来历?我以前看了不少书,如果你是历史上的山巅巨擘,我不可能不知道。” · 夜红殇侧躺在身侧,指尖转着一缕青丝: · “我都失忆了,岂会知晓?兴许是巫教之乱死的人太多,我又算不得顶流,把我给忘了。” · 百年前巫教祸乱天下,人口锐减三分之一,连前朝都被打没了,确实有不少人和妖被埋没在了历史长河之中。 · 但能享受‘镇妖陵’待遇,活埋一百年还能四处蹦跶的人或妖,就不可能是无名之辈。 · 历史上有这待遇的妖魔,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伏尸百万的战绩,哪怕时隔千年也让人如雷贯耳。 · 谢尽欢很怀疑夜红殇记错了名字,但当前没法证实,只能询问: · “你真什么忙都帮不上?我现在被满城搜捕,还走不了,你能出点主意也行呀。” · 夜红殇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红色团扇,在胸前晃来晃去,仪态犹如豪乳贵妇: · “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你功法稍显单薄、根基还有夯实空间,只要找点灵丹妙药,洗髓伐骨、锻筋润脉,随时能步入武道三品,虽然依旧没法封上镇妖陵,但被朝廷发现,至少多了几分自保之力。” · 丹药能提升实力,但锻体药物价格高昂,能用于三四品武夫的更是天价。 · 夜红殇是个阿飘,身上肯定没有,谢尽欢也没银子,只能询问: · “你能教我炼丹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:“我忘记怎么练了,不过今天那个女大夫,是巫教妖女,且功法似乎有问题,阴寒之气挤压肺腑。你只要略施手段威逼利诱,再帮她解决这麻烦,不说几枚丹药,要她自荐枕席都没问题。” · 谢尽欢已经惹了一堆事,哪里敢再去威胁会下降头的巫教妖女,不过互相帮忙确实可以: · “她功法的问题,该怎么解决?” · “功法你拿来让我看看,我应该能找出问题。至于阴寒之气,得找个至刚至阳的男子,以阴阳调和之法医治,喷个百来次水,阴寒之气自然就排出去了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惊世骇俗的言语,难以置信道: · “喷水?还一百次?!你确定你不是蛊惑我糟蹋良家女子的魅魔?” · 夜红殇莫名其妙:“你别自作多情好吧,我只是告诉你方法,谁让你亲自上阵?万一人家有心上人呢?就算不找男人,用桃木削个棒子自己捅捅,也有效果。” · 还自己捅捅? · 谢尽欢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,倒头靠在枕头上: · “巫教妖女都是狠角色,到时候谁捅谁真说不准,有没有其他路数弄丹药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,靠在跟前仔细打量: · “你这皮囊,当男宠能日进斗金,周边身家不俗的夫人多的很,只要舍得一身细皮嫩肉,换几颗丹药还不是轻而易举?” · 谢尽欢堂堂七尺男儿,直接出去卖怕是有点太没志气了,见夜大魅魔全是骚主意,也没再搭腔,暗暗琢磨起该怎么迅速步入一品。 · 可能是有些走神,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衣襟上。 · 虽然是幻象,但夜红殇相貌身段细节感十足,看起来就是近在咫尺的真人。 · 此时夜红殇身形没有杂院中那么庞大,但衣襟依旧高耸,沉甸甸的竟然还遵循重力法则,能看到微微摊开的效果…… · 夜红殇发现谢尽欢目光不对,翻起身来,手指刮向谢尽欢的脸颊: · “少侠~要不要姐姐助你修行呀?” · “?!” · 谢尽欢惊了一跳,不过当前已经穷途末路,甩也甩不掉,干脆心中一横,抬手抓向胳膊! · 可惜当场穿模,根本没有实际触感。 · ? · 谢尽欢顿时兴致全无,闭上了眼睛: · “你只是幻像,看得见摸不着,真身是男娘也说不准。我不会上当,你消失吧。” · “谁说摸不着?” · 夜红殇抬起纤纤玉指,在谢尽欢脸上刮了下。 · 结果脸上还真传来柔滑触感,甚至带着体温。 · 我去? · 谢尽欢一愣,迅速抬手抓向手腕,结果再度穿模。 · “嘿?” · 谢尽欢不信邪又摸了几下,可惜都是单方面被调戏,只能认输: · “好好好,算你厉害,快消失吧。我要抓紧时间练功了。” · “呵呵~” · 夜红殇笑颜如花,无声淡去了身形。 · 谢尽欢暗暗松了口气,正想下床,忽然发现煤球张开翅膀缩在墙角,浑身炸毛,眼神惊恐望着他。 · ?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 · “你发什么疯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还想问谢尽欢发什么疯。 · 躺在床上手舞足蹈,和中邪似得,还自言自语一惊一乍。 · 发现谢尽欢恢复正常,煤球飞过去就是翅膀一顿扇,看模样是想帮忙驱邪…… · 啪啪啪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夜色渐深,县尉司衙署内依旧灯火通明,捕快仵作围聚在停尸房中,旁边班房里还放着贴上封条的木箱、账册。 · 县尉杨霆叼着烟杆,站在陈元的尸体旁,看着仵作解剖伤口,眼神凝重: · “一剑突袭近三丈,伤其心脉而未死,还一锏轰碎会‘不动金刚禅’的和尚,这武道功底,得在四五品往上了。年不过二十,有如此功底堪称匪夷所思,你确定他背景没点问题?” · 杨大彪曾经在京城当班近三年,对谢尽欢挺了解,拍着胸脯担保: · “谢尽欢懂事早,以前在京城就特别刻苦,从早到晚都在学东西,年少有为不奇怪。听尽欢说,他这几年去了‘风灵谷’学艺,说是走隐仙一脉,爹可听说过?” · 杨霆当了一辈子差人,见识颇为广泛,嘬着烟袋想了想: · “当世道门较为繁盛的派系,有丹鼎、占验、隐仙三支。丹鼎派多在南方,占验派被北周尊崇,隐仙派最为神秘,走隐世之道,非乱世从不出山,上次露面还是百年前的巫教之乱。谢尽欢如今冒出来……” · 杨大彪寻思了下:“兴许是国祚将倾、乱世将至,世外高人特地派他出山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话没说完,就被烟杆敲了下脑壳。 · “这么大个人了,还口无遮拦,如今大乾正值泱泱盛世,哪儿来国祚将倾的说法?!” · 杨大彪揉着脑壳,看向满屋子的尸体: · “那这些……” · “这些只是寻常妖寇,不是祸国殃民的通天妖魔。” · “那紫徽山那只……” · “知道是通天妖魔,你还不赶快去找?!” · “我这点本事,哪里找得到超品大妖,人家自己送上门,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……” · 父子俩如此交谈间,衙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,还有急切话语: · “令狐大人,你得好生休养,这事儿我都没敢上报郡主殿下,若是殿下知道……” · “我自有分寸。” · 杨大彪心中一惊,知道是天天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来了,连忙放下火折子,往外跑去。 · 县尉司前院,三名武卒提着灯笼,一路小跑跟在后面,副手刘庆之连连劝阻。 · 令狐青墨提着剑快步走在前面,因为铠甲被打烂了,穿着一身常服,如雪白裙在火光下随夜风轻舞,显出了几分缥缈仙气。 · 作为紫徽山掌门嫡传,还和长宁郡主姐妹相称,令狐青墨身份显然不低,寻常捕快不说接触,能远远看一眼都算殊荣。 · 但令狐青墨作为道门中人,从来没有半分架子,来王府历练没有选择坐办公室,而是冲在第一线,把寻常武卒捕快当同僚战友对待,累活脏活带头上,遇事儿甚至还帮着扛雷。 · 为此衙门的诸多差人,一直把其视为‘女菩萨’,此时到场,齐刷刷上前嘘寒问暖。 · 不过令狐青墨性格外冷内热,虽然仗义但不怎么会客套,径直走入后衙,瞧见杨大彪跑过来,开门见山询问: · “情况如何,查到线索没有?” · 杨大彪今天差点吓死,确定令狐大人胳膊腿完整,才算松了口气: · “只目前可以断定,东仓坊的三人和近日城中作乱的妖寇有关,但幕后之人很谨慎,没在仓库留下任何追踪线索……” · “最后那个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杨大彪就知道会问这个,躬着腰、腆着脸赔笑: · “令狐大人~都是误会。