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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4 words → 259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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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周明安身着文袍,在临河露台上眺望一瞬,没见丝毫异动,又回到了书房,站在墙边字画前,做出欣赏画卷的模样。 · 此举是表现出正常行径,让可能藏于暗处观察的谢尽欢不起疑。 · 但他知道谢尽欢武艺高强、行事麻利,并不知道谢尽欢方方面面皆有涉猎,书画造诣同样不差。 · 周明安刚观察没几眼,就发现身边传来一道嗓音: · “双圣叶祠的临江月,可惜是仿品,从笔墨来看,应当是国子监范黎范先生临摹,画中少了几分冲霄剑气。” · 嗓音如同一起评鉴名画的老友。 · 周明安身为文官,平日也好书画,若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说辞,必然得好好唠唠。 · 但此时此刻在自家书房听见这句话,不亚于听见‘谢必安’在耳边低语。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身形猛然一僵,嘴唇尚未张开,脖颈就贴上了一片冰凉。 · 房间中也死寂下来。 · 谢尽欢站在背后举着正伦剑,确定外面埋伏的人手不会察觉异样后,才平静询问: · “周大人知道我是谁?” · 周明安浑身僵硬,连睫毛都在颤抖,沉默半天才若有若无颔首: · “知……知道。” · “那我来的目的,周大人可知晓?” · “当年之事,非我所愿,是黄门郎李公浦强令我那么做,外面还埋伏着李公浦的人手,谢公子切勿冲动,不然就中了李公浦的圈套……” · 李公浦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李公浦不是啥好东西,但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卷入三年前的案子。 · 这人是皇帝爱犬,打狗也得看主子,不太好速速除之,他想了想询问: · “当年收韩靖川好处,污蔑我爹的人还有哪些人?” · “还有县衙的两名捕快,各收了三十两银子,指认令尊喝酒,因为被衙门排挤,已经调去了外县。” · “我爹在威州三岔岗被妖物袭击,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 · 周明安连忙摇头:“韩靖川只是想躲避追责,案子一结,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不由暗暗皱眉。 · 无论是金楼遇袭,还是从周明安供述来看,李公浦和冥神教,似乎都是两拨人。 · 三年前袭击的妖物,施展了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,所以极可能是冥神教的人或妖。 · 卷宗还说他爹有一刻钟行踪不明,但证人是伪证,说明没喝酒,但回应含糊…… · 为此在他看来,他爹的案子,有可能是如下流程: · 三月初五夜,冥神教在行宫作妖。 · 韩靖川失职,找李公浦让他爹背锅。 · 他爹没喝酒,却解释不清一刻钟去向。 · 冥神教警觉,害怕当晚被他爹发现什么,暗中出手灭门…… · 但记忆之中,老爹并没有和他说行宫闹鬼案相关的事儿…… · 不过以老头子的性格,若是瞧见很可怕的人物,很可能为求自保守口如瓶…… · 谢尽欢暂时也理不清头绪,又问了周明安几句,见其没什么信息可透漏了,略微偏头: · “麻烦周大人把近年收受贿赂的名单写下来,姓名、官职、用途要写详细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周明安刚有迟疑,脖子上就是一紧,当下不敢有半分言语,慢慢走到书桌前,拿起毛笔书写,余光则撇瞥向望着窗外。 · 谢尽欢提醒道:“他们穿着禁军铠甲,现在就算进来,我也只是在以非常手段查旧案,你只要活着,他们敢把我斩杀当场,逃不过丹王追究;你死了,他们下黑手才有法可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并不傻,在谢尽欢出现在屋里之时,就知道李公浦的意思了,想想一五一十把收受贿赂情况写了下来,足足涉及二十余名官吏权贵,三十多桩案件: · “谢公子既然知道这是局,切勿冲动,这些官吏,谢公子大可去查办,我能当证人。” · 谢尽欢又不傻,他拿着这份名单出去,周明安马上就得‘被刺杀’,他敢亮出名单,就是自投罗网,当下只是道: · “你执掌司法之权,却以权谋私错判这么多案子,就不觉得愧对百姓皇恩?” · “呃……我确实愧对朝廷栽培、先生教化……” · “写在纸上。” · 周明安见谢尽欢是想让认罪书看起来更真诚一些,倒也没啰嗦,洋洋洒洒写下各种悔过之词,比如‘无颜面见师长、万死莫辞’等等。 · “李公浦把你当弃子逼上绝路,你就没点愤恨?” · “有……” · “写下来。” · 谢尽欢等到周明安洋洋洒洒写完,觉得这已经足够了,当下收起了剑锋: · “好啦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心弦紧绷,也不敢转头说话,稍微等了片刻,尚未弄清楚谢尽欢走没走,就发现脑子晕晕乎乎,思绪难以集中。 · 继而整个人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,双目无神停止了思考。 · 踏踏~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观望,可见周明安双目空洞,慢悠悠转身走到了书房中央,抬眼看向了房梁。 · 继而就走到里屋,拿起一条布带,端着床头凳来到书房,放在房梁下,把布带搭上去绑好。 · 随着双脚站上凳子,把脖子套入其中后,周明安毫无迟疑的用脚踢翻凳子,布带当即绷直。 · 谢尽欢以脚尖垫住凳子,以免发出声响。 · 而周明安在死亡威胁下也清醒过来,眼神尚来不及疑惑,就化为了惊惧茫然,双腿凌空摆荡,望向下面的斗笠客。 · 呼呼~ · 谢尽欢抬起斗笠对视,直至周明安没了动静,才扫视房间。 · 因为这次没有房东太太担保,他先自己检查了一遍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留下任何破绽后,才悄然离开了书房…… · —— · 阅读背景出来了哦,大家可以换着看看~ · 第104章 这狗官定然颇有家资! · 沙沙沙~ · 河风簌簌,吹拂着江岸竹林。 · 公孙断手持刀盾趴在竹叶之下,仔细扫视着河岸风吹草动,等着随时可能过来的猎物。 · 因为不知道谢尽欢会不会入局、何时入局,这种蹲点工作很枯燥。 · 公孙断在扫视良久后,不见江边有任何动静,反倒是宅子里的周明安,距离上次进屋已经过去两刻钟,始终未再露头。 · 随着时间推移,公孙断心头难免生出不详预感,略微斟酌后,悄然起身来到围墙下,略微跃起查看。 · 结果就发现,宅院书房亮着灯火,门打开着,站在围墙上,只能瞧见屋子中间挂着两条腿…… · “嘶?!” · 公孙断脸色骤变,迅速冲入房中,可见周明安孤零零挂在房梁上,吐着舌头早就死透了,桌子上还放着生前绝笔。 · 余下四名埋伏的精锐来到书房外,瞧见此景也是眼神错愕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刚才没见人过来?周大人怎么死了?” · “看情况好像是畏罪自杀……” · “放你娘的屁,他怎么可能自杀?!” · 公孙断不久前才和周明安说过话,绝不相信这么大个贪官,能不声不响自我了断,但他们就蹲在宅子周边,并未发现任何人靠近。 · 此行任务是诱杀谢尽欢,诱饵在眼皮子底下被吃了,回去必然没法交差。 · 公孙断当下只能在屋里搜寻,看可留下蛛丝马迹。 · 但随行禁军一番检查后,怎么看都觉得周明安是自己上吊,想了想道: · “不管周明安是不是自杀,人都已经死了,要不咱们弄点证据……” · 公孙断怒目道:“抓贼要抓现行!你知道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他若是正被圣上、国师召见,你伪造证据说他杀了人,这人不就变我们杀的了?” · “呃……大人说的是。” · “快去通知李公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城内。 · 大红灯笼挂在李府大门外,两名按刀侍卫分立台阶两侧,注视着来往车轿,周遭亦有护卫巡逻。 · 谢尽欢坐在街角一间酒楼中,面前摆着白斩鸡、鱼鲙、驼蹄羹等几样特色菜,外加一壶江州产的杏花春,自顾自享受着美味夜宵。 · 在弄死周明安后,谢尽欢为防画蛇添足,并未搭理五个伏兵,直接回城前往下一站——李公浦。 · 曾经在京城生活多年,他对‘李公公’也算了解,此人是华林李氏旁系,建安四年进士及第,初在崇文馆担任校书郎,建安之变后抓住机遇,取得乾帝信任,从而一飞冲天。 · 至于李公浦如何得宠,京城很早就有一句传言——皇帝砸吧一下嘴,李公浦就能知道皇帝想吃啥,且已经让人准备好,在门外候着了。 · 这传言肯定有夸大,但李公浦极为善于揣摩圣意,当舔狗也确实当到了无人能及,任何事情不用皇帝开口,他就能偷偷办好,然后再主动背锅挨骂、甚至被皇帝打板子都无怨无悔。 · 像是宫里的步云台、各种园子,以及皇帝喜欢的书画骏马等物件,都是李公浦给操办,甚至没让皇帝从内库掏太多银钱。 · 因为力求让皇帝享受一切,却不让皇帝染上一丝污点,乾帝虽然经常骂:“李公浦啊李公浦,你可真是害苦了朕”,但就是不严惩李公浦,甚至官职已经做到了从二品。 · 这种懂事儿的爱犬,其实换任何人,非万不得已都舍不得杀。 · 李公浦虽然很贪,但也明白自己权势从何而来,从不触及皇帝逆鳞,甚至让朝臣都没太大办法。 · 比如私贩登仙散、活埋赌徒,这事儿真追究起来,无非大义灭亲献祭个侄子。 · 而做局杀他,也得先丢个周明安出来当饵,他不杀周明安,李公浦便不会强杀他落人口实。 · 这事情就算闹到朝廷上,也奈何不了李公浦,毕竟到时候能骂李公浦什么? · 谢尽欢想刺杀朝廷命官,你为什么派几个护卫不让人家杀? · 而他要是出盘外招,偷偷摸摸把李公浦宰了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 · 韩靖川、周明安刚死,李公浦若是再暴毙,哪怕他把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也是把‘凶手’两字顶脑门上。 · 就算朝廷恪守律令疑罪从无,背着皇帝把人家爱犬宰了,导致皇帝起疑,他还能在大乾继续混下去? · 所以李公浦这人不能暗杀,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 · 李公浦给他做局,他就得把局做回去,用脑子去杀! · 夜红殇作为阿飘,也没法陪着吃,不过此时还是坐在桌子对面,端着个小酒杯摇摇晃晃: · “想什么呢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 · 谢尽欢夹起鲜鱼刺身下酒:“怎么能说坏水,我这是在琢磨如何除贪官、清君侧。李公浦这人特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又极得皇帝宠幸,得先搞定皇帝那头,不然怎么杀都会惹一屁股麻烦。” · “要不埋个稻草人,贴上皇帝名字,来个巫蛊之祸?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这法子会把巫盟驻京办的人全搞死,而且李公浦没动机,京城又有诸教高人坐镇,只要不是真给皇帝下降头,光埋个稻草人起不到栽赃作用。 · “这事儿得先摸清李公浦、皇帝这些人的情况,有情报才能找下手机会,等明天长宁郡主过来,先打听下大概情况再说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大快朵颐,准备早点吃完饭,回去陪着眼镜娘练功。 · 但他一壶酒尚未喝完,李府大门忽然打开了,一队人从里面鱼贯而出,为首是名清瘦老者,身侧还跟着位护卫,沿途交谈着什么。 · 谢尽欢从站位上可以确定,老者应该就是黄门郎李公浦,当下稍微往窗户后面靠了些,不紧不慢吃着酒菜,暗中打量。 · 咕噜噜啦…… · 很快,李公浦在随从拥护下登上马车,朝着外城方向驶去,谢尽欢靠着三品的超凡感知,在车队经过酒楼之时,隐隐约约能听到车厢中怒骂声: · “人肯定是谢尽欢所杀,公孙断这饭桶,蹲在跟前都没抓到半点证据?” · “李公息怒,公孙断亲自查验,没找到任何疑点,周明安确实像自己体面了……” · “放屁。他看不懂就通知钦天监、赤麟卫来查……” · “李公,恕卑职直言,谢尽欢若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周明安,对付李公……” · “他有本事就来,老夫就不信这个邪……” · 马车驶过酒楼,话语也再难听清。 · 谢尽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眼底涌现几分不悦: · “这老王八蛋,说我不敢动他,这不让他信点邪,晚上怕是没法合眼。” · 夜红殇双手捧着脸颊,稍微琢磨了下: · “要不砍个马头丢他床上,吓唬他一下?” · “这肯定不行。” · 谢尽欢倒不是干不出这事儿,而是心疼无辜小马,在略微斟酌后,把目光转向已经关门的李府大宅: · “李公浦现在出门,肯定是去了松鹤湾,家里没几个人驻守。这种大贪官,定然颇有家资!” · “?” · 夜红殇一愣,轻轻颔首: · “有道理,进去看看?” · 谢尽欢杀李公浦得先想办法先做局,以免皇帝猜忌,而提前抄家,可不用管皇帝怎么看。 · 如今药材钱还差两万多两银子,靠散装道友资助,很难短时间凑齐。 · 李公浦这么大一头肥猪摆在眼前,贪污受贿名声恶劣,还敢说他不敢下手。 · 这不进屋逛逛,连吃带拿先收点利息,怎对得起李公浦大晚上出门找他罪证的一片苦心?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饭都懒得吃了,目送车队远去后,便结账起身来到对街,绕开明暗岗哨,从围墙翻了进去…… · 秋月当空。 · 奢华宅邸内鸦雀无声,只能瞧见些许仆役在前宅走动。 · 因为主公不在,为防府上妇孺私通,护卫多在外宅巡视,后宅湖畔的主屋门窗紧闭,只有一名门客在庭院、廊道中巡查。 · 谢尽欢步步为营绕过岗哨,如同白衣幽魂般摸到主院,从屋脊探头观察。 · 夜红殇为了配合,也变出了一袭红色紧身衣,还红纱遮面,侧影看去就像是身材火辣的女特工,在略微侦查过后,就勾了勾手。 · 嗡嗡嗡~ · 附近树冠上睡觉的一只蜻蜓,当即被惊扰,飞到了墙外的花园里,落在灌木丛中,翅膀疯狂煽动,发出‘呲呲啦啦’的草动声。 · “嗯?” · 站在凉亭里的门客眉峰紧锁,仔细侧耳聆听,又提着佩刀,飞身落入花园,仔细寻找起声音来源。 · 谢尽欢乘此机会,自屋檐翻身而下,落在了主屋门前,确定没有机关陷阱后,悄然进入其中。 · 咔~ · 细微关门声后,湖畔庭院内再无异样。 · 夜红殇站在装饰雅致的房间中,只是略微扫视,便挑了挑眉毛: · “哟~你的药材钱应该是凑够了。” · “是吗?!” · 因为房间里黑灯瞎火,谢尽欢在适应一瞬后,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检查房间。 · 结果饶是他阅历不低,此刻也生出了几分讶然。 · 先不说房间里的屏风、字画、家具等等,光是铺在屋子中间的地毯,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贡品,从绣纹做工来看,不出意外和御书房铺的是同款,皇帝一件儿他一件儿。 · 而花瓶等也都是御用瓷器,看起来都是皇帝所赐,他哪怕在房东太太的武威阁,也只看到了一两件儿,而这里放了满满一多宝阁!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感觉便如同一发入魂开出头奖。 · 不过为了弄死李公浦,谢尽欢还是先在书房搜寻了一下罪证。 · 结果发现李公浦就是条哈巴狗,虽然贪污受贿,但触及皇帝逆鳞的事儿真没干,房间里啥证据都没有,所有文献基本上都是和皇帝吃喝玩乐有关。 · 像是李公浦这种人,他就算伪造证据,赤麟卫、县衙也不敢闯进来搜查,而且容易暴露自身。 · 为此在环视一眼后,谢尽欢还是轻手轻脚来到茶榻旁,抽起绣着麒麟的毯子,手法老练打成包裹,开始尽欢鉴宝: · “龙云谷打造的七彩琉璃盏?这得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……” · “啧啧~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做的手串,怪不得半夜不怕鬼敲门……” · “呵?!双圣叶祠的字,还是真迹,放在这老王八蛋手里,实在暴殄天物……” · “我去,画中妖陈彤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,也是真迹,现在归我了……”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如数家珍打包,不拿金银玉器,专挑字画文玩,连砚台镇纸都不放过,不由挑眉评价: · “你专挑心头好拿,李公浦回来怕是得气死。” · “这叫求锤得锤,我本来还不想今晚上动他,非说我没胆子。” · 谢尽欢等把墙上挂的字画全摘空后,又把多宝阁上成列的宝贝扫了一遍,不光拿贵重的,只要是李公浦经常擦、把玩、位置居中的,哪怕不怎么值钱也打包带走。 · 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出手,不重要,重要的是李公浦没了! · 有些许大件儿拿不走,谢尽欢还有点痛心疾首。 · 要是有储物戒什么的就好了,他今天得把地毯都卷起来装走,给李公浦一个大惊喜…… · 等把主屋彻底搬空后,谢尽欢背着百来斤的大包裹环视左右,确定没有什么好东西遗漏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以免留下蛛丝马迹,而后才悄然离开了房间…… · 第105章 无法无天 丧心病狂! · 松鹤湾。 · 处于江畔的竹林灯火通明,近百赤麟卫在周边搜寻的蛛丝马迹。 · 周家大宅内,已经人满为患,赤麟卫、钦天监的人都在其中检查。 · 李公浦站在书房之中,抬眼望着悬在梁上的尸体,脸色铁青询问: · “这么大个活人,莫名其妙在屋里上了吊,你是一点动静没瞧见?” · 公孙断人都是懵的,因为还有其他衙门人在场,汗流浃背回应: · “卑职今晚带着属下,一直在江边钓鱼,确实没发现任何动静。而且对比笔记,那封悔过书,也确实是周明安亲笔所写……” ·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也被惊了过来,此时拿着周明安所写的悔过书,扫视被涂抹掉的几十个名字,微微颔首: · “‘死前’能识趣把名字涂掉,这东西应该假不了……” · 公孙断知道故意破坏证据,就坐实了周明安的悔过书为真。 · 但这玩意必须涂,毕竟他、李公浦乃至很多京城显贵的名字都在上面,这东西要是送到皇帝桌子上,那可不是死一个周明安那么简单了。 · 之所以不直接藏起来,是因为公孙断必须让专业人士分辨笔迹,来确定是否为周明安所写。 · 但经过钦天监、赤麟卫的验证,悔过书就是周明安亲笔所书,甚至连笔墨功夫不俗的李公浦,都认可了这说法。 · 李公浦瞧见周明安死前字里行间对他的愤恨,此时也怀疑周明安是不是太聪明,意识到是被当了弃子,今晚绝无生路,自己体面了。 · 在仔细思量过后,李公浦望向过来看热闹的仙官净空和尚、荆五娘: · “两位是修行中人,可有妙法查出死因?” ·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,说话一如既往的好听: · “枉死之人怨气过重,弥留世间化为厉鬼,倒是可以查出东西。但化为厉鬼的条件太苛刻,多半得阴时阴日,死于大凶之地。 · “此地风水极好,周大人若是流程走得快,现在已经出生了,就算没投胎到富贵之家,能投到鸟兽巢穴,也算避开人世尔虞我诈,得了一世清闲。” · 鸟兽就是畜生道,净空和尚显然什么都懂,只是没有明说。 · 荆五娘是玄狐观道人,此时也颔首道: · “人死如灯灭、气绝则魂散;哪怕是尸巫、鬼巫,也是用活人炼化,已经死透的人,只能当养料。若能让死人开口,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多冤案。” · 曹怀安见李公浦满心不甘,想想来了句: · “李公疑心别太重。周明安若是真被人所害,李公现在操心的不该是抓凶手,而是自身安危。 · “您老要是也挂这儿,赤麟卫纵然有心查案,没证据也不能妄杀忠良。” · 李公浦很想把这事儿栽到谢尽欢头上,但所有衙门都判定自杀,没找到任何行凶者痕迹,硬说是谢尽欢杀的,无异于无理取闹。 · 为此在得到确定答复后,李公浦便拂袖离开了宅院。 · 门客杜暮山一直在外面候着,等李公浦登上车架,才眉头紧锁道: · “李公,要我看,周明安真有可能是自杀。谢尽欢就算再手段通神,也不可能把痕迹做到,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的地步……” · 李公浦眼底满是阴霾: · “周明安什么德行,本官不清楚?拿他全家性命要挟,他都能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。 · “不过这个局,确实没给周明安留活路,不排除这狗东西太聪明,自己体面。 · “既然找不到证据,那就从谢尽欢身上查,看看他今晚在什么地方。” · 杜慕山摇头一叹:“估计在丹王府,咱们派人去世子府监视,闹不好就得被扣上一顶‘预谋行刺皇族’的帽子,以谢尽欢展现的能力,发现盯梢之人不难……” · “那就买通内应,我就不信丹王府各个都是忠烈死士……” · 两人如此交谈,车队慢慢回到了内城宅邸。 · 李公浦在仆人簇拥下踏上台阶,沿途还在思考怎么按死这只如同滑泥鳅成精的雏龙。 · 杜慕山作为贴身保镖兼智囊,也在思考如何处理,作为江湖出身的武夫,最后提议道: · “谢尽欢太过棘手,按规矩来根本收拾不了,要不就出盘外招,暗中直接……” · 抹了抹脖子。 · 李公浦单手负后,认真思量: · “京城不是江湖,非万不得已,不能落人口实,你能把事情做到松鹤湾那么干净,现在就可以去除掉此子……子……” · 吱呀—— · 走在前面的侍从,先行打开房门。 · 李公浦单脚跨入门槛,瞧见‘家徒四壁’的寒舍,话语戛然而止。 · ??? · 因为房间太过陌生,李公浦先退出来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院子后,又往里屋里打量,眼神茫然。 · 杜慕山躬身对着李公浦说话,发现异动,才望向屋里,继而眼神就化为震惊! · 李公浦原本的书房,称得上琳琅满目、富丽堂皇,里面有多少件名贵摆件,他都数不过来。 · 而此时此刻,书房空旷了一大截,能看到的只有四面白墙,以及搬不走的大柜书桌。 · 至于其他的,不说古玩字画,连笔筒、笔架都不见了,就剩光秃秃的桌子摆在窗户旁边。 · “诶?这……刚才有人清扫过房间?” · 负责看护院子的门客,此时才来到近前,刚往屋里扫一眼,也懵了: · “没人打扫呀?怎么会……这不会是遭贼了吧?” · 唧唧唧~~ · 幽幽虫鸣在偌大庭院内回荡,前呼后拥十余人都是鸦雀无声。 · 毕竟堂堂从二品大员的私宅主院,仅仅只是出门去溜了个弯,就被人搬成家徒四壁! · 这从前朝开始算,恐怕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! · 李公浦扫视只剩大花瓶、空架子、空桌子的房间,初还以为是赤麟卫秘密来抄家了! · 在确认是被豪侠义士打包带走了,李公浦负后左手微微颤抖,嘴唇张合几次,最后身形一软,直挺挺往后倒去! · “诶?李公?李公?!” · “快叫大夫……” · “叫你娘的大夫!都去给本官找!圣上御赐的字画,找不回来把你们脑袋卸了,连老子科举中第用的旧毛笔都拿,这能值几文钱?简直他娘的丧心病狂、无法无天!快去找……” · 李公浦捶胸顿足,破口大骂几句,两眼一翻,直接被气晕了。 · 诸多门客护卫,也全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瞎猫,开始在宅子里左右乱窜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逍遥洞。 · 夜色已深,杂乱街市的三教九流又多了起来。 · 缺月山庄香主步寒英,如往日一样,端着茶缸站在‘朔月江景图’前打量,心头也对穷山恶水的南疆,多了几分思念。 · 南疆虽然远不及中原繁华,但缺月山庄终究是整个南荒万里之地的扛把子之一,他作为嫡系香主,出门在外带着一排狗腿子,多少也能算个小长老。 · 而在洛京则不然,作为人人喊打的巫教妖人,他基本只能昼伏夜出,是人是鬼都敢欺负两下,甚至连谢尽欢这半个自家人,都找上门吓唬,这日子过的实在有点提心吊胆。 · 正如此思思念念间,步寒英一杯茶没喝完,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沙哑嗓音: · “色彩流转惊人目,笔下山川堪称王。这是缺月山庄庄主亲笔作?” · 步寒英身形一僵,连同手里的茶缸都泛起几分涟漪,沉默一瞬后,也没敢回头: · “确实如此。阁下何方前辈?” · 咚~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藏在阴影之中,把手里的巨型包裹丢在地上: · “盗圣白斩。刚得手了点小物件,来换点盘缠。” · “盗圣……白斩?” · 步寒英没听说过这名号,但明白意思——道上大爷过来销赃。 · 他在大乾京城的主要任务,是发展门徒,顺便卖点管制药品,并不干这行当。 · 但黑道销赃这买卖,只要有门路散出去,基本上稳赚不赔。 · 而且人家都摸到背后了,敢不做这生意,今天怕是没法善了。 · 步寒英略微斟酌,还是放下茶缸,来到了布包旁边,也没抬头看阴影中人: · “缺月山庄确实有些门路,阁下既然看得上……嘶——?!” · 话没说完,步寒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。 · 毕竟包袱之中,光是比较显眼的七彩琉璃盏,步寒英目测价格都是三千两银子起步,绝对出自京城显贵之家。 · 他又检查起其他物件,结果发现包袱里半数是字画古玩,还有文房四宝等等,琉璃盏放在里面,甚至都是不起眼的便宜货。 · 而其中最贵的物件,应该是菩提珠手串。 · 此物从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,三十六颗菩提子,单拿出来都能做成镇鬼法器,而这串儿还是没处理过的原材料,品相完美,直接拿来做成手串当摆件儿,实在是奢侈到能让修行中人吐血,放在金楼估价,估摸得一千两一颗。 · 步寒英饶是出身豪门大派,常年行走江湖,这么多罕见珍品凑在一起,也是头一次见,难以置信道; · “不愧敢自称盗圣,阁下是把御书房搬空了?!” · 谢尽欢沙哑回应:“不至于。李公浦书房的东西,敢不敢收?” · “李公浦……” · 步寒英有些不信,但仔细检查,发现其中还有一篇‘洛京赋’,是国子监祭酒的范黎临摹双圣叶祠的作品,虽然价值远低于叶祠的正品,但范黎书法造诣人尽皆知,收藏价值也极高。 · 这幅字的来历,是李公浦喜欢书法,向范黎求字,但范黎没给,皇帝听闻后,就赏了李公浦一幅范黎的字。 · 这事儿曾在京城闹出过点小舆论,步寒英听说过,既然这幅字也在其中,那十有八九真是从李公浦书房搬来的。 · 李公浦爱财如命,仗着圣宠四处捞钱,此事几乎人尽皆知,但要说背景,李公浦背景只有皇帝,修行道没有根基,丹阳李氏也只是豪族分支。 · 李公浦丢了百姓难以想象的巨额财物,为了不引起太大舆论,导致朝中清流抓住把柄落井下石,肯定不敢拿出物品清单,以李公浦的能量,也没法下诸教歼杀令。 · 为此这些东西也不算太烫手,步寒英略微斟酌后,回应道: · “阁下确实好本事。开着门面做生意,哪有不敢收的说法,不过阁下这货确实有点扎手,嗯……黑市散货,通常按市价三成算。” · “那是寻常物件。这些东西出手方便、稳赚不赔,按市价六成算,不乐意我去找螭龙洞,他们肯定收。” · “六成……” · 步寒英感觉这要价太狠了,毕竟这是黑货,他们就算拿到外地按照市价出手,也得承担风险、运费等等,算下来最多赚两成利。 · 但两成利也不是小数目,而且他赚不赚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让螭龙洞这友商占了便宜! · 见这位爷口气很硬,步寒英思考一瞬,还是苦笑一声: · “阁下既然来了,又是第一次做买卖,行个方便也无妨。不过数额太大,老夫暂时凑不齐这么多现银,这些物件具体来源,也得先观望两天……” · “无妨。东西放你这儿,你可以先去散货,我过几天再来取银子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寒英都惊呆了,看了看满包裹珍宝: · “白大侠就这么放心?” · 谢尽欢把眼镜娘留在跟前,岂会怕缺月山庄跑了,回应道: · 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缺月山庄贵为南疆霸主,不至于为了这点碎银子失信。” · 步寒英见此,就知道散货这位爷,不是想栽赃嫁祸搞他,就是完全不怕缺月山庄店大欺客。 · 这两者无论哪种,他都得先把这位爷送走活下来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白大侠确实是爽快人。五天内老夫想办法凑齐货款,阁下届时来取银子即可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悄然消失在了阴暗之中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6章 小家碧玉 · 林府。 · 窗外传来幽幽虫鸣,偌大宅邸内早已没了声息,只剩小姐居住的闺阁,还亮着微弱灯火。 · 房间之内,林婉仪双手捧着脸颊坐在桌旁,金丝眼镜的镜片上,倒影着微微晃动的烛火,双眸愣愣出神。 · 圆桌上放着四个碟子和白瓷罐,用盘子扣了起来,旁边还有青花酒瓶。 · 但半晚上等下来,饭菜早已散了热气,凉的就如同晾了半晚上的心扉。 · 说好的晚上早点过来,这都几更天啦…… · 这个大猪蹄子,亏得我还怕你晚上饿了,偷偷炒了几个小菜…… · 陪着令狐姑娘不成…… · 除开令狐青墨,还能陪着谁呢…… · 要不把门拴起来,不让他进屋…… · 如常思思念念不知多久,房间外终于传来细微动静: · 呼~ · 吱呀~ · 房门推开,身着白衣的公子探进半个身子,瞧见房间里的场景微微一愣,冷峻面容明显多了几分惭愧。 · “怎么还准备了饭菜。久等了,嗯……刚才去查了点案子,来晚了些……” · “哼~” · 林婉仪坐直身形,把目光望向别处,声音不冷不热: · “知道,你大忙人嘛,我这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,有空闲再过来也一样……” · 话语明显带着几分不开心。 · 谢尽欢刚才是去杀周明安,顺便帮李公浦清扫屋子,而后和步寒英谈生意,一分钟几百两上下,都快忙炸了,来晚确实是没办法。 · 此时略微打量,可见林大美人换上了一袭墨绿秋裙,比之昨天稍显保守,但气质愈发知性婉约,配上金丝眼镜,看起来就像是熟透了的俏牡丹,明显精心打扮过。 ·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,还是桌上的酒菜。 · 谢尽欢记得上次回家看到桌上饭菜,还是十六岁离开京城之前,当时尚在书院上学,他还比较爱到处逛,老头子虽然公务繁忙,但每天晚上吃饭还是会等着他。 · 那种家的感觉,拥有的时候觉得普普通通,没什么特别。 · 但彻底失去之后,再度瞧见,感觉真如同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砸了一下,恍如隔世。 · 林婉仪偏过头等男人花言巧语道歉,发现谢尽欢没动静,又把目光转回来,却见谢尽欢笑容依旧,却没说话,先是走到桌前,又转身拿着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 · 林婉仪瞧见谢尽欢反应古怪,似乎是很意外她准备了饭菜,倒是不好生气了,想想起身: · “怕你晚上饿了,随便弄了两个小菜,都放凉了。我去给你热一下……” · “不用,都这么晚了没必要,我江湖浪荡子,冷热不忌。” · 谢尽欢摁着婉仪的肩膀,让她坐下,而后坐在了跟前,把扣着盘子打开,可见四样小菜,是青菜小炒肉、凉拌笋丝、酸辣芹丝、醋溜鱼,瓷罐里是白米饭。 · 从刀工来看,几样小菜都是眼镜娘自己做的,还认真摆盘弄得红绿相间,如果不是放凉了,肯定是色香味俱全。 · “手艺真好,以前真没看出来……” · 林婉仪坐在旁边,见谢尽欢挨个看,倒是有点拘谨了,端起小炒肉和醋溜鱼: · “凉了不好吃,我去给你热热,没几步路,你先吃几口凉菜。” · 说着便快步出了门。 · 谢尽欢看着摇曳生姿的背影,目光可能是头一次没往臀儿上移。 · 等小家碧玉似的眼镜娘出门后,他才摇头笑了下: · “这傻姑娘,还挺贤惠……” · 夜红殇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坐在对面: · “哦呦~冲着人家姑娘身子来的,结果人家姑娘走了心,现在不好意思了吧?” · “怎么能说冲着身子来的,我是来教功法。” · 谢尽欢严肃纠正,不过心里面确实不好意思。 · 毕竟林婉仪是标准的大家闺秀,顶多和巫教有点联系,还算不得邪道。 · 他不一样,就目前这‘熟能生巧’的悍匪行径,他都不敢想这三年干过啥。 · 镇妖陵的事儿还没搞定,要是十几天后真炸坟出现惊天变数,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。 · 不过好在李公浦资助了超大额盘缠,明天又能见到甲子莲的卖家,只要东西到手,他把目前的美好生活和正道人设维持下去也不难。 · 如此思量片刻,房门再度打开。 · 林婉仪端着两盘热好的菜,放在了圆桌上,因为盘子有点烫,还捏了捏耳垂: · “你尝尝,不合胃口你和我说。” · “怎么可能不好吃。” · 谢尽欢拉着婉仪袖子在旁边坐下,闲话家常: · “辛苦了。今天去打听药材了” · 林婉仪把酒瓶打开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 · “打听过了,药材的事问题不大,就是尾款……” · “放心,五天之内我肯定凑齐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林婉仪拿起酒杯,略显疑惑:“你到哪儿凑那么多银子?” · 谢尽欢和眼镜娘对碰,笑道: · “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?明天长宁郡主就来了,借也能借够。” · 郡主…… · 林婉仪眼神有点古怪,以袖遮面,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抿了抿嘴: · “又去伺候郡主呀?你……你是侠士……” · 谢尽欢有些好笑: · “我是郡主府执戟,郡主来了我不伺候,那不成吃空饷的了。不过放心,我卖艺不卖身。” · “啐~谁知道你想不想卖……” · 林婉仪觉得说这些是给自己找不自在,为此又岔开话题: · “嗯……你和令狐姑娘相熟,可聊过南宫掌门的事儿?” · “聊过,她说南宫仙子中秋过后回来,估计快了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· 林婉仪接到了‘劝降’南宫烨的艰巨任务,正在发愁这事儿该怎么处理。 · 此事是两位掌门的私下恩怨,目前‘谁怂谁孙女’,传开了不好收场,谢尽欢都不认识南宫烨,她肯定不好明言,想想只是道: · “好奇罢了。南宫剑仙道行高深、侠名远扬,和你应该聊得来,要是瞧见了,可得好好巴结一下。嗯……南宫掌门要是回来了,你和我说一声,我其实也挺仰慕。” · “行。有机会见到,肯定帮你引荐一下。” · 谢尽欢端着碗大口扒饭,仗着武夫的惊人胃口,硬是把四样小菜连同米饭吃的盘子都不用洗。 · 林婉仪起初还担心谢尽欢吃不惯,见谢尽欢不嫌弃她手艺,心里自然也美滋滋,等吃完后又要收拾。 · 但谢尽欢打打杀杀一天,晚上能得一顿家常饭,已经是意外之喜,哪里会真当大爷,拿着盘子就摸去了没人的林府厨房,把餐具收拾干净后,才回到了屋里。 · 林婉仪怕被老爹老娘发现,也不敢跟在后面,自己在床铺跟前忙活,可能是昨晚被抱着睡,觉得有点太过火,还用被褥在床榻旁边打了个地铺。 · 瞧见谢尽欢偷偷摸摸回来,林婉仪就在床边坐下: · “今天你不许往床上爬了,不然……不然我给你下蛊。” · 眼神带着三分威胁,奶凶奶凶! · 谢尽欢有爱美之心,但婉仪亲手炒菜准备酒水等他半晚上,可比单纯摸两把让人舒心,当下只是在地铺上盘坐: · “行。我要是不规矩,你就直接给我下情蛊,让我受万蚁噬心之苦!” · 下了情蛊,就得给当场给身子,林婉仪才没那么傻。 · 因为知道入梦也得躺着看,林婉仪褪去鞋子躺在了枕头,目光望向床边盘坐的背影,闭目等待。 · 而很快,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传来。 · 继而床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…… · 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啦~ · 浪潮声自耳畔响起,伴随阵阵雷鸣。 · 林婉仪意识清醒,就发现身形剧烈颠簸起来,犹如坐在船上,睁开眼眸打量,才发现周边不再是无尽深渊与石碑,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。 · 天空之上雷云密布,海面呈现出了暗沉沉的黑青色。 · 几人高的大浪从天边涌来,导致飘在海面上的破碎船板,犹如激流中的一片木屑,剧烈翻腾甚至难以坐稳,海浪泼洒在身上,寒凉彻骨。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猛然陷入这种生灵绝迹的凶险地域,脸都吓白了几分,死死抓住漂浮船板边缘,焦急环视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!” · 破碎船板之上,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,仿佛被整片天地忘却,抛弃在了海外死域。 · 林婉仪极力维持身形,才不至于被大浪冲下木板,在扫视过后,发现木板侧面的水下,出现了动静: · “咕噜咕噜~……” · 林婉仪连忙趴在木板边缘打量,却发现谢尽欢沉入了海水之中,手舞足蹈嘴里冒泡,看样子想浮上水面,但身体却在下沉!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惊慌之下,连忙探身,抓住了谢尽欢胳膊,而后用力往上一拉。 · 哗啦~ · 谢尽欢从冰凉刺骨的海水中窜出,翻身滚在了竹筏上: · “卧槽,咳咳……” · 林婉仪根本坐不稳,只能抱住谢尽欢,满眼惊慌茫然环视: · “你怎么回事?这是什么地方?!” · 谢尽欢差点被淹死,心中也莫名其妙。 · 不过作为施法者,他肯定不能表现出茫然,扣住木板缝隙稳住身形: · “我也刚用此类神通,还不熟练控制梦境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出现这情况,嗯……可能是我刚才喝多了,想方便……” · “啊?你……你不会尿床吧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我又不是小屁孩。” · 林婉仪紧紧抱着谢尽欢,瞧见周遭的滔天大浪,哪怕明知是做梦,依旧心惊胆战,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。 · 还好谢尽欢在跟前,她要是一个人身陷这种风暴滔天的无边汪洋,不知道得绝望到什么地步…… · 在缓了片刻后,发现确实不会掉下去,林婉仪才稍微安心了些,左右寻找,又看向天空。 · 黑压压的天幕之上,数千条电蛇交造,组成了一副涌动的雷纹图像,和她昨晚看到的星图相差无几。 · 常言一回生二回熟,林婉仪这次不用谢尽欢指点,就略微转了个身,靠在谢尽欢身上,开始记天上雷纹图像,心里还默念: · “悟了悟了……诶?怎么不悟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躺在了浮浮沉沉的破船板上,单手环住丰润多汁的眼镜娘,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。 · 毕竟林婉仪怕掉下去,直接缩在了咯吱窝,他环着上半身,胳膊上那鼓囊囊的触感,着实有点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在游船上的那半个小时。 · 海上大浪滔天,空间不大的船板,稍有不慎就会倾覆在风暴之下。 · 谢尽欢维持自身稳定都不容易,更不用说还抱着个人,此时也没法动手动脚,只是尽力稳住身形,让婉仪可以安心记功法,他也在继续研究自己的《轮流倒浇蜡烛》。 · 不过在如此研究片刻后,谢尽欢暗暗皱眉,又转头扫视大浪滔天的风暴海潮,及身下的破船板。 · 林婉仪起初在认真找悟了的感觉,发现谢尽欢左右扭头,抬眼询问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,摇头一笑: · “我们不会又躺在床上吧?” · “啊?这是你弄得破梦,你……你下去!” · “我下去淹死了怎么办?” · “我不管,你故意的……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为之。好好记功法,别胡思乱想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第107章 你这是把我领哪儿来了? · 沙沙沙~ · 凌晨时分,城内下起了小雨。 · 街上稀疏灯火,被雨雾渲染出了一抹朦胧感,路上也没了行人。 · 令狐青墨手持油纸伞沿街前行,满街空寂无景可赏,邪魔外道更是毫无踪迹,眉宇间难免生出几分愁色: · “谢尽欢以前都是怎么找邪魔外道的?我怎么找不到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眼见墨墨也要大晚上找人杀,看在夜宵的份儿上,并未消极怠工,展翅而起飞上了高空,搜索起肯掏心掏肺捐献盘缠的道友…… · 令狐青墨第一次和煤球出街,见此稍显疑惑。 · 不过她还是明白煤球应该去找邪魔外道了,站在了屋檐下等待,两刻钟后不见煤球折返,甚至害怕把煤球弄丢了。 · 但好在良久后,煤球还是飞了回来,落在肩膀上,摇头晃脑甩了甩一身雨水,而后目视前方: · “咕叽!” · 这次意思简单明了! · 令狐青墨见煤球找到了目标,当即跟着指引前行,结果硬是从内城跑到了外城,来到了逍遥洞一带。 · 逍遥洞到了晚上就是鬼市,其内三教九流汇聚,下雨天巡逻人员减少,内部见不得光的人手反而更多了。 · 令狐青墨藏在阴暗之处,谨慎注意着街面形形色色的行人,跟着煤球七拐八拐,最终在一处老旧棚屋附近停了下来。 · 木料搭建的棚屋,内部有火光,门口挂着布帘子,偶尔能看到大户家丁打扮的人,跑进其中,不久后便带着个精壮汉子出来,隐隐能听到低声交谈: · “万春楼,第三间房……” · “爷放心,我办事向来麻利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暗暗蹙眉,觉得这应该是某个雇凶杀人的窝点。 · 敢接见血买卖的势力,背景绝对不小,令狐青墨没谢尽欢那么恐怖的杀人手艺,孤身进去大概率讨不着好,为此再三斟酌,干脆扛着煤球朝林府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沙沙沙~ · 时至凌晨,凉意渐浓,窗外传来绵绵雨声。 · 林婉仪功法原因体寒,梦里又被冷冽海风吹拂,整个人几乎缩在谢尽欢胳肢窝下面,迷迷糊糊间还拉过了秋被,整个人埋在其中。 · 谢尽欢躺在外侧,环着怀中人梦中悟道,后面精神疲倦也睡着了。 · 在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,房间外忽然传来声响: · “咕~咕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猛然惊醒,往窗外看了眼,有些疑惑,又转头看向大奶猫。 · 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秋被里,只能看到国色天香的脸颊,或许也是听到了动静,睫毛动了动,继而睁开眼眸,发现自己睡的像个侍妾,顿时脸色涨红,想要把男人往外推: · “你……” · “嘘~煤球好像在外面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见此自然不动了,仔细聆听,果然发现有煤球的咕咕声,抬眼往黑乎乎的窗户打量: · “煤球知道我住哪儿?” · 谢尽欢没带煤球来过这里,稍加思量: · “应该是王府有人来找我了。” · “啊?!王府知道你晚上睡我这儿呀?” · 谢尽欢眼神无奈:“我彻夜未归,总得留个信儿。放心,就令狐姑娘知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?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眼底意思估摸是: · 你跑我这来偷偷过夜,还敢告诉令狐姑娘,你不怕人家吃醋吗? · 天没亮就跑过来,莫不是醋坛子翻了,来找你麻烦? · 不像我,看你忙了一天,还给炒菜做饭…… · 心里胡思乱想间,林婉仪往后缩了些,把谢尽欢往外推: · “你快出去!别说睡在我屋,就说在客房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墨墨跑来必有要事,当下并未啰嗦,起身挂好兵器,又转身把被子掖好: · “天还没亮,你再睡会儿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被裹成毛毛虫,眼神颇为古怪: · “你……你也多注意休息。” · “好好睡……” · 谢尽欢掖好被子,便窜出窗户,不见了踪迹。 · 林婉仪脸颊发烫,本想再睡一会,但人都走了,还是被令狐青墨从屋里叫走的,有点睡不着了,为此暗暗琢磨起: · 他说药材钱凑够了,那肯定是想尽快炼丹,药材过些天也该到货了…… · 炼丹得让紫苏出马…… · 看情况谢尽欢还得在京城待一段时间,要不把捣蛋丫头叫回来…… · 念及此处,林婉仪也没心思睡了,坐起身来,开始写起了家信…… · —— · 府邸外。 · 细密秋雨散落在无人长街之上,宅邸门口挂着的灯笼,成了街上唯一的光亮。 · 令狐青墨身着白裙,手里提着佩剑,站在小楼屋檐下,目光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幕,以及远处挂着林字的灯笼。 · 谢尽欢怎么还不出来…… · 难不成还在林大夫身上做坏事…… · 天都没亮,我就跑来找谢尽欢,林大夫待会不会跑出来瞅我吧? · (←_←)! · 咦~啧啧啧…… · 令狐青墨想到那酸溜溜的眼神,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暗道: · 我这是在查案,可不是在和你这大酸萝卜争风吃醋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片刻,在宅子上盘旋的煤球,就俯冲直下扎入大宅,而后传来声响: · “啪啪啪——” · 看样子是在用翅膀抽脑壳。 ·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遥遥眺望,可见一道人影悄然飞身而出,穿过细密秋雨,刹那间落在了屋檐下: · 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 · 令狐青墨瞄了下谢尽欢脸,发现没有胭脂印,又转眼望向宅子: · “林大夫没送你?” · “天都没亮,不好惊动林姑娘,我没做什么,就是在练功。” · 令狐青墨又不是傻妞妞,才不相信这场面话,但她也不是来抓奸的,没在这问题上多费口舌,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: · “昨晚你走后,我又跑去找线索,最后让煤球去找人,结果它把我带到了逍遥洞的一处隐蔽房舍,看起来像是雇佣杀手的地方。” · “逍遥洞……” · 谢尽欢转头看向煤球,本想询问,结果煤球直接抹脖子、探爪爪,他连忙摁住: · “呃……看起来确实是不干净的地方,去看看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接过油纸伞,撑在了墨墨头顶上,相伴走入雨幕。 · 令狐青墨提着佩剑,往上瞄了下,又瞥向谢尽欢,意思像是——刚从林大夫被窝出来,就对我这么暖,你就不怕林大夫瞧见生气? · 谢尽欢能看懂墨墨的意思,微微摊手: · “我没带伞,挤一挤。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查线索?真遇上妖寇怎么办?” · “我好歹也是名门子弟,道行只是比你弱一点。有煤球当岗哨,我若连侦查都难以胜任,往后如何行走天下斩妖除魔?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“你笑什么?” · “没什么,欣慰。衙门中人若都和墨墨姑娘一样不辞劳苦,这世上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。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是觉得她菜,但也没争辩,在走出两里路,发现已经有包子铺开门,就买了几个大肉包子,递给谢尽欢: · “你昨晚应该挺累,先吃点东西,别待会遇上妖寇使不上力。” · 挺累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话里有话,看在墨墨省油的份儿上,也没自吹自擂,拿着大肉包一起吃了起来…… · —— · 血雨楼,洛京办事处! · 天色渐明,逍遥洞隐蔽处的棚屋内,四五个没接上客的精壮汉子,齐齐聚在小火盆周围,唉声叹气望着门帘,指望着天明歇业之前,能有恩客再上门。 · 头目梵海孽,在桌旁抿着小酒,桌上还有两样下酒菜,眼含三分讥讽: · “干这一行,就和窑姐儿一样,不仅得胆大放得开、不怕脏不怕苦,平时还得勤学苦练,吹拉弹唱十八班武艺样样都得精通。 · “往炕上一躺挣银子,谁他娘不会? · “金主花银子挑人,别人会点花活,身板还比你们几个好看,凭啥让你们挣这银子? · “我这人不养闲人,三天不开工,自己滚蛋,别坐在这儿碍眼……” · 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,连忙点头哈腰: · “我回去肯定好好练,梵爷行行好,给派个活儿呗……” · “是啊,要揭不开锅了……” · “大活儿金主手黑,你们不敢接;小活儿又瞧不上那俩糟钱,派什么活儿?” · 如此喋喋不休间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: · 踏踏~ · 继而圆尾锏柄,挑开了门口布帘,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贵公子出现在门外,朝屋里扫了眼,后面还有个眼神疑惑的情侣装女侠。 · 四五个精壮汉子,见状连忙站起身,昂首挺胸展示胸肌、腹肌、二头肌,神色也是各不相同。 · 有冷峻形、阳光形、圆脸络腮胡小白熊形…… · 沙沙沙~ · 房间内外安静了一瞬,只剩下簌簌雨声。 · 谢尽欢面对数道炽热眼神,只觉头皮发麻,转头看向煤球,暗道: · 你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? · 逍遥洞卖钩子的,原来不是传说……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面对询问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! · 谢尽欢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卖屁股钱都抢的地步,想扭头就走,但来都来了,进去吧,又不合适,现在只想抽瞎带路的贴身奴婢! · 梵海孽见门口两人一鸟眼神交汇,不免疑惑: · “公子是来选人,还是来聘差事?” · 谢尽欢是来抢劫的,但屋子里显然没财,至于色,呕…… · 谢尽欢也是心智过硬,沉默一瞬后,转头看向墨墨: · “你在外面等着,我进去聊聊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没看懂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,说是杀手组织,但似乎不太庄重肃杀,闻言也没多说,抱着煤球退到了巷子口。 · 谢尽欢进入房间,面对四五个精壮汉子的瞩目礼,说实话有点压力,怕椅子不干净,甚至都没坐下摆架势: · “东家这做什么生意?” · 梵海孽审视谢尽欢片刻,觉得来者不善,放下筷子,取出一张报价单,推到谢尽欢面前: · “大晚上的,逍遥洞就没正经生意,不过公子若是来行侠仗义,应该找错了地方。” · 谢尽欢扫了眼报价单,可见上面画着一个人像,身体各个部位,标注有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 · 下面则是: · 一、五十两。 · 二、一百两。 · 三、一百五十两。 · 谢尽欢认真琢磨了下,询问道: · “人体器官,卖这么便宜?” · 梵海孽眉头一皱:“那是妖道行当,老夫是正经黑道。打脸五十两,胳膊腿一百两,所有责任打手扛,保证不牵连金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点头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是‘滴滴代打’‘恶了吗?’…… · 发现不是卖钩子的,而是打手中介,谢尽欢倍感亲切,不过当前顶着正道侠士人设,也不急缺银子,并没有接活儿意思,在桌前坐下: · “在京城干这买卖,风险不小,东家背靠哪个山头?” · 梵海孽端起酒盅抿了口: · “血雨楼。” · 谢尽欢对血雨楼也算他耳闻,其是江湖上的‘中介’,主业务为买卖情报、联系刀手、牵线搭桥等等。 · 逍遥洞有血雨楼堂口,丝毫不奇怪,不过按照传言,血雨楼逼格挺高,据说只要冒头,就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…… · 谢尽欢转眼看向火盆旁如饥似渴的精壮汉子,觉得这个腥风血雨,怕是有点太‘腥’了…… · “呃……我记得血雨楼从不亲自下场,如今还做养起了杀手?” · “这几根葱,看起来能像杀手?” · 梵海孽叹了口气:“京城这地方水太深,生意不好做,但堂口总得挣点外快。恰好京城的富家子,喜欢争风吃醋打架,就开了这档口。 · “公子要是有死对头,尽管过来,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,下手极有分寸,说打断鼻梁,绝不伤眼皮,若是落网,敢说漏嘴供出金主,血雨楼帮公子善后。” · 谢尽欢想收拾死对头,哪里会花钱。 · 不过消息他确实想打听,想想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面上: · “冥神教在京城的情况,东家可有了解?” · 梵海孽稍微沉默了下,摆了摆手,几个汉子就自觉退到了后院: · “冥神教埋的太深,我们找不到,不过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药贩子手上,收购了大批醉骨香,这玩意没疯尸花那么霸道,但胜在便宜量大,如果要控制大量人手施以幻术,应该也能凑合用,兴许和冥神教有点关联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个,并不算非常意外。 · 冥神教炼血妖丹失败,肯定要想办法再弄一颗,用疯尸花还是其他致幻药不重要,重要的是身份和地点。 · “买家卖家是谁,东家可清楚?” · 梵海孽把银票抽过来: · “买家不清楚,不过大乾卖这些玩意的药贩子,九成都是南疆人。我知道怎么联系,行情价,一百两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巫盟怎么联系,岂会掏这冤枉钱,当下也没再多言,起身离开了屋子……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8章 雨下初逢 · 天色渐亮,逍遥洞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 · 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,时而转头看向巷道深处,眼神暗含担忧,既怕谢尽欢在里面出事儿,又怕谢尽欢禁不住诱惑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想到刚才那五六个汉子看谢尽欢的热切眼神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煤球提溜起来,眼神严肃: · “让你找贼寇,你找的都是什么鬼地方?你是准备让谢尽欢去接客不成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满眼无辜,意思估摸是——不然呢? · 好在如此没等待多久,谢尽欢就从里面走了出来,眉头紧锁。 · 令狐青墨见状来到跟前,狐疑打量: · “你……你完事了?” · “嗯……啊?” · 谢尽欢一愣,抬手就在墨墨好奇的小脸上捏了下: · “什么完事,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快快快~~~” · 刺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被摸脸蛋,当即抓住手腕雷光爆绽,不过想到‘你别生气’的赌约,又连忙停手,而后追悔莫及! · 谢尽欢自然没在意墨墨的家暴,依旧把伞撑在墨墨头顶: · “这里是血雨楼分舵,消息贩子,顺便接些帮公子哥打人的活儿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 · “血雨楼敢在京城开堂口?” · “这算什么?南疆巫盟在这里都有分舵,只是轻易找不到罢了。血雨楼消息比较灵通,先放着,说不定有用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又看向了远处的皮草铺面。 · 但昨晚刚让人家销赃,现在估计正忙着,还是晚上再来打听醉骨香消息比较合适。 · 两人如此相伴往内城折返,走到半途,令狐青墨忽然发现街边闹哄哄的,不少闲汉聚在一起,聊着昨晚刚发生的奇闻: · “听说了吗?昨天盗圣去了李公公的宅子……” · “盗圣?偷了啥?” · “嘿!去李公公家打秋风,那叫‘为民请命’,怎么能说偷……” · “也对,请了啥?” · “你该问还剩啥!我听说哈,整个宅子,就剩四面墙加一个房顶,连丫鬟侍妾都给顺走了,李公浦气的是吐血三升,当场晕了……” · “漂亮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脚步放慢几分,侧耳聆听,满眼惊奇: · “还有这事儿?谁这么大本事,连李公浦家都敢洗劫一空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觉得自己有点见解,但可惜还没转头,就被摁住了。 · 谢尽欢神色如常,轻笑道: · “李家为富不仁,估计是某个侠士看不顺眼,做了一票大的。” · 令狐青墨还挺好奇,仔细聆听了下,才轻哼道: · “李公浦溜须拍马为富不仁,有此报应也算活该,不过这盗圣听起来相当厉害,要不去查查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去查自己,摇头道: · “这是小案子,还是妖寇为先,你一晚上没睡,先回去好好养精蓄锐,我去东市一趟,待会回来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王府。 · 清晨时分,簌簌秋雨洒在偌大府邸之内,无数彩衣丫鬟在廊道内穿行,准备着主子的伙食。 · 外宅之中,刘庆之和杨大彪抬着口大铁锅,摆在杂院之中,彼此还在交谈: · “老刘,郡主这是啥意思?入京杀头猪庆祝下?俺寻思府上也没养猪呀……” · “我哪儿知道,郡主的吩咐,照办便是……” · 客院廊道中,侯管家摇着扇子,站在谢尽欢房间门口,望着‘正人君子’牌匾,贼眉鼠眼颇为疑惑: · “大雀儿,老夫的匾,为什么放在谢小子屋里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“还没来得及送?无妨,老夫自己拿回去……嘿?” · “叽叽叽叽……” · 刚回家的煤球,瞧见这臭不要脸的想偷东西,张开翅膀就是一记‘飞鸟腿’,追着侯管家到处乱窜。 · 而后宅则要清净许多。 ·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说着‘原配斗小三’的八卦,而主人公自然是令狐姑娘和林大夫。 · 长宁郡主身着绣着酒葫芦的金丝小衣,睡眼惺忪坐在妆镜前,让活泼灵动的朵朵帮忙梳妆打扮,朵朵还在还在说着: · “谢公子不愧是殿下的股肱之臣,才来京城几天,就风声雀起,前天还在金楼帮殿下赢了三千两银子,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入京了,错过了不少大戏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打量着镜子里的容颜,眼底其实也挺可惜: · “皇后娘娘过寿,准备的东西太多,来晚了没办法。不过谢尽欢的真本事,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,往后本郡主带着到处浪,肯定还有大展才能的机会。” · “谢公子还有些什么本事呀?” · “呵~” · 长宁郡主回想起大骚大浪的舞姿,乃至‘大乾电音’,都有些想念那小冤家了。 · 主仆正如此闲谈之间,就发现一道白影走了进来。 · 长宁郡主还以谢尽欢来了,连忙偏头张望,转眼发现是闺蜜,顿时没了兴致: · “你怎么一个人回来?谢尽欢呢?” · 令狐青墨可不敢说和谢尽欢一起彻夜未归,回应道: · “昨晚去查案了,谢尽欢没和我在一块儿,呃……好像去陪红颜知己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起身披上大袖外衫,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: · “跟着男人过来,你竟然在忙着查案?” · 令狐青墨总不能和闺蜜炫耀亲脸脸那些事情,微微蹙眉: · “不然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也懒得说这工作狂闺蜜,询问道: · “你也去查李公浦的案子了?” · 令狐青墨进屋放下佩剑,微微一愣: · “李公浦真被盗圣收拾啦?!” · 朵朵兴致勃勃点头: · “千真万确,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除开谢公子,就是这位盗圣大侠。 · “我听说,李府对外称只丢了二百多两银子,但实际整个书房卧室都被搬空了。现在赤麟卫、钦天监、县衙,都在看笑话,李公浦还不让衙门查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对这事儿确实感兴趣,来到跟前帮忙盘头发: · “丢了东西,李公浦为啥不让衙门查?” · 长宁郡主轻哼道: · “李公浦又不是啥清官善吏,把丢失物件的清单亮出来,估摸圣上都得惊一下,他哪敢大张旗鼓的让人查。” · “也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烟笼皇都,偌大城池被秋雨勾勒成了一副水墨丹青。 · 外城街市,诸多行人来回穿行,或撑伞或戴斗笠,从高处看去就好似水墨长街上飘荡的一朵朵莲叶。 · 谢尽欢持着伞沿街前行,细密雨珠砸着伞面,发出‘沙沙’轻响,目光扫视着人来人往。 · 因为来的太早,街上大部分铺面尚未开门,他本想直接前往东市,但走到坊门附近时,却发现街边一家刚开门的铺面内,站着一个女人。 · 铺面是乐器铺面,里面摆着琴瑟琵琶等等,身着黑衣的女子,站在其中挑选,头上戴着黑纱帷帽,还背着把剑。 · 虽然远看去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女侠,但女子气态又似遗落凡世的谪仙,身处于凡世之中,又有什么东西,把女子身形隔绝在了尘世之外。 · 嗯……一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…… · 谢尽欢下意识打量了几眼,觉得这黑裙女子很特别,却也说不出哪里特别。 · 而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此时也在耳边提醒: · “这个女侠不简单,似乎带了屏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看不穿内里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鬼媳妇看不穿的人,询问道: · “很厉害?” · 夜红殇虽然没法勘测内里,但气息、周边气机动向等外在细节,还是能观察: · “道行应该只比你高一些,还没超品气象,个子高屁股大,一看就好生养,敢不敢去搭个讪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本来没这打算,但阿飘质疑他胆识,如何能忍? · 这个点杨记药行还没开门,研究下这女侠是什么来头,也不耽误事,谢尽欢想想转身来到了乐器铺面外,收起了油纸伞。 · 铺面掌柜是个老头儿,带着老花镜,坐在案台后拿着工具修琴。 · 从铺子里成列的货品来看,都是好东西,不过掌柜待客确实算不得礼貌,瞧见谢尽欢带着兵器进来,还嘀咕了句: · “大早上的,来的怎么都是江湖客,这不卖法器。” · “呵呵,我就随便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并未在意老掌柜的态度,来在了黑衣女侠旁边,结果意外发现,这黑衣女侠竟然和他差不多高,身材堪比超模,但不瘦不柴,而是高挑丰润、大起大落,看起来就费油…… · 素不相识,谢尽欢也没留意对方身段,先是自顾自打量乐器,而后目光落在对方正在研究的七弦琴上: · “这琴不错,用的是峰州产的桐木,那边气候干,木料做琴胚子,其音静如泉水潺潺,动如苍雷阵阵……” · 说着还手按琴弦,右手轻拨。 · 铛嗡嗡~~~ · 浑厚幽怨的曲调,在乐器铺面内回荡。 · 正在修琴的老掌柜,闻声抬起老花镜,眼神讶异: · “《孤山问月》,没看出来,公子还是个行家。” · “略懂一点,谈不上行家。” · 谢尽欢谦虚一笑,看向身侧黑衣女子,准备聊两句。 · 结果帷帽女子反应相当高冷,看都没看他,走到了铺子另一侧,挑选起其他乐器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似乎还是头一次被姑娘无视,心底略显尴尬。 · 老掌柜摇头笑了下,埋头继续修起了琴弦…… · 第109章 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 · 沙沙沙~ · 门外雨声簌簌,摆满乐器的老铺面里,只能听到老掌柜修琴发出的轻微声响。 · 南宫烨拿着一根竹笛查看,心湖似乎没被忽然造访的闲人惊扰,毕竟豆蔻年华便名传天下,无论担任掌门之时,还是隐姓埋名行走江湖,这样冒昧搭讪的俗人都太多了,她从未搭理过。 · 按照常理,对方碰一鼻子灰,通常都会识趣离开,若是自觉失了颜面敢找麻烦,她不介意赏上两剑。 · 但今天这个冒然凑上来的白衣公子哥,确实有点特别,不光脸皮够厚,而且本事也比那些闲人大一些。 · 谢尽欢被无视后,其实也挺尴尬,本想识趣离开,但阿飘也在研究这黑衣女侠,此时在耳边支招: · “从呼吸吐纳来看,这女侠阳气过重,似乎中了某种阳毒。” · 哦?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想想又来到了铺子另一侧,低声道: · “姑娘似乎身体不舒服,中毒了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帷帽下的双眸微凝,放下竹笛,先是审视白衣公子一眼,走近几步: · “你如何看出来的?” · 声音清冷空灵,宛若万年不化的坚冰,暗含三分压迫力, · 谢尽欢只听一句话,就知道这姑娘是个高性能赛车,不仅费油,一般人还驾驭不住,他神色如常回应: · “家师曾教过一些望气之术,姑娘阳气过盛,应当中了至阳之毒。” · 南宫烨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眼神颇为讶异: · “公子会解毒?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家师曾教过一些。不过彼此萍水相逢,连姑娘名字都不知道,不好交浅言深。” · 南宫烨常年走江湖,其实一眼就能看出,这公子哥在尝试撩她。 · 三品初期的弱鸡,来撩伪超品女掌门,属实是不知者无畏。 · 但偏偏这次撩到点上了。 · 南宫烨只要寻觅到解毒之法,就能当场跨入超品,拿捏死那巫教妖女,有门路自然要了解,想想还是颔首一礼: · “青冥剑庄暮云红,幸会。” · 青冥剑庄…… · 这是南方小剑种、一代三五人…… · 不过其内传人据说都很厉害,还有人在钦天监担任仙官,怪不得能随身携带能遮蔽天机的法器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笑道: · “好名字,秋意萧疏枫叶赤,霜林尽染暮云红。