谢尽欢是原万安县尉谢温之子,和我铁哥们,打小就认识,乖巧的很。今天他专程来探望我,碰巧撞上匪寇,可能是事出突然,才不小心误伤了大人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又不是没脑子,能把她堂堂紫徽山掌门嫡传一棒子干晕的人,能是寻常人物? · “眨眼连杀三人,你说乖巧?” · “杀贼子不能心慈手软,谢大人也是这么教我的……” · “他在哪间牢房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准备往牢房走,瞧见杨大彪不停赔笑表情尴尬,不由柳眉倒竖: · “这么重要的人证,你让人走啦?!” · “没,我怎么敢乱放。” · 杨大彪赔笑道:“是软禁,就在青泉巷第六间院子,离我家几步路,我拿脑袋担保,谢尽欢绝对没问题,令狐大人若想问案,我这就把他叫过来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治伤时已经大概了解过案情,见杨大彪拿人头担保,还是打消了疑虑。 · 但一棒子把她抽晕的人,她总不能连模样都不知道,当下转身往外行去: · “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杨大彪怕这位女菩萨找自家兄弟麻烦,连忙跟在后面: · “我给大人带路。” · “不必,你们尽快把此案查清,有线索随时通报。” · “呃……好。” · 杨大彪悻悻然驻足,目送令狐青墨孤身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推荐一本《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》,武侠后宫文,有兴趣的大佬可以看一下哦~ · 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第9章 倒浇蜡烛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小浪蹄子,你耍赖是吧?” · 夜色渐深,建筑群深处的欢闹依旧在继续。 · 宽大前院之中,月色如华。 · 煤球叼着地面落叶,放入墙边竹筐,看起来是在当贴身奴婢,打扫庭院。 · 谢尽欢以双指支撑,在中间的白石步道上倒立打坐,右手拿着本功法心得翻阅。 · 他的功法为《欢喜心经》,含有配套招式‘银龙八式’,心得上还有些感悟见解。 · 大乾诸教百家鼎盛,修行流派大抵可以归纳为‘仙佛武巫妖’,虽然门道大相径庭,但大道同源,炼的都是‘万物本源之气’,也可以说是‘先天一炁’。 · 因为‘一气生阴阳、阴阳分五行’,玄门流派偏向不同,通常难以共通。 · 比如武夫走均衡之道,练的就是‘一气’,不拆分阴阳五行。 · 雷属于五行之木,至刚至阳,想施以此术,功法肯定有所偏向。 · 为此纯粹武夫正常情况下,不可能施展出玄门术法。 · 但谢尽欢在很早之前,就有些许设想——比如以超凡造诣,逆转功法,让自身炼化好的真气分化剥离,先一分为五,再五取其一,这样就能以武夫真气,施展出玄门神通。 · 这法子好处是能强行做到‘万法皆通’,任何神通拿来就能用。 ·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,倒行逆施难度逆天,且真气‘五取其一’,哪怕热效率百分之百,也只能发挥出自身五分之一实力。 · 今天在杨大彪面前施展的‘掌心雷’,就是这么用出来的,消耗比‘黑龙撞柱’都大,只挫出几个小电花,真气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五。 · 不过这手法,倒是非常符合他以前‘诸事皆能,但诸事不精’的个人风格。 · 谢尽欢觉得此功很有潜力,还是在继续推导,但尚未有太多进展,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声: · 呼~ · 一道白影出现在墙头。 · 谢尽欢正在以双指倒立,低头看去,发现围墙上是个冷艳若仙的提剑女侠。 · 女侠身着如雪白裙,双腿修长挺直,延伸至胯部,形成极为丰腴的弧度,腰襟束缚的腰肢又很细,再往上,则是饱满胸襟,尺寸恰到好处。 · 远山黛眉配合高挺鼻梁,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颇为高冷,一双明眸炯炯有神,也不似女儿家那般娇羞柔婉。 · 瞧见这么个冷艳美人主动上门,谢尽欢稍显疑惑: · “姑娘是?” · 令狐青墨本来神色颇为高冷,但低头一看,就发现院中人以双指撑住石砖‘倒立’,摆出了盘坐之姿,左手还拿着本书,身上只穿着条薄裤。 · 虽然倒立姿势异常别扭,但还是能发现四肢修长、面容俊朗,线条无暇的胸膛腰腹,暴露在月光下,身材比例好到极致,肌肤白皙无痕,宛若白玉精心雕琢的雕塑,八块腹肌与胸肌…… · ? · 令狐青墨算起来是清纯小道姑,猛然瞧见个年轻男子赤身裸体,如何受得了,当即偏开目光: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谢尽欢收起书册翻身站起,前后看了看: · “练功,这是我家,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?” · 令狐青墨中午在东仓坊,只看到了一个背影,从实力来判断,她还以为谢尽欢和杨大彪年纪差不多。 · 此时发现院子里的年轻公子,和她年龄相仿,形象气质也不像白天那个狠人,令狐青墨不免以为走错了地方,左右看了看: · “你就是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感觉此女来者不善,但他并不认识,想想拱手一礼: · “正是,姑娘到底是?” · 令狐青墨见真是她要找的人,心都凉了半截。 · 毕竟三十岁左右的武夫,不小心误伤她,那只是意外,道个歉就行了。 · 而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,一棒子把她这紫徽山嫡传抽晕,这事可就上升到宗门荣辱了。 · 她要是不把场面找回来,紫徽山往后如何在世间立足? · 师父中秋过后就回来了,到时候还不得把她逐出师门? · 意识到这点后,令狐青墨心态直接就变了,见没穿铠甲,对方没认出来她,亮出青鞘配剑: · “才打过照面,这么快就忘了?” · 谢尽欢扫了眼佩剑,可见和正伦剑差不多,都是紫徽山制式,但这人他真没见过,面露疑惑。 · “东仓坊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这次反应了过来,眼神颇为诧异,打量着围墙上胸肌傲人的姑娘: · “你是白天偷袭我的那位大兄弟?” · ? · 令狐青墨听到这离谱话语,顿时柳眉倒竖: · “你说谁偷袭?” · 谢尽欢见对方不是天降美人,而是跑来算账的王府亲卫,这时候肯定不能赔礼道歉,不然责任就全在他头上了,指不定还得赔医药费,他可没银子! · “看姑娘年纪也不小,为何如此冒失?我中午正在与妖寇生死相搏,你不经提醒从背后杀来,可知有多凶险? · “还好我未用全力,不然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。我斩妖除魔,结果还被当成贼寇,关进牢狱受尽屈辱,简直是……唉~” · 令狐青墨当时直面破海狂龙,感觉谢尽欢恨不得把她打成饺子馅,若不是她躲得快,当时真交代了,绝不相信谢尽欢没用全力。 · 不过事后复盘,也确实是她发现道人被杀,没摸清情况就冲上去了,自己被打伤不说,还害的谢尽欢被关进牢里蹲了半天。 · 令狐青墨有点理亏,想想还是落在院中: · “中午确实是我冒失,实在抱歉。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很明事理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姑娘明白就好。