这是前朝乐理大家苏柏玉,在游历江州枫叶湖时所作的小诗,姑娘看起来很喜欢乐律。” · ? ·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这年纪不大的小孩子,撩姑娘的底蕴,属实有点霸道了。 · 她若不是道心如铁,起手得被搭上话。 · 饶是她刻意保持距离,两三句下来,还是被套出了芳名、喜好,甚至看出了她当前难处…… · 这换成寻常女侠,待会就得被拐回家里去…… · 难不成今天出门没算卦,遇上了一劫? · 为防道心动摇,道门中人本该立刻离开,斩断这段因果。 · 但无论是缘是劫,一旦来了,跑都跑不脱。 · 南宫烨确实需要解毒法门,想想还是平和回应: · “公子见识当真广泛,师承想来非比寻常,敢问尊师是何方高人?” · “家师隐于山野,姓名不便透露,还望姑娘见谅。不过这解毒之法,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周身气机流转,带偏了身侧幕帘。 · 南宫烨起初以为这道行低微的小年轻,是在故弄玄虚。 · 但很快就发现,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,自对方白皙手掌涌现。 · 她中了焚仙蛊,即便没毒发,体感也十分燥热。 · 但接触到这块气机,体感就如同酷暑之下,身侧吹来的清凉微风;又或者寒冬腊月,被披上了一件小棉袄…… · 南宫烨眼底讶异越来越盛,好奇询问: · “你正儿八经的武夫,怎么会散发出冰寒气机?这是什么功法?” · “逆龙分海,我自己研究的杂门功法。” · “逆龙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名字和功法,确实挺搭。 · 因为冰寒气机吹着确实挺舒服,她不用就浪费了,于是抬起修长右臂,与谢尽欢间隔寸余虚合,吸纳谢尽欢传递而来的精华。 ·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这公子哥的耐受力! · 南宫烨已经骑在了超品门槛上,虽然内丹尚未圆满,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门超品,但悬空、御物等神通,已经能勉强掌握,气脉之宽广,可以用奔腾江河来形容。 · 随着主动索取,饶是没用力的情况下,谢尽欢依旧感受到了掌心的恐怖吸扯力,体感犹如‘绝世大车暴力大坐,引发超高速真空吸’,似乎是想把他魂儿都给榨出去。 · “诶呀呀呀~……” · 谢尽欢本来只是顺手炫技撩妹,察觉胳膊传来阵痛,冷峻无邪的神色当场破功,连忙抬来: · “慢点慢点,你这么急作甚?!” · 南宫烨已经很小心了,但她如此道行,面对谢尽欢这点微末气机,属于实打实的大车碾小孩。 · 发现谢尽欢根本扛不住,南宫烨只能化主动为被动,让谢尽欢自己慢慢玩,询问道: · “此法只能暂且缓和,没法根除。你说的解法,就是这个?” · 谢尽欢见对方不硬嘬了,才暗暗松了口气,询问道: · “姑娘具体中的是什么毒?” · 南宫烨想了想:“年中在湖州一带行走,遇到了缺月山庄的妖寇,不慎中了焚仙蛊。此蛊公子可了解?” · “焚仙蛊……”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对劲,嘴上则讲解: · “焚仙蛊据说是缺月山庄的独门杀招,其以至阳气机为引,若中蛊者自身气机为纯阳,尝试压制便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药可救,唯一解法就是缺月山庄独有的邪门阴气。” · 南宫烨见这小孩子啥都知道,心头难掩讶异,微微颔首: · “公子当真博学。” ·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对于缺月山庄的招牌绝技,自然知道点,而且知道动用焚仙蛊,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,疑惑询问: · “姑娘和缺月山庄有什么恩怨?” · 南宫烨回应相当干脆: · “不共戴天之仇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搭讪搭的,似乎是火线搭在零线上了。 · 毕竟婉仪就是缺月山庄的人,这女侠要是生死仇家,他真搭上线,不得两头挨锤! · 不过缺月山庄的仇,和婉仪一个小暗桩应该没太大关系。 · 青冥剑庄也算正道名门,如今结点香火情,以后出事儿,他或许还能帮婉仪开脱,想想还是回应道: · “嗯……焚仙蛊正常来说有三种解法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冰山双眸动了下,看向男子侧脸: · “哪三种?” · 谢尽欢不知为何,隔着幕帘都能感受到眼神压迫力,就和被姑娘用高跟鞋踩在胸口问话似得: · “这第一种,自然是‘解铃还须系铃人’,让下蛊之人用阴寒之气来解。 · “第二种,则是‘散功重修、换血洗髓’,只要毒性没有依附之物,毒性自解,但此法代价过大。 · “至于第三种,则是阴阳……阳……呃……” · 南宫烨正在认真聆听,发现谢尽话卡壳了,暗暗蹙眉: · “阴阳什么?” · 阿飘出的骚主意,还能阴阳什么? · 谢尽欢觉得这话说出去,得被这女侠追着砍几条街,但阿飘就是这么解答的,他只能委婉道: · “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。” · 南宫烨并不笨,询问道: · “是阴阳相合之法?此法如何解毒?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猜出来了,也没有再遮掩: · “焚仙蛊至刚至阳,需要至阴至寒之气中和,姑娘只要找个缺月山庄弟子,汲取其体内阴寒之气对冲,便可压住焚仙蛊,虽然道行不高的弟子,难以根除,但可以一直压着,理论上终身不会发病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理论有点道理,稍加斟酌后,又摇头: · “缺月山庄功法特殊,男子修炼,因为本身属阳,阴寒之气不纯粹,修行也很难登堂入室,多在门内打杂。 · “而女子属阴,修炼此功事半功倍,但阴寒之气挤压在阴关之内,想夺取,只能以‘采阴补阳’的功法。我若是男儿,此法尚且可行,但我也是女儿身,所以此法不可取。” · “非也。”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,按照阿飘的思路耐心讲解: · “姑娘只需要找‘中间人’,先汲取女子阴寒之气藏于自身,再送到姑娘体内,就能压下阳毒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很快明白了意思——让她找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巫教妖女! · 简直岂有此理…… · 她怎么可能行如此伤风败俗、离经叛道之事? · 谢尽欢也觉得鬼媳妇说的‘双飞渡气’,比婉仪的一百次还离谱,发现这女侠久久无言,为防被当场打断腿,补充道: · “我只是提出方法,是否可行,姑娘可以去请教前辈,当做戏言也无妨。嗯……姑娘住哪儿?我若是打听到其他解法,也可以再告知姑娘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这法子可能有用,但她实在熬不住,大不了就妥协,把凤羽草让给那妖女,怎么可能采取这种离谱法子。 · 念在对方也确实是在出主意的份儿上,南宫烨并未动怒: · “凤仪河,素云斋。说了这么多,公子还没自报家门。” · “风灵谷,谢尽欢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还想继续说话,忽然发现面前帷帽女侠,衣襟明显膨胀不少,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眨了眨眼睛,意外道: · “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” · 南宫烨很想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! · 她在丹阳听到谢尽欢事迹,内心期望很高,听说青墨和谢尽欢走得近,甚至还有撮合青墨的心思,当个岳母大人。 · 但她完全没想到,面前这个公子哥,会是那为苍生不惜此身的正道侠士、丹王口中的千年不遇之完人! · 一番接触下来,她能感觉到谢尽欢名不虚传,学识渊博、见识广泛、本事也不低,但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正派,相反,似乎挺花。 · 见面啥底细不知道,就敢勾搭女人,而且极其会勾搭,招招直击女子心门,红颜知己绝对少不了。 · 这种年轻人,岂能放心选为宝贝徒弟的夫婿? · 不过谢尽欢侠义之举在先,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,就否定谢尽欢整个人…… · 男儿搭讪女子也正常吗,她隐姓埋名出街,谢尽欢又不知道她是谁,要是知道她是丈母娘,还想勾搭,那才叫倒反天罡…… · 所以还得多观察观察…… · 现在表明身份,谢尽欢绝对装起来了,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暴漏本色…… · 而且身中焚仙蛊的消息,也不能轻易透露出去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回应道: · “谢公子在丹阳侠名赫赫,我岂会未曾听闻。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有缘再见。” · 说罢离开铺面,走入了朦胧雨幕。 · 谢尽欢目送冷冰冰的女子背着剑离去,觉得这女侠确实有点说不出来的特别,暗暗琢磨: · 暮云红…… · 难不成是穆云令闺女…… · 不对,按排行算应该是姐姐妹妹,这女侠听声音最多二十出头,不大可能…… · 而一直在调试琴弦的掌柜,等女侠走后,才抬起头来,赞叹道: · “公子这手拈花惹草的功夫,练了不少年吧?” · “呵呵,也就练了十六年。” · 谢尽欢随口打趣一句后,也没再久留,撑着伞来到了东市的杨记药行外,等起了杨司辰,以及那个即将被他空手套白狼,骗走甲子莲的冤大头老祖…… · 想想还有点小紧张…… · 第110章 铁锅炖世子 · 东市,杨记药行。 · 楼外细雨如丝,身着白衣的公子,持伞站在药行门口,和刚过来的药行东家热情攀谈: · “杨员外。” · “今儿个下雨,让谢公子久等了,卖家已经联系上了,待会就到,快请快请……” · “那就好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同街一座布庄二楼,南宫烨头戴帷帽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药行景象,眉峰轻锁。 · 方才在东市口偶遇,南宫烨就有点怀疑谢尽欢大早上来东市的目的。 · 此时瞧见谢尽欢和杨司辰接触,她心底自然明白甲子莲的神秘买家是谁了。 ·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三品修为,求取超品才用得上的甲子莲是何用途,但她有十成把握确定,这小子身上没有还阳草! · 毕竟还阳草换甲子莲根茎,是很公平的买卖,谢尽欢只要有,以其目前的名望背景,大可直接给丹王、钦天监,从国库换一株甲子莲根茎回来,朝廷没理由拒绝,犯不着冒着被老祖明抢的风险,跑来和陌生人交易。 · 既然没有还阳草,他偷偷摸摸把本道约出来,是想干什么? · 靠着三寸不烂之舌,以及掌握的解毒秘法,白嫖本道怀中秘宝? · 你都已经把解毒之法告诉我了! · 南宫烨眼神稍显古怪,本想过去看看谢尽欢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,但心底也确实忌惮这小孩子的‘撩人之术’。 · 万一谢尽欢真搞些什么花言巧语,把她的天材地宝忽悠走了,以两人的关系,她可不好明抢回来。 · 为此还是得先摸清谢尽欢具体品性、底细等等,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交易,反正他也跑不了…… · —— · 晌午时分,雨逐渐停了。 · 谢尽欢孤身走在正安街上,眉头紧锁、眼神微沉,神色总结为一句话,就是: · 本地的帮会,实在太他娘没礼貌了! · 他早上在杨记药行等了半天,杨司辰本来说人马上到了,让他在茶厅喝茶。 · 结果没多久杨司辰就跑回来,给他来了句: · “那位前辈已经走了,说公子三品道行,身上肯定没还阳草,真想交易,让您师父来……” · 这不狗眼看人低吗? · 不管我有没有,你来都来了,至少露面谈谈呀! · 万一呢? · 谢尽欢要不是真没还阳草,非得把东西亮出来泡茶喝,气死那面都不露的卖家! · 洗劫了李公浦,好不容易凑够了药材钱,结果甲子莲门路没了,这不要闹了吗? · 但事已至此,他再无能狂怒也没用,也只能让杨司辰继续帮忙打听,看有没有其他卖家。 · 此时走在街上,谢尽欢又询问了一句: · “我还剩多少时间?” · “十七天零六个时辰,炼丹、吃药也要时间,还得提前去以防变数,所以你最多还有十天行动时间,动作得快点了。” · “唉,我都已经把一天拆成八瓣用了……” · 如此忧心忡忡间,谢尽欢回到正安街,结果发现王府门口,多了一排站岗的王府武卒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房东太太来了,快步进入大门,抬眼就看到尖嘴猴腮的侯管家,正用白纸扇打来福: · “以前郡主没来,你是管家,我不说啥;如今郡主来了,你要还是管家,那郡主他娘不白来了?” · “对对对,侯管家才是头儿,我就一臭打杂的……” · “知道谁是管家,你还不把银库钥匙交出来?” · “啊?我刚才不给了?” · “谁家脑壳进水把银库收拾的一尘不染?银子呢?王爷以前留的花瓶字画呢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侯大管家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惊世骇俗的大摆锤、抖臀舞,目光微沉,下意识手按锏柄! · “诶?好像有杀气!” · 侯管家动作一顿,左右打量,又把目光落在身侧的来福身上,撸起袖子就打: · “你还敢不服?!爷今天不把你脑壳拧下来……” · “诶?我没不服呀,小的错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察觉道心不稳,迅速收敛杀气,上前道: · “侯管家,郡主殿下到了?” · 侯管家回头瞧见仪态脱俗的谢尽欢,连站姿都挺拔了几分: · “哟,谢小子。郡主昨晚就到了,在厨房忙着。” · “厨房?” · 谢尽欢一愣,心头寻思: · 房东太太还会做饭? · 难不成和婉仪一样,专门给我准备午餐? · 这怕是担不起…… · 思索之间,谢尽欢和侯大管家告辞,快步来到了王府的厨院。 · 秋雨簌簌,厨院内却云雾缭绕,能看到墙头升腾而起的白烟。 · 原本府上的丫鬟,都整整齐齐站在廊道中,头上顶着个碗纹丝不动,看样子是在被罚站。 · 而原本的空旷院落中,摆着一口烫猪用的大铁锅,旁边还有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杀猪凳。 · 化身‘丹阳一点红’的世子赵德,被麻绳五花大绑困在杀猪凳上,嘴里塞着麻布,正眼神惊恐的: · “呜呜——” · 身着华丽孔雀裙的房东太太,站在大铁锅旁边,亲自把柴火往下面塞。 · 生性乖巧的煤球,还在旁边用翅膀扇风,让火势更旺些。 · 杨大彪和刘庆之俩老兄弟,脸都给吓白了,站在旁边也不敢劝架,瞧见谢尽欢回来,连忙挤眉弄眼示意。 · 丹王世子也是如同‘阿斗见子龙’: · “呜呜——” · 谢尽欢发现杀的猪是丹王世子,着实愣了下,快步上前: · “郡主殿下,你这是?” · 长宁郡主继续添着柴火,原本国泰民安的脸颊,带着几分恼怒: · “杀猪,不然还能作甚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把还在煽风吹火的贴身奴婢拦着,尝试劝解: · “郡主可是为世子去长乐街的事情生气?唉,世子殿下在京城扎根,免不了逢场应酬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眉头紧锁,拿着干柴沉声道: · “他在京城败家,是父王的事儿,本郡主管不着。但前几天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得三千两银子,也被他糟蹋了个干干净净,我本来还打算入京后,给你这功臣分一半,现在可好……” · 啊?! · 谢尽欢发现世子这不要命的,连他的银子都敢贪墨,可谓虎躯一震,接过干柴,帮忙塞进铁锅下面,不过念在赵德还给了他分红的份儿上,还是帮忙劝了句: · “这确实有点……嗯……虽说亲姐弟明算账,但也不能真炖了,要不郡主给点时间,让世子殿下三天之内,把亏空补上?” · “呜呜!” · 世子赵德点头如啄米。 · 长宁郡主反问道:“他要是还不上怎么办?” · “我相信世子殿下的人品,三天之内世子要是没补上亏空,郡主无论如何处置,我都不会过问半句。” · 长宁郡主见心腹爱将说好话,自然借坡下驴,转眼望向杀猪凳上的赵德: · “听见没有?我今天看在谢尽欢份儿上,暂且饶你一次,三天之内,你凑不齐三千两银子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 · “呜呜~” · 赵德连连点头,对谢尽欢满怀感激。 · “锅先放着,他什么时候把亏空补上,什么时候撤下。” · “是!” · 杨大彪和刘庆之连忙拱手,而后跑上前解开绳索…… · ——— · 不久后,西宅主院。 · 长宁郡主在到湖畔露台就坐,丫鬟端上来了各色佳肴,朵朵则跪坐在桌旁,给谢尽欢摆盘、倒酒。 · 煤球看着一大桌子菜,还有专门给它准备的小鱼干,眼睛都直了,悄悄咪咪挪到了长宁郡主跟前,估计是在暗暗琢磨——良禽择木而栖!大鸟鸟生于天地之间,岂能郁郁久居欢下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房东太太的盛情招待,也有些受宠若惊: · “郡主太客气了,我粗人一个,随便吃点便饭就行。” · 长宁郡主被世子气的不轻,不过在谢尽欢面前还是很温柔,在案几后侧坐,双腿蜷起,浑圆臀儿枕着腿肚,先帮煤球夹了几条小鱼干: · “寻常家宴,不必这么客气。” · 朵朵在外面穿得还挺严实,一进屋把大袖外衫都给脱了,胸前白花花一片,闻声插话: · “是啊,这又不是外面。而且谢公子哪儿粗了?论文采、乐律,你可不比那些酸书生差。” · “唉,过奖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满肚子骚话,当着郡主面实在不好讲,当下只是接过酒杯轻笑了下,转眼打量左右: · “令狐姑娘不过来?” · “她昨晚没睡,又心善,看不得杀猪,补觉去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揉了揉埋头干饭的煤球,目光则放在自己的心腹爱将身上: · “父王听说你在金楼遇刺,勃然大怒,心里也操心的紧。来时还让我叮嘱你一句,冥神教暗子的事儿,能查就查,别勉强,一切以安危为重。” · 朵朵也是点头:“是啊,听说赤麟卫千户参与其中,王爷都气坏了,本来想亲自入京要个说法,几位先生劝阻,又听说世子跑去宫里闹了一场,才作罢,还罕见夸了句‘这逆子总算干了件人事’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丹王器重他,听见这话心底确实挺暖,想了想道: · “王爷太操心了,我行事有分寸,肯定以自保为主。至于冥神教,嗯……我怀疑我爹被妖物所害,和这些人有渊源,所以肯定得追查到底,哪怕王爷不说也一样。” · 长宁郡主此行过来,就是受父王之命,和谢尽欢一起调查冥神教暗子一事。 · 当然,这事儿更多是丹王在撮合两人,故意创造共事机会。 · 长宁郡主知道父王的想法,但婚配之事总不能草率决定,目前还是以差事为主,想了想接话: · “从市井查,找到线索也多是卒子。冥神教在京城埋下的暗子,必然身居高位。 · “今夜皇后娘娘寿辰,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会入宫祝寿,那颗暗子很可能也在其中。 · “你用隐仙派的神通,有没有把握看出妖邪之物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确实是条门路。 · 冥神教在王府、衙门都有眼线,幕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,而这样的人,皇后寿宴肯定得出席。 · 不过为了防止妖邪乱国,朝廷是会定期给官吏体检,冥神教的暗子,要想在台面上扎根,要么没修炼过妖道功法,要么用秘法隐匿了妖道痕迹,保证肢体接触、探查气海,都很难看出马脚,不然很容易露馅。 · 这样的人阿飘能不能看穿底细,谢尽欢尚不确定。 · 夜红殇显然了解谢尽欢的想法,此时出现在了身侧,手儿撑着侧脸道: · “没练过妖道功法,那就是‘心’在妖道,我肯定看不出异样。 · “至于用秘法遮蔽所有痕迹,就算伪装的天衣无缝,也能钓鱼,然后察言观色甄别,比如你当庭来句‘有妖气’,暗藏妖道肯定慌,我锁定目标不难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皇后寿宴,没他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机会,不过有机会总得试试,当下还是道: · “敢入宫赴宴的妖道,定然藏的很深,我不一定能看出来,但可以尝试一下。嗯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谢尽欢忽然想起李公浦还没收拾,而这孙子今晚肯定必然到场,当下蹙眉询问: · “郡主殿下觉得,这冥神教暗子,有没有可能是李公浦?” · ——— · 还没写完,稍等一下下,抱歉了or2! · 第111章 我打我自己? · “李公浦?” · 长宁郡主眨了眨眼睛,有些好笑: · “不可能。” · “为何?”谢尽欢稍显不解。 · 朵朵悄悄咪咪挪到了谢尽欢跟前,帮忙夹菜,解释道: · “暗桩都是为了窃取机密,或者图谋不轨。 · “李公公官职是高,但实权不重,唯一职责就是哄圣上开心、传达圣上诏令,手下可用之人,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官小吏。 · “说他是妖道暗桩,比说谢公子是大妖派来的卧底还不可信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坐直几分,义正严词道: · “我怎么可能是妖道卧底,我难不成比李公浦还可疑?” · 长宁郡主煞有其事点头: · “暗桩首要任务,就是打入势力内部,获得器重乃至信任。 · “你侠名远扬、正气十足、功绩赫赫,如今无论做什么,掌权者都不会猜忌,比如你想问下军备情况,父王器重你,指不定就真告诉你了。 · “而李公浦不一样,他不管想干啥,御史台都是先骂再说。从兵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琢磨他是不是在打用军费给皇上修园子的馊主意。从吏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怀疑他是不是又收了黑钱,想提拔某人。 · “要是那几天正好有人加官进爵,那完了,得被里里外外查三遍,看政绩是否合格、有没有送礼…… · “在这种情况下,李公浦如何私通妖道暗中布局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仔细想了想,发现还真是,李公浦要不是一心一意当弄臣,只捞钱其他啥都不碰,早被朝臣弄死了。 · 之所以没死,显然是因为没触及皇帝逆鳞,皇帝舍不得杀。 · 长宁郡主也挺反感为富不仁的李家,想了想又道: · “父王性格刚正,其实一直想收拾李家,以前也和先生们商量过如何惩治李公浦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自然来了精神: · “怎么商量的?” · 长宁郡主略微回想: · “太子殿下是圣上独子,自幼好学,颇有太祖遗风,不光圣上重视,也极为受朝臣赞誉。 · “储君就是定心丸,圣上就算被李公浦怂恿,大兴土木铺张一下,往后也有新人换旧人的一天,所以朝臣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· “但李公浦要是敢去蛊惑太子玩物丧志,那就犯了大忌,不光朝臣要他死,圣上也会觉得‘李公浦这老奴才,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?’,为防太子真被带坏,很可能不会再保他。 · “父王本来是想搜集李公浦蛊惑太子的证据,然后联合朝臣上书劝谏,让圣上砍了这弄臣。 · “但李公浦非常有自知之明,一心一意取悦圣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遇见太子仪仗能躲半里远,抓不到半点把柄,最后不了了之了。” · 太子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似乎是个突破口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听说圣上龙体欠安。李公浦这种人,说起来就是‘存钱罐’,太子上位拿他开刀,不光朝臣拍手称赞,百姓也觉得大快人心,威望当时就起来了。李公浦是聪明人,难不成想不到这点?他不给自己留后路?” · 长宁郡主摇头道:“李公浦肯定知道,但这事儿还早。 · “圣上在建安之变时受了重伤,当时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,所幸何国丈在隐仙派求来了一记良方,把命保了下来,虽然二十年来身体一直不好,但时至今日也没啥大影响。 · “在父王看来,圣上执政到六十岁问题不大,李公浦还有时间,肯定不会这么早跳出来找死。而且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说到这里,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忧色,低声道: · “而且圣上龙体有恙,愁的不是李公浦,是父王。 · “父王和圣上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在丹州为官依旧如履薄冰,而和太子只是叔侄,来往极少。 · “往后新君登基,父王第一时间就得辞官让权,能在丹阳颐养天年,都是托‘父凭子贱’的福,但凡小德子有半点本事,都不用以后,现在父王恐怕都已经在岭南当王爷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不由眨了眨眼睛,觉得世子殿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。 · 不过这事目前和他关系不大,当前首要目标,还是有仇必报搞死李公浦。 · 李公浦是一条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的忠犬,且无懈可击,只有皇帝死了,这条狗才会跟着去陪葬。 · 但皇帝暂时死不了,他总不能为了搞死李公浦,把皇帝宰了,来个釜底抽薪! · 为此想弄死李公浦,还不惹来皇帝猜忌,唯一办法就是让李公浦失宠,比如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谋后路的证据。 · 只要皇帝觉得李公浦不能再留,杀起来就太容易了,随便翻点旧账这人就得死。 · 但李公浦没胆子蛊惑太子,该怎么查出证据呢…… · 长宁郡主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一直在聊李公浦的事儿,询问道: · “你很想除掉李公浦吗?” · 谢尽欢迅速收起杂念,摇头一笑: · “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为富不仁的谄媚之臣,私下聊几句罢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也没再多说,喝了几杯酒后,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: · “这是上次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钱的分红,虽然银子被私吞了,但该给你的本郡主不会少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如此乐善好施,笑道: · “谢殿下厚爱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长宁郡主把银票往后一收,眼神风情万种,上下打量: · “你就这么拿银子?” · 朵朵此时来了精神,用手指戳了戳谢尽欢的胸肌: · “是啊,谢公子光口头感谢恐怕不够,不来点实在的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富婆的银子没那么好挣,得伺候开心了才能拿,他想想转头看向暗戳戳揩油的朵朵: · “有三弦没有?” · “有!” · 朵朵连忙站起身,跑到侧屋,抱来了自己的三弦,递给谢尽欢: · “谢公子要弹什么曲子?” · “佛家的曲子,你们应该没听过。” · 长宁郡主眨了眨眸子,稍显讶异: · “你还懂佛乐?!” · “我什么都略懂一点。” · 谢尽欢抱着三弦,略微回忆后,就开始: · “铛铛~铛铛铛铛~铛铛铛铛……” · 曲调极为轻快,节奏感十足,听得煤球都连连点头,开始在桌上跳大神。 · 朵朵眨了眨眼睛,先是仔细聆听,又是双臂抱团,满眼疑惑: · “这……这曲子似乎有点轻挑,能是佛乐?” · 长宁郡主深有同感,打趣道: · “莫不是欢喜佛?” · “这曲子彰显的是‘魂归极乐、佛国净土’,还有破茧成蝶步,我来教你们跳……” · 谢尽欢光弹还不过瘾,又站起身来,开始教导舞步: · “双脚一前一后、脚尖为轴、打开收起……对,别害羞,动作要快,对对,来,跟着我的节奏……” · 朵朵色艺双绝,跟着谢尽欢的动作学习,不过三两下就找到了感觉。 · 长宁郡主此时才发现,煤球张开翅膀转圈蹦跶,不是跳大神,而是在跳舞,当下也站起身来,和朵朵一起跟着学。 · 而这种场合,鬼媳妇岂会缺席,也冒了出来,开始组队跳舞。 · “对对……手抬起来,转圈……大方点,胸挺起来……” · 谢尽欢以身施教兼配乐,眼见三个姑娘展现出活泼灵动的舞姿,只觉赏心悦目。 · 不过房东太太和朵朵的诃子裙,不太适合跳这么活泼的舞,一跳起来就是惊涛骇浪,抖得人眼晕。 · 特别是房东太太,天生丽质很饱满,胖头孔雀十分活泼,他都害怕蹦出来。 · 而鬼媳妇胜负欲还挺强,可能是发现他目光老是瞅房东太太,身上红裙顿时开始变幻,化为宽松红色纱衣。 · 裙子看起来犹如睡裙,虽然看不到内里,但能感觉到是真空上阵,那抖起来简直是…… · 绝! · 长宁郡主正在认真学,发现谢尽欢目光忽然移向侧面空地,还瞳孔微缩,不由疑惑转头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没什么,就是想到点开心的事情,继续,殿下真聪明,朵朵姑娘再大方点……” · “再大方就抖出来了,谢公子是不是想看?” · “怎么会……” · “那我给公子偷偷瞄一眼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……”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后。 · 谢尽欢伺候完房东太太和大朵朵,只觉还是找道友掏心掏肺来银子快。 · 他孤身回到了住处,进门之前,先到墨墨房间外瞄了眼。 · 昨天熬了一晚上,令狐青墨确实有点困,此时躺在床铺上,能听到均匀呼吸声。 · 谢尽欢侧耳倾听,发现墨墨睡的很熟,也不好进去打扰,转身回到屋里。 · 夜红殇刚才也在跟着胡闹,此时还做出很累的模样,在太师椅上坐下,团扇轻摇: · “怎么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 · 谢尽欢坐在跟前,拿起茶壶倒水,想了想道: · “乾帝身体不好,太子往后只要登基,肯定把李公浦当过年猪杀,李公浦不可能不着急。 · “我想的是,宴席酒过三巡后,咱们让李公浦中个幻术,‘看到’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 · “李公浦只要发现皇帝快死了,肯定火急火燎谋后路。到时候我再盯着,把蛊惑太子玩物丧志的事儿,捅皇帝桌子上,然后再借丹王之手,把李家为富不仁、收受贿赂等事情捅出来,应该能搞死这孙子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这法子不错,就这么来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又皱眉道: · “不过带着剑不好进宫,而且施展幻术,会不会被曹佛儿等高人发现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,眼底则满是傲色: · “姐姐动手,只有被干扰之人能察觉到异样,旁人发现不了。 · “至于剑履上殿,谁说姐姐必须待在剑里?我鬼上身你不就行了,反正只要我不冒头,就没人能找到我。” · 谢尽欢疑惑道:“上我身?怎么上?” · 夜红殇也不多说,彼此四目相对,当场开始上号: · “你别反抗,我要进来咯~” · “呃……你轻点。” · 谢尽欢随口接了句骚话,直视那双宛若山巅魅魔的双眼。 · 结果很快就产生头晕目眩之感,意识化为半梦半醒,整个人懵了一瞬。 · 等待再度恢复清醒,眼前的绝世豪车已经不见踪迹,独留他一个人坐在屋里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变化,呼唤道: · “师尊……我是色胚……嘿?!” · 发现嘴不听使唤,谢尽欢目光错愕! · 而后他手脚也不听使唤,起身非常娘炮的往前走了两步。 · 察觉真被鬼上身了,谢尽欢头皮发麻,连忙道: · “不行不行,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不太正常,你快收了神通。” · “逗你玩罢了,到时候你自己动,我在暗中看着就行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耳边声音,但转头看去,并未发现鬼媳妇的踪迹。 · 他还想再问,忽然发现腿又不听使唤,转身走到了床边坐下,开始解裤腰带。 · 窸窸窣窣~ · ?! · 谢尽欢低头看着乱动的双手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“累了这么多天,总得享受享受,我用左夫人帮你放松一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微微一愣,心中暗暗寻思: · 鬼媳妇上我身,用我的手帮我打…… · 那不还是我打我自己? · “诶诶,不用不用,我不累,我还得换衣裳,你先退下吧。” · “叫师尊大人。” · “啊?