以后切记,功夫不扎实,就不要冲的太冒失,江湖路远,但命只有一条……” · 功夫不扎实…… · 令狐青墨身为紫徽山嫡传,却被同龄人当做晚辈训戒,实在没法忍,哪怕明知实力有差距,还是提剑摆出剑仙气态: · “你可知我是什么人?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年纪不大,能胸口接他一招还活蹦乱跳,就知道出身不凡,略微打量佩剑: · “你是紫徽山的内门弟子?” · 令狐青墨单手负后,摆出师父南宫仙子的气态: · “紫徽山令狐青墨,家师乃紫徽山当代掌门,如今在府卫担任什长一职,主管城中邪魔作乱之事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自报家门,是准备发起挑战,彼此堂堂正正切磋一场。 · 但谢尽欢的反应着实异于常人,听见她是‘道门第一绝色’的徒弟,直接面露怀疑: · “你是南宫仙子的徒弟?你连我半招都没接住,光继承了你师父美貌不成?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此言无异于是对修行者的极致羞辱! · 令狐青墨杏目圆睁、胸脯鼓胀,差点岔气,暗道: · 这是我弱吗?这明明是你太强好吧! · 我胸口接你一记杀招还能活蹦乱跳,你还想如何? · 不过这话太长他人志气。 · 令狐青墨当前只能咬牙解释: · “今天我是着急救人,仓促之下未曾准备,才不慎被你误伤。你我若正面相搏,胜负犹未可知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满眼怀疑。 · 他知道这姑娘本事不错,但南宫仙子是谁? · 名传大江南北的绝色剑侠,丹州位列第二的山巅老祖,手刃妖邪无数的道门仙师,他自幼如雷贯耳的梦中情媳! · 如此人物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,若连他半招都接不住,那他师父得是什么妖孽? · 令狐青墨虽然没听到谢尽欢说话,但从谢尽欢眼神中,已经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蔑视和质疑,忍无可忍提剑道: · “都说了白天是意外。你若不服,我再和你切磋一场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南宫掌门的江湖地位,完全不信这姑娘能是南宫仙子徒弟。 · 就算是,那估计也是排行老幺的杂鱼弟子,在这里扯虎皮大旗。 · 见对方要单挑,谢尽欢也没拒绝,从台阶旁取来天罡锏: · “是令狐姑娘不服。想切磋可以,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 · “什么条件?” · 谢尽欢瞥向满是落叶的庭院: · “你输了,把院子给我打扫一遍,省得煤球受累。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,扫了眼超大号的两进大宅,反问道: · “若你输了怎么办?” · “我输了把煤球送你。” · “咕叽?” · 叼着落叶的煤球眼神震惊! · 令狐青墨看了看灵气逼人的大煤球,还真有点动心,不过见谢尽欢胸有成竹,心底不乏谨慎: · “行,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紫徽山走剑气双修之道,我善雷法也通剑术,阁下当心了。” · 谢尽欢左手上抬,犹如掌托日月: · “我路数比较杂,什么都会,这招刚还在研究,威力难以定论,姑娘也当心了。” · 随着话语出口,宅院内吹起轻风,吹动了白色裙摆,继而愈演愈烈,犹如风暴海潮! · 呼呼~ · 煤球连忙跳到了台阶上,从廊柱后探头观察。 · 令狐青墨见身材挺拔的谢尽欢气势节节攀升,还以为谢尽欢要放‘诛仙剑阵’,但仔细感觉又不像,右手握剑摆出如临大敌之姿,询问道: · 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“倒浇蜡烛,独门神功。” · “倒浇蜡烛?” · 令狐青墨莫名其妙,发现谢尽欢身上确实有真气流转痕迹,但不像是在蓄力,又询问道: · “真气四溢,似乎不是在聚气,你在散功不成?” · 谢尽欢倒行逆施,疯狂分化自身真气,状态就是散功。 · 不过只散了五分之四,体内还保留了一些。 · 在攒够能用一下的气机后,谢尽欢挑了挑下巴: · “准备好没?” · 令狐青墨眉头紧锁,想先下手为强,但也在此时: · 嘭—— · 只听一声闷响,原本站在院子中央的身影,已经猝然撞到面前! · 令狐青墨已经有所预估,但还是低估了谢尽欢的爆发力,彼此距离三丈根本来不及施展雷术神通,只能后拉拔剑应敌。 · 呛啷—— · 剑光一闪间,令狐青墨身形几乎化为残影,三尺剑锋以奔雷之势削向腰腹。 · 但也在同一时刻,谢尽欢天罡锏出鞘,重锏挑向削来长剑,左手犹如苍龙探爪,直击中门! · 此招就是正常的连攻带防,令狐青墨完全能看透,本想手腕轻旋绕过铁锏,把剑送到谢尽欢胸口。 · 但让她做梦都没想道的是,面前这浓眉大眼的年轻公子,在双刃相接之际,右手竟然涌现暗淡青色流光,继而: · 刺啦啦—— · 雪亮铁锏霎时间被电花包裹,又一闪而逝! · 令狐青墨作为紫徽山弟子,认出这是道门常见的‘雷缚剑’! · 此招以雷霆裹缚兵刃,对阴邪鬼魅杀伤力无穷,面对常人也能造成麻痹效果。 · 谢尽欢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杂门功法,雷缚剑威力极小,甚至没法持续,很难造成实际杀伤。 · 但威力再小,也架不住时机用得好。 · 令狐青墨没料到谢尽欢会这一手,双刃相接瞬间,麻痹感就传遍了半边身子,致使身法凝滞了一瞬,继而: · 嘭~ · 谢尽欢左手一记‘苍龙探爪’,毫无阻碍的直贯中门,落在令狐青墨胸前。 · 切磋未用全力,但五指还是陷入衣襟,酥软柔弹…… · 第10章 当我傻白甜? · 一招过后,两人同时停滞下来,再无动作。 · 月下庭院也陷入死寂,只剩下后墙外飘来的妖娆歌喉: · “长挽挽两弯呀眉黛巧~颤巍巍一捏呀柳腰纤~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睫毛颤颤巍巍,忽然中招,眼底本来满是惊疑,但很快又发现不对——胸口被大手捏了个满满当当…… · ?! · 反应过来后,令狐青墨眼神霎时间化为杀气冲天! · 谢尽欢左手按住胸襟,手感极佳,发现墨墨姑娘眼神似是要吃人,他迅速收手: · “彼此切磋,肢体触碰在所难免免免~……” · “你这无耻小贼!” · 话音没落,令狐青墨脸色就化为了涨红,扣住谢尽欢左手,手臂可见青白流光闪耀。 · 刺啦啦~ · 谢尽欢被钳住手腕,如同坐上电椅,说话都费劲: · “你你输输不起不成?!” · 令狐青墨冷艳脸颊化为了火烧云,很想一剑劈了这占她便宜的登徒子。 · 但方才她确实是不慎中招,若生死相搏,已经死了,哪有机会在这里还手。 · 令狐青墨衣襟起伏不定,气的睫毛都在颤抖,但最终还是停下了驭雷之术,涨红着脸回应: · “我出身名门正派,岂会输不起?你身为武夫,怎么可以用雷缚剑阴人?” · 谢尽欢都被电麻了,不过武夫皮糙肉厚,转瞬就恢复了过来: · “我都说了学的比较杂,你就是紫徽山的人,还怕我以短击长?” · 令狐青墨一时语塞,想想质问道: · “既然是切磋,你就该点到为止,你已经是必胜之势,为何不提前停手?” · 谢尽欢理直气壮道:“你毫发无伤,还不算点到为止?你可是紫徽山嫡传,尘埃落定之前,我如何知晓你会不会玄门神通,能移形换影、化实为虚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摸她胸,还怪她本事差,气不打一处来: · “都掌中心门了,还如何化实为虚?你会?” · 谢尽欢见令狐青墨不信,也没辩驳,而是摊开手: · “来,你拍我一掌。” · 令狐青墨心头羞怒,见状毫不犹豫大步前踏,一记冲掌拍向谢尽欢胸腹: · 嘭~ · 掌出带出一声闷响,力道挺大,明显还夹杂了私人恩怨。 · 但谢尽欢未曾闪避格挡,而是顺势左脚后移,以胸口接住了裹挟不俗掌劲的冲掌,身形随势而走。 · 咚—— · 强横气劲贯体而入,却没能爆发开来冲击肺腑,而是在胸口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,顺着胸背、胳膊蔓延,直至抵达身后左手。 · 嘭—— · 气劲宣泄而出,后方纷飞落叶,被掌劲崩出个扇形空地,满院落叶飞扬! · 但谢尽欢毫发无损! · ?! · 令狐青墨瞧见此景,杀气逼人的清冷双眸瞬间瞪圆了! · 毕竟她就算不清楚门道,也明白谢尽欢这是以类似‘接化发’的高深法门,裹挟住了透体而入的气劲,往身后卸力却未曾伤及本体,看起来和她被迫隔山打牛似得。 · 令狐青墨是紫徽山掌门嫡传,在王府也算见多了武道高手,但这种武道绝学,她确实没见过,眼底露出深深茫然: · “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谢尽欢被摸着胸肌,也没羞愤欲绝,眼神如同教导涉世未深的徒弟,认真讲解: · “这招叫‘惕龙无咎’,银龙八式之一,此招要决在‘避锋藏锐、气动神随、借力打力’,只要我想,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一掌还给你。” · 令狐青墨脸上的羞愤红晕,已经荡然无存,眼底只剩下惊疑,暗道: · 银龙八式…… · 没听说过呀,好霸道的武道神通…… · 他和我差不多大,武艺怎么可能高到这一步? · 念及此处,令狐青墨又询问道: · “你师承何门何派?” · 谢尽欢其实感觉这身武艺,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但三年进步这这么大,说起来着实有点离奇,只能瞎扯: · “风灵谷,走隐仙一脉,姑娘应该没听说过。” · 隐仙派也是道门分支,常年隐于山川大泽,非乱世不出,谁也不敢断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老前辈。 · 谢尽欢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实力,确有出自隐仙派的可能,但令狐青墨并未听过风灵谷,询问道: · “风灵谷在什么地方?“ · 谢尽欢做出讳莫如深之色: · “不敢让外人打扰师长清修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知道隐仙一脉的讲究,没有再追根问底,眼神也慢慢复杂起来。 · 虽然她吃了大亏,但谢尽欢自己都能‘接化发’破招,掌中她胸脯前不停手也理所当然。 · 但如此一来,她今天岂不是白挨了顿打,胸也被白摸了,现在还得谢谢人家赐教? · 这不送上门白给的傻白甜吗? · 谢尽欢见气质清冷的令狐青墨,眼神不停变幻,迟迟没有动作,又道: · “我摸你胸一下,你摸我这么久,咱们扯平了……嘶~” · 话没说完,胸前白皙玉手,就猛的捏了一把,胸肌都在葱白玉指间变了形状。 · 令狐青墨捏了把狠的,就迅速退开几步,提剑护胸: · “行,算你技高一筹,你我互不相欠,告辞。” · 说着转身就想跑。 · 谢尽欢揉了揉胸口,对于令狐青墨的同等追偿并未在意,不过见其想走,还是开口叫住: · “你等等。” · 令狐青墨脚步一顿,眼神戒备: · “你还想如何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不等谢尽欢说话,就落在装着落叶的竹筐前,摇头晃脑示意。 · “愿赌服输,院子得打扫干净。” · “你!” · 令狐青墨听见这话,冰山脸颊直接绿了,暗道: · 我白天被你打伤,晚上被你摸胸,还得帮你打扫院子? · 你当我是受气小媳妇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成? · 不过挨打是她自己撞上刀口,被摸是技不如人,扫地是她自己打赌…… · 令狐青墨处处理亏,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,在憋了良久后,还是咬牙转身来到院角,拿起竹质扫帚,开始清扫落叶沙尘。 · 唰唰唰—— · 力道极大,谢尽欢都有点心疼自家扫把。 · 因为和令狐青墨也没啥仇怨,见人家姑娘都被教训的自闭了,谢尽欢也没当大爷,拿出鸡毛掸子开始清理门窗。 · 煤球也很乖巧,见令狐青墨咬牙切齿扫地,还叼着落叶,蹦蹦跳跳落在跟前,帮忙放进竹框里: · “咕叽~” · 令狐青墨银牙咬的咯咯响,不过见一人一鸟也在打扫,不是把她当丫鬟使,火气还是慢慢压了下来,略微斟酌,又询问道: · “你今天是如何找到的那波匪寇?可还有其他线索?” · 谢尽欢今天是被夜大魅魔骗去的,此时随口回应: · “去找杨捕头,碰巧遇上了。听他们说,龙须草已经搜集够了,接下来没啥事。对了……还说江边的尸体,引起了衙门注意……” · “江边尸体?” · 令狐青墨仔细思索:“可是五天前,在槐江湾发现的那具浮尸?” · 谢尽欢莫名其妙:“五天前我还没来丹阳城,什么样的尸体?” · “一具无名浮尸,严重腐烂难辨男女,难以追踪来源,尚在查证。若这尸体也和妖寇有关,此案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……” · 忽然得到线索,令狐青墨哪里坐得住,放下扫帚往外跑。 · 谢尽欢见状眉头一皱: · “怎么?撂挑子了?” · 令狐青墨急着去拷问活口,头也不回跃上院墙: · “我得回去查案。放心,我出身名门正派,言出必诺,等事情忙完肯定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。” · 说完飞身离开宅院,不见了踪影。 · “还是个工作狂。” · 谢尽欢还得尽快升级把夜大魅魔埋回去,也没再打扫,继续琢磨起他的‘倒浇蜡烛’神功。 · 而后墙方向的喧嚣,从始至终一直在持续: · “铛铛铛~……” · “郎君呀~你是不是臊得慌……” · 第11章 迫在眉睫 · 咚—— · 咚—— · 旭日东升,阳光洒入绵延至天际的繁盛城池,数以万计的居民陆续出门,武威楼中的达旦笙歌刚刚消停,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市井喧哗。 · 青泉巷,晨曦洒在两进院落内,几朵菊花在书房外悄然绽放,细密菊纹往中心汇聚,色泽由浅入深,呈现出花生大的小孔,鲜嫩欲滴、美不胜收。 · 谢尽欢身着素洁袍子走出房门,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气,环视几眼新住处后,架着煤球往外行去。 · 青泉巷租户挺多,大部分都是桃仙坊外来豪商,或丹阳学宫执教的师长,出门皆有车马随从,衣着也非富即贵,对他这新租客还挺好奇。 ·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还注重形体谈吐,气质方面确实不差,但身上只剩二十多两银子,还是抢来的,确实有点‘财不配位’。 · 夜红殇说的很对,一切问题都源于实力不足。 · 提升实力要丹药,丹药得花钱。 · 谢尽欢以前都是‘全力依父’,这三年怎么谋生也忘了,想想转头看向煤球: · “球球,我这三年都是干什么挣银子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稍微回想了些,抬起翅膀,抹谢尽欢脖子,意思当是——杀人越货! · 啊? ·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侠士,最多爱美之心多一点,应该不会干这么道德败坏的事,但煤球模样不像作假,只能询问: · “有没有正当点的法子,不杀人?” · 煤球思考了下,用翅膀扇谢尽欢脸,而后探出爪爪: · “咕叽!” · 语气凶狠,明显在暴力勒索! · 谢尽欢张了张嘴,暗道:妈耶,我这三年该不是在当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吧? · 怪不得昨天遇上贼寇,抢钱袋的手法那般行云流水…… · 他还想再问,脑子里却传来眩晕感,继而背后就冒出来一只红衣阿飘,扛着小伞娇笑调侃: · “哦呦~你最好还是别问了,免得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抖出来,坏了自己道心。和姐姐一样,忘记过去重新做人多好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红衣阿飘冒出来,环境音却没消失,甚至能看到巷中走动行人,心中不由一惊。 · 确定其他人看不到他产生的幻觉,才暗暗松了口气: · “煤球又不懂事,我肯定是在行侠仗义,顺便没收违法所得。” · 说罢又看向被吓炸毛的煤球: · “这几年咱爹在不在跟前?” · 煤球感觉周围有脏东西,不过听到问题,还是认真思考,而后眼露茫然。 · 不知道? · 谢尽欢见问不出具体,也没再难为只知道吃的贴身奴婢,让阿飘先行消失,来到了巷子外。 · 巷口就是偏街,吃饭相当方便,其中还有家羊肉汤馆,幡子发黄已经看不清字迹,门口大铁锅内热气腾腾,内部屋檐下都座无虚席,食客多是穿着官衣的小吏差役。 · 而早起上值的杨大彪,乃至县尉杨霆,就在铺子外的小桌对坐,面前摆着六个空碗,篮子里还放着三白面馍,大快朵颐的同时,还说着: · “尸体验了一晚上,丹王阁的前辈都看不出门道,这线索又断了……” · “妖寇要是那么好找,还要我们这些差人作甚。” · “诶?尽欢,起来啦?” · “是啊。杨伯父早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先给杨霆行了个礼,在旁边的空位坐下: · “杨大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?我还想打个招呼,等了半晚上不见你回来,就先睡了。” · “唉,别提了。” · 杨大彪拨着蒜瓣解腻,脸色发苦: · “昨晚对着那具腐尸……算了,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。好不容易忙到后半夜,准备回来,结果可好,王府那边又来消息了。” · 谢尽欢摁着煤球,让它别往人家锅里钻,好奇道: · “什么消息?” · “还不是紫徽山那事儿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心中一僵,觉得应该不是啥好消息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,杨霆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是半个鞋印: · “差役在山里搜寻,发现了一道可疑足迹,其一步过丈、武艺不低,可惜当时雨太大,不好追踪,但从大概方向推断,应该来了丹州,孤身一人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自己的脚印,感觉天都塌了一半! · 他前天晚上怕被妖魔迫害,豁出命往外跑,根本没注意隐藏行迹,这找到脚印…… · “按照鞋印推断,此人是男子,也可是化形为男人的妖物,身高在六尺一寸左右……” · 杨大彪说话之间,把纸张递给谢尽欢: · “因为事关重大,王爷亲自在王府督战,令所有县、乡、里、亭全部以此事为先,把昨日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符合身高的男子全部登记,逐一排查。” · 按照大乾的度量尺计算,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出头,范围其实很大,但再加上‘昨日忽然出现或前日不知行踪、实力不俗’,显然就很好查了。 · 谢尽欢看着纸上脚印,冷汗都下来了,不动声色把脚收到了袍子下: · “丹州九郡五十七县,人口难以计数,怕是不好找。” · 县尉杨霆放下汤碗,抹了抹嘴: · “事关国祚存亡,不好找也得找,按照王府的说法,三天找不到踪迹,就上报洛京,让赤麟卫和钦天监接手此事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。 · 赤麟卫是天子爪牙,定位约等于锦衣卫,钦天监则专门镇压邪魔外道的顶级暴力机构,监正陆无真受封国师,大乾三位大宗师之首,论道行能单手按死紫徽山掌门,双手锤翻丹阳学宫大祭酒穆云令。 · 这俩机构联合执法,属于大乾动用核武器,再解决不了问题,那也不叫问题了,叫大乾气数已尽! · 这不死定了吗? · 谢尽欢面对即将到来的神罚,饭都没心情吃了。 ·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异样,见杨大彪能吃七大碗,还以为这铺子的东西不顶饿,也随口叫了七碗汤七个馍。 · 然后差点撑死! · 杨大彪吃饱喝足,瞧见谢尽欢拿着筷子脸都绿了,抬手拍了拍肩膀: · “年轻人嘛,能吃才能打,你慢慢来,我先去衙门了。” · “好,饭钱付过了。” · “唉,谢贤侄客气了。” · 杨霆叼着烟袋,也拍了拍谢尽欢肩膀,带着儿子离去。 · 独留一人一鸟,面对七碗羊肉和七个大馍…… · —— · 片刻后,崇明河畔。 · 谢尽欢揉着怀胎三月的肚子,沿着河边行走,脚上已经换了双新鞋。 · 煤球少有的吃撑了,蹲在肩膀上满眼茫然,看起来已经进入贤者时间,思考起鸟生的意义。 ·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谢尽欢其实想背信弃义溜之大吉。 · 但目前逃跑已经没意义了。 · 丹王这阵仗,明显是不计代价,活要见妖死要见尸。 · 他现在只要敢失踪,马上会被锁定为重点嫌疑人,然后就是各路人马联合追踪,他相貌、背景、武艺全透明,还没出丹州就被堵住了。 · 就算能跑出丹州,私挖镇妖陵属于‘反人类罪’,说不定还会引来‘诸教歼杀令’,儒释道、墨法兵的大佬全出马,他还能在过五关斩六将杀出大乾不成? · 甚至他连回山里扫清痕迹都没机会,山里全是搜寻妖邪的人手,来回还得一天一夜,他作为涉案人员,被高人撞见当场露馅。 · 当前唯一出路,只能是赌灯下黑不被发现,然后尽快想办法脱离险境。 · 如此思量间,一人一鸟很快来到了宁安街。 · 清晨时分,白石街面上车马不多,街道两侧还种有桂树,行走其中桂香袭人,三层高的大型医馆矗立在街边,主楼上方挂着‘妙手仁心’的烫金招牌。 · 谢尽欢不太想和巫教妖女打交道,但再不想办法提升实力,他不说重新封印镇妖陵,暴露后能不能逃掉都是问题,饮鸩止渴也得捏着鼻子一口闷。 ·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,过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下林家医馆的背景。 · 林家是御医世家,本家在洛京,家主为太医院左院判,这里只是林家在丹阳的一处分店,本来该由偏房照看。 · 但林紫苏丹道天赋很好,被林府从亲戚家过继回来后,年纪轻轻就考进了丹阳学宫,林婉仪作为监护人,也跟了过来,照看的同时打理家族产业。 · 从市井风评来看,林婉仪是个大善人,不仅医术高超经常给穷苦街坊义诊,还资助了些许在学宫、紫徽山学艺的学徒,交际圈更是广泛,几乎认识所有达官显贵的夫人。 · 这么个女大夫,怎么看都不会和练尸养蛊的巫教扯上关系。 · 但邪魔外道往外会伪装,表面越仁善,背地越心狠手辣也说不准。 · 谢尽欢在医馆外纠结片刻后,还是压下杂念走向大门,半途却隐隐听到二楼窗内,传来女子交谈声: · “林家妹子,你可得给我想想办法,我家庆之,最近都不碰我了,整天夜不归宿……” · “夫妻之间,时间一长同房少是常事,刘大人或许是公务繁忙……” · “他在家又不忙。你帮帮姐姐吗,我听人说,你给文成街的宋夫人,开了个‘阳合丹’,一晚上七次,宋夫人几天都没出门,还不伤身……” · “唉,宋夫人想要娃儿,一晚上七次是宋大人身板好……” · “我家那口子壮的和牛似得,身体也好,就是嫌弃我了,我上次好心帮他吹那啥弄玉,他竟然睡着了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抬眼看向二楼房间,可以确认其中的‘林家妹子’,就是昨天码头遇见的林婉仪。 · 吹那啥弄玉…… · 谢尽欢没记错的话,这法子确实挺治愈人。 · 昨天见林婉仪,还以为是个贤良知性的保守美人,没想到私底下和人聊这么花…… · 不愧是巫教妖女…… · 谢尽欢昨天已经见识过郡主府那群疯批小姐的厉害,此时也见怪不怪,进入医馆大门,结果发现百子柜前称药的两个女学徒,也在偷偷闲聊: · “听马夫说,那谢公子剑眉星目、武艺高强、气度非凡,还抱着东家和紫苏下的马车……” · “东家和紫苏可都没嫁人,这要是一起瞧上了……” · “放心,紫苏满脑子歪点子,哪有心思考虑婚配之事。