你这是什么古怪癖好?我拿的是正伦剑,不是乱……诶诶诶!师尊大人!” · “哼~这还差不多……” · 谢尽欢发现不安分的左手停下,总算松了口气,觉得鬼上身这事儿,以后还是少做为妙…… · ——— · 才码完,实在抱歉or2! · 第112章 乾宫夜宴 · 下午,天边出现了一轮红日。 · 李公浦身着朝服,在仆人簇拥下登上车辇。 · 门客杜慕山谨慎注意着街边动静,等出发后,才飞身跃上马车,在身侧就坐: · “据下面人打探,出手之人是‘盗圣’,但具体身份尚未查明,也没找到销赃痕迹……” · 李公浦书房被搬空,财产损失数额过于巨大,根本没法报官,只能动用人脉暗中查。 · 但李府失窃,就和周明安暴毙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全没了。 · 李公浦能收受贿赂,必然是爱财如命之人,想到珍藏多年的心肝宝贝,就这么被人打包带走,现在不知落在哪个蛮汉手里把玩、抚慰,那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都难受,脸到现在都是青的: · “周明安必是被谢尽欢所杀,杀人能没留下蛛丝马迹,偷东西自然也一样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杜慕山觉得李公有点怒火攻心失智了,连忙道: · “先不说谢尽欢往日侠义之举历历在目,既然昨晚他去杀周明安了,又如何来李公府上洗劫财宝? · “他总不能刚在松鹤湾杀完人,就马不停蹄跑来李公府上作案吧? · “这可是京城的杀官大案,再杀人如麻的悍匪,也不可能犯下如此大恶后,不想着遮掩行迹,反而跑来李公家里有条不紊鉴宝……” · 李公浦其实也清楚局势,说谢尽欢为父报仇暗杀周明安,满朝文武或许还会迟疑下,但说家里是被谢尽欢洗劫,朝臣恐怕会统一口径来句——你别他娘血口喷人,就算在谢尽欢家里搜到赃物,那也是你李公浦做局栽赃! · 但不是谢尽欢,这盗圣能是谁呢? · 李公浦正暗暗思量间,忽听车厢之外的街上,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: · “我道是谁官架子这么大,原来是李公公……” · ? · 李公浦是黄门侍郎,正儿八经的文官,公公那是朝臣暗损的称呼,敢大街上当面叫,纯属活腻歪了。 · 杜慕山脸色一沉,打开车窗查看,却见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,从天街追了上来。 · 队伍周边是十余名墨甲武卒,丹王世子亲自扛着‘丹’字王旗走在最前。 · 车辇侧面有数人随行,说话之人是尖嘴猴腮的管家,旁边还有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公子,五官俊朗气度不凡。 · 李公浦瞧见白衣公子气宇轩昂的仪态,眉头不由一皱: · “此人就是谢尽欢?” · 杜慕山见是丹王府的队伍,肯定不敢呵斥,吩咐队伍避让,低声道: · “应该是,怎么办?” · 李公浦眉头一皱,眼神示意: · “你去把他除掉?” · “啊?”杜慕山表情一僵:“李公,大街上的,这恐怕不太合适……” · “知道不合适,你还问什么?” · 李公浦直接关上了车窗,只当眼不见为净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车队很快擦肩而过。 · 谢尽欢骑着骏马路过李公浦车辇,并未投去太多目光,只是认真当着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,注意着街边的风吹草动。 · 令狐青墨下午才睡醒,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诃子裙,打扮的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花,茫然望着同在车厢的两人一鸟。 · 朵朵今天学到了新东西,非常来劲儿,此时抱着把三弦,认真练着‘佛乐’小调。 · 长宁郡主则身着华美宫裙,双手上抬,和煤球一起在宽大车厢里跳大神,半天下来动作已经颇为熟练。 · 令狐青墨并不知道中午男伴陪酒挣钱去了,也没见过谢尽欢在武威阁蹦迪,此时瞧见两人一鸟的模样,满心都是: · 这什么鬼?我没睡醒不成? · 翎儿脚抽筋吗?这么蹦不怕把奶奶抖出来…… · 礼崩乐坏、成何体统…… · 还是尽欢哥哥稳重,要不我下去吧…… · 可能是实在看不懂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车厢推开一条缝,瞄向外面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偏头瞄了下,结果入眼就看到胖头孔雀波澜颤颤,又把目光移向墨墨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令狐青墨欲言又止,眼神往后示意,意思当是——翎儿是不是中邪了? · 谢尽欢自己教的,也不能跟着墨墨一起调笑,煞有其事解释: · “这是‘破茧成蝶步’,比较罕见的舞道身法,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灵巧,很难学。” · 武道身法…… · 令狐青墨只学过道门的‘天罡步’,还真不知道武道上有这东西,半信半疑: · “你确定?” · “嗯。不信你跟着练一下试试?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还真有点好奇,起身站在宽大车厢里,跟着翎儿动作,尝试脚抽筋似得蹦跶。 · 结果也不是很难吗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墨墨晃荡起来的胸衣,只觉大气磅礴、赏心悦目! · 不过身为贴身高手,趴车窗上偷瞄大小姐,明显不合礼法,扫了几眼就关好了车窗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车队如此前行,待到天色渐黑,抵达了皇宫外,洛京城也逐渐化为了绚烂灯海。 · 长宁郡主在车厢里胡乱蹦跶,但一露面,就化为了贵气逼人的亲王嫡女,身材娇小玲珑,却展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,辅以左右恭敬让路的朝臣,感觉就和女帝似得。 · 谢尽欢跟在后面穿过宫门,瞧见巍峨壮丽的宫殿群,心底不乏新奇之感。 · 虽然曾经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他一个小小县尉之子,肯定没资格进宫,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。 · 想到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座皇宫,后宫还有三千美人排着队等着宠幸,心里难免有点‘大丈夫当如是’的感慨。 · 不过他倒是不羡慕如今的乾帝。 · 乾帝赵谨是从‘建安之变’中杀出来的皇帝,文韬武略算不上拔尖儿,但也过了及格线,优点有不少,比如‘虚心纳谏重民生、二十年间无大战’等。 · 但缺点同样不少,首先就是在政变中上位,根基不稳,为了维持统治,大量扩充赤麟卫担任耳目爪牙,且向士族有所妥协,执政二十年干的事,基本上都是在削弱士族力量,收拾登基时留下的烂摊子。 · 其次就是不节俭,修了一大堆园子、奇观,经常设宴游乐等等。 · 乾帝沉迷游乐也有些特别原因。 · 乾帝没有妃子,身边只有何皇后一人,膝下也只有在当皇子时怀上的儿子。 · 按照公开信息,乾帝是敬重共患难的正妻,所以不纳妃嫔,不要子女,是防止再闹出夺嫡的情况。 · 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,按照谢尽欢道听途说的传闻来看,乾帝应该是在建安之乱中重伤根基,再难孕育后代,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。 · 男人都没法玩妃子了,总得找的其他乐子排解寂寞,所以乾帝不节俭也算正常。 · 当然,也有人瞎编野史,说乾帝好男风,李公浦就是靠卖钩子得宠…… ·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,乾帝独尊何皇后一人是事实。 · 何皇后过寿,场面自然小不了,寿宴在麟德殿举办,来贺寿的不光有各地皇亲贵胄,连关外盟国都派了使臣,三殿之中聚集不下千人。 · 长宁郡主是皇帝亲侄女,在抵达麟德殿后,就和世子赵德一道,去拜见皇帝皇后。 · 谢尽欢肯定没资格去面圣,在到地方后,就跟着墨墨一起,前往吃席的地方。 · 令狐青墨其实也没进过几次宫,为防失仪,沿途也不好东张西望乱说话,只是默默带路,不过行至半途,她意外发现殿外过道上几个人。 · 其中为首之人,是个身着青袍的老儒生,留着山羊胡子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正听着晚辈言语。 · 而说话之人,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雪鹰岭魏鹭,旁边则是国子监张怀瑜、太阴宫邓听竹等年轻才俊。 · 谢尽欢瞧见熟人,不由放慢脚步,低声询问: · “墨墨,这个老先生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仔细打量一眼,回应道: · “好像是国子监祭酒范黎,双圣叶祠的大弟子,穆先生的师兄。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?” · 谢尽欢从小就在学范黎的书帖,这还是头一次瞧见真人,本来他还想找机会拜见一下,请教《金兰传》的内容虚实,从而判断鬼媳妇来历,毕竟这书是双圣叶祠所写,这大徒弟肯定知道些内幕。 · 此时在宫里直接遇上了,谢尽欢肯定得认识一下,当下快步上前: · “魏兄,张兄。” · 魏鹭前几天在金楼,被谢尽欢迷了个神魂颠倒,回去练了好几天收刀式,此时闻声转眼,眼底就是一喜,连忙招呼: · “谢兄,令狐姑娘,你们也来啦?” · 说着还给周边十几号名门子弟介绍: · “这位就是谢尽欢谢兄,有多猛我就不复述了,你们肯定如雷贯耳。” · 能进宫赴宴的年轻人,都不是俗子,听见介绍皆是面露讶色,不过敬仰肯定谈不上,打量谢尽欢的目光,多半带着点年轻气盛、不弱于人的意味。 ·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‘雄竞’意味十足的目光,瞧见魏鹭,还想起了‘师娘师姐大白屁股’的场面,心头挺古怪,不过并未表露,只是含笑道: · “跟着郡主过来长长见识,这位老先生是?” · 张怀瑜介绍道:“这是家师范黎,谢兄应该听说过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连忙行了个礼: · “原来是范先生,失敬,我自幼临摹范先生和叶圣书帖,着实没料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先生本人。” · 范黎早就从穆云令那儿听说了谢尽欢的大名,扶须一笑: · “谢贤侄武道造诣冠绝同辈,说自幼临摹穆师弟的剑,老夫且信,说临摹老夫的书帖,怕是有点太抬举老夫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诸多名门子弟,还想和她家尽欢哥哥攀比,直接从袖中取出‘尽欢语录’,翻到谢尽欢写的些许信息: · “他确实自幼临摹范先生书帖,王爷都称赞为‘范筋叶骨’,先生看看。” · 第113章 乾宫夜宴(2) · 周边的年轻人,都默认谢尽欢是武夫,听见这话,自然都把目光投向了册子上的字迹。 · 范黎本以为谢尽欢是恭维,待瞧见书册铁画银钩、力透纸背的字迹,不由双眼一眯,正视了几分,接过书册仔细查看: · “嗯……这手字还真学自家师,不过也不能说范筋叶骨,里面有不少自己的东西,比怀瑜写得像回事儿……” · 众人听见范先生评价如此之高,皆是面露讶色。 · 张怀瑜是嫡传徒弟,六岁开始学书法,发现谢尽欢写得确实比他都像嫡传门生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 · “呃……谢兄这手字,没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,我没怀疑谢兄的意思,但是……嗯……” · 魏鹭身为武夫,还以为和谢尽欢是同道中人,此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,插话道: · “谢兄武艺这么霸道,还有时间练字?虽说书法如剑法,但也只是说说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就知道字是一个人‘名片’,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可是下了苦功夫,此时回应: · “我从三岁起日抄千字,一直练到十六岁,武艺是这三年在山上学的,其实在笔墨上花费的时间,比在武道上多不少。” · “?” · 周围沉默了一瞬,满眼都是怀疑。 · 范黎听见这话,都有些不相信了,询问道: · “谢贤侄意思是,你以前不是武夫,也就三年前,才半路出家习武?” · 谢尽欢以前就是因为卷的太多了,才导致样样不精,十六岁才踏入武道八品,算起来真是门外汉。 · 不过他也不想太吓人,只是回应: · “也不算半路出家,我自幼习武打底子,但以前在京城还是以读书为重,没侧重武道。近三年有家师指点,才把心思全放在武道上,进步确实比较快……” · 比较快…… · 你他娘不到二十岁,已经三品了! · 魏鹭作为雪鹰岭嫡系,从记事起开始练功,如今也不过这水准,发现谢尽欢三年就追了上来,心中不由好奇起风灵谷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。 · 范黎知道谢尽欢天赋绝伦,但练字练功都需要时间精力,这手字和这身武艺,不大可能在二十岁前同时练出来,为此把小本本递给谢尽欢: · “谢贤侄可否写两个字,让老夫开开眼?” · 谢尽欢见这么多人望着,还有几个大臣凑过来看热闹,想想也没说什么,把本子接过来,拔出旁边插着的硬笔,在纸上‘唰唰唰’写下: · 同室操戈意若何,金兰玉友谊情多…… ·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、意气冲霄,因为是认真写的,甚至比册子上还漂亮不少。 · 众人光是看起手几笔,就知道这是十几年锤炼的硬功夫,做不得假,眼底不由显露出惊异。 · 不过这写的内容,有点……嗯…… · 令狐青墨等人,还没看出谢尽欢写的是什么,就发现文质彬彬的范夫子,表情微微一呆,抬手摁住了小册子,欲言又止。 · “诶?” · 魏鹭有些茫然:“谢兄还没写完,范先生这是?” · 范黎眼神古怪,仔细打量正气凛然的谢尽欢,想了想询问: · “谢贤侄也是同道中人?” · 谢尽欢写的是《金兰传》磨镜子那章的定场诗,见范大儒看出来了,自然停下笔墨: · “自幼喜欢这些,此行来拜见先生,就是想请教些问题。” · 范黎继承了‘书剑双圣’中的‘书’,平时爱好就是写一点半真半假的闲书,比如——魏无异艳史、浪子陆无真…… · 为防被道友打死,这些书并未公之于众,而是匿名出版,在学宫那边发行。 · 此时遇见个学自己书法,又是同好的后辈才俊,范黎就如同看到了家人! · 不过这事儿台面上聊也太嚣张了点,范黎只是抚须含笑,做出德高望重之色,招手把谢尽欢带到了僻静处。 · 诸多年轻才俊,瞧见范老拉着谢尽欢去说悄悄话,眼神不由茫然,低声道: · “这是作甚?” · “估计看出谢兄问的不是小问题,得私下传道。” · “是吗?!儒家当代门面,私下才能讲的东西,得是什么样的大学问?” · “莫非是长生之谜?” · “有可能……” · “这简直是……让人好生羡慕。” · 谢尽欢没搭理后方的闲言碎语,跟着范黎走到僻静处,才请教道: · “前日在丹阳,晚辈曾看到过一本《金兰传》,里面的典故,好像和史实不符……” · 范黎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有人偷听,才低声解答: · “《金兰传》为家师叶祠闲时所作,只是小说戏言,肯定和史实不符。” · 谢尽欢询问道:“书中全是戏言?据晚辈了解,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后,确实极少露面,而且年纪轻轻就……” · 范黎见谢尽欢求知若渴,仔细斟酌了下,才回应: · “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负伤,性情不稳,家师曾还被栖霞真人打过,其年不过四十就闭了生死关,也是因为这层原因。 · “至于具体情况,家师未曾明说,老夫不好妄加揣摩,不过书上也不全是戏言,有可能是家师在隐晦暗示。 · “谢贤侄若是想了解这段过往,其实应该去问南宫掌门,她虽然没见过栖霞真人,但作为一派掌门,肯定知道宗门内幕。” · 谢尽欢也想请教梦中情媳,但人家师父的野史,他怎么拿出来问?
周明安身着文袍,在临河露台上眺望一瞬,没见丝毫异动,又回到了书房,站在墙边字画前,做出欣赏画卷的模样。
此举是表现出正常行径,让可能藏于暗处观察的谢尽欢不起疑。
但他知道谢尽欢武艺高强、行事麻利,并不知道谢尽欢方方面面皆有涉猎,书画造诣同样不差。
周明安刚观察没几眼,就发现身边传来一道嗓音:
“双圣叶祠的临江月,可惜是仿品,从笔墨来看,应当是国子监范黎范先生临摹,画中少了几分冲霄剑气。”
嗓音如同一起评鉴名画的老友。
周明安身为文官,平日也好书画,若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说辞,必然得好好唠唠。
但此时此刻在自家书房听见这句话,不亚于听见‘谢必安’在耳边低语。
“……”
周明安身形猛然一僵,嘴唇尚未张开,脖颈就贴上了一片冰凉。
房间中也死寂下来。
谢尽欢站在背后举着正伦剑,确定外面埋伏的人手不会察觉异样后,才平静询问:
“周大人知道我是谁?”
周明安浑身僵硬,连睫毛都在颤抖,沉默半天才若有若无颔首:
“知……知道。”
“那我来的目的,周大人可知晓?”
“当年之事,非我所愿,是黄门郎李公浦强令我那么做,外面还埋伏着李公浦的人手,谢公子切勿冲动,不然就中了李公浦的圈套……”
李公浦……
谢尽欢知道李公浦不是啥好东西,但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卷入三年前的案子。
这人是皇帝爱犬,打狗也得看主子,不太好速速除之,他想了想询问:
“当年收韩靖川好处,污蔑我爹的人还有哪些人?”
“还有县衙的两名捕快,各收了三十两银子,指认令尊喝酒,因为被衙门排挤,已经调去了外县。”
“我爹在威州三岔岗被妖物袭击,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
周明安连忙摇头:“韩靖川只是想躲避追责,案子一结,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话,不由暗暗皱眉。
无论是金楼遇袭,还是从周明安供述来看,李公浦和冥神教,似乎都是两拨人。
三年前袭击的妖物,施展了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,所以极可能是冥神教的人或妖。
卷宗还说他爹有一刻钟行踪不明,但证人是伪证,说明没喝酒,但回应含糊……
为此在他看来,他爹的案子,有可能是如下流程:
三月初五夜,冥神教在行宫作妖。
韩靖川失职,找李公浦让他爹背锅。
他爹没喝酒,却解释不清一刻钟去向。
冥神教警觉,害怕当晚被他爹发现什么,暗中出手灭门……
但记忆之中,老爹并没有和他说行宫闹鬼案相关的事儿……
不过以老头子的性格,若是瞧见很可怕的人物,很可能为求自保守口如瓶……
谢尽欢暂时也理不清头绪,又问了周明安几句,见其没什么信息可透漏了,略微偏头:
“麻烦周大人把近年收受贿赂的名单写下来,姓名、官职、用途要写详细。”
“呃……”
周明安刚有迟疑,脖子上就是一紧,当下不敢有半分言语,慢慢走到书桌前,拿起毛笔书写,余光则撇瞥向望着窗外。
谢尽欢提醒道:“他们穿着禁军铠甲,现在就算进来,我也只是在以非常手段查旧案,你只要活着,他们敢把我斩杀当场,逃不过丹王追究;你死了,他们下黑手才有法可依。”
“……”
周明安并不傻,在谢尽欢出现在屋里之时,就知道李公浦的意思了,想想一五一十把收受贿赂情况写了下来,足足涉及二十余名官吏权贵,三十多桩案件:
“谢公子既然知道这是局,切勿冲动,这些官吏,谢公子大可去查办,我能当证人。”
谢尽欢又不傻,他拿着这份名单出去,周明安马上就得‘被刺杀’,他敢亮出名单,就是自投罗网,当下只是道:
“你执掌司法之权,却以权谋私错判这么多案子,就不觉得愧对百姓皇恩?”
“呃……我确实愧对朝廷栽培、先生教化……”
“写在纸上。”
周明安见谢尽欢是想让认罪书看起来更真诚一些,倒也没啰嗦,洋洋洒洒写下各种悔过之词,比如‘无颜面见师长、万死莫辞’等等。
“李公浦把你当弃子逼上绝路,你就没点愤恨?”
“有……”
“写下来。”
谢尽欢等到周明安洋洋洒洒写完,觉得这已经足够了,当下收起了剑锋:
“好啦。”
“……”
周明安心弦紧绷,也不敢转头说话,稍微等了片刻,尚未弄清楚谢尽欢走没走,就发现脑子晕晕乎乎,思绪难以集中。
继而整个人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,双目无神停止了思考。
踏踏~
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观望,可见周明安双目空洞,慢悠悠转身走到了书房中央,抬眼看向了房梁。
继而就走到里屋,拿起一条布带,端着床头凳来到书房,放在房梁下,把布带搭上去绑好。
随着双脚站上凳子,把脖子套入其中后,周明安毫无迟疑的用脚踢翻凳子,布带当即绷直。
谢尽欢以脚尖垫住凳子,以免发出声响。
而周明安在死亡威胁下也清醒过来,眼神尚来不及疑惑,就化为了惊惧茫然,双腿凌空摆荡,望向下面的斗笠客。
呼呼~
谢尽欢抬起斗笠对视,直至周明安没了动静,才扫视房间。
因为这次没有房东太太担保,他先自己检查了一遍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留下任何破绽后,才悄然离开了书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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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背景出来了哦,大家可以换着看看~
第104章 这狗官定然颇有家资!
沙沙沙~
河风簌簌,吹拂着江岸竹林。
公孙断手持刀盾趴在竹叶之下,仔细扫视着河岸风吹草动,等着随时可能过来的猎物。
因为不知道谢尽欢会不会入局、何时入局,这种蹲点工作很枯燥。
公孙断在扫视良久后,不见江边有任何动静,反倒是宅子里的周明安,距离上次进屋已经过去两刻钟,始终未再露头。
随着时间推移,公孙断心头难免生出不详预感,略微斟酌后,悄然起身来到围墙下,略微跃起查看。
结果就发现,宅院书房亮着灯火,门打开着,站在围墙上,只能瞧见屋子中间挂着两条腿……
“嘶?!”
公孙断脸色骤变,迅速冲入房中,可见周明安孤零零挂在房梁上,吐着舌头早就死透了,桌子上还放着生前绝笔。
余下四名埋伏的精锐来到书房外,瞧见此景也是眼神错愕: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刚才没见人过来?周大人怎么死了?”
“看情况好像是畏罪自杀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,他怎么可能自杀?!”
公孙断不久前才和周明安说过话,绝不相信这么大个贪官,能不声不响自我了断,但他们就蹲在宅子周边,并未发现任何人靠近。
此行任务是诱杀谢尽欢,诱饵在眼皮子底下被吃了,回去必然没法交差。
公孙断当下只能在屋里搜寻,看可留下蛛丝马迹。
但随行禁军一番检查后,怎么看都觉得周明安是自己上吊,想了想道:
“不管周明安是不是自杀,人都已经死了,要不咱们弄点证据……”
公孙断怒目道:“抓贼要抓现行!你知道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他若是正被圣上、国师召见,你伪造证据说他杀了人,这人不就变我们杀的了?”
“呃……大人说的是。”
“快去通知李公……”
——
与此同时,城内。
大红灯笼挂在李府大门外,两名按刀侍卫分立台阶两侧,注视着来往车轿,周遭亦有护卫巡逻。
谢尽欢坐在街角一间酒楼中,面前摆着白斩鸡、鱼鲙、驼蹄羹等几样特色菜,外加一壶江州产的杏花春,自顾自享受着美味夜宵。
在弄死周明安后,谢尽欢为防画蛇添足,并未搭理五个伏兵,直接回城前往下一站——李公浦。
曾经在京城生活多年,他对‘李公公’也算了解,此人是华林李氏旁系,建安四年进士及第,初在崇文馆担任校书郎,建安之变后抓住机遇,取得乾帝信任,从而一飞冲天。
至于李公浦如何得宠,京城很早就有一句传言——皇帝砸吧一下嘴,李公浦就能知道皇帝想吃啥,且已经让人准备好,在门外候着了。
这传言肯定有夸大,但李公浦极为善于揣摩圣意,当舔狗也确实当到了无人能及,任何事情不用皇帝开口,他就能偷偷办好,然后再主动背锅挨骂、甚至被皇帝打板子都无怨无悔。
像是宫里的步云台、各种园子,以及皇帝喜欢的书画骏马等物件,都是李公浦给操办,甚至没让皇帝从内库掏太多银钱。
因为力求让皇帝享受一切,却不让皇帝染上一丝污点,乾帝虽然经常骂:“李公浦啊李公浦,你可真是害苦了朕”,但就是不严惩李公浦,甚至官职已经做到了从二品。
这种懂事儿的爱犬,其实换任何人,非万不得已都舍不得杀。
李公浦虽然很贪,但也明白自己权势从何而来,从不触及皇帝逆鳞,甚至让朝臣都没太大办法。
比如私贩登仙散、活埋赌徒,这事儿真追究起来,无非大义灭亲献祭个侄子。
而做局杀他,也得先丢个周明安出来当饵,他不杀周明安,李公浦便不会强杀他落人口实。
这事情就算闹到朝廷上,也奈何不了李公浦,毕竟到时候能骂李公浦什么?
谢尽欢想刺杀朝廷命官,你为什么派几个护卫不让人家杀?
而他要是出盘外招,偷偷摸摸把李公浦宰了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
韩靖川、周明安刚死,李公浦若是再暴毙,哪怕他把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也是把‘凶手’两字顶脑门上。
就算朝廷恪守律令疑罪从无,背着皇帝把人家爱犬宰了,导致皇帝起疑,他还能在大乾继续混下去?
所以李公浦这人不能暗杀,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
李公浦给他做局,他就得把局做回去,用脑子去杀!
夜红殇作为阿飘,也没法陪着吃,不过此时还是坐在桌子对面,端着个小酒杯摇摇晃晃:
“想什么呢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
谢尽欢夹起鲜鱼刺身下酒:“怎么能说坏水,我这是在琢磨如何除贪官、清君侧。李公浦这人特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又极得皇帝宠幸,得先搞定皇帝那头,不然怎么杀都会惹一屁股麻烦。”
“要不埋个稻草人,贴上皇帝名字,来个巫蛊之祸?”
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这法子会把巫盟驻京办的人全搞死,而且李公浦没动机,京城又有诸教高人坐镇,只要不是真给皇帝下降头,光埋个稻草人起不到栽赃作用。
“这事儿得先摸清李公浦、皇帝这些人的情况,有情报才能找下手机会,等明天长宁郡主过来,先打听下大概情况再说。”
说话之间,谢尽欢大快朵颐,准备早点吃完饭,回去陪着眼镜娘练功。
但他一壶酒尚未喝完,李府大门忽然打开了,一队人从里面鱼贯而出,为首是名清瘦老者,身侧还跟着位护卫,沿途交谈着什么。
谢尽欢从站位上可以确定,老者应该就是黄门郎李公浦,当下稍微往窗户后面靠了些,不紧不慢吃着酒菜,暗中打量。
咕噜噜啦……
很快,李公浦在随从拥护下登上马车,朝着外城方向驶去,谢尽欢靠着三品的超凡感知,在车队经过酒楼之时,隐隐约约能听到车厢中怒骂声:
“人肯定是谢尽欢所杀,公孙断这饭桶,蹲在跟前都没抓到半点证据?”
“李公息怒,公孙断亲自查验,没找到任何疑点,周明安确实像自己体面了……”
“放屁。他看不懂就通知钦天监、赤麟卫来查……”
“李公,恕卑职直言,谢尽欢若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周明安,对付李公……”
“他有本事就来,老夫就不信这个邪……”
马车驶过酒楼,话语也再难听清。
谢尽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眼底涌现几分不悦:
“这老王八蛋,说我不敢动他,这不让他信点邪,晚上怕是没法合眼。”
夜红殇双手捧着脸颊,稍微琢磨了下:
“要不砍个马头丢他床上,吓唬他一下?”
“这肯定不行。”
谢尽欢倒不是干不出这事儿,而是心疼无辜小马,在略微斟酌后,把目光转向已经关门的李府大宅:
“李公浦现在出门,肯定是去了松鹤湾,家里没几个人驻守。这种大贪官,定然颇有家资!”
“?”
夜红殇一愣,轻轻颔首:
“有道理,进去看看?”
谢尽欢杀李公浦得先想办法先做局,以免皇帝猜忌,而提前抄家,可不用管皇帝怎么看。
如今药材钱还差两万多两银子,靠散装道友资助,很难短时间凑齐。
李公浦这么大一头肥猪摆在眼前,贪污受贿名声恶劣,还敢说他不敢下手。
这不进屋逛逛,连吃带拿先收点利息,怎对得起李公浦大晚上出门找他罪证的一片苦心?
念及此处,谢尽欢饭都懒得吃了,目送车队远去后,便结账起身来到对街,绕开明暗岗哨,从围墙翻了进去……
秋月当空。
奢华宅邸内鸦雀无声,只能瞧见些许仆役在前宅走动。
因为主公不在,为防府上妇孺私通,护卫多在外宅巡视,后宅湖畔的主屋门窗紧闭,只有一名门客在庭院、廊道中巡查。
谢尽欢步步为营绕过岗哨,如同白衣幽魂般摸到主院,从屋脊探头观察。
夜红殇为了配合,也变出了一袭红色紧身衣,还红纱遮面,侧影看去就像是身材火辣的女特工,在略微侦查过后,就勾了勾手。
嗡嗡嗡~
附近树冠上睡觉的一只蜻蜓,当即被惊扰,飞到了墙外的花园里,落在灌木丛中,翅膀疯狂煽动,发出‘呲呲啦啦’的草动声。
“嗯?”
站在凉亭里的门客眉峰紧锁,仔细侧耳聆听,又提着佩刀,飞身落入花园,仔细寻找起声音来源。
谢尽欢乘此机会,自屋檐翻身而下,落在了主屋门前,确定没有机关陷阱后,悄然进入其中。
咔~
细微关门声后,湖畔庭院内再无异样。
夜红殇站在装饰雅致的房间中,只是略微扫视,便挑了挑眉毛:
“哟~你的药材钱应该是凑够了。”
“是吗?!”
因为房间里黑灯瞎火,谢尽欢在适应一瞬后,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检查房间。
结果饶是他阅历不低,此刻也生出了几分讶然。
先不说房间里的屏风、字画、家具等等,光是铺在屋子中间的地毯,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贡品,从绣纹做工来看,不出意外和御书房铺的是同款,皇帝一件儿他一件儿。
而花瓶等也都是御用瓷器,看起来都是皇帝所赐,他哪怕在房东太太的武威阁,也只看到了一两件儿,而这里放了满满一多宝阁!
谢尽欢略微打量,感觉便如同一发入魂开出头奖。
不过为了弄死李公浦,谢尽欢还是先在书房搜寻了一下罪证。
结果发现李公浦就是条哈巴狗,虽然贪污受贿,但触及皇帝逆鳞的事儿真没干,房间里啥证据都没有,所有文献基本上都是和皇帝吃喝玩乐有关。
像是李公浦这种人,他就算伪造证据,赤麟卫、县衙也不敢闯进来搜查,而且容易暴露自身。
为此在环视一眼后,谢尽欢还是轻手轻脚来到茶榻旁,抽起绣着麒麟的毯子,手法老练打成包裹,开始尽欢鉴宝:
“龙云谷打造的七彩琉璃盏?这得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……”
“啧啧~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做的手串,怪不得半夜不怕鬼敲门……”
“呵?!双圣叶祠的字,还是真迹,放在这老王八蛋手里,实在暴殄天物……”
“我去,画中妖陈彤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,也是真迹,现在归我了……”
夜红殇飘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如数家珍打包,不拿金银玉器,专挑字画文玩,连砚台镇纸都不放过,不由挑眉评价:
“你专挑心头好拿,李公浦回来怕是得气死。”
“这叫求锤得锤,我本来还不想今晚上动他,非说我没胆子。”
谢尽欢等把墙上挂的字画全摘空后,又把多宝阁上成列的宝贝扫了一遍,不光拿贵重的,只要是李公浦经常擦、把玩、位置居中的,哪怕不怎么值钱也打包带走。
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出手,不重要,重要的是李公浦没了!
有些许大件儿拿不走,谢尽欢还有点痛心疾首。
要是有储物戒什么的就好了,他今天得把地毯都卷起来装走,给李公浦一个大惊喜……
等把主屋彻底搬空后,谢尽欢背着百来斤的大包裹环视左右,确定没有什么好东西遗漏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以免留下蛛丝马迹,而后才悄然离开了房间……
第105章 无法无天 丧心病狂!
松鹤湾。
处于江畔的竹林灯火通明,近百赤麟卫在周边搜寻的蛛丝马迹。
周家大宅内,已经人满为患,赤麟卫、钦天监的人都在其中检查。
李公浦站在书房之中,抬眼望着悬在梁上的尸体,脸色铁青询问:
“这么大个活人,莫名其妙在屋里上了吊,你是一点动静没瞧见?”
公孙断人都是懵的,因为还有其他衙门人在场,汗流浃背回应:
“卑职今晚带着属下,一直在江边钓鱼,确实没发现任何动静。而且对比笔记,那封悔过书,也确实是周明安亲笔所写……”
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也被惊了过来,此时拿着周明安所写的悔过书,扫视被涂抹掉的几十个名字,微微颔首:
“‘死前’能识趣把名字涂掉,这东西应该假不了……”
公孙断知道故意破坏证据,就坐实了周明安的悔过书为真。
但这玩意必须涂,毕竟他、李公浦乃至很多京城显贵的名字都在上面,这东西要是送到皇帝桌子上,那可不是死一个周明安那么简单了。
之所以不直接藏起来,是因为公孙断必须让专业人士分辨笔迹,来确定是否为周明安所写。
但经过钦天监、赤麟卫的验证,悔过书就是周明安亲笔所书,甚至连笔墨功夫不俗的李公浦,都认可了这说法。
李公浦瞧见周明安死前字里行间对他的愤恨,此时也怀疑周明安是不是太聪明,意识到是被当了弃子,今晚绝无生路,自己体面了。
在仔细思量过后,李公浦望向过来看热闹的仙官净空和尚、荆五娘:
“两位是修行中人,可有妙法查出死因?”