上次炼的那什么‘吃饱撑着丹’,让学宫的老丹师打了三天嗝,差点上门来训东家管教不严。那谢公子若是敢登门,我估摸不出三天就得被吓跑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到‘吃饱撑着丹’,觉得林家这一大一小,都不是省油的车。 · 不过来都来了,他也没知难而退,来到柜台之前,抬手敲了敲。 · 咚咚~ · 称药的女学徒,闻声回眸,发现柜台外站着位目如寒星的年轻公子,不由愣了下: · “呃……公子有什么病?” · “咕~” · 煤球从昨天到现在,都发现阿欢脑子不太正常,歪头顶了顶谢尽欢脑壳,示意这里有病。 · 谢尽欢知道自己得了失忆症,但这病林家医馆怕是治不好,只是心平气和回应: · “没病,找人。林婉仪林大夫在不在?” · “哦,东家在二楼接诊,得稍等一下。” · 第12章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? · 林家医馆二楼,一间宽大诊室内, · 穿金戴玉的刘夫人,在丫鬟搀扶下起身,手里拿着药盒致谢: · “实在麻烦林家妹子了,有空到府上坐坐,咱们接着聊。” · “一定,刘夫人慢走。” · “不用送,林家妹子太客气了……” · 林婉仪起身相送,眉眼弯弯仪态知性,如同悄然绽放的国色牡丹。 · 但等到刘夫人走出诊室后,林婉仪眉宇间就多出了几分无奈。 · 作为京城的女名医,林婉仪平日免不了和城里的大户夫人打交道。 · 豪门之家的女眷,实在一言难尽,知道她丹术过人,变着法子从她这骗虎狼之药,因为她平易近人,混熟了的夫人,还把各种花活儿讲给她听。 · 林婉仪还是没破瓜的女子,耳闻目染之下,十八般姿势都烂熟于心了,心中岂能情愿? · 但她也没法把病患拒之门外,感觉再这么下去,自己真得变成巫教妖女了。 · 茶岸旁,正在收拾茶具的丫鬟琴文,等刘夫人下楼后,也吐槽道: · “这些个夫人真是,有病来求药也就罢了,没病还登门问东问西,特别是杨捕头的夫人,相公身板那么猛,也跑来叨扰小姐,她就不怕瘫在床上?” · “杨夫人是觉得相公木讷,不通闺房情趣,找我支招。” · “杨夫人不懂,小姐就懂了?小姐都没嫁人,明明是京城名医,却被这些夫人当成了‘房事通’,真是……” · “行啦,乱说让人听见怎么办?” · 林婉仪来到书桌后坐下,取来一卷书册翻阅: · “今年秋考,受医馆赀给的学生,成绩如何?” · 琴文是随身小管家,听见这话更不开心了,来到跟前收拾茶具: · “还能如何?除开紫苏名列前茅,其他人最好也不过拿个‘乙’等。我就想不通了,小姐在京城供一堆学生,到了丹阳也是如此,每年花那么多冤枉钱,也没见供出个达官显贵来,地主家也没余粮呀……” · 林婉仪确实资助了很多出自寒门的年轻人,但初衷也不全是行善,而是她欠了巫教天大人情,得想办法得手一件重宝还债,京城拿不到,才跑丹阳来找空子。 · 但和巫教有牵连是大忌,贴身丫鬟都不敢告知,林婉仪只是推了下小眼镜: · “行善助学是积阴德,学不出来也没办法,马上入冬,会有很多学子去学宫求学,你多物色一下,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……” · “还找呀?这都供七八个人了……” · “让你去你就去!” · 咚咚咚…… · 主仆俩正如此交谈,一个医馆学徒忽然从楼梯跑上来,自门口探头,眼神带着几分惊奇: · “东家,下面有位公子找您,自称谢尽欢。” · “谢尽欢?” · 林婉仪翻书的动作一顿,想起是昨晚的年轻义士,连忙起身: · “快请上来……” · —— · 片刻后。 · 谢尽欢扛着东张西望的煤球,在学徒带领下来到二楼,迎面就见身材高挑的林婉仪,面带微笑走来: · “谢公子,方才接待病患,耽搁了片刻,实在怠慢了。” · 身在医馆当大夫,林婉仪穿的颇为知性,淡青色的齐腰襦裙配上柔纱外衫,漫步前行间有摇曳生姿之感,衣襟还一颤一颤的。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个温柔贤淑的大美人,能是养傀儡小鬼的巫教妖女,走到近前拱手一礼: · “林姑娘客气。” · “咕叽~ · “公子请坐。这鸟真好看。” · 林婉仪人如其名,仪态极好,给人一种温润如水之感,邀请谢尽欢在茶案旁就坐,拂袖帮忙添茶: · “昨天公子出手解围,妾身还没来得及答谢,实在惭愧。” · “举手之劳罢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目的相当明确,就是求取灵丹妙药,随口聊了两句,就把目光放在林婉仪的眼镜上: · “林姑娘看起来有些功底,若是自幼炼体,眼睛不该出问题,林姑娘带着此物,可是功法出了纰漏?” · 林婉仪正逗弄着摇头晃脑的煤球,闻言笑容微微一凝。 · 她自从拜入巫教后,身体确实存在些许问题,体内积蓄阴寒之气,每当朔月之夜都会胸痛,视力也有所影响。 · 但巫教功法,没点副作用才叫不正常,此事岂能当着外人说,林婉仪想想还是含笑摇头: · “公子误会,我自幼看医书,可能是用眼过度所致。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不承认,就做出望闻问切之色: · “我观林姑娘气色,似乎阴气过盛,体内有阴寒之气淤积。功法出岔子,轻则入魔、重则陨命,可不是小事,林姑娘若真有隐疾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一愣,抬手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颊,暗道: · 这也能看出来? · 你开了天眼不成? · 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林婉仪怕他真看出根底,打断话题: · “我就是医师,医术放在丹阳城,也算小有名气,身体自会照看,公子多虑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死不承认,当下也无言了。 · 他总不能来句:“林姑娘,你也不想巫教妖女的身份,被人知道吧?” · 当前事情已经够多了,万一林婉仪怕走漏风声,给他下降头,那不成没事找事了? · 谢尽欢暗暗酝酿话术,寻思该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,结果蹲在腿上的煤球,忽然歪头看向他腰间的正伦剑: · “咕叽?!” · 继而就如同见鬼似得,连忙飞出了窗户。 · 谢尽欢见状就知道阿飘要开始作妖了,而事实也不出所料。 · 林婉仪本来疑惑打量,却不知为何,脑子忽然传来眩晕感,连思绪都出现几分恍惚。 · 继而压在体内的阴寒之气,猝然紊乱冲击心脉,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脸颊很快失去血色,白皙双手有乌青纹路顺经脉涌动,整个人也摇摇欲坠,打翻了茶碗。 · 哗啦~ · 谢尽欢瞄了下林婉仪背后的红衣阿飘,知道是在帮忙,当下抬手稳住茶案,面色凝重: · “林姑娘,你怎么了?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?” ·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· 林婉仪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,只是晃了下神,体内挤压的阴寒之气,就乘虚而入直攻肺腑。 · 此时身体颤栗,坐姿都难以维持,只能靠在椅子,尝试压住肺腑间流窜的阴寒。 · 但背后有只红衣阿飘她都没法发现,又哪里压得住恍惚心神,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压不住,关切询问: · “要不要叫大夫过来?” · “别……别叫……” · 林婉仪的巫教底细连丫鬟都不敢告知,哪里敢让医馆的大夫把脉,拼尽全力抓住谢尽欢的袖子,强压透体阴寒。 · 但此举非但没效果,脑子还出现潮汐般的眩晕感,体内阴寒之气愈演愈烈,以至于很快心跳如擂鼓,呼吸急促,汗珠都浮上额头。