净空和尚摇了摇头,说话一如既往的好听:
“枉死之人怨气过重,弥留世间化为厉鬼,倒是可以查出东西。但化为厉鬼的条件太苛刻,多半得阴时阴日,死于大凶之地。
“此地风水极好,周大人若是流程走得快,现在已经出生了,就算没投胎到富贵之家,能投到鸟兽巢穴,也算避开人世尔虞我诈,得了一世清闲。”
鸟兽就是畜生道,净空和尚显然什么都懂,只是没有明说。
荆五娘是玄狐观道人,此时也颔首道:
“人死如灯灭、气绝则魂散;哪怕是尸巫、鬼巫,也是用活人炼化,已经死透的人,只能当养料。若能让死人开口,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多冤案。”
曹怀安见李公浦满心不甘,想想来了句:
“李公疑心别太重。周明安若是真被人所害,李公现在操心的不该是抓凶手,而是自身安危。
“您老要是也挂这儿,赤麟卫纵然有心查案,没证据也不能妄杀忠良。”
李公浦很想把这事儿栽到谢尽欢头上,但所有衙门都判定自杀,没找到任何行凶者痕迹,硬说是谢尽欢杀的,无异于无理取闹。
为此在得到确定答复后,李公浦便拂袖离开了宅院。
门客杜暮山一直在外面候着,等李公浦登上车架,才眉头紧锁道:
“李公,要我看,周明安真有可能是自杀。谢尽欢就算再手段通神,也不可能把痕迹做到,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的地步……”
李公浦眼底满是阴霾:
“周明安什么德行,本官不清楚?拿他全家性命要挟,他都能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。
“不过这个局,确实没给周明安留活路,不排除这狗东西太聪明,自己体面。
“既然找不到证据,那就从谢尽欢身上查,看看他今晚在什么地方。”
杜慕山摇头一叹:“估计在丹王府,咱们派人去世子府监视,闹不好就得被扣上一顶‘预谋行刺皇族’的帽子,以谢尽欢展现的能力,发现盯梢之人不难……”
“那就买通内应,我就不信丹王府各个都是忠烈死士……”
两人如此交谈,车队慢慢回到了内城宅邸。
李公浦在仆人簇拥下踏上台阶,沿途还在思考怎么按死这只如同滑泥鳅成精的雏龙。
杜慕山作为贴身保镖兼智囊,也在思考如何处理,作为江湖出身的武夫,最后提议道:
“谢尽欢太过棘手,按规矩来根本收拾不了,要不就出盘外招,暗中直接……”
抹了抹脖子。
李公浦单手负后,认真思量:
“京城不是江湖,非万不得已,不能落人口实,你能把事情做到松鹤湾那么干净,现在就可以去除掉此子……子……”
吱呀——
走在前面的侍从,先行打开房门。
李公浦单脚跨入门槛,瞧见‘家徒四壁’的寒舍,话语戛然而止。
???
因为房间太过陌生,李公浦先退出来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院子后,又往里屋里打量,眼神茫然。
杜慕山躬身对着李公浦说话,发现异动,才望向屋里,继而眼神就化为震惊!
李公浦原本的书房,称得上琳琅满目、富丽堂皇,里面有多少件名贵摆件,他都数不过来。
而此时此刻,书房空旷了一大截,能看到的只有四面白墙,以及搬不走的大柜书桌。
至于其他的,不说古玩字画,连笔筒、笔架都不见了,就剩光秃秃的桌子摆在窗户旁边。
“诶?这……刚才有人清扫过房间?”
负责看护院子的门客,此时才来到近前,刚往屋里扫一眼,也懵了:
“没人打扫呀?怎么会……这不会是遭贼了吧?”
唧唧唧~~
幽幽虫鸣在偌大庭院内回荡,前呼后拥十余人都是鸦雀无声。
毕竟堂堂从二品大员的私宅主院,仅仅只是出门去溜了个弯,就被人搬成家徒四壁!
这从前朝开始算,恐怕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!
李公浦扫视只剩大花瓶、空架子、空桌子的房间,初还以为是赤麟卫秘密来抄家了!
在确认是被豪侠义士打包带走了,李公浦负后左手微微颤抖,嘴唇张合几次,最后身形一软,直挺挺往后倒去!
“诶?李公?李公?!”
“快叫大夫……”
“叫你娘的大夫!都去给本官找!圣上御赐的字画,找不回来把你们脑袋卸了,连老子科举中第用的旧毛笔都拿,这能值几文钱?简直他娘的丧心病狂、无法无天!快去找……”
李公浦捶胸顿足,破口大骂几句,两眼一翻,直接被气晕了。
诸多门客护卫,也全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瞎猫,开始在宅子里左右乱窜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逍遥洞。
夜色已深,杂乱街市的三教九流又多了起来。
缺月山庄香主步寒英,如往日一样,端着茶缸站在‘朔月江景图’前打量,心头也对穷山恶水的南疆,多了几分思念。
南疆虽然远不及中原繁华,但缺月山庄终究是整个南荒万里之地的扛把子之一,他作为嫡系香主,出门在外带着一排狗腿子,多少也能算个小长老。
而在洛京则不然,作为人人喊打的巫教妖人,他基本只能昼伏夜出,是人是鬼都敢欺负两下,甚至连谢尽欢这半个自家人,都找上门吓唬,这日子过的实在有点提心吊胆。
正如此思思念念间,步寒英一杯茶没喝完,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沙哑嗓音:
“色彩流转惊人目,笔下山川堪称王。这是缺月山庄庄主亲笔作?”
步寒英身形一僵,连同手里的茶缸都泛起几分涟漪,沉默一瞬后,也没敢回头:
“确实如此。阁下何方前辈?”
咚~
谢尽欢头戴斗笠藏在阴影之中,把手里的巨型包裹丢在地上:
“盗圣白斩。刚得手了点小物件,来换点盘缠。”
“盗圣……白斩?”
步寒英没听说过这名号,但明白意思——道上大爷过来销赃。
他在大乾京城的主要任务,是发展门徒,顺便卖点管制药品,并不干这行当。
但黑道销赃这买卖,只要有门路散出去,基本上稳赚不赔。
而且人家都摸到背后了,敢不做这生意,今天怕是没法善了。
步寒英略微斟酌,还是放下茶缸,来到了布包旁边,也没抬头看阴影中人:
“缺月山庄确实有些门路,阁下既然看得上……嘶——?!”
话没说完,步寒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毕竟包袱之中,光是比较显眼的七彩琉璃盏,步寒英目测价格都是三千两银子起步,绝对出自京城显贵之家。
他又检查起其他物件,结果发现包袱里半数是字画古玩,还有文房四宝等等,琉璃盏放在里面,甚至都是不起眼的便宜货。
而其中最贵的物件,应该是菩提珠手串。
此物从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,三十六颗菩提子,单拿出来都能做成镇鬼法器,而这串儿还是没处理过的原材料,品相完美,直接拿来做成手串当摆件儿,实在是奢侈到能让修行中人吐血,放在金楼估价,估摸得一千两一颗。
步寒英饶是出身豪门大派,常年行走江湖,这么多罕见珍品凑在一起,也是头一次见,难以置信道;
“不愧敢自称盗圣,阁下是把御书房搬空了?!”
谢尽欢沙哑回应:“不至于。李公浦书房的东西,敢不敢收?”
“李公浦……”
步寒英有些不信,但仔细检查,发现其中还有一篇‘洛京赋’,是国子监祭酒的范黎临摹双圣叶祠的作品,虽然价值远低于叶祠的正品,但范黎书法造诣人尽皆知,收藏价值也极高。
这幅字的来历,是李公浦喜欢书法,向范黎求字,但范黎没给,皇帝听闻后,就赏了李公浦一幅范黎的字。
这事儿曾在京城闹出过点小舆论,步寒英听说过,既然这幅字也在其中,那十有八九真是从李公浦书房搬来的。
李公浦爱财如命,仗着圣宠四处捞钱,此事几乎人尽皆知,但要说背景,李公浦背景只有皇帝,修行道没有根基,丹阳李氏也只是豪族分支。
李公浦丢了百姓难以想象的巨额财物,为了不引起太大舆论,导致朝中清流抓住把柄落井下石,肯定不敢拿出物品清单,以李公浦的能量,也没法下诸教歼杀令。
为此这些东西也不算太烫手,步寒英略微斟酌后,回应道:
“阁下确实好本事。开着门面做生意,哪有不敢收的说法,不过阁下这货确实有点扎手,嗯……黑市散货,通常按市价三成算。”
“那是寻常物件。这些东西出手方便、稳赚不赔,按市价六成算,不乐意我去找螭龙洞,他们肯定收。”
“六成……”
步寒英感觉这要价太狠了,毕竟这是黑货,他们就算拿到外地按照市价出手,也得承担风险、运费等等,算下来最多赚两成利。
但两成利也不是小数目,而且他赚不赚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让螭龙洞这友商占了便宜!
见这位爷口气很硬,步寒英思考一瞬,还是苦笑一声:
“阁下既然来了,又是第一次做买卖,行个方便也无妨。不过数额太大,老夫暂时凑不齐这么多现银,这些物件具体来源,也得先观望两天……”
“无妨。东西放你这儿,你可以先去散货,我过几天再来取银子。”
“啊?”
步寒英都惊呆了,看了看满包裹珍宝:
“白大侠就这么放心?”
谢尽欢把眼镜娘留在跟前,岂会怕缺月山庄跑了,回应道: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缺月山庄贵为南疆霸主,不至于为了这点碎银子失信。”
步寒英见此,就知道散货这位爷,不是想栽赃嫁祸搞他,就是完全不怕缺月山庄店大欺客。
这两者无论哪种,他都得先把这位爷送走活下来,当下微微颔首:
“白大侠确实是爽快人。五天内老夫想办法凑齐货款,阁下届时来取银子即可。”
谢尽欢也没多说,悄然消失在了阴暗之中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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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小家碧玉
林府。
窗外传来幽幽虫鸣,偌大宅邸内早已没了声息,只剩小姐居住的闺阁,还亮着微弱灯火。
房间之内,林婉仪双手捧着脸颊坐在桌旁,金丝眼镜的镜片上,倒影着微微晃动的烛火,双眸愣愣出神。
圆桌上放着四个碟子和白瓷罐,用盘子扣了起来,旁边还有青花酒瓶。
但半晚上等下来,饭菜早已散了热气,凉的就如同晾了半晚上的心扉。
说好的晚上早点过来,这都几更天啦……
这个大猪蹄子,亏得我还怕你晚上饿了,偷偷炒了几个小菜……
陪着令狐姑娘不成……
除开令狐青墨,还能陪着谁呢……
要不把门拴起来,不让他进屋……
如常思思念念不知多久,房间外终于传来细微动静:
呼~
吱呀~
房门推开,身着白衣的公子探进半个身子,瞧见房间里的场景微微一愣,冷峻面容明显多了几分惭愧。
“怎么还准备了饭菜。久等了,嗯……刚才去查了点案子,来晚了些……”
“哼~”
林婉仪坐直身形,把目光望向别处,声音不冷不热:
“知道,你大忙人嘛,我这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,有空闲再过来也一样……”
话语明显带着几分不开心。
谢尽欢刚才是去杀周明安,顺便帮李公浦清扫屋子,而后和步寒英谈生意,一分钟几百两上下,都快忙炸了,来晚确实是没办法。
此时略微打量,可见林大美人换上了一袭墨绿秋裙,比之昨天稍显保守,但气质愈发知性婉约,配上金丝眼镜,看起来就像是熟透了的俏牡丹,明显精心打扮过。
不过最让他意外的,还是桌上的酒菜。
谢尽欢记得上次回家看到桌上饭菜,还是十六岁离开京城之前,当时尚在书院上学,他还比较爱到处逛,老头子虽然公务繁忙,但每天晚上吃饭还是会等着他。
那种家的感觉,拥有的时候觉得普普通通,没什么特别。
但彻底失去之后,再度瞧见,感觉真如同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砸了一下,恍如隔世。
林婉仪偏过头等男人花言巧语道歉,发现谢尽欢没动静,又把目光转回来,却见谢尽欢笑容依旧,却没说话,先是走到桌前,又转身拿着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林婉仪瞧见谢尽欢反应古怪,似乎是很意外她准备了饭菜,倒是不好生气了,想想起身:
“怕你晚上饿了,随便弄了两个小菜,都放凉了。我去给你热一下……”
“不用,都这么晚了没必要,我江湖浪荡子,冷热不忌。”
谢尽欢摁着婉仪的肩膀,让她坐下,而后坐在了跟前,把扣着盘子打开,可见四样小菜,是青菜小炒肉、凉拌笋丝、酸辣芹丝、醋溜鱼,瓷罐里是白米饭。
从刀工来看,几样小菜都是眼镜娘自己做的,还认真摆盘弄得红绿相间,如果不是放凉了,肯定是色香味俱全。
“手艺真好,以前真没看出来……”
林婉仪坐在旁边,见谢尽欢挨个看,倒是有点拘谨了,端起小炒肉和醋溜鱼:
“凉了不好吃,我去给你热热,没几步路,你先吃几口凉菜。”
说着便快步出了门。
谢尽欢看着摇曳生姿的背影,目光可能是头一次没往臀儿上移。
等小家碧玉似的眼镜娘出门后,他才摇头笑了下:
“这傻姑娘,还挺贤惠……”
夜红殇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坐在对面:
“哦呦~冲着人家姑娘身子来的,结果人家姑娘走了心,现在不好意思了吧?”
“怎么能说冲着身子来的,我是来教功法。”
谢尽欢严肃纠正,不过心里面确实不好意思。
毕竟林婉仪是标准的大家闺秀,顶多和巫教有点联系,还算不得邪道。
他不一样,就目前这‘熟能生巧’的悍匪行径,他都不敢想这三年干过啥。
镇妖陵的事儿还没搞定,要是十几天后真炸坟出现惊天变数,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。
不过好在李公浦资助了超大额盘缠,明天又能见到甲子莲的卖家,只要东西到手,他把目前的美好生活和正道人设维持下去也不难。
如此思量片刻,房门再度打开。
林婉仪端着两盘热好的菜,放在了圆桌上,因为盘子有点烫,还捏了捏耳垂:
“你尝尝,不合胃口你和我说。”
“怎么可能不好吃。”
谢尽欢拉着婉仪袖子在旁边坐下,闲话家常:
“辛苦了。今天去打听药材了”
林婉仪把酒瓶打开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
“打听过了,药材的事问题不大,就是尾款……”
“放心,五天之内我肯定凑齐。”
“啊?”
林婉仪拿起酒杯,略显疑惑:“你到哪儿凑那么多银子?”
谢尽欢和眼镜娘对碰,笑道:
“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?明天长宁郡主就来了,借也能借够。”
郡主……
林婉仪眼神有点古怪,以袖遮面,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抿了抿嘴:
“又去伺候郡主呀?你……你是侠士……”
谢尽欢有些好笑:
“我是郡主府执戟,郡主来了我不伺候,那不成吃空饷的了。不过放心,我卖艺不卖身。”
“啐~谁知道你想不想卖……”
林婉仪觉得说这些是给自己找不自在,为此又岔开话题:
“嗯……你和令狐姑娘相熟,可聊过南宫掌门的事儿?”
“聊过,她说南宫仙子中秋过后回来,估计快了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林婉仪接到了‘劝降’南宫烨的艰巨任务,正在发愁这事儿该怎么处理。
此事是两位掌门的私下恩怨,目前‘谁怂谁孙女’,传开了不好收场,谢尽欢都不认识南宫烨,她肯定不好明言,想想只是道:
“好奇罢了。南宫剑仙道行高深、侠名远扬,和你应该聊得来,要是瞧见了,可得好好巴结一下。嗯……南宫掌门要是回来了,你和我说一声,我其实也挺仰慕。”
“行。有机会见到,肯定帮你引荐一下。”
谢尽欢端着碗大口扒饭,仗着武夫的惊人胃口,硬是把四样小菜连同米饭吃的盘子都不用洗。
林婉仪起初还担心谢尽欢吃不惯,见谢尽欢不嫌弃她手艺,心里自然也美滋滋,等吃完后又要收拾。
但谢尽欢打打杀杀一天,晚上能得一顿家常饭,已经是意外之喜,哪里会真当大爷,拿着盘子就摸去了没人的林府厨房,把餐具收拾干净后,才回到了屋里。
林婉仪怕被老爹老娘发现,也不敢跟在后面,自己在床铺跟前忙活,可能是昨晚被抱着睡,觉得有点太过火,还用被褥在床榻旁边打了个地铺。
瞧见谢尽欢偷偷摸摸回来,林婉仪就在床边坐下:
“今天你不许往床上爬了,不然……不然我给你下蛊。”
眼神带着三分威胁,奶凶奶凶!
谢尽欢有爱美之心,但婉仪亲手炒菜准备酒水等他半晚上,可比单纯摸两把让人舒心,当下只是在地铺上盘坐:
“行。我要是不规矩,你就直接给我下情蛊,让我受万蚁噬心之苦!”
下了情蛊,就得给当场给身子,林婉仪才没那么傻。
因为知道入梦也得躺着看,林婉仪褪去鞋子躺在了枕头,目光望向床边盘坐的背影,闭目等待。
而很快,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传来。
继而床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……
——
轰隆——
哗啦啦~
浪潮声自耳畔响起,伴随阵阵雷鸣。
林婉仪意识清醒,就发现身形剧烈颠簸起来,犹如坐在船上,睁开眼眸打量,才发现周边不再是无尽深渊与石碑,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。
天空之上雷云密布,海面呈现出了暗沉沉的黑青色。
几人高的大浪从天边涌来,导致飘在海面上的破碎船板,犹如激流中的一片木屑,剧烈翻腾甚至难以坐稳,海浪泼洒在身上,寒凉彻骨。
“诶?”
林婉仪猛然陷入这种生灵绝迹的凶险地域,脸都吓白了几分,死死抓住漂浮船板边缘,焦急环视:
“谢尽欢?谢尽欢?!”
破碎船板之上,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,仿佛被整片天地忘却,抛弃在了海外死域。
林婉仪极力维持身形,才不至于被大浪冲下木板,在扫视过后,发现木板侧面的水下,出现了动静:
“咕噜咕噜~……”
林婉仪连忙趴在木板边缘打量,却发现谢尽欢沉入了海水之中,手舞足蹈嘴里冒泡,看样子想浮上水面,但身体却在下沉!
“诶?”
林婉仪惊慌之下,连忙探身,抓住了谢尽欢胳膊,而后用力往上一拉。
哗啦~
谢尽欢从冰凉刺骨的海水中窜出,翻身滚在了竹筏上:
“卧槽,咳咳……”
林婉仪根本坐不稳,只能抱住谢尽欢,满眼惊慌茫然环视:
“你怎么回事?这是什么地方?!”
谢尽欢差点被淹死,心中也莫名其妙。
不过作为施法者,他肯定不能表现出茫然,扣住木板缝隙稳住身形:
“我也刚用此类神通,还不熟练控制梦境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出现这情况,嗯……可能是我刚才喝多了,想方便……”
“啊?你……你不会尿床吧?”
“怎么可能,我又不是小屁孩。”
林婉仪紧紧抱着谢尽欢,瞧见周遭的滔天大浪,哪怕明知是做梦,依旧心惊胆战,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。
还好谢尽欢在跟前,她要是一个人身陷这种风暴滔天的无边汪洋,不知道得绝望到什么地步……
在缓了片刻后,发现确实不会掉下去,林婉仪才稍微安心了些,左右寻找,又看向天空。
黑压压的天幕之上,数千条电蛇交造,组成了一副涌动的雷纹图像,和她昨晚看到的星图相差无几。
常言一回生二回熟,林婉仪这次不用谢尽欢指点,就略微转了个身,靠在谢尽欢身上,开始记天上雷纹图像,心里还默念:
“悟了悟了……诶?怎么不悟了……”
谢尽欢躺在了浮浮沉沉的破船板上,单手环住丰润多汁的眼镜娘,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。
毕竟林婉仪怕掉下去,直接缩在了咯吱窝,他环着上半身,胳膊上那鼓囊囊的触感,着实有点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在游船上的那半个小时。
海上大浪滔天,空间不大的船板,稍有不慎就会倾覆在风暴之下。
谢尽欢维持自身稳定都不容易,更不用说还抱着个人,此时也没法动手动脚,只是尽力稳住身形,让婉仪可以安心记功法,他也在继续研究自己的《轮流倒浇蜡烛》。
不过在如此研究片刻后,谢尽欢暗暗皱眉,又转头扫视大浪滔天的风暴海潮,及身下的破船板。
林婉仪起初在认真找悟了的感觉,发现谢尽欢左右扭头,抬眼询问:
“怎么了?”
“嗯……”
谢尽欢想了想,摇头一笑:
“我们不会又躺在床上吧?”
“啊?这是你弄得破梦,你……你下去!”
“我下去淹死了怎么办?”
“我不管,你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为之。好好记功法,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……”
第107章 你这是把我领哪儿来了?
沙沙沙~
凌晨时分,城内下起了小雨。
街上稀疏灯火,被雨雾渲染出了一抹朦胧感,路上也没了行人。
令狐青墨手持油纸伞沿街前行,满街空寂无景可赏,邪魔外道更是毫无踪迹,眉宇间难免生出几分愁色:
“谢尽欢以前都是怎么找邪魔外道的?我怎么找不到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蹲在肩膀上,眼见墨墨也要大晚上找人杀,看在夜宵的份儿上,并未消极怠工,展翅而起飞上了高空,搜索起肯掏心掏肺捐献盘缠的道友……
令狐青墨第一次和煤球出街,见此稍显疑惑。
不过她还是明白煤球应该去找邪魔外道了,站在了屋檐下等待,两刻钟后不见煤球折返,甚至害怕把煤球弄丢了。
但好在良久后,煤球还是飞了回来,落在肩膀上,摇头晃脑甩了甩一身雨水,而后目视前方:
“咕叽!”
这次意思简单明了!
令狐青墨见煤球找到了目标,当即跟着指引前行,结果硬是从内城跑到了外城,来到了逍遥洞一带。
逍遥洞到了晚上就是鬼市,其内三教九流汇聚,下雨天巡逻人员减少,内部见不得光的人手反而更多了。
令狐青墨藏在阴暗之处,谨慎注意着街面形形色色的行人,跟着煤球七拐八拐,最终在一处老旧棚屋附近停了下来。
木料搭建的棚屋,内部有火光,门口挂着布帘子,偶尔能看到大户家丁打扮的人,跑进其中,不久后便带着个精壮汉子出来,隐隐能听到低声交谈:
“万春楼,第三间房……”
“爷放心,我办事向来麻利……”
?
令狐青墨暗暗蹙眉,觉得这应该是某个雇凶杀人的窝点。
敢接见血买卖的势力,背景绝对不小,令狐青墨没谢尽欢那么恐怖的杀人手艺,孤身进去大概率讨不着好,为此再三斟酌,干脆扛着煤球朝林府行去……
——
沙沙沙~
时至凌晨,凉意渐浓,窗外传来绵绵雨声。
林婉仪功法原因体寒,梦里又被冷冽海风吹拂,整个人几乎缩在谢尽欢胳肢窝下面,迷迷糊糊间还拉过了秋被,整个人埋在其中。
谢尽欢躺在外侧,环着怀中人梦中悟道,后面精神疲倦也睡着了。
在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,房间外忽然传来声响:
“咕~咕……”
?
谢尽欢猛然惊醒,往窗外看了眼,有些疑惑,又转头看向大奶猫。
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秋被里,只能看到国色天香的脸颊,或许也是听到了动静,睫毛动了动,继而睁开眼眸,发现自己睡的像个侍妾,顿时脸色涨红,想要把男人往外推:
“你……”
“嘘~煤球好像在外面。”
“嗯?”
林婉仪见此自然不动了,仔细聆听,果然发现有煤球的咕咕声,抬眼往黑乎乎的窗户打量:
“煤球知道我住哪儿?”
谢尽欢没带煤球来过这里,稍加思量:
“应该是王府有人来找我了。”
“啊?!王府知道你晚上睡我这儿呀?”
谢尽欢眼神无奈:“我彻夜未归,总得留个信儿。放心,就令狐姑娘知道。”
令狐青墨?
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眼底意思估摸是:
你跑我这来偷偷过夜,还敢告诉令狐姑娘,你不怕人家吃醋吗?
天没亮就跑过来,莫不是醋坛子翻了,来找你麻烦?
不像我,看你忙了一天,还给炒菜做饭……
心里胡思乱想间,林婉仪往后缩了些,把谢尽欢往外推:
“你快出去!别说睡在我屋,就说在客房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墨墨跑来必有要事,当下并未啰嗦,起身挂好兵器,又转身把被子掖好:
“天还没亮,你再睡会儿。”
“?”
林婉仪被裹成毛毛虫,眼神颇为古怪:
“你……你也多注意休息。”
“好好睡……”
谢尽欢掖好被子,便窜出窗户,不见了踪迹。
林婉仪脸颊发烫,本想再睡一会,但人都走了,还是被令狐青墨从屋里叫走的,有点睡不着了,为此暗暗琢磨起:
他说药材钱凑够了,那肯定是想尽快炼丹,药材过些天也该到货了……
炼丹得让紫苏出马……
看情况谢尽欢还得在京城待一段时间,要不把捣蛋丫头叫回来……
念及此处,林婉仪也没心思睡了,坐起身来,开始写起了家信……
——
府邸外。
细密秋雨散落在无人长街之上,宅邸门口挂着的灯笼,成了街上唯一的光亮。
令狐青墨身着白裙,手里提着佩剑,站在小楼屋檐下,目光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幕,以及远处挂着林字的灯笼。
谢尽欢怎么还不出来……
难不成还在林大夫身上做坏事……
天都没亮,我就跑来找谢尽欢,林大夫待会不会跑出来瞅我吧?
(←_←)!
咦~啧啧啧……
令狐青墨想到那酸溜溜的眼神,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暗道:
我这是在查案,可不是在和你这大酸萝卜争风吃醋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片刻,在宅子上盘旋的煤球,就俯冲直下扎入大宅,而后传来声响:
“啪啪啪——”
看样子是在用翅膀抽脑壳。
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遥遥眺望,可见一道人影悄然飞身而出,穿过细密秋雨,刹那间落在了屋檐下:
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
令狐青墨瞄了下谢尽欢脸,发现没有胭脂印,又转眼望向宅子:
“林大夫没送你?”
“天都没亮,不好惊动林姑娘,我没做什么,就是在练功。”
令狐青墨又不是傻妞妞,才不相信这场面话,但她也不是来抓奸的,没在这问题上多费口舌,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:
“昨晚你走后,我又跑去找线索,最后让煤球去找人,结果它把我带到了逍遥洞的一处隐蔽房舍,看起来像是雇佣杀手的地方。”
“逍遥洞……”
谢尽欢转头看向煤球,本想询问,结果煤球直接抹脖子、探爪爪,他连忙摁住:
“呃……看起来确实是不干净的地方,去看看。”
说话之间,谢尽欢接过油纸伞,撑在了墨墨头顶上,相伴走入雨幕。
令狐青墨提着佩剑,往上瞄了下,又瞥向谢尽欢,意思像是——刚从林大夫被窝出来,就对我这么暖,你就不怕林大夫瞧见生气?
谢尽欢能看懂墨墨的意思,微微摊手:
“我没带伞,挤一挤。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查线索?真遇上妖寇怎么办?”
“我好歹也是名门子弟,道行只是比你弱一点。有煤球当岗哨,我若连侦查都难以胜任,往后如何行走天下斩妖除魔?”
“呵……”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欣慰。衙门中人若都和墨墨姑娘一样不辞劳苦,这世上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。”
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是觉得她菜,但也没争辩,在走出两里路,发现已经有包子铺开门,就买了几个大肉包子,递给谢尽欢:
“你昨晚应该挺累,先吃点东西,别待会遇上妖寇使不上力。”
挺累……
谢尽欢感觉话里有话,看在墨墨省油的份儿上,也没自吹自擂,拿着大肉包一起吃了起来……
——
血雨楼,洛京办事处!
天色渐明,逍遥洞隐蔽处的棚屋内,四五个没接上客的精壮汉子,齐齐聚在小火盆周围,唉声叹气望着门帘,指望着天明歇业之前,能有恩客再上门。
头目梵海孽,在桌旁抿着小酒,桌上还有两样下酒菜,眼含三分讥讽:
“干这一行,就和窑姐儿一样,不仅得胆大放得开、不怕脏不怕苦,平时还得勤学苦练,吹拉弹唱十八班武艺样样都得精通。
“往炕上一躺挣银子,谁他娘不会?
“金主花银子挑人,别人会点花活,身板还比你们几个好看,凭啥让你们挣这银子?
“我这人不养闲人,三天不开工,自己滚蛋,别坐在这儿碍眼……”
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,连忙点头哈腰:
“我回去肯定好好练,梵爷行行好,给派个活儿呗……”
“是啊,要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“大活儿金主手黑,你们不敢接;小活儿又瞧不上那俩糟钱,派什么活儿?”
如此喋喋不休间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:
踏踏~
继而圆尾锏柄,挑开了门口布帘,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贵公子出现在门外,朝屋里扫了眼,后面还有个眼神疑惑的情侣装女侠。
四五个精壮汉子,见状连忙站起身,昂首挺胸展示胸肌、腹肌、二头肌,神色也是各不相同。
有冷峻形、阳光形、圆脸络腮胡小白熊形……
沙沙沙~
房间内外安静了一瞬,只剩下簌簌雨声。
谢尽欢面对数道炽热眼神,只觉头皮发麻,转头看向煤球,暗道:
你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?
逍遥洞卖钩子的,原来不是传说……
“咕叽?”
煤球面对询问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!
谢尽欢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卖屁股钱都抢的地步,想扭头就走,但来都来了,进去吧,又不合适,现在只想抽瞎带路的贴身奴婢!
梵海孽见门口两人一鸟眼神交汇,不免疑惑:
“公子是来选人,还是来聘差事?”
谢尽欢是来抢劫的,但屋子里显然没财,至于色,呕……
谢尽欢也是心智过硬,沉默一瞬后,转头看向墨墨:
“你在外面等着,我进去聊聊。”
令狐青墨也没看懂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,说是杀手组织,但似乎不太庄重肃杀,闻言也没多说,抱着煤球退到了巷子口。
谢尽欢进入房间,面对四五个精壮汉子的瞩目礼,说实话有点压力,怕椅子不干净,甚至都没坐下摆架势:
“东家这做什么生意?”
梵海孽审视谢尽欢片刻,觉得来者不善,放下筷子,取出一张报价单,推到谢尽欢面前:
“大晚上的,逍遥洞就没正经生意,不过公子若是来行侠仗义,应该找错了地方。”
谢尽欢扫了眼报价单,可见上面画着一个人像,身体各个部位,标注有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下面则是:
一、五十两。
二、一百两。
三、一百五十两。
谢尽欢认真琢磨了下,询问道:
“人体器官,卖这么便宜?”
梵海孽眉头一皱:“那是妖道行当,老夫是正经黑道。打脸五十两,胳膊腿一百两,所有责任打手扛,保证不牵连金主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轻轻点头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是‘滴滴代打’‘恶了吗?’……
发现不是卖钩子的,而是打手中介,谢尽欢倍感亲切,不过当前顶着正道侠士人设,也不急缺银子,并没有接活儿意思,在桌前坐下:
“在京城干这买卖,风险不小,东家背靠哪个山头?”
梵海孽端起酒盅抿了口:
“血雨楼。”
谢尽欢对血雨楼也算他耳闻,其是江湖上的‘中介’,主业务为买卖情报、联系刀手、牵线搭桥等等。
逍遥洞有血雨楼堂口,丝毫不奇怪,不过按照传言,血雨楼逼格挺高,据说只要冒头,就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……
谢尽欢转眼看向火盆旁如饥似渴的精壮汉子,觉得这个腥风血雨,怕是有点太‘腥’了……
“呃……我记得血雨楼从不亲自下场,如今还做养起了杀手?”
“这几根葱,看起来能像杀手?”