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眼神都开始涣散,感觉有点玩过火了,悄然望向后面的红衣阿飘,示意点到为止。 · 夜红殇站在背后作妖,回应道: · “以银针聚气,刺天顶、鸠尾二穴。” · 谢尽欢听见提示,迅速在诊桌上寻找。 · 林婉仪苦苦压制,见谢尽欢动作,询问道: · 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 · “我有办法帮你,针在什么地方?我给你施针。” · “施针?” · 林婉仪身为医师,自然明白施针是什么流程。 · 阴寒之气冲击心脉,不出意外该刺激胸口穴位…… · 那不得脱衣服? · 林婉仪瞄向衣襟,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以下场景: · 谢尽欢马上就要跑过来,不理会她的羞愤挣扎,强行把她上衣解开…… · 她想挣扎却无力躲闪,只能眼含清泪羞愤忍辱…… · 这怎么可以?! · 林婉仪惨白脸颊显出一抹羞急,见谢尽欢从窗边找到了针,挣扎想要起身: · “不……不行,我不用你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就瞧见桌旁的白袍公子,隔着丈余距离,右手屈指轻弹。 · 咻咻~ · 两枚银针当即破空而出,在房间中带出细微寒芒。 · 林婉仪见状吓了一跳,毕竟胸口到处都是要穴,隔这么远以银针裹挟真气击打穴位,稍微有一点差错,就能把她给打成重伤。 · 林婉仪本想躲闪,但寒气攻心腾挪不便,尚未做出动作,银针就刺入脖颈、上腹。 · “咳~” · 真气随银针贯入穴位,林婉仪当即发出一声闷哼,浑身颤抖当即减弱,只觉阴寒之气被锁在了胸腹之间。 · “你?!” · 林婉仪发现银针分毫不差扎在穴位之上,无论深浅还是蕴含气劲都精准的令人发指,眼神从羞愤转为了诧异。 · 武夫确实都擅长击打穴位,但目的通常是把人打死打残,力道够大就行;而医师扎针,需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。 · 林婉仪实力不算低,能看出在患者呼吸不稳、身体乱动的情况下,隔空击打穴位,气劲力道却掌控的分毫不差,难度有多高。 · 特别是其中一针,刺向了膻中穴。 · 膻中在胸口正中,男子还好点,但女子自带软防护。 · 她更是天生丽质,胸前鼓囊囊被衣襟包裹,因为尺寸颇大,此时靠在椅子上,指头长的银针还没她沟深,正常都得解衣服把大团儿柔开施针。 · 而谢尽欢几乎瞄都没瞄,一针弹出,在她吸气导致衣襟鼓胀的瞬间,穿过衣襟肚兜,从两团之间穿缝而入,银针精准扎在檀中穴,没有误伤皮肉分毫,力道也是恰到好处。 · 扎针时能准确预判她动作、气息,杀人时自然也一样。 · 他不过二十岁,这么老练的手法,是怎么练出来的? · 林婉仪目光惊疑,在愣了片刻后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: · “这……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?!” · 第13章 猎人还是猎物 · 谢尽欢按照提示隔空扎针,不过片刻后,林婉仪气色逐渐好转。 · 确定没问题后,谢尽欢放下针包,回到茶案旁坐下: · “感觉如何?” · 林婉仪被如此施救,心中颇为惊疑,连背后的凉飕飕的感觉都先放在了一边,仔细审视气态不凡的谢尽欢,好奇道: · “谢公子搭救。敢问公子出身哪家高门?” · “谈不上高门。家父只是京中小吏,三年前去了南方,最近刚回来。” · “是吗?”林婉仪不太相信,又问道:“那公子母系是?” · 谢尽欢见林婉仪刚恢复正常,就开始查户口,还满眼‘占有欲’,不免警惕起来。 · 按照传言,巫教妖女难缠的很,会给男人下情蛊,让男人被迫喜欢上她,而且这辈子碰别的女人就死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林婉仪好看,胸脯饱满、臀线丰腴,属于标准的实战型身材,但他可不想成为巫教妖女的榨菁奴隶…… · 林婉仪正在琢磨自己的谋划,见谢尽欢眼神警惕,明白是自己太功利了,连忙端正坐好: · “我就好奇问问,没其他意思。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本事,却没有太大出身,着实让人意外。” · 谢尽欢保持着三分戒心,重入正题: · “闲话往后再聊,姑娘刚才看起来,是功法出了岔子,而且还是巫教路数……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表情微僵,明白刚才犯病,底裤都被看穿了。 · 完了完了,这可怎么办,谢尽欢若是将此事上报衙门…… · 谢尽欢是来求丹药的,可不想闹出误会被下个蛊,连忙补充道: · “放心。巫教虽然被朝廷化为邪道,但其中之人并非全是大恶之徒。像是巫医,也是悬壶济世,萨满教的祭祀,甚至能在北周担任国师。姑娘出身医家,却走此道,或许另有隐情,我不会借此为难姑娘。” · 林婉仪其实没啥隐情,就是老爹染了恶疾,病急乱投医拜入了巫教,师承巫教中规模最大的‘蛊毒派’,背后就是南疆荒域的巫教大本营,属于苗正根黑的巫教核心子弟。 · 不过她自幼待在京兆府附近,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,此时推了推因出汗下滑的金丝眼镜,稍显局促解释: · “嗯……我只是好奇巫医手法,才学了些东西,并非为祸百姓的尸巫派妖人,往日也未曾祸及旁人,这点公子可以去查。公子若能理解,实乃万幸。” · 谢尽欢轻轻颔首,转入了正题:“巫教功法离不开毒蛊阴邪,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。姑娘若是功法出了问题,我可以帮你看看;至于体内积蓄的阴寒之气,也能帮姑娘解决……” · 林婉仪抬起手来,婉言谢绝:“我体内阴寒之气积压已久,有处理之法,不劳公子费心。公子如常热心肠,可是有求于妾身?” · 谢尽欢知道处理起来不难,无非找个男人吸阳气,林婉仪不需要他帮忙在情理之中,眼见筹码没了,他只能挑明来意: · “我需要夯实根基的丹药,姑娘这里可有?” · “丹药?” · 林婉仪暗暗送了口气,露出一抹笑容: · “林家善丹医之术,岂会没有。公子想要哪种?” · 谢尽欢当前的情况,不是仙丹都破不了局,诚恳回应: · “最上乘那种,最好体魄夯实后,超品之前都不会出现明显瓶颈。” · 此等神丹,显然是个大活儿。 · 林婉仪花销太多,其实挺缺钱,见谢尽欢要顶格锻体神方,把方才的插曲都先抛到一边,声音柔婉介绍: · “目前最上乘的锻体神方,为‘龙血丹’,此方出自京城的御药监,已经传承数百年,多用于上三品高人夯实根基、治愈旧疾,最多月余就能人脱胎换骨。” · 月余时间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有点久,但总比原地踏步等死强: · “御药监专供皇宫,非功勋之辈不可得,林姑娘确定能拿到?” · 林婉仪眉眼弯弯,凑近低声道:“紫苏在丹医院学艺,知道丹方,可以借‘练手’之由,向学宫报备,帮公子炼制一副。不过此方有点贵重,哪怕抛开丹师手工,光算药材成本,也得八千两银子……” · “八千两?” · 谢尽欢知道龙血丹不好得手,但着实没料到造价如此夸张。 · 他早上吃一碗羊肉汤,才二十文钱,八千两银子,换成羊肉汤,能让他和煤球吃好几辈子! · 怪不得是顶格锻体丹药…… · 林婉仪知道这价码吓死人,柔声道: · “无论丹阳还是京城,有门路拿到丹方的人都屈指可数,有本事炼丹的人更凤毛麟角。我这已经是底价,此丹药材手工都不便宜,还得给丹医院上贡的两成利,价钱压不下来,公子若不信,可以去文成街打听,丹医院张院长也可以炼此丹,不过公子没百两银子见面礼,门都进不去。” · 聘请知名丹师定制丹药,价格本就高昂,正常是药材、手工对半开,人家还不一定接活儿。 · 谢尽欢当前根本没银子聘请丹师买药材,好在他此行也不是来买的,见眼镜娘孜孜不倦推销,厚着脸皮道: · “姑娘情况挺严重,我可以帮姑娘处理功法瑕疵,保证往后不会再犯。