梵海孽叹了口气:“京城这地方水太深,生意不好做,但堂口总得挣点外快。恰好京城的富家子,喜欢争风吃醋打架,就开了这档口。
“公子要是有死对头,尽管过来,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,下手极有分寸,说打断鼻梁,绝不伤眼皮,若是落网,敢说漏嘴供出金主,血雨楼帮公子善后。”
谢尽欢想收拾死对头,哪里会花钱。
不过消息他确实想打听,想想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面上:
“冥神教在京城的情况,东家可有了解?”
梵海孽稍微沉默了下,摆了摆手,几个汉子就自觉退到了后院:
“冥神教埋的太深,我们找不到,不过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药贩子手上,收购了大批醉骨香,这玩意没疯尸花那么霸道,但胜在便宜量大,如果要控制大量人手施以幻术,应该也能凑合用,兴许和冥神教有点关联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个,并不算非常意外。
冥神教炼血妖丹失败,肯定要想办法再弄一颗,用疯尸花还是其他致幻药不重要,重要的是身份和地点。
“买家卖家是谁,东家可清楚?”
梵海孽把银票抽过来:
“买家不清楚,不过大乾卖这些玩意的药贩子,九成都是南疆人。我知道怎么联系,行情价,一百两。”
谢尽欢知道巫盟怎么联系,岂会掏这冤枉钱,当下也没再多言,起身离开了屋子……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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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雨下初逢
天色渐亮,逍遥洞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,时而转头看向巷道深处,眼神暗含担忧,既怕谢尽欢在里面出事儿,又怕谢尽欢禁不住诱惑……
呸呸呸……
想到刚才那五六个汉子看谢尽欢的热切眼神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煤球提溜起来,眼神严肃:
“让你找贼寇,你找的都是什么鬼地方?你是准备让谢尽欢去接客不成?”
“咕叽?”
煤球满眼无辜,意思估摸是——不然呢?
好在如此没等待多久,谢尽欢就从里面走了出来,眉头紧锁。
令狐青墨见状来到跟前,狐疑打量:
“你……你完事了?”
“嗯……啊?”
谢尽欢一愣,抬手就在墨墨好奇的小脸上捏了下:
“什么完事,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快快快~~~”
刺啦啦——
令狐青墨被摸脸蛋,当即抓住手腕雷光爆绽,不过想到‘你别生气’的赌约,又连忙停手,而后追悔莫及!
谢尽欢自然没在意墨墨的家暴,依旧把伞撑在墨墨头顶:
“这里是血雨楼分舵,消息贩子,顺便接些帮公子哥打人的活儿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血雨楼敢在京城开堂口?”
“这算什么?南疆巫盟在这里都有分舵,只是轻易找不到罢了。血雨楼消息比较灵通,先放着,说不定有用。”
谢尽欢说话之间,又看向了远处的皮草铺面。
但昨晚刚让人家销赃,现在估计正忙着,还是晚上再来打听醉骨香消息比较合适。
两人如此相伴往内城折返,走到半途,令狐青墨忽然发现街边闹哄哄的,不少闲汉聚在一起,聊着昨晚刚发生的奇闻:
“听说了吗?昨天盗圣去了李公公的宅子……”
“盗圣?偷了啥?”
“嘿!去李公公家打秋风,那叫‘为民请命’,怎么能说偷……”
“也对,请了啥?”
“你该问还剩啥!我听说哈,整个宅子,就剩四面墙加一个房顶,连丫鬟侍妾都给顺走了,李公浦气的是吐血三升,当场晕了……”
“漂亮……”
令狐青墨脚步放慢几分,侧耳聆听,满眼惊奇:
“还有这事儿?谁这么大本事,连李公浦家都敢洗劫一空……”
“咕叽~”
煤球觉得自己有点见解,但可惜还没转头,就被摁住了。
谢尽欢神色如常,轻笑道:
“李家为富不仁,估计是某个侠士看不顺眼,做了一票大的。”
令狐青墨还挺好奇,仔细聆听了下,才轻哼道:
“李公浦溜须拍马为富不仁,有此报应也算活该,不过这盗圣听起来相当厉害,要不去查查?”
“?”
谢尽欢怎么可能去查自己,摇头道:
“这是小案子,还是妖寇为先,你一晚上没睡,先回去好好养精蓄锐,我去东市一趟,待会回来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——
不久后,王府。
清晨时分,簌簌秋雨洒在偌大府邸之内,无数彩衣丫鬟在廊道内穿行,准备着主子的伙食。
外宅之中,刘庆之和杨大彪抬着口大铁锅,摆在杂院之中,彼此还在交谈:
“老刘,郡主这是啥意思?入京杀头猪庆祝下?俺寻思府上也没养猪呀……”
“我哪儿知道,郡主的吩咐,照办便是……”
客院廊道中,侯管家摇着扇子,站在谢尽欢房间门口,望着‘正人君子’牌匾,贼眉鼠眼颇为疑惑:
“大雀儿,老夫的匾,为什么放在谢小子屋里?”
“咕叽?”
“还没来得及送?无妨,老夫自己拿回去……嘿?”
“叽叽叽叽……”
刚回家的煤球,瞧见这臭不要脸的想偷东西,张开翅膀就是一记‘飞鸟腿’,追着侯管家到处乱窜。
而后宅则要清净许多。
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说着‘原配斗小三’的八卦,而主人公自然是令狐姑娘和林大夫。
长宁郡主身着绣着酒葫芦的金丝小衣,睡眼惺忪坐在妆镜前,让活泼灵动的朵朵帮忙梳妆打扮,朵朵还在还在说着:
“谢公子不愧是殿下的股肱之臣,才来京城几天,就风声雀起,前天还在金楼帮殿下赢了三千两银子,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入京了,错过了不少大戏……”
长宁郡主打量着镜子里的容颜,眼底其实也挺可惜:
“皇后娘娘过寿,准备的东西太多,来晚了没办法。不过谢尽欢的真本事,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,往后本郡主带着到处浪,肯定还有大展才能的机会。”
“谢公子还有些什么本事呀?”
“呵~”
长宁郡主回想起大骚大浪的舞姿,乃至‘大乾电音’,都有些想念那小冤家了。
主仆正如此闲谈之间,就发现一道白影走了进来。
长宁郡主还以谢尽欢来了,连忙偏头张望,转眼发现是闺蜜,顿时没了兴致:
“你怎么一个人回来?谢尽欢呢?”
令狐青墨可不敢说和谢尽欢一起彻夜未归,回应道:
“昨晚去查案了,谢尽欢没和我在一块儿,呃……好像去陪红颜知己了。”
长宁郡主起身披上大袖外衫,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:
“跟着男人过来,你竟然在忙着查案?”
令狐青墨总不能和闺蜜炫耀亲脸脸那些事情,微微蹙眉:
“不然呢?”
“……”
长宁郡主也懒得说这工作狂闺蜜,询问道:
“你也去查李公浦的案子了?”
令狐青墨进屋放下佩剑,微微一愣:
“李公浦真被盗圣收拾啦?!”
朵朵兴致勃勃点头:
“千真万确,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除开谢公子,就是这位盗圣大侠。
“我听说,李府对外称只丢了二百多两银子,但实际整个书房卧室都被搬空了。现在赤麟卫、钦天监、县衙,都在看笑话,李公浦还不让衙门查……”
令狐青墨对这事儿确实感兴趣,来到跟前帮忙盘头发:
“丢了东西,李公浦为啥不让衙门查?”
长宁郡主轻哼道:
“李公浦又不是啥清官善吏,把丢失物件的清单亮出来,估摸圣上都得惊一下,他哪敢大张旗鼓的让人查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——
烟笼皇都,偌大城池被秋雨勾勒成了一副水墨丹青。
外城街市,诸多行人来回穿行,或撑伞或戴斗笠,从高处看去就好似水墨长街上飘荡的一朵朵莲叶。
谢尽欢持着伞沿街前行,细密雨珠砸着伞面,发出‘沙沙’轻响,目光扫视着人来人往。
因为来的太早,街上大部分铺面尚未开门,他本想直接前往东市,但走到坊门附近时,却发现街边一家刚开门的铺面内,站着一个女人。
铺面是乐器铺面,里面摆着琴瑟琵琶等等,身着黑衣的女子,站在其中挑选,头上戴着黑纱帷帽,还背着把剑。
虽然远看去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女侠,但女子气态又似遗落凡世的谪仙,身处于凡世之中,又有什么东西,把女子身形隔绝在了尘世之外。
嗯……一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……
谢尽欢下意识打量了几眼,觉得这黑裙女子很特别,却也说不出哪里特别。
而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此时也在耳边提醒:
“这个女侠不简单,似乎带了屏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看不穿内里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鬼媳妇看不穿的人,询问道:
“很厉害?”
夜红殇虽然没法勘测内里,但气息、周边气机动向等外在细节,还是能观察:
“道行应该只比你高一些,还没超品气象,个子高屁股大,一看就好生养,敢不敢去搭个讪?”
“?”
谢尽欢本来没这打算,但阿飘质疑他胆识,如何能忍?
这个点杨记药行还没开门,研究下这女侠是什么来头,也不耽误事,谢尽欢想想转身来到了乐器铺面外,收起了油纸伞。
铺面掌柜是个老头儿,带着老花镜,坐在案台后拿着工具修琴。
从铺子里成列的货品来看,都是好东西,不过掌柜待客确实算不得礼貌,瞧见谢尽欢带着兵器进来,还嘀咕了句:
“大早上的,来的怎么都是江湖客,这不卖法器。”
“呵呵,我就随便看看。”
谢尽欢并未在意老掌柜的态度,来在了黑衣女侠旁边,结果意外发现,这黑衣女侠竟然和他差不多高,身材堪比超模,但不瘦不柴,而是高挑丰润、大起大落,看起来就费油……
素不相识,谢尽欢也没留意对方身段,先是自顾自打量乐器,而后目光落在对方正在研究的七弦琴上:
“这琴不错,用的是峰州产的桐木,那边气候干,木料做琴胚子,其音静如泉水潺潺,动如苍雷阵阵……”
说着还手按琴弦,右手轻拨。
铛嗡嗡~~~
浑厚幽怨的曲调,在乐器铺面内回荡。
正在修琴的老掌柜,闻声抬起老花镜,眼神讶异:
“《孤山问月》,没看出来,公子还是个行家。”
“略懂一点,谈不上行家。”
谢尽欢谦虚一笑,看向身侧黑衣女子,准备聊两句。
结果帷帽女子反应相当高冷,看都没看他,走到了铺子另一侧,挑选起其他乐器。
“……”
谢尽欢似乎还是头一次被姑娘无视,心底略显尴尬。
老掌柜摇头笑了下,埋头继续修起了琴弦……
第109章 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
沙沙沙~
门外雨声簌簌,摆满乐器的老铺面里,只能听到老掌柜修琴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南宫烨拿着一根竹笛查看,心湖似乎没被忽然造访的闲人惊扰,毕竟豆蔻年华便名传天下,无论担任掌门之时,还是隐姓埋名行走江湖,这样冒昧搭讪的俗人都太多了,她从未搭理过。
按照常理,对方碰一鼻子灰,通常都会识趣离开,若是自觉失了颜面敢找麻烦,她不介意赏上两剑。
但今天这个冒然凑上来的白衣公子哥,确实有点特别,不光脸皮够厚,而且本事也比那些闲人大一些。
谢尽欢被无视后,其实也挺尴尬,本想识趣离开,但阿飘也在研究这黑衣女侠,此时在耳边支招:
“从呼吸吐纳来看,这女侠阳气过重,似乎中了某种阳毒。”
哦?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想想又来到了铺子另一侧,低声道:
“姑娘似乎身体不舒服,中毒了?”
“?”
南宫烨帷帽下的双眸微凝,放下竹笛,先是审视白衣公子一眼,走近几步:
“你如何看出来的?”
声音清冷空灵,宛若万年不化的坚冰,暗含三分压迫力,
谢尽欢只听一句话,就知道这姑娘是个高性能赛车,不仅费油,一般人还驾驭不住,他神色如常回应:
“家师曾教过一些望气之术,姑娘阳气过盛,应当中了至阳之毒。”
南宫烨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眼神颇为讶异:
“公子会解毒?”
谢尽欢笑道:“家师曾教过一些。不过彼此萍水相逢,连姑娘名字都不知道,不好交浅言深。”
南宫烨常年走江湖,其实一眼就能看出,这公子哥在尝试撩她。
三品初期的弱鸡,来撩伪超品女掌门,属实是不知者无畏。
但偏偏这次撩到点上了。
南宫烨只要寻觅到解毒之法,就能当场跨入超品,拿捏死那巫教妖女,有门路自然要了解,想想还是颔首一礼:
“青冥剑庄暮云红,幸会。”
青冥剑庄……
这是南方小剑种、一代三五人……
不过其内传人据说都很厉害,还有人在钦天监担任仙官,怪不得能随身携带能遮蔽天机的法器……
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笑道:
“好名字,秋意萧疏枫叶赤,霜林尽染暮云红。这是前朝乐理大家苏柏玉,在游历江州枫叶湖时所作的小诗,姑娘看起来很喜欢乐律。”
?
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这年纪不大的小孩子,撩姑娘的底蕴,属实有点霸道了。
她若不是道心如铁,起手得被搭上话。
饶是她刻意保持距离,两三句下来,还是被套出了芳名、喜好,甚至看出了她当前难处……
这换成寻常女侠,待会就得被拐回家里去……
难不成今天出门没算卦,遇上了一劫?
为防道心动摇,道门中人本该立刻离开,斩断这段因果。
但无论是缘是劫,一旦来了,跑都跑不脱。
南宫烨确实需要解毒法门,想想还是平和回应:
“公子见识当真广泛,师承想来非比寻常,敢问尊师是何方高人?”
“家师隐于山野,姓名不便透露,还望姑娘见谅。不过这解毒之法,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
说话间,谢尽欢周身气机流转,带偏了身侧幕帘。
南宫烨起初以为这道行低微的小年轻,是在故弄玄虚。
但很快就发现,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,自对方白皙手掌涌现。
她中了焚仙蛊,即便没毒发,体感也十分燥热。
但接触到这块气机,体感就如同酷暑之下,身侧吹来的清凉微风;又或者寒冬腊月,被披上了一件小棉袄……
南宫烨眼底讶异越来越盛,好奇询问:
“你正儿八经的武夫,怎么会散发出冰寒气机?这是什么功法?”
“逆龙分海,我自己研究的杂门功法。”
“逆龙……”
南宫烨觉得这名字和功法,确实挺搭。
因为冰寒气机吹着确实挺舒服,她不用就浪费了,于是抬起修长右臂,与谢尽欢间隔寸余虚合,吸纳谢尽欢传递而来的精华。
不过她显然高估了这公子哥的耐受力!
南宫烨已经骑在了超品门槛上,虽然内丹尚未圆满,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门超品,但悬空、御物等神通,已经能勉强掌握,气脉之宽广,可以用奔腾江河来形容。
随着主动索取,饶是没用力的情况下,谢尽欢依旧感受到了掌心的恐怖吸扯力,体感犹如‘绝世大车暴力大坐,引发超高速真空吸’,似乎是想把他魂儿都给榨出去。
“诶呀呀呀~……”
谢尽欢本来只是顺手炫技撩妹,察觉胳膊传来阵痛,冷峻无邪的神色当场破功,连忙抬来:
“慢点慢点,你这么急作甚?!”
南宫烨已经很小心了,但她如此道行,面对谢尽欢这点微末气机,属于实打实的大车碾小孩。
发现谢尽欢根本扛不住,南宫烨只能化主动为被动,让谢尽欢自己慢慢玩,询问道:
“此法只能暂且缓和,没法根除。你说的解法,就是这个?”
谢尽欢见对方不硬嘬了,才暗暗松了口气,询问道:
“姑娘具体中的是什么毒?”
南宫烨想了想:“年中在湖州一带行走,遇到了缺月山庄的妖寇,不慎中了焚仙蛊。此蛊公子可了解?”
“焚仙蛊……”
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对劲,嘴上则讲解:
“焚仙蛊据说是缺月山庄的独门杀招,其以至阳气机为引,若中蛊者自身气机为纯阳,尝试压制便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药可救,唯一解法就是缺月山庄独有的邪门阴气。”
南宫烨见这小孩子啥都知道,心头难掩讶异,微微颔首:
“公子当真博学。”
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对于缺月山庄的招牌绝技,自然知道点,而且知道动用焚仙蛊,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,疑惑询问:
“姑娘和缺月山庄有什么恩怨?”
南宫烨回应相当干脆:
“不共戴天之仇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觉得这搭讪搭的,似乎是火线搭在零线上了。
毕竟婉仪就是缺月山庄的人,这女侠要是生死仇家,他真搭上线,不得两头挨锤!
不过缺月山庄的仇,和婉仪一个小暗桩应该没太大关系。
青冥剑庄也算正道名门,如今结点香火情,以后出事儿,他或许还能帮婉仪开脱,想想还是回应道:
“嗯……焚仙蛊正常来说有三种解法。”
“哦?”
南宫烨听见这话,冰山双眸动了下,看向男子侧脸:
“哪三种?”
谢尽欢不知为何,隔着幕帘都能感受到眼神压迫力,就和被姑娘用高跟鞋踩在胸口问话似得:
“这第一种,自然是‘解铃还须系铃人’,让下蛊之人用阴寒之气来解。
“第二种,则是‘散功重修、换血洗髓’,只要毒性没有依附之物,毒性自解,但此法代价过大。
“至于第三种,则是阴阳……阳……呃……”
南宫烨正在认真聆听,发现谢尽话卡壳了,暗暗蹙眉:
“阴阳什么?”
阿飘出的骚主意,还能阴阳什么?
谢尽欢觉得这话说出去,得被这女侠追着砍几条街,但阿飘就是这么解答的,他只能委婉道:
“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。”
南宫烨并不笨,询问道:
“是阴阳相合之法?此法如何解毒?”
谢尽欢见这姑娘猜出来了,也没有再遮掩:
“焚仙蛊至刚至阳,需要至阴至寒之气中和,姑娘只要找个缺月山庄弟子,汲取其体内阴寒之气对冲,便可压住焚仙蛊,虽然道行不高的弟子,难以根除,但可以一直压着,理论上终身不会发病。”
南宫烨觉得这理论有点道理,稍加斟酌后,又摇头:
“缺月山庄功法特殊,男子修炼,因为本身属阳,阴寒之气不纯粹,修行也很难登堂入室,多在门内打杂。
“而女子属阴,修炼此功事半功倍,但阴寒之气挤压在阴关之内,想夺取,只能以‘采阴补阳’的功法。我若是男儿,此法尚且可行,但我也是女儿身,所以此法不可取。”
“非也。”
谢尽欢抬了抬手,按照阿飘的思路耐心讲解:
“姑娘只需要找‘中间人’,先汲取女子阴寒之气藏于自身,再送到姑娘体内,就能压下阳毒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很快明白了意思——让她找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巫教妖女!
简直岂有此理……
她怎么可能行如此伤风败俗、离经叛道之事?
谢尽欢也觉得鬼媳妇说的‘双飞渡气’,比婉仪的一百次还离谱,发现这女侠久久无言,为防被当场打断腿,补充道:
“我只是提出方法,是否可行,姑娘可以去请教前辈,当做戏言也无妨。嗯……姑娘住哪儿?我若是打听到其他解法,也可以再告知姑娘。”
南宫烨知道这法子可能有用,但她实在熬不住,大不了就妥协,把凤羽草让给那妖女,怎么可能采取这种离谱法子。
念在对方也确实是在出主意的份儿上,南宫烨并未动怒:
“凤仪河,素云斋。说了这么多,公子还没自报家门。”
“风灵谷,谢尽欢。”
“?”
谢尽欢还想继续说话,忽然发现面前帷帽女侠,衣襟明显膨胀不少,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眨了眨眼睛,意外道:
“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”
南宫烨很想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!
她在丹阳听到谢尽欢事迹,内心期望很高,听说青墨和谢尽欢走得近,甚至还有撮合青墨的心思,当个岳母大人。
但她完全没想到,面前这个公子哥,会是那为苍生不惜此身的正道侠士、丹王口中的千年不遇之完人!
一番接触下来,她能感觉到谢尽欢名不虚传,学识渊博、见识广泛、本事也不低,但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正派,相反,似乎挺花。
见面啥底细不知道,就敢勾搭女人,而且极其会勾搭,招招直击女子心门,红颜知己绝对少不了。
这种年轻人,岂能放心选为宝贝徒弟的夫婿?
不过谢尽欢侠义之举在先,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,就否定谢尽欢整个人……
男儿搭讪女子也正常吗,她隐姓埋名出街,谢尽欢又不知道她是谁,要是知道她是丈母娘,还想勾搭,那才叫倒反天罡……
所以还得多观察观察……
现在表明身份,谢尽欢绝对装起来了,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暴漏本色……
而且身中焚仙蛊的消息,也不能轻易透露出去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回应道:
“谢公子在丹阳侠名赫赫,我岂会未曾听闻。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有缘再见。”
说罢离开铺面,走入了朦胧雨幕。
谢尽欢目送冷冰冰的女子背着剑离去,觉得这女侠确实有点说不出来的特别,暗暗琢磨:
暮云红……
难不成是穆云令闺女……
不对,按排行算应该是姐姐妹妹,这女侠听声音最多二十出头,不大可能……
而一直在调试琴弦的掌柜,等女侠走后,才抬起头来,赞叹道:
“公子这手拈花惹草的功夫,练了不少年吧?”
“呵呵,也就练了十六年。”
谢尽欢随口打趣一句后,也没再久留,撑着伞来到了东市的杨记药行外,等起了杨司辰,以及那个即将被他空手套白狼,骗走甲子莲的冤大头老祖……
想想还有点小紧张……
第110章 铁锅炖世子
东市,杨记药行。
楼外细雨如丝,身着白衣的公子,持伞站在药行门口,和刚过来的药行东家热情攀谈:
“杨员外。”
“今儿个下雨,让谢公子久等了,卖家已经联系上了,待会就到,快请快请……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与此同时,同街一座布庄二楼,南宫烨头戴帷帽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药行景象,眉峰轻锁。
方才在东市口偶遇,南宫烨就有点怀疑谢尽欢大早上来东市的目的。
此时瞧见谢尽欢和杨司辰接触,她心底自然明白甲子莲的神秘买家是谁了。
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三品修为,求取超品才用得上的甲子莲是何用途,但她有十成把握确定,这小子身上没有还阳草!
毕竟还阳草换甲子莲根茎,是很公平的买卖,谢尽欢只要有,以其目前的名望背景,大可直接给丹王、钦天监,从国库换一株甲子莲根茎回来,朝廷没理由拒绝,犯不着冒着被老祖明抢的风险,跑来和陌生人交易。
既然没有还阳草,他偷偷摸摸把本道约出来,是想干什么?
靠着三寸不烂之舌,以及掌握的解毒秘法,白嫖本道怀中秘宝?
你都已经把解毒之法告诉我了!
南宫烨眼神稍显古怪,本想过去看看谢尽欢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,但心底也确实忌惮这小孩子的‘撩人之术’。
万一谢尽欢真搞些什么花言巧语,把她的天材地宝忽悠走了,以两人的关系,她可不好明抢回来。
为此还是得先摸清谢尽欢具体品性、底细等等,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交易,反正他也跑不了……
——
晌午时分,雨逐渐停了。
谢尽欢孤身走在正安街上,眉头紧锁、眼神微沉,神色总结为一句话,就是:
本地的帮会,实在太他娘没礼貌了!
他早上在杨记药行等了半天,杨司辰本来说人马上到了,让他在茶厅喝茶。
结果没多久杨司辰就跑回来,给他来了句:
“那位前辈已经走了,说公子三品道行,身上肯定没还阳草,真想交易,让您师父来……”
这不狗眼看人低吗?
不管我有没有,你来都来了,至少露面谈谈呀!
万一呢?
谢尽欢要不是真没还阳草,非得把东西亮出来泡茶喝,气死那面都不露的卖家!
洗劫了李公浦,好不容易凑够了药材钱,结果甲子莲门路没了,这不要闹了吗?
但事已至此,他再无能狂怒也没用,也只能让杨司辰继续帮忙打听,看有没有其他卖家。
此时走在街上,谢尽欢又询问了一句:
“我还剩多少时间?”
“十七天零六个时辰,炼丹、吃药也要时间,还得提前去以防变数,所以你最多还有十天行动时间,动作得快点了。”
“唉,我都已经把一天拆成八瓣用了……”
如此忧心忡忡间,谢尽欢回到正安街,结果发现王府门口,多了一排站岗的王府武卒。
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房东太太来了,快步进入大门,抬眼就看到尖嘴猴腮的侯管家,正用白纸扇打来福:
“以前郡主没来,你是管家,我不说啥;如今郡主来了,你要还是管家,那郡主他娘不白来了?”
“对对对,侯管家才是头儿,我就一臭打杂的……”
“知道谁是管家,你还不把银库钥匙交出来?”
“啊?我刚才不给了?”
“谁家脑壳进水把银库收拾的一尘不染?银子呢?王爷以前留的花瓶字画呢?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瞧见侯大管家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惊世骇俗的大摆锤、抖臀舞,目光微沉,下意识手按锏柄!
“诶?好像有杀气!”
侯管家动作一顿,左右打量,又把目光落在身侧的来福身上,撸起袖子就打:
“你还敢不服?!爷今天不把你脑壳拧下来……”
“诶?我没不服呀,小的错了……”
谢尽欢察觉道心不稳,迅速收敛杀气,上前道:
“侯管家,郡主殿下到了?”
侯管家回头瞧见仪态脱俗的谢尽欢,连站姿都挺拔了几分:
“哟,谢小子。郡主昨晚就到了,在厨房忙着。”
“厨房?”
谢尽欢一愣,心头寻思:
房东太太还会做饭?
难不成和婉仪一样,专门给我准备午餐?
这怕是担不起……
思索之间,谢尽欢和侯大管家告辞,快步来到了王府的厨院。
秋雨簌簌,厨院内却云雾缭绕,能看到墙头升腾而起的白烟。
原本府上的丫鬟,都整整齐齐站在廊道中,头上顶着个碗纹丝不动,看样子是在被罚站。
而原本的空旷院落中,摆着一口烫猪用的大铁锅,旁边还有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杀猪凳。
化身‘丹阳一点红’的世子赵德,被麻绳五花大绑困在杀猪凳上,嘴里塞着麻布,正眼神惊恐的:
“呜呜——”
身着华丽孔雀裙的房东太太,站在大铁锅旁边,亲自把柴火往下面塞。
生性乖巧的煤球,还在旁边用翅膀扇风,让火势更旺些。
杨大彪和刘庆之俩老兄弟,脸都给吓白了,站在旁边也不敢劝架,瞧见谢尽欢回来,连忙挤眉弄眼示意。
丹王世子也是如同‘阿斗见子龙’:
“呜呜——”
谢尽欢发现杀的猪是丹王世子,着实愣了下,快步上前:
“郡主殿下,你这是?”
长宁郡主继续添着柴火,原本国泰民安的脸颊,带着几分恼怒:
“杀猪,不然还能作甚?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把还在煽风吹火的贴身奴婢拦着,尝试劝解:
“郡主可是为世子去长乐街的事情生气?唉,世子殿下在京城扎根,免不了逢场应酬……”
长宁郡主眉头紧锁,拿着干柴沉声道:
“他在京城败家,是父王的事儿,本郡主管不着。但前几天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得三千两银子,也被他糟蹋了个干干净净,我本来还打算入京后,给你这功臣分一半,现在可好……”
啊?!
谢尽欢发现世子这不要命的,连他的银子都敢贪墨,可谓虎躯一震,接过干柴,帮忙塞进铁锅下面,不过念在赵德还给了他分红的份儿上,还是帮忙劝了句:
“这确实有点……嗯……虽说亲姐弟明算账,但也不能真炖了,要不郡主给点时间,让世子殿下三天之内,把亏空补上?”
“呜呜!”
世子赵德点头如啄米。
长宁郡主反问道:“他要是还不上怎么办?”
“我相信世子殿下的人品,三天之内世子要是没补上亏空,郡主无论如何处置,我都不会过问半句。”
长宁郡主见心腹爱将说好话,自然借坡下驴,转眼望向杀猪凳上的赵德:
“听见没有?我今天看在谢尽欢份儿上,暂且饶你一次,三天之内,你凑不齐三千两银子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“呜呜~”
赵德连连点头,对谢尽欢满怀感激。
“锅先放着,他什么时候把亏空补上,什么时候撤下。”
“是!”
杨大彪和刘庆之连忙拱手,而后跑上前解开绳索……
———
不久后,西宅主院。
长宁郡主在到湖畔露台就坐,丫鬟端上来了各色佳肴,朵朵则跪坐在桌旁,给谢尽欢摆盘、倒酒。
煤球看着一大桌子菜,还有专门给它准备的小鱼干,眼睛都直了,悄悄咪咪挪到了长宁郡主跟前,估计是在暗暗琢磨——良禽择木而栖!大鸟鸟生于天地之间,岂能郁郁久居欢下……
谢尽欢面对房东太太的盛情招待,也有些受宠若惊:
“郡主太客气了,我粗人一个,随便吃点便饭就行。”
长宁郡主被世子气的不轻,不过在谢尽欢面前还是很温柔,在案几后侧坐,双腿蜷起,浑圆臀儿枕着腿肚,先帮煤球夹了几条小鱼干:
“寻常家宴,不必这么客气。”
朵朵在外面穿得还挺严实,一进屋把大袖外衫都给脱了,胸前白花花一片,闻声插话:
“是啊,这又不是外面。而且谢公子哪儿粗了?论文采、乐律,你可不比那些酸书生差。”
“唉,过奖了……”
谢尽欢满肚子骚话,当着郡主面实在不好讲,当下只是接过酒杯轻笑了下,转眼打量左右:
“令狐姑娘不过来?”
“她昨晚没睡,又心善,看不得杀猪,补觉去了。”
长宁郡主揉了揉埋头干饭的煤球,目光则放在自己的心腹爱将身上:
“父王听说你在金楼遇刺,勃然大怒,心里也操心的紧。来时还让我叮嘱你一句,冥神教暗子的事儿,能查就查,别勉强,一切以安危为重。”
朵朵也是点头:“是啊,听说赤麟卫千户参与其中,王爷都气坏了,本来想亲自入京要个说法,几位先生劝阻,又听说世子跑去宫里闹了一场,才作罢,还罕见夸了句‘这逆子总算干了件人事’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丹王器重他,听见这话心底确实挺暖,想了想道:
“王爷太操心了,我行事有分寸,肯定以自保为主。至于冥神教,嗯……我怀疑我爹被妖物所害,和这些人有渊源,所以肯定得追查到底,哪怕王爷不说也一样。”
长宁郡主此行过来,就是受父王之命,和谢尽欢一起调查冥神教暗子一事。
当然,这事儿更多是丹王在撮合两人,故意创造共事机会。
长宁郡主知道父王的想法,但婚配之事总不能草率决定,目前还是以差事为主,想了想接话:
“从市井查,找到线索也多是卒子。冥神教在京城埋下的暗子,必然身居高位。
“今夜皇后娘娘寿辰,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会入宫祝寿,那颗暗子很可能也在其中。
“你用隐仙派的神通,有没有把握看出妖邪之物?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确实是条门路。
冥神教在王府、衙门都有眼线,幕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,而这样的人,皇后寿宴肯定得出席。
不过为了防止妖邪乱国,朝廷是会定期给官吏体检,冥神教的暗子,要想在台面上扎根,要么没修炼过妖道功法,要么用秘法隐匿了妖道痕迹,保证肢体接触、探查气海,都很难看出马脚,不然很容易露馅。
这样的人阿飘能不能看穿底细,谢尽欢尚不确定。
夜红殇显然了解谢尽欢的想法,此时出现在了身侧,手儿撑着侧脸道:
“没练过妖道功法,那就是‘心’在妖道,我肯定看不出异样。
“至于用秘法遮蔽所有痕迹,就算伪装的天衣无缝,也能钓鱼,然后察言观色甄别,比如你当庭来句‘有妖气’,暗藏妖道肯定慌,我锁定目标不难。”
谢尽欢感觉皇后寿宴,没他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机会,不过有机会总得试试,当下还是道:
“敢入宫赴宴的妖道,定然藏的很深,我不一定能看出来,但可以尝试一下。嗯……”
话至此处,谢尽欢忽然想起李公浦还没收拾,而这孙子今晚肯定必然到场,当下蹙眉询问:
“郡主殿下觉得,这冥神教暗子,有没有可能是李公浦?”