作为交换,姑娘能不能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合着你是来白嫖姐姐的?! · 林婉仪坐直几分,下意识捂住了小荷包,不过念在谢尽欢出手相助的份儿上,还是语气柔婉回应: · “公子,这可是近万两白银,妾身出诊一次,才收三钱诊金,实在负担不起。不过昨天公子仗义相助,我还是得答谢,公子真需要,可以送你一瓶固脉丹。” · 固脉丹也能锻体,价格不算便宜,但那是八九品学徒所用。 · 谢尽欢要应付的可是‘大乾铁拳’,这玩意塞牙缝都不够。 · 林婉仪见谢尽欢目露迟疑,又提前预防道: · “公子满心侠气,肯定做不出拿巫教背景要挟女子之事,不过这事儿还是希望公子守口如瓶。我上面有人,真走漏风声,虽然上面可以处理,但终究比较麻烦。” · 上面有人…… · 我上面可没人了! · 谢尽欢也不傻,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,让他审时度势,不要把巫教妖女不当妖女。 · 眼见软硬兼施都行不通,还可能招惹是非,谢尽欢只能起身: · “也罢,我守口如瓶,姑娘就当我没来过。” · 林婉仪见谢尽欢要走,想想又连忙抬手: · “公子且慢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见还以为林婉仪舍不得这单生意,想要打折再商量。 · 八千两银子,就算打一折,他当前也买不起,除非和侯管家一样…… · 想到租房子的奇葩经历,谢尽欢迅速坐了回来: · “我盘缠不多,姑娘打零点一折,兴许能做成这单买卖。” · 零点一折? · 林婉仪有些茫然,不过也没在意,眉眼弯弯道: · “龙血丹造价高昂,多数人都负担不起,公子拿不出现银也正常。妾身恰好有点小麻烦,需要个人处理,公子若能帮忙,丹药钱可以免了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 · 以工抵酬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搞头,左右看了看,凑近低声询问: · “杀谁?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一愣,有些茫然: · “什么杀谁?” · 谢尽欢也很茫然,摊开手道: · “八千两银子,够买几十条命了。若不是杀人买卖,姑娘让我去捣药?捣谁?” · 捣谁?! · 林婉仪这次倒是听懂了,连忙解释: · “公子误会了,小女子清清白白,从不做作奸犯科之事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见这巫教妖女不似作假,也轻咳一声: · “我也是开个玩笑,我乃正道侠士,从不接这种脏活儿。” · ? · 我不信! · 你刚才明明是在择人而弑! · 林婉仪很怀疑谢尽欢穷疯了,连见血的黑活儿都敢接,不过她确实不作奸犯科: · “我不是请公子干脏活儿,就是个正当差事,稍微有点难度。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难度应该逆天: · “什么事?” · “丹王阁里面,藏得有《龙骧付应决》副本……” · 谢尽欢目光错愕:“你让我去丹王阁偷东西?!” · “不是偷,是学,然后再教给我,我也对武道感兴趣。” · 林婉仪资助那么多寒门才俊,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武道神典,谢尽欢一看就潜力无穷,显然有这机会,她和颜悦色解释: · “洛京还有丹王府的门客高人、武官将领、优秀才俊,只要功勋卓著,都会被特许借阅此典。 · “公子年纪轻轻,却武艺不俗,很有机会博得丹王赏识,只要成功学到,教给妾身,这事儿就算办完了。” · 此事听起来很简单。 · 但谢尽欢自幼在京城长大,又不是没见识。 · 《龙骧付应决》据传是武祖留下的无上秘籍,借阅门槛高就算了,学成难度更高。 · 据他了解,京城有资格借阅此典,并成功入门的人,就俩个——赤麟卫厂公曹佛儿、钦天监监正陆无真。 · 有本事把这玩意学会的人,还需要用银子? · 而且要学到这东西,就得诶博取丹王赏识、在高人扎堆的丹王阁泡着、和诸多大佬交流接触…… · 谢尽欢现在躲还来不及,做这事命不要了? · “虽然朝廷没说不能教人,但将武道神典外传,终究犯忌讳,而且难度太大,我当前实力不济……” · “不打紧。” · 林婉仪斜靠在椅子上,秋波美眸笑意盈盈: · “这事儿本就急不来。我给公子三年时间,公子哪怕没学会,能背下来都作数,实在办不成,三年后也可以按照市价付账,不收公子利息。至于龙血丹,我先给公子,最迟后天就能拿到第一批药。” · 谢尽欢面对这个提议,说实话没法拒绝,甚至有点惊喜: · “这可是八千两银子,三年后才兑现承诺,姑娘不怕我吃完丹药就跑了?” · 林婉仪低声提醒:“妾身可不是一个人!公子若愿意为这点银钱,提防巫教一辈子,还能防住,我就当结个善缘了。” · 谢尽欢想想也是。 · 得罪儒释道三家,人家最多把你打死,不屑于偷袭。 · 而得罪巫教,往后喝口水都得疑神疑鬼,死了还得自己挫骨扬灰,免得被人拉去炼成傀儡废物利用…… · 他要是没拿到武道神典,还还不起债务,那估计就得‘肉偿’了,以后变成傀儡还是赘婿,全看林婉仪心情…… · 虽然巫教不好招惹,但为了应对燃眉之急,尽可能多一分自保之力,谢尽欢当前没法拒绝: · “行。三年之内,我把武道神典教给姑娘,若没学到,照市价付账。要不要立个字据?” · 林婉仪非常豪气:“不必,知道公子长相足够了,名字真假都无所谓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就知道林婉仪背后是尊庞然大物,他逃到南疆荒域都没用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行吧。丹药后天来取?” · “嗯。待会我和公子一起去购置药材,好让公子知道成本,免得公子说我坑你。” · 林婉仪已经恢复,说完后,就起身来到侧屋之后拔去银针。 · 谢尽欢坐在原位,暗暗分析起这笔交易可能出现的隐患,其间还听到了‘窸窸窣窣’的动静,应该是奶沟间的针不好隔着衣服拔,将衣襟解开了。 · 不过谢尽欢听说过巫教妖女的作风,看了就得娶,最关键是得‘从一而终’,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行,当下也没有心猿意马…… · 第14章 致谢 · 拖了一年才开书,实在让大伙久等了or2 · 但实际这本书去年四月就开始构思,六月开始写开头,写了八个月才找到点感觉,把书给发出来。 · 阿关也想早点发书,但前几年熬的太狠,翻过三十岁脑子不好使了,每天写一万多字,然后删改八千,如此循环往复,硬写了几十遍开头,作废字数估计有百万字了。 · 让大伙等这么久,阿关还以为没人看了,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朋友来支持。 · 感激之心无语言表,阿关加更一章吧。 · 阿关向来都是能更多少更多少,但一天码不了多少能看的剧情,发书四天,阿关就写了四章,更新十三章,照这个速度,存稿撑不过一个星期,一天能稳定更新六七千,已经是尽全力了or2! · 多谢大佬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,多谢大佬们的收藏、追读or2! · 多谢以下大佬的盟主打赏: · 【可她终究是个梦】 · 【我的鹿叫桃子i】 · 【空魚_来自火星】 · 【以骨归方】 · 【魂淡融盟主】 · 【什么的秋观】 · 【浮夸成性】 · 【杨仙齐天】 · 【天堂小门】 · 【雨仙齐天】 · 【天星璀璨】 · 【听眠QAQ】 · 【若月临春】 · 【肥肥的狗子】 · 【心劫丨】 · 【我们的幻想乡】 · 【百歌缭乱】 · 【这本书真不错QAQ】 · 开书有这么多盟主,着实超出阿关预料,压力也如山,毕竟阿关少说欠五百章了,把这本书全还进去都不一定够。 · 多谢以下大佬的巨额打赏: · 小乖恰柠檬 · 架海紫金梁 · 日新月異 · 擎天白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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