———
还没写完,稍等一下下,抱歉了or2!
第111章 我打我自己?
“李公浦?”
长宁郡主眨了眨眼睛,有些好笑: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何?”谢尽欢稍显不解。
朵朵悄悄咪咪挪到了谢尽欢跟前,帮忙夹菜,解释道:
“暗桩都是为了窃取机密,或者图谋不轨。
“李公公官职是高,但实权不重,唯一职责就是哄圣上开心、传达圣上诏令,手下可用之人,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官小吏。
“说他是妖道暗桩,比说谢公子是大妖派来的卧底还不可信。”
“嗯?”
谢尽欢坐直几分,义正严词道:
“我怎么可能是妖道卧底,我难不成比李公浦还可疑?”
长宁郡主煞有其事点头:
“暗桩首要任务,就是打入势力内部,获得器重乃至信任。
“你侠名远扬、正气十足、功绩赫赫,如今无论做什么,掌权者都不会猜忌,比如你想问下军备情况,父王器重你,指不定就真告诉你了。
“而李公浦不一样,他不管想干啥,御史台都是先骂再说。从兵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琢磨他是不是在打用军费给皇上修园子的馊主意。从吏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怀疑他是不是又收了黑钱,想提拔某人。
“要是那几天正好有人加官进爵,那完了,得被里里外外查三遍,看政绩是否合格、有没有送礼……
“在这种情况下,李公浦如何私通妖道暗中布局?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仔细想了想,发现还真是,李公浦要不是一心一意当弄臣,只捞钱其他啥都不碰,早被朝臣弄死了。
之所以没死,显然是因为没触及皇帝逆鳞,皇帝舍不得杀。
长宁郡主也挺反感为富不仁的李家,想了想又道:
“父王性格刚正,其实一直想收拾李家,以前也和先生们商量过如何惩治李公浦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听见这话,自然来了精神:
“怎么商量的?”
长宁郡主略微回想:
“太子殿下是圣上独子,自幼好学,颇有太祖遗风,不光圣上重视,也极为受朝臣赞誉。
“储君就是定心丸,圣上就算被李公浦怂恿,大兴土木铺张一下,往后也有新人换旧人的一天,所以朝臣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但李公浦要是敢去蛊惑太子玩物丧志,那就犯了大忌,不光朝臣要他死,圣上也会觉得‘李公浦这老奴才,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?’,为防太子真被带坏,很可能不会再保他。
“父王本来是想搜集李公浦蛊惑太子的证据,然后联合朝臣上书劝谏,让圣上砍了这弄臣。
“但李公浦非常有自知之明,一心一意取悦圣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遇见太子仪仗能躲半里远,抓不到半点把柄,最后不了了之了。”
太子……
谢尽欢觉得这似乎是个突破口,想了想道:
“我听说圣上龙体欠安。李公浦这种人,说起来就是‘存钱罐’,太子上位拿他开刀,不光朝臣拍手称赞,百姓也觉得大快人心,威望当时就起来了。李公浦是聪明人,难不成想不到这点?他不给自己留后路?”
长宁郡主摇头道:“李公浦肯定知道,但这事儿还早。
“圣上在建安之变时受了重伤,当时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,所幸何国丈在隐仙派求来了一记良方,把命保了下来,虽然二十年来身体一直不好,但时至今日也没啥大影响。
“在父王看来,圣上执政到六十岁问题不大,李公浦还有时间,肯定不会这么早跳出来找死。而且……”
长宁郡主说到这里,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忧色,低声道:
“而且圣上龙体有恙,愁的不是李公浦,是父王。
“父王和圣上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在丹州为官依旧如履薄冰,而和太子只是叔侄,来往极少。
“往后新君登基,父王第一时间就得辞官让权,能在丹阳颐养天年,都是托‘父凭子贱’的福,但凡小德子有半点本事,都不用以后,现在父王恐怕都已经在岭南当王爷了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不由眨了眨眼睛,觉得世子殿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。
不过这事目前和他关系不大,当前首要目标,还是有仇必报搞死李公浦。
李公浦是一条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的忠犬,且无懈可击,只有皇帝死了,这条狗才会跟着去陪葬。
但皇帝暂时死不了,他总不能为了搞死李公浦,把皇帝宰了,来个釜底抽薪!
为此想弄死李公浦,还不惹来皇帝猜忌,唯一办法就是让李公浦失宠,比如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谋后路的证据。
只要皇帝觉得李公浦不能再留,杀起来就太容易了,随便翻点旧账这人就得死。
但李公浦没胆子蛊惑太子,该怎么查出证据呢……
长宁郡主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一直在聊李公浦的事儿,询问道:
“你很想除掉李公浦吗?”
谢尽欢迅速收起杂念,摇头一笑:
“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为富不仁的谄媚之臣,私下聊几句罢了。”
长宁郡主也没再多说,喝了几杯酒后,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:
“这是上次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钱的分红,虽然银子被私吞了,但该给你的本郡主不会少。”
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如此乐善好施,笑道:
“谢殿下厚爱……”
“诶?”
长宁郡主把银票往后一收,眼神风情万种,上下打量:
“你就这么拿银子?”
朵朵此时来了精神,用手指戳了戳谢尽欢的胸肌:
“是啊,谢公子光口头感谢恐怕不够,不来点实在的?”
“?”
谢尽欢就知道富婆的银子没那么好挣,得伺候开心了才能拿,他想想转头看向暗戳戳揩油的朵朵:
“有三弦没有?”
“有!”
朵朵连忙站起身,跑到侧屋,抱来了自己的三弦,递给谢尽欢:
“谢公子要弹什么曲子?”
“佛家的曲子,你们应该没听过。”
长宁郡主眨了眨眸子,稍显讶异:
“你还懂佛乐?!”
“我什么都略懂一点。”
谢尽欢抱着三弦,略微回忆后,就开始:
“铛铛~铛铛铛铛~铛铛铛铛……”
曲调极为轻快,节奏感十足,听得煤球都连连点头,开始在桌上跳大神。
朵朵眨了眨眼睛,先是仔细聆听,又是双臂抱团,满眼疑惑:
“这……这曲子似乎有点轻挑,能是佛乐?”
长宁郡主深有同感,打趣道:
“莫不是欢喜佛?”
“这曲子彰显的是‘魂归极乐、佛国净土’,还有破茧成蝶步,我来教你们跳……”
谢尽欢光弹还不过瘾,又站起身来,开始教导舞步:
“双脚一前一后、脚尖为轴、打开收起……对,别害羞,动作要快,对对,来,跟着我的节奏……”
朵朵色艺双绝,跟着谢尽欢的动作学习,不过三两下就找到了感觉。
长宁郡主此时才发现,煤球张开翅膀转圈蹦跶,不是跳大神,而是在跳舞,当下也站起身来,和朵朵一起跟着学。
而这种场合,鬼媳妇岂会缺席,也冒了出来,开始组队跳舞。
“对对……手抬起来,转圈……大方点,胸挺起来……”
谢尽欢以身施教兼配乐,眼见三个姑娘展现出活泼灵动的舞姿,只觉赏心悦目。
不过房东太太和朵朵的诃子裙,不太适合跳这么活泼的舞,一跳起来就是惊涛骇浪,抖得人眼晕。
特别是房东太太,天生丽质很饱满,胖头孔雀十分活泼,他都害怕蹦出来。
而鬼媳妇胜负欲还挺强,可能是发现他目光老是瞅房东太太,身上红裙顿时开始变幻,化为宽松红色纱衣。
裙子看起来犹如睡裙,虽然看不到内里,但能感觉到是真空上阵,那抖起来简直是……
绝!
长宁郡主正在认真学,发现谢尽欢目光忽然移向侧面空地,还瞳孔微缩,不由疑惑转头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呃……没什么,就是想到点开心的事情,继续,殿下真聪明,朵朵姑娘再大方点……”
“再大方就抖出来了,谢公子是不是想看?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那我给公子偷偷瞄一眼……”
“诶诶诶……”
——
半个时辰后。
谢尽欢伺候完房东太太和大朵朵,只觉还是找道友掏心掏肺来银子快。
他孤身回到了住处,进门之前,先到墨墨房间外瞄了眼。
昨天熬了一晚上,令狐青墨确实有点困,此时躺在床铺上,能听到均匀呼吸声。
谢尽欢侧耳倾听,发现墨墨睡的很熟,也不好进去打扰,转身回到屋里。
夜红殇刚才也在跟着胡闹,此时还做出很累的模样,在太师椅上坐下,团扇轻摇:
“怎么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
谢尽欢坐在跟前,拿起茶壶倒水,想了想道:
“乾帝身体不好,太子往后只要登基,肯定把李公浦当过年猪杀,李公浦不可能不着急。
“我想的是,宴席酒过三巡后,咱们让李公浦中个幻术,‘看到’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
“李公浦只要发现皇帝快死了,肯定火急火燎谋后路。到时候我再盯着,把蛊惑太子玩物丧志的事儿,捅皇帝桌子上,然后再借丹王之手,把李家为富不仁、收受贿赂等事情捅出来,应该能搞死这孙子。”
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这法子不错,就这么来。”
谢尽欢略微斟酌,又皱眉道:
“不过带着剑不好进宫,而且施展幻术,会不会被曹佛儿等高人发现?”
夜红殇摇了摇头,眼底则满是傲色:
“姐姐动手,只有被干扰之人能察觉到异样,旁人发现不了。
“至于剑履上殿,谁说姐姐必须待在剑里?我鬼上身你不就行了,反正只要我不冒头,就没人能找到我。”
谢尽欢疑惑道:“上我身?怎么上?”
夜红殇也不多说,彼此四目相对,当场开始上号:
“你别反抗,我要进来咯~”
“呃……你轻点。”
谢尽欢随口接了句骚话,直视那双宛若山巅魅魔的双眼。
结果很快就产生头晕目眩之感,意识化为半梦半醒,整个人懵了一瞬。
等待再度恢复清醒,眼前的绝世豪车已经不见踪迹,独留他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“诶?”
谢尽欢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变化,呼唤道:
“师尊……我是色胚……嘿?!”
发现嘴不听使唤,谢尽欢目光错愕!
而后他手脚也不听使唤,起身非常娘炮的往前走了两步。
察觉真被鬼上身了,谢尽欢头皮发麻,连忙道:
“不行不行,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不太正常,你快收了神通。”
“逗你玩罢了,到时候你自己动,我在暗中看着就行了。”
谢尽欢听到耳边声音,但转头看去,并未发现鬼媳妇的踪迹。
他还想再问,忽然发现腿又不听使唤,转身走到了床边坐下,开始解裤腰带。
窸窸窣窣~
?!
谢尽欢低头看着乱动的双手,莫名其妙:
“你做什么?”
“累了这么多天,总得享受享受,我用左夫人帮你放松一下。”
“啊?”
谢尽欢微微一愣,心中暗暗寻思:
鬼媳妇上我身,用我的手帮我打……
那不还是我打我自己?
“诶诶,不用不用,我不累,我还得换衣裳,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叫师尊大人。”
“啊?你这是什么古怪癖好?我拿的是正伦剑,不是乱……诶诶诶!师尊大人!”
“哼~这还差不多……”
谢尽欢发现不安分的左手停下,总算松了口气,觉得鬼上身这事儿,以后还是少做为妙……
———
才码完,实在抱歉or2!
第112章 乾宫夜宴
下午,天边出现了一轮红日。
李公浦身着朝服,在仆人簇拥下登上车辇。
门客杜慕山谨慎注意着街边动静,等出发后,才飞身跃上马车,在身侧就坐:
“据下面人打探,出手之人是‘盗圣’,但具体身份尚未查明,也没找到销赃痕迹……”
李公浦书房被搬空,财产损失数额过于巨大,根本没法报官,只能动用人脉暗中查。
但李府失窃,就和周明安暴毙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全没了。
李公浦能收受贿赂,必然是爱财如命之人,想到珍藏多年的心肝宝贝,就这么被人打包带走,现在不知落在哪个蛮汉手里把玩、抚慰,那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都难受,脸到现在都是青的:
“周明安必是被谢尽欢所杀,杀人能没留下蛛丝马迹,偷东西自然也一样……”
“啊?”
杜慕山觉得李公有点怒火攻心失智了,连忙道:
“先不说谢尽欢往日侠义之举历历在目,既然昨晚他去杀周明安了,又如何来李公府上洗劫财宝?
“他总不能刚在松鹤湾杀完人,就马不停蹄跑来李公府上作案吧?
“这可是京城的杀官大案,再杀人如麻的悍匪,也不可能犯下如此大恶后,不想着遮掩行迹,反而跑来李公家里有条不紊鉴宝……”
李公浦其实也清楚局势,说谢尽欢为父报仇暗杀周明安,满朝文武或许还会迟疑下,但说家里是被谢尽欢洗劫,朝臣恐怕会统一口径来句——你别他娘血口喷人,就算在谢尽欢家里搜到赃物,那也是你李公浦做局栽赃!
但不是谢尽欢,这盗圣能是谁呢?
李公浦正暗暗思量间,忽听车厢之外的街上,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:
“我道是谁官架子这么大,原来是李公公……”
?
李公浦是黄门侍郎,正儿八经的文官,公公那是朝臣暗损的称呼,敢大街上当面叫,纯属活腻歪了。
杜慕山脸色一沉,打开车窗查看,却见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,从天街追了上来。
队伍周边是十余名墨甲武卒,丹王世子亲自扛着‘丹’字王旗走在最前。
车辇侧面有数人随行,说话之人是尖嘴猴腮的管家,旁边还有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公子,五官俊朗气度不凡。
李公浦瞧见白衣公子气宇轩昂的仪态,眉头不由一皱:
“此人就是谢尽欢?”
杜慕山见是丹王府的队伍,肯定不敢呵斥,吩咐队伍避让,低声道:
“应该是,怎么办?”
李公浦眉头一皱,眼神示意:
“你去把他除掉?”
“啊?”杜慕山表情一僵:“李公,大街上的,这恐怕不太合适……”
“知道不合适,你还问什么?”
李公浦直接关上了车窗,只当眼不见为净。
蹄哒蹄哒……
车队很快擦肩而过。
谢尽欢骑着骏马路过李公浦车辇,并未投去太多目光,只是认真当着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,注意着街边的风吹草动。
令狐青墨下午才睡醒,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诃子裙,打扮的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花,茫然望着同在车厢的两人一鸟。
朵朵今天学到了新东西,非常来劲儿,此时抱着把三弦,认真练着‘佛乐’小调。
长宁郡主则身着华美宫裙,双手上抬,和煤球一起在宽大车厢里跳大神,半天下来动作已经颇为熟练。
令狐青墨并不知道中午男伴陪酒挣钱去了,也没见过谢尽欢在武威阁蹦迪,此时瞧见两人一鸟的模样,满心都是:
这什么鬼?我没睡醒不成?
翎儿脚抽筋吗?这么蹦不怕把奶奶抖出来……
礼崩乐坏、成何体统……
还是尽欢哥哥稳重,要不我下去吧……
可能是实在看不懂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车厢推开一条缝,瞄向外面:
“谢尽欢?”
谢尽欢偏头瞄了下,结果入眼就看到胖头孔雀波澜颤颤,又把目光移向墨墨:
“怎么了?”
令狐青墨欲言又止,眼神往后示意,意思当是——翎儿是不是中邪了?
谢尽欢自己教的,也不能跟着墨墨一起调笑,煞有其事解释:
“这是‘破茧成蝶步’,比较罕见的舞道身法,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灵巧,很难学。”
武道身法……
令狐青墨只学过道门的‘天罡步’,还真不知道武道上有这东西,半信半疑: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不信你跟着练一下试试?”
“……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还真有点好奇,起身站在宽大车厢里,跟着翎儿动作,尝试脚抽筋似得蹦跶。
结果也不是很难吗……
谢尽欢瞧见墨墨晃荡起来的胸衣,只觉大气磅礴、赏心悦目!
不过身为贴身高手,趴车窗上偷瞄大小姐,明显不合礼法,扫了几眼就关好了车窗。
蹄哒蹄哒……
车队如此前行,待到天色渐黑,抵达了皇宫外,洛京城也逐渐化为了绚烂灯海。
长宁郡主在车厢里胡乱蹦跶,但一露面,就化为了贵气逼人的亲王嫡女,身材娇小玲珑,却展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,辅以左右恭敬让路的朝臣,感觉就和女帝似得。
谢尽欢跟在后面穿过宫门,瞧见巍峨壮丽的宫殿群,心底不乏新奇之感。
虽然曾经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他一个小小县尉之子,肯定没资格进宫,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。
想到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座皇宫,后宫还有三千美人排着队等着宠幸,心里难免有点‘大丈夫当如是’的感慨。
不过他倒是不羡慕如今的乾帝。
乾帝赵谨是从‘建安之变’中杀出来的皇帝,文韬武略算不上拔尖儿,但也过了及格线,优点有不少,比如‘虚心纳谏重民生、二十年间无大战’等。
但缺点同样不少,首先就是在政变中上位,根基不稳,为了维持统治,大量扩充赤麟卫担任耳目爪牙,且向士族有所妥协,执政二十年干的事,基本上都是在削弱士族力量,收拾登基时留下的烂摊子。
其次就是不节俭,修了一大堆园子、奇观,经常设宴游乐等等。
乾帝沉迷游乐也有些特别原因。
乾帝没有妃子,身边只有何皇后一人,膝下也只有在当皇子时怀上的儿子。
按照公开信息,乾帝是敬重共患难的正妻,所以不纳妃嫔,不要子女,是防止再闹出夺嫡的情况。
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,按照谢尽欢道听途说的传闻来看,乾帝应该是在建安之乱中重伤根基,再难孕育后代,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。
男人都没法玩妃子了,总得找的其他乐子排解寂寞,所以乾帝不节俭也算正常。
当然,也有人瞎编野史,说乾帝好男风,李公浦就是靠卖钩子得宠……
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,乾帝独尊何皇后一人是事实。
何皇后过寿,场面自然小不了,寿宴在麟德殿举办,来贺寿的不光有各地皇亲贵胄,连关外盟国都派了使臣,三殿之中聚集不下千人。
长宁郡主是皇帝亲侄女,在抵达麟德殿后,就和世子赵德一道,去拜见皇帝皇后。
谢尽欢肯定没资格去面圣,在到地方后,就跟着墨墨一起,前往吃席的地方。
令狐青墨其实也没进过几次宫,为防失仪,沿途也不好东张西望乱说话,只是默默带路,不过行至半途,她意外发现殿外过道上几个人。
其中为首之人,是个身着青袍的老儒生,留着山羊胡子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正听着晚辈言语。
而说话之人,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雪鹰岭魏鹭,旁边则是国子监张怀瑜、太阴宫邓听竹等年轻才俊。
谢尽欢瞧见熟人,不由放慢脚步,低声询问:
“墨墨,这个老先生是谁?”
令狐青墨仔细打量一眼,回应道:
“好像是国子监祭酒范黎,双圣叶祠的大弟子,穆先生的师兄。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?”
谢尽欢从小就在学范黎的书帖,这还是头一次瞧见真人,本来他还想找机会拜见一下,请教《金兰传》的内容虚实,从而判断鬼媳妇来历,毕竟这书是双圣叶祠所写,这大徒弟肯定知道些内幕。
此时在宫里直接遇上了,谢尽欢肯定得认识一下,当下快步上前:
“魏兄,张兄。”
魏鹭前几天在金楼,被谢尽欢迷了个神魂颠倒,回去练了好几天收刀式,此时闻声转眼,眼底就是一喜,连忙招呼:
“谢兄,令狐姑娘,你们也来啦?”
说着还给周边十几号名门子弟介绍:
“这位就是谢尽欢谢兄,有多猛我就不复述了,你们肯定如雷贯耳。”
能进宫赴宴的年轻人,都不是俗子,听见介绍皆是面露讶色,不过敬仰肯定谈不上,打量谢尽欢的目光,多半带着点年轻气盛、不弱于人的意味。
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‘雄竞’意味十足的目光,瞧见魏鹭,还想起了‘师娘师姐大白屁股’的场面,心头挺古怪,不过并未表露,只是含笑道:
“跟着郡主过来长长见识,这位老先生是?”
张怀瑜介绍道:“这是家师范黎,谢兄应该听说过。”
“哦?”
谢尽欢连忙行了个礼:
“原来是范先生,失敬,我自幼临摹范先生和叶圣书帖,着实没料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先生本人。”
范黎早就从穆云令那儿听说了谢尽欢的大名,扶须一笑:
“谢贤侄武道造诣冠绝同辈,说自幼临摹穆师弟的剑,老夫且信,说临摹老夫的书帖,怕是有点太抬举老夫了。”
令狐青墨见诸多名门子弟,还想和她家尽欢哥哥攀比,直接从袖中取出‘尽欢语录’,翻到谢尽欢写的些许信息:
“他确实自幼临摹范先生书帖,王爷都称赞为‘范筋叶骨’,先生看看。”
第113章 乾宫夜宴(2)
周边的年轻人,都默认谢尽欢是武夫,听见这话,自然都把目光投向了册子上的字迹。
范黎本以为谢尽欢是恭维,待瞧见书册铁画银钩、力透纸背的字迹,不由双眼一眯,正视了几分,接过书册仔细查看:
“嗯……这手字还真学自家师,不过也不能说范筋叶骨,里面有不少自己的东西,比怀瑜写得像回事儿……”
众人听见范先生评价如此之高,皆是面露讶色。
张怀瑜是嫡传徒弟,六岁开始学书法,发现谢尽欢写得确实比他都像嫡传门生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
“呃……谢兄这手字,没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,我没怀疑谢兄的意思,但是……嗯……”
魏鹭身为武夫,还以为和谢尽欢是同道中人,此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,插话道:
“谢兄武艺这么霸道,还有时间练字?虽说书法如剑法,但也只是说说……”
谢尽欢三岁就知道字是一个人‘名片’,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可是下了苦功夫,此时回应:
“我从三岁起日抄千字,一直练到十六岁,武艺是这三年在山上学的,其实在笔墨上花费的时间,比在武道上多不少。”
“?”
周围沉默了一瞬,满眼都是怀疑。
范黎听见这话,都有些不相信了,询问道:
“谢贤侄意思是,你以前不是武夫,也就三年前,才半路出家习武?”
谢尽欢以前就是因为卷的太多了,才导致样样不精,十六岁才踏入武道八品,算起来真是门外汉。
不过他也不想太吓人,只是回应:
“也不算半路出家,我自幼习武打底子,但以前在京城还是以读书为重,没侧重武道。近三年有家师指点,才把心思全放在武道上,进步确实比较快……”
比较快……
你他娘不到二十岁,已经三品了!
魏鹭作为雪鹰岭嫡系,从记事起开始练功,如今也不过这水准,发现谢尽欢三年就追了上来,心中不由好奇起风灵谷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。
范黎知道谢尽欢天赋绝伦,但练字练功都需要时间精力,这手字和这身武艺,不大可能在二十岁前同时练出来,为此把小本本递给谢尽欢:
“谢贤侄可否写两个字,让老夫开开眼?”
谢尽欢见这么多人望着,还有几个大臣凑过来看热闹,想想也没说什么,把本子接过来,拔出旁边插着的硬笔,在纸上‘唰唰唰’写下:
同室操戈意若何,金兰玉友谊情多……
字迹宛若游龙起陆、意气冲霄,因为是认真写的,甚至比册子上还漂亮不少。
众人光是看起手几笔,就知道这是十几年锤炼的硬功夫,做不得假,眼底不由显露出惊异。
不过这写的内容,有点……嗯……
令狐青墨等人,还没看出谢尽欢写的是什么,就发现文质彬彬的范夫子,表情微微一呆,抬手摁住了小册子,欲言又止。
“诶?”
魏鹭有些茫然:“谢兄还没写完,范先生这是?”
范黎眼神古怪,仔细打量正气凛然的谢尽欢,想了想询问:
“谢贤侄也是同道中人?”
谢尽欢写的是《金兰传》磨镜子那章的定场诗,见范大儒看出来了,自然停下笔墨:
“自幼喜欢这些,此行来拜见先生,就是想请教些问题。”
范黎继承了‘书剑双圣’中的‘书’,平时爱好就是写一点半真半假的闲书,比如——魏无异艳史、浪子陆无真……
为防被道友打死,这些书并未公之于众,而是匿名出版,在学宫那边发行。
此时遇见个学自己书法,又是同好的后辈才俊,范黎就如同看到了家人!
不过这事儿台面上聊也太嚣张了点,范黎只是抚须含笑,做出德高望重之色,招手把谢尽欢带到了僻静处。
诸多年轻才俊,瞧见范老拉着谢尽欢去说悄悄话,眼神不由茫然,低声道:
“这是作甚?”
“估计看出谢兄问的不是小问题,得私下传道。”
“是吗?!儒家当代门面,私下才能讲的东西,得是什么样的大学问?”
“莫非是长生之谜?”
“有可能……”
“这简直是……让人好生羡慕。”
谢尽欢没搭理后方的闲言碎语,跟着范黎走到僻静处,才请教道:
“前日在丹阳,晚辈曾看到过一本《金兰传》,里面的典故,好像和史实不符……”
范黎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有人偷听,才低声解答:
“《金兰传》为家师叶祠闲时所作,只是小说戏言,肯定和史实不符。”
谢尽欢询问道:“书中全是戏言?据晚辈了解,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后,确实极少露面,而且年纪轻轻就……”
范黎见谢尽欢求知若渴,仔细斟酌了下,才回应:
“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负伤,性情不稳,家师曾还被栖霞真人打过,其年不过四十就闭了生死关,也是因为这层原因。
“至于具体情况,家师未曾明说,老夫不好妄加揣摩,不过书上也不全是戏言,有可能是家师在隐晦暗示。
“谢贤侄若是想了解这段过往,其实应该去问南宫掌门,她虽然没见过栖霞真人,但作为一派掌门,肯定知道宗门内幕。”
谢尽欢也想请教梦中情媳,但人家师父的野史,他怎么拿出来问?
周明安身着文袍,在临河露台上眺望一瞬,没见丝毫异动,又回到了书房,站在墙边字画前,做出欣赏画卷的模样。 · 此举是表现出正常行径,让可能藏于暗处观察的谢尽欢不起疑。 · 但他知道谢尽欢武艺高强、行事麻利,并不知道谢尽欢方方面面皆有涉猎,书画造诣同样不差。 · 周明安刚观察没几眼,就发现身边传来一道嗓音: · “双圣叶祠的临江月,可惜是仿品,从笔墨来看,应当是国子监范黎范先生临摹,画中少了几分冲霄剑气。” · 嗓音如同一起评鉴名画的老友。 · 周明安身为文官,平日也好书画,若是在其他地方听到这说辞,必然得好好唠唠。 · 但此时此刻在自家书房听见这句话,不亚于听见‘谢必安’在耳边低语。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身形猛然一僵,嘴唇尚未张开,脖颈就贴上了一片冰凉。 · 房间中也死寂下来。 · 谢尽欢站在背后举着正伦剑,确定外面埋伏的人手不会察觉异样后,才平静询问: · “周大人知道我是谁?” · 周明安浑身僵硬,连睫毛都在颤抖,沉默半天才若有若无颔首: · “知……知道。” · “那我来的目的,周大人可知晓?” · “当年之事,非我所愿,是黄门郎李公浦强令我那么做,外面还埋伏着李公浦的人手,谢公子切勿冲动,不然就中了李公浦的圈套……” · 李公浦…… · 谢尽欢知道李公浦不是啥好东西,但确实没料到对方会卷入三年前的案子。 · 这人是皇帝爱犬,打狗也得看主子,不太好速速除之,他想了想询问: · “当年收韩靖川好处,污蔑我爹的人还有哪些人?” · “还有县衙的两名捕快,各收了三十两银子,指认令尊喝酒,因为被衙门排挤,已经调去了外县。” · “我爹在威州三岔岗被妖物袭击,这事儿和你们有没有关系?” · 周明安连忙摇头:“韩靖川只是想躲避追责,案子一结,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话,不由暗暗皱眉。 · 无论是金楼遇袭,还是从周明安供述来看,李公浦和冥神教,似乎都是两拨人。 · 三年前袭击的妖物,施展了冥神教的‘玄冥化鸦’,所以极可能是冥神教的人或妖。 · 卷宗还说他爹有一刻钟行踪不明,但证人是伪证,说明没喝酒,但回应含糊…… · 为此在他看来,他爹的案子,有可能是如下流程: · 三月初五夜,冥神教在行宫作妖。 · 韩靖川失职,找李公浦让他爹背锅。 · 他爹没喝酒,却解释不清一刻钟去向。 · 冥神教警觉,害怕当晚被他爹发现什么,暗中出手灭门…… · 但记忆之中,老爹并没有和他说行宫闹鬼案相关的事儿…… · 不过以老头子的性格,若是瞧见很可怕的人物,很可能为求自保守口如瓶…… · 谢尽欢暂时也理不清头绪,又问了周明安几句,见其没什么信息可透漏了,略微偏头: · “麻烦周大人把近年收受贿赂的名单写下来,姓名、官职、用途要写详细。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周明安刚有迟疑,脖子上就是一紧,当下不敢有半分言语,慢慢走到书桌前,拿起毛笔书写,余光则撇瞥向望着窗外。 · 谢尽欢提醒道:“他们穿着禁军铠甲,现在就算进来,我也只是在以非常手段查旧案,你只要活着,他们敢把我斩杀当场,逃不过丹王追究;你死了,他们下黑手才有法可依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并不傻,在谢尽欢出现在屋里之时,就知道李公浦的意思了,想想一五一十把收受贿赂情况写了下来,足足涉及二十余名官吏权贵,三十多桩案件: · “谢公子既然知道这是局,切勿冲动,这些官吏,谢公子大可去查办,我能当证人。” · 谢尽欢又不傻,他拿着这份名单出去,周明安马上就得‘被刺杀’,他敢亮出名单,就是自投罗网,当下只是道: · “你执掌司法之权,却以权谋私错判这么多案子,就不觉得愧对百姓皇恩?” · “呃……我确实愧对朝廷栽培、先生教化……” · “写在纸上。” · 周明安见谢尽欢是想让认罪书看起来更真诚一些,倒也没啰嗦,洋洋洒洒写下各种悔过之词,比如‘无颜面见师长、万死莫辞’等等。 · “李公浦把你当弃子逼上绝路,你就没点愤恨?” · “有……” · “写下来。” · 谢尽欢等到周明安洋洋洒洒写完,觉得这已经足够了,当下收起了剑锋: · “好啦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周明安心弦紧绷,也不敢转头说话,稍微等了片刻,尚未弄清楚谢尽欢走没走,就发现脑子晕晕乎乎,思绪难以集中。 · 继而整个人就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,双目无神停止了思考。 · 踏踏~ ·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观望,可见周明安双目空洞,慢悠悠转身走到了书房中央,抬眼看向了房梁。 · 继而就走到里屋,拿起一条布带,端着床头凳来到书房,放在房梁下,把布带搭上去绑好。 · 随着双脚站上凳子,把脖子套入其中后,周明安毫无迟疑的用脚踢翻凳子,布带当即绷直。 · 谢尽欢以脚尖垫住凳子,以免发出声响。 · 而周明安在死亡威胁下也清醒过来,眼神尚来不及疑惑,就化为了惊惧茫然,双腿凌空摆荡,望向下面的斗笠客。 · 呼呼~ · 谢尽欢抬起斗笠对视,直至周明安没了动静,才扫视房间。 · 因为这次没有房东太太担保,他先自己检查了一遍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留下任何破绽后,才悄然离开了书房…… · —— · 阅读背景出来了哦,大家可以换着看看~ · 第104章 这狗官定然颇有家资! · 沙沙沙~ · 河风簌簌,吹拂着江岸竹林。 · 公孙断手持刀盾趴在竹叶之下,仔细扫视着河岸风吹草动,等着随时可能过来的猎物。 · 因为不知道谢尽欢会不会入局、何时入局,这种蹲点工作很枯燥。 · 公孙断在扫视良久后,不见江边有任何动静,反倒是宅子里的周明安,距离上次进屋已经过去两刻钟,始终未再露头。 · 随着时间推移,公孙断心头难免生出不详预感,略微斟酌后,悄然起身来到围墙下,略微跃起查看。 · 结果就发现,宅院书房亮着灯火,门打开着,站在围墙上,只能瞧见屋子中间挂着两条腿…… · “嘶?!” · 公孙断脸色骤变,迅速冲入房中,可见周明安孤零零挂在房梁上,吐着舌头早就死透了,桌子上还放着生前绝笔。 · 余下四名埋伏的精锐来到书房外,瞧见此景也是眼神错愕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刚才没见人过来?周大人怎么死了?” · “看情况好像是畏罪自杀……” · “放你娘的屁,他怎么可能自杀?!” · 公孙断不久前才和周明安说过话,绝不相信这么大个贪官,能不声不响自我了断,但他们就蹲在宅子周边,并未发现任何人靠近。 · 此行任务是诱杀谢尽欢,诱饵在眼皮子底下被吃了,回去必然没法交差。 · 公孙断当下只能在屋里搜寻,看可留下蛛丝马迹。 · 但随行禁军一番检查后,怎么看都觉得周明安是自己上吊,想了想道: · “不管周明安是不是自杀,人都已经死了,要不咱们弄点证据……” · 公孙断怒目道:“抓贼要抓现行!你知道谢尽欢在什么地方?他若是正被圣上、国师召见,你伪造证据说他杀了人,这人不就变我们杀的了?” · “呃……大人说的是。” · “快去通知李公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城内。 · 大红灯笼挂在李府大门外,两名按刀侍卫分立台阶两侧,注视着来往车轿,周遭亦有护卫巡逻。 · 谢尽欢坐在街角一间酒楼中,面前摆着白斩鸡、鱼鲙、驼蹄羹等几样特色菜,外加一壶江州产的杏花春,自顾自享受着美味夜宵。 · 在弄死周明安后,谢尽欢为防画蛇添足,并未搭理五个伏兵,直接回城前往下一站——李公浦。 · 曾经在京城生活多年,他对‘李公公’也算了解,此人是华林李氏旁系,建安四年进士及第,初在崇文馆担任校书郎,建安之变后抓住机遇,取得乾帝信任,从而一飞冲天。 · 至于李公浦如何得宠,京城很早就有一句传言——皇帝砸吧一下嘴,李公浦就能知道皇帝想吃啥,且已经让人准备好,在门外候着了。 · 这传言肯定有夸大,但李公浦极为善于揣摩圣意,当舔狗也确实当到了无人能及,任何事情不用皇帝开口,他就能偷偷办好,然后再主动背锅挨骂、甚至被皇帝打板子都无怨无悔。 · 像是宫里的步云台、各种园子,以及皇帝喜欢的书画骏马等物件,都是李公浦给操办,甚至没让皇帝从内库掏太多银钱。 · 因为力求让皇帝享受一切,却不让皇帝染上一丝污点,乾帝虽然经常骂:“李公浦啊李公浦,你可真是害苦了朕”,但就是不严惩李公浦,甚至官职已经做到了从二品。 · 这种懂事儿的爱犬,其实换任何人,非万不得已都舍不得杀。 · 李公浦虽然很贪,但也明白自己权势从何而来,从不触及皇帝逆鳞,甚至让朝臣都没太大办法。 · 比如私贩登仙散、活埋赌徒,这事儿真追究起来,无非大义灭亲献祭个侄子。 · 而做局杀他,也得先丢个周明安出来当饵,他不杀周明安,李公浦便不会强杀他落人口实。 · 这事情就算闹到朝廷上,也奈何不了李公浦,毕竟到时候能骂李公浦什么? · 谢尽欢想刺杀朝廷命官,你为什么派几个护卫不让人家杀? · 而他要是出盘外招,偷偷摸摸把李公浦宰了,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。 · 韩靖川、周明安刚死,李公浦若是再暴毙,哪怕他把痕迹做的天衣无缝,也是把‘凶手’两字顶脑门上。 · 就算朝廷恪守律令疑罪从无,背着皇帝把人家爱犬宰了,导致皇帝起疑,他还能在大乾继续混下去? · 所以李公浦这人不能暗杀,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 · 李公浦给他做局,他就得把局做回去,用脑子去杀! · 夜红殇作为阿飘,也没法陪着吃,不过此时还是坐在桌子对面,端着个小酒杯摇摇晃晃: · “想什么呢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 · 谢尽欢夹起鲜鱼刺身下酒:“怎么能说坏水,我这是在琢磨如何除贪官、清君侧。李公浦这人特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又极得皇帝宠幸,得先搞定皇帝那头,不然怎么杀都会惹一屁股麻烦。” · “要不埋个稻草人,贴上皇帝名字,来个巫蛊之祸?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觉得这法子会把巫盟驻京办的人全搞死,而且李公浦没动机,京城又有诸教高人坐镇,只要不是真给皇帝下降头,光埋个稻草人起不到栽赃作用。 · “这事儿得先摸清李公浦、皇帝这些人的情况,有情报才能找下手机会,等明天长宁郡主过来,先打听下大概情况再说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大快朵颐,准备早点吃完饭,回去陪着眼镜娘练功。 · 但他一壶酒尚未喝完,李府大门忽然打开了,一队人从里面鱼贯而出,为首是名清瘦老者,身侧还跟着位护卫,沿途交谈着什么。 · 谢尽欢从站位上可以确定,老者应该就是黄门郎李公浦,当下稍微往窗户后面靠了些,不紧不慢吃着酒菜,暗中打量。 · 咕噜噜啦…… · 很快,李公浦在随从拥护下登上马车,朝着外城方向驶去,谢尽欢靠着三品的超凡感知,在车队经过酒楼之时,隐隐约约能听到车厢中怒骂声: · “人肯定是谢尽欢所杀,公孙断这饭桶,蹲在跟前都没抓到半点证据?” · “李公息怒,公孙断亲自查验,没找到任何疑点,周明安确实像自己体面了……” · “放屁。他看不懂就通知钦天监、赤麟卫来查……” · “李公,恕卑职直言,谢尽欢若能神不知鬼不觉暗杀周明安,对付李公……” · “他有本事就来,老夫就不信这个邪……” · 马车驶过酒楼,话语也再难听清。 · 谢尽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眼底涌现几分不悦: · “这老王八蛋,说我不敢动他,这不让他信点邪,晚上怕是没法合眼。” · 夜红殇双手捧着脸颊,稍微琢磨了下: · “要不砍个马头丢他床上,吓唬他一下?” · “这肯定不行。” · 谢尽欢倒不是干不出这事儿,而是心疼无辜小马,在略微斟酌后,把目光转向已经关门的李府大宅: · “李公浦现在出门,肯定是去了松鹤湾,家里没几个人驻守。这种大贪官,定然颇有家资!” · “?” · 夜红殇一愣,轻轻颔首: · “有道理,进去看看?” · 谢尽欢杀李公浦得先想办法先做局,以免皇帝猜忌,而提前抄家,可不用管皇帝怎么看。 · 如今药材钱还差两万多两银子,靠散装道友资助,很难短时间凑齐。 · 李公浦这么大一头肥猪摆在眼前,贪污受贿名声恶劣,还敢说他不敢下手。 · 这不进屋逛逛,连吃带拿先收点利息,怎对得起李公浦大晚上出门找他罪证的一片苦心?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饭都懒得吃了,目送车队远去后,便结账起身来到对街,绕开明暗岗哨,从围墙翻了进去…… · 秋月当空。 · 奢华宅邸内鸦雀无声,只能瞧见些许仆役在前宅走动。 · 因为主公不在,为防府上妇孺私通,护卫多在外宅巡视,后宅湖畔的主屋门窗紧闭,只有一名门客在庭院、廊道中巡查。 · 谢尽欢步步为营绕过岗哨,如同白衣幽魂般摸到主院,从屋脊探头观察。 · 夜红殇为了配合,也变出了一袭红色紧身衣,还红纱遮面,侧影看去就像是身材火辣的女特工,在略微侦查过后,就勾了勾手。 · 嗡嗡嗡~ · 附近树冠上睡觉的一只蜻蜓,当即被惊扰,飞到了墙外的花园里,落在灌木丛中,翅膀疯狂煽动,发出‘呲呲啦啦’的草动声。 · “嗯?” · 站在凉亭里的门客眉峰紧锁,仔细侧耳聆听,又提着佩刀,飞身落入花园,仔细寻找起声音来源。 · 谢尽欢乘此机会,自屋檐翻身而下,落在了主屋门前,确定没有机关陷阱后,悄然进入其中。 · 咔~ · 细微关门声后,湖畔庭院内再无异样。 · 夜红殇站在装饰雅致的房间中,只是略微扫视,便挑了挑眉毛: · “哟~你的药材钱应该是凑够了。” · “是吗?!” · 因为房间里黑灯瞎火,谢尽欢在适应一瞬后,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检查房间。 · 结果饶是他阅历不低,此刻也生出了几分讶然。 · 先不说房间里的屏风、字画、家具等等,光是铺在屋子中间的地毯,用的都是西域运来的贡品,从绣纹做工来看,不出意外和御书房铺的是同款,皇帝一件儿他一件儿。 · 而花瓶等也都是御用瓷器,看起来都是皇帝所赐,他哪怕在房东太太的武威阁,也只看到了一两件儿,而这里放了满满一多宝阁!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感觉便如同一发入魂开出头奖。 · 不过为了弄死李公浦,谢尽欢还是先在书房搜寻了一下罪证。 · 结果发现李公浦就是条哈巴狗,虽然贪污受贿,但触及皇帝逆鳞的事儿真没干,房间里啥证据都没有,所有文献基本上都是和皇帝吃喝玩乐有关。 · 像是李公浦这种人,他就算伪造证据,赤麟卫、县衙也不敢闯进来搜查,而且容易暴露自身。 · 为此在环视一眼后,谢尽欢还是轻手轻脚来到茶榻旁,抽起绣着麒麟的毯子,手法老练打成包裹,开始尽欢鉴宝: · “龙云谷打造的七彩琉璃盏?这得是贪了多少民脂民膏……” · “啧啧~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做的手串,怪不得半夜不怕鬼敲门……” · “呵?!双圣叶祠的字,还是真迹,放在这老王八蛋手里,实在暴殄天物……” · “我去,画中妖陈彤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,也是真迹,现在归我了……” · 夜红殇飘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如数家珍打包,不拿金银玉器,专挑字画文玩,连砚台镇纸都不放过,不由挑眉评价: · “你专挑心头好拿,李公浦回来怕是得气死。” · “这叫求锤得锤,我本来还不想今晚上动他,非说我没胆子。” · 谢尽欢等把墙上挂的字画全摘空后,又把多宝阁上成列的宝贝扫了一遍,不光拿贵重的,只要是李公浦经常擦、把玩、位置居中的,哪怕不怎么值钱也打包带走。 · 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出手,不重要,重要的是李公浦没了! · 有些许大件儿拿不走,谢尽欢还有点痛心疾首。 · 要是有储物戒什么的就好了,他今天得把地毯都卷起来装走,给李公浦一个大惊喜…… · 等把主屋彻底搬空后,谢尽欢背着百来斤的大包裹环视左右,确定没有什么好东西遗漏,又让鬼媳妇检查了一遍,以免留下蛛丝马迹,而后才悄然离开了房间…… · 第105章 无法无天 丧心病狂! · 松鹤湾。 · 处于江畔的竹林灯火通明,近百赤麟卫在周边搜寻的蛛丝马迹。 · 周家大宅内,已经人满为患,赤麟卫、钦天监的人都在其中检查。 · 李公浦站在书房之中,抬眼望着悬在梁上的尸体,脸色铁青询问: · “这么大个活人,莫名其妙在屋里上了吊,你是一点动静没瞧见?” · 公孙断人都是懵的,因为还有其他衙门人在场,汗流浃背回应: · “卑职今晚带着属下,一直在江边钓鱼,确实没发现任何动静。而且对比笔记,那封悔过书,也确实是周明安亲笔所写……” ·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也被惊了过来,此时拿着周明安所写的悔过书,扫视被涂抹掉的几十个名字,微微颔首: · “‘死前’能识趣把名字涂掉,这东西应该假不了……” · 公孙断知道故意破坏证据,就坐实了周明安的悔过书为真。 · 但这玩意必须涂,毕竟他、李公浦乃至很多京城显贵的名字都在上面,这东西要是送到皇帝桌子上,那可不是死一个周明安那么简单了。 · 之所以不直接藏起来,是因为公孙断必须让专业人士分辨笔迹,来确定是否为周明安所写。 · 但经过钦天监、赤麟卫的验证,悔过书就是周明安亲笔所书,甚至连笔墨功夫不俗的李公浦,都认可了这说法。 · 李公浦瞧见周明安死前字里行间对他的愤恨,此时也怀疑周明安是不是太聪明,意识到是被当了弃子,今晚绝无生路,自己体面了。 · 在仔细思量过后,李公浦望向过来看热闹的仙官净空和尚、荆五娘: · “两位是修行中人,可有妙法查出死因?” · 净空和尚摇了摇头,说话一如既往的好听: · “枉死之人怨气过重,弥留世间化为厉鬼,倒是可以查出东西。但化为厉鬼的条件太苛刻,多半得阴时阴日,死于大凶之地。 · “此地风水极好,周大人若是流程走得快,现在已经出生了,就算没投胎到富贵之家,能投到鸟兽巢穴,也算避开人世尔虞我诈,得了一世清闲。” · 鸟兽就是畜生道,净空和尚显然什么都懂,只是没有明说。 · 荆五娘是玄狐观道人,此时也颔首道: · “人死如灯灭、气绝则魂散;哪怕是尸巫、鬼巫,也是用活人炼化,已经死透的人,只能当养料。若能让死人开口,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多冤案。” · 曹怀安见李公浦满心不甘,想想来了句: · “李公疑心别太重。周明安若是真被人所害,李公现在操心的不该是抓凶手,而是自身安危。 · “您老要是也挂这儿,赤麟卫纵然有心查案,没证据也不能妄杀忠良。” · 李公浦很想把这事儿栽到谢尽欢头上,但所有衙门都判定自杀,没找到任何行凶者痕迹,硬说是谢尽欢杀的,无异于无理取闹。 · 为此在得到确定答复后,李公浦便拂袖离开了宅院。 · 门客杜暮山一直在外面候着,等李公浦登上车架,才眉头紧锁道: · “李公,要我看,周明安真有可能是自杀。谢尽欢就算再手段通神,也不可能把痕迹做到,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的地步……” · 李公浦眼底满是阴霾: · “周明安什么德行,本官不清楚?拿他全家性命要挟,他都能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。 · “不过这个局,确实没给周明安留活路,不排除这狗东西太聪明,自己体面。 · “既然找不到证据,那就从谢尽欢身上查,看看他今晚在什么地方。” · 杜慕山摇头一叹:“估计在丹王府,咱们派人去世子府监视,闹不好就得被扣上一顶‘预谋行刺皇族’的帽子,以谢尽欢展现的能力,发现盯梢之人不难……” · “那就买通内应,我就不信丹王府各个都是忠烈死士……” · 两人如此交谈,车队慢慢回到了内城宅邸。 · 李公浦在仆人簇拥下踏上台阶,沿途还在思考怎么按死这只如同滑泥鳅成精的雏龙。 · 杜慕山作为贴身保镖兼智囊,也在思考如何处理,作为江湖出身的武夫,最后提议道: · “谢尽欢太过棘手,按规矩来根本收拾不了,要不就出盘外招,暗中直接……” · 抹了抹脖子。 · 李公浦单手负后,认真思量: · “京城不是江湖,非万不得已,不能落人口实,你能把事情做到松鹤湾那么干净,现在就可以去除掉此子……子……” · 吱呀—— · 走在前面的侍从,先行打开房门。 · 李公浦单脚跨入门槛,瞧见‘家徒四壁’的寒舍,话语戛然而止。 · ??? · 因为房间太过陌生,李公浦先退出来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院子后,又往里屋里打量,眼神茫然。 · 杜慕山躬身对着李公浦说话,发现异动,才望向屋里,继而眼神就化为震惊! · 李公浦原本的书房,称得上琳琅满目、富丽堂皇,里面有多少件名贵摆件,他都数不过来。 · 而此时此刻,书房空旷了一大截,能看到的只有四面白墙,以及搬不走的大柜书桌。 · 至于其他的,不说古玩字画,连笔筒、笔架都不见了,就剩光秃秃的桌子摆在窗户旁边。 · “诶?这……刚才有人清扫过房间?” · 负责看护院子的门客,此时才来到近前,刚往屋里扫一眼,也懵了: · “没人打扫呀?怎么会……这不会是遭贼了吧?” · 唧唧唧~~ · 幽幽虫鸣在偌大庭院内回荡,前呼后拥十余人都是鸦雀无声。 · 毕竟堂堂从二品大员的私宅主院,仅仅只是出门去溜了个弯,就被人搬成家徒四壁! · 这从前朝开始算,恐怕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! · 李公浦扫视只剩大花瓶、空架子、空桌子的房间,初还以为是赤麟卫秘密来抄家了! · 在确认是被豪侠义士打包带走了,李公浦负后左手微微颤抖,嘴唇张合几次,最后身形一软,直挺挺往后倒去! · “诶?李公?李公?!” · “快叫大夫……” · “叫你娘的大夫!都去给本官找!圣上御赐的字画,找不回来把你们脑袋卸了,连老子科举中第用的旧毛笔都拿,这能值几文钱?简直他娘的丧心病狂、无法无天!快去找……” · 李公浦捶胸顿足,破口大骂几句,两眼一翻,直接被气晕了。 · 诸多门客护卫,也全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瞎猫,开始在宅子里左右乱窜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逍遥洞。 · 夜色已深,杂乱街市的三教九流又多了起来。 · 缺月山庄香主步寒英,如往日一样,端着茶缸站在‘朔月江景图’前打量,心头也对穷山恶水的南疆,多了几分思念。 · 南疆虽然远不及中原繁华,但缺月山庄终究是整个南荒万里之地的扛把子之一,他作为嫡系香主,出门在外带着一排狗腿子,多少也能算个小长老。 · 而在洛京则不然,作为人人喊打的巫教妖人,他基本只能昼伏夜出,是人是鬼都敢欺负两下,甚至连谢尽欢这半个自家人,都找上门吓唬,这日子过的实在有点提心吊胆。 · 正如此思思念念间,步寒英一杯茶没喝完,背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沙哑嗓音: · “色彩流转惊人目,笔下山川堪称王。这是缺月山庄庄主亲笔作?” · 步寒英身形一僵,连同手里的茶缸都泛起几分涟漪,沉默一瞬后,也没敢回头: · “确实如此。阁下何方前辈?” · 咚~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藏在阴影之中,把手里的巨型包裹丢在地上: · “盗圣白斩。刚得手了点小物件,来换点盘缠。” · “盗圣……白斩?” · 步寒英没听说过这名号,但明白意思——道上大爷过来销赃。 · 他在大乾京城的主要任务,是发展门徒,顺便卖点管制药品,并不干这行当。 · 但黑道销赃这买卖,只要有门路散出去,基本上稳赚不赔。 · 而且人家都摸到背后了,敢不做这生意,今天怕是没法善了。 · 步寒英略微斟酌,还是放下茶缸,来到了布包旁边,也没抬头看阴影中人: · “缺月山庄确实有些门路,阁下既然看得上……嘶——?!” · 话没说完,步寒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。 · 毕竟包袱之中,光是比较显眼的七彩琉璃盏,步寒英目测价格都是三千两银子起步,绝对出自京城显贵之家。 · 他又检查起其他物件,结果发现包袱里半数是字画古玩,还有文房四宝等等,琉璃盏放在里面,甚至都是不起眼的便宜货。 · 而其中最贵的物件,应该是菩提珠手串。 · 此物从天台寺菩提祖树取子,三十六颗菩提子,单拿出来都能做成镇鬼法器,而这串儿还是没处理过的原材料,品相完美,直接拿来做成手串当摆件儿,实在是奢侈到能让修行中人吐血,放在金楼估价,估摸得一千两一颗。 · 步寒英饶是出身豪门大派,常年行走江湖,这么多罕见珍品凑在一起,也是头一次见,难以置信道; · “不愧敢自称盗圣,阁下是把御书房搬空了?!” · 谢尽欢沙哑回应:“不至于。李公浦书房的东西,敢不敢收?” · “李公浦……” · 步寒英有些不信,但仔细检查,发现其中还有一篇‘洛京赋’,是国子监祭酒的范黎临摹双圣叶祠的作品,虽然价值远低于叶祠的正品,但范黎书法造诣人尽皆知,收藏价值也极高。 · 这幅字的来历,是李公浦喜欢书法,向范黎求字,但范黎没给,皇帝听闻后,就赏了李公浦一幅范黎的字。 · 这事儿曾在京城闹出过点小舆论,步寒英听说过,既然这幅字也在其中,那十有八九真是从李公浦书房搬来的。 · 李公浦爱财如命,仗着圣宠四处捞钱,此事几乎人尽皆知,但要说背景,李公浦背景只有皇帝,修行道没有根基,丹阳李氏也只是豪族分支。 · 李公浦丢了百姓难以想象的巨额财物,为了不引起太大舆论,导致朝中清流抓住把柄落井下石,肯定不敢拿出物品清单,以李公浦的能量,也没法下诸教歼杀令。 · 为此这些东西也不算太烫手,步寒英略微斟酌后,回应道: · “阁下确实好本事。开着门面做生意,哪有不敢收的说法,不过阁下这货确实有点扎手,嗯……黑市散货,通常按市价三成算。” · “那是寻常物件。这些东西出手方便、稳赚不赔,按市价六成算,不乐意我去找螭龙洞,他们肯定收。” · “六成……” · 步寒英感觉这要价太狠了,毕竟这是黑货,他们就算拿到外地按照市价出手,也得承担风险、运费等等,算下来最多赚两成利。 · 但两成利也不是小数目,而且他赚不赚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让螭龙洞这友商占了便宜! · 见这位爷口气很硬,步寒英思考一瞬,还是苦笑一声: · “阁下既然来了,又是第一次做买卖,行个方便也无妨。不过数额太大,老夫暂时凑不齐这么多现银,这些物件具体来源,也得先观望两天……” · “无妨。东西放你这儿,你可以先去散货,我过几天再来取银子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步寒英都惊呆了,看了看满包裹珍宝: · “白大侠就这么放心?” · 谢尽欢把眼镜娘留在跟前,岂会怕缺月山庄跑了,回应道: · 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缺月山庄贵为南疆霸主,不至于为了这点碎银子失信。” · 步寒英见此,就知道散货这位爷,不是想栽赃嫁祸搞他,就是完全不怕缺月山庄店大欺客。 · 这两者无论哪种,他都得先把这位爷送走活下来,当下微微颔首: · “白大侠确实是爽快人。五天内老夫想办法凑齐货款,阁下届时来取银子即可。”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悄然消失在了阴暗之中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6章 小家碧玉 · 林府。 · 窗外传来幽幽虫鸣,偌大宅邸内早已没了声息,只剩小姐居住的闺阁,还亮着微弱灯火。 · 房间之内,林婉仪双手捧着脸颊坐在桌旁,金丝眼镜的镜片上,倒影着微微晃动的烛火,双眸愣愣出神。 · 圆桌上放着四个碟子和白瓷罐,用盘子扣了起来,旁边还有青花酒瓶。 · 但半晚上等下来,饭菜早已散了热气,凉的就如同晾了半晚上的心扉。 · 说好的晚上早点过来,这都几更天啦…… · 这个大猪蹄子,亏得我还怕你晚上饿了,偷偷炒了几个小菜…… · 陪着令狐姑娘不成…… · 除开令狐青墨,还能陪着谁呢…… · 要不把门拴起来,不让他进屋…… · 如常思思念念不知多久,房间外终于传来细微动静: · 呼~ · 吱呀~ · 房门推开,身着白衣的公子探进半个身子,瞧见房间里的场景微微一愣,冷峻面容明显多了几分惭愧。 · “怎么还准备了饭菜。久等了,嗯……刚才去查了点案子,来晚了些……” · “哼~” · 林婉仪坐直身形,把目光望向别处,声音不冷不热: · “知道,你大忙人嘛,我这又不是什么重要地方,有空闲再过来也一样……” · 话语明显带着几分不开心。 · 谢尽欢刚才是去杀周明安,顺便帮李公浦清扫屋子,而后和步寒英谈生意,一分钟几百两上下,都快忙炸了,来晚确实是没办法。 · 此时略微打量,可见林大美人换上了一袭墨绿秋裙,比之昨天稍显保守,但气质愈发知性婉约,配上金丝眼镜,看起来就像是熟透了的俏牡丹,明显精心打扮过。 ·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,还是桌上的酒菜。 · 谢尽欢记得上次回家看到桌上饭菜,还是十六岁离开京城之前,当时尚在书院上学,他还比较爱到处逛,老头子虽然公务繁忙,但每天晚上吃饭还是会等着他。 · 那种家的感觉,拥有的时候觉得普普通通,没什么特别。 · 但彻底失去之后,再度瞧见,感觉真如同被人用锤子在胸口砸了一下,恍如隔世。 · 林婉仪偏过头等男人花言巧语道歉,发现谢尽欢没动静,又把目光转回来,却见谢尽欢笑容依旧,却没说话,先是走到桌前,又转身拿着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 · 林婉仪瞧见谢尽欢反应古怪,似乎是很意外她准备了饭菜,倒是不好生气了,想想起身: · “怕你晚上饿了,随便弄了两个小菜,都放凉了。我去给你热一下……” · “不用,都这么晚了没必要,我江湖浪荡子,冷热不忌。” · 谢尽欢摁着婉仪的肩膀,让她坐下,而后坐在了跟前,把扣着盘子打开,可见四样小菜,是青菜小炒肉、凉拌笋丝、酸辣芹丝、醋溜鱼,瓷罐里是白米饭。 · 从刀工来看,几样小菜都是眼镜娘自己做的,还认真摆盘弄得红绿相间,如果不是放凉了,肯定是色香味俱全。 · “手艺真好,以前真没看出来……” · 林婉仪坐在旁边,见谢尽欢挨个看,倒是有点拘谨了,端起小炒肉和醋溜鱼: · “凉了不好吃,我去给你热热,没几步路,你先吃几口凉菜。” · 说着便快步出了门。 · 谢尽欢看着摇曳生姿的背影,目光可能是头一次没往臀儿上移。 · 等小家碧玉似的眼镜娘出门后,他才摇头笑了下: · “这傻姑娘,还挺贤惠……” · 夜红殇无声无息冒了出来,坐在对面: · “哦呦~冲着人家姑娘身子来的,结果人家姑娘走了心,现在不好意思了吧?” · “怎么能说冲着身子来的,我是来教功法。” · 谢尽欢严肃纠正,不过心里面确实不好意思。 · 毕竟林婉仪是标准的大家闺秀,顶多和巫教有点联系,还算不得邪道。 · 他不一样,就目前这‘熟能生巧’的悍匪行径,他都不敢想这三年干过啥。 · 镇妖陵的事儿还没搞定,要是十几天后真炸坟出现惊天变数,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。 · 不过好在李公浦资助了超大额盘缠,明天又能见到甲子莲的卖家,只要东西到手,他把目前的美好生活和正道人设维持下去也不难。 · 如此思量片刻,房门再度打开。 · 林婉仪端着两盘热好的菜,放在了圆桌上,因为盘子有点烫,还捏了捏耳垂: · “你尝尝,不合胃口你和我说。” · “怎么可能不好吃。” · 谢尽欢拉着婉仪袖子在旁边坐下,闲话家常: · “辛苦了。今天去打听药材了” · 林婉仪把酒瓶打开,给谢尽欢倒了杯酒: · “打听过了,药材的事问题不大,就是尾款……” · “放心,五天之内我肯定凑齐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林婉仪拿起酒杯,略显疑惑:“你到哪儿凑那么多银子?” · 谢尽欢和眼镜娘对碰,笑道: · “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?明天长宁郡主就来了,借也能借够。” · 郡主…… · 林婉仪眼神有点古怪,以袖遮面,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抿了抿嘴: · “又去伺候郡主呀?你……你是侠士……” · 谢尽欢有些好笑: · “我是郡主府执戟,郡主来了我不伺候,那不成吃空饷的了。不过放心,我卖艺不卖身。” · “啐~谁知道你想不想卖……” · 林婉仪觉得说这些是给自己找不自在,为此又岔开话题: · “嗯……你和令狐姑娘相熟,可聊过南宫掌门的事儿?” · “聊过,她说南宫仙子中秋过后回来,估计快了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· 林婉仪接到了‘劝降’南宫烨的艰巨任务,正在发愁这事儿该怎么处理。 · 此事是两位掌门的私下恩怨,目前‘谁怂谁孙女’,传开了不好收场,谢尽欢都不认识南宫烨,她肯定不好明言,想想只是道: · “好奇罢了。南宫剑仙道行高深、侠名远扬,和你应该聊得来,要是瞧见了,可得好好巴结一下。嗯……南宫掌门要是回来了,你和我说一声,我其实也挺仰慕。” · “行。有机会见到,肯定帮你引荐一下。” · 谢尽欢端着碗大口扒饭,仗着武夫的惊人胃口,硬是把四样小菜连同米饭吃的盘子都不用洗。 · 林婉仪起初还担心谢尽欢吃不惯,见谢尽欢不嫌弃她手艺,心里自然也美滋滋,等吃完后又要收拾。 · 但谢尽欢打打杀杀一天,晚上能得一顿家常饭,已经是意外之喜,哪里会真当大爷,拿着盘子就摸去了没人的林府厨房,把餐具收拾干净后,才回到了屋里。 · 林婉仪怕被老爹老娘发现,也不敢跟在后面,自己在床铺跟前忙活,可能是昨晚被抱着睡,觉得有点太过火,还用被褥在床榻旁边打了个地铺。 · 瞧见谢尽欢偷偷摸摸回来,林婉仪就在床边坐下: · “今天你不许往床上爬了,不然……不然我给你下蛊。” · 眼神带着三分威胁,奶凶奶凶! · 谢尽欢有爱美之心,但婉仪亲手炒菜准备酒水等他半晚上,可比单纯摸两把让人舒心,当下只是在地铺上盘坐: · “行。我要是不规矩,你就直接给我下情蛊,让我受万蚁噬心之苦!” · 下了情蛊,就得给当场给身子,林婉仪才没那么傻。 · 因为知道入梦也得躺着看,林婉仪褪去鞋子躺在了枕头,目光望向床边盘坐的背影,闭目等待。 · 而很快,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传来。 · 继而床铺消失,整个人往下坠去…… · 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哗啦啦~ · 浪潮声自耳畔响起,伴随阵阵雷鸣。 · 林婉仪意识清醒,就发现身形剧烈颠簸起来,犹如坐在船上,睁开眼眸打量,才发现周边不再是无尽深渊与石碑,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。 · 天空之上雷云密布,海面呈现出了暗沉沉的黑青色。 · 几人高的大浪从天边涌来,导致飘在海面上的破碎船板,犹如激流中的一片木屑,剧烈翻腾甚至难以坐稳,海浪泼洒在身上,寒凉彻骨。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猛然陷入这种生灵绝迹的凶险地域,脸都吓白了几分,死死抓住漂浮船板边缘,焦急环视: · “谢尽欢?谢尽欢?!” · 破碎船板之上,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,仿佛被整片天地忘却,抛弃在了海外死域。 · 林婉仪极力维持身形,才不至于被大浪冲下木板,在扫视过后,发现木板侧面的水下,出现了动静: · “咕噜咕噜~……” · 林婉仪连忙趴在木板边缘打量,却发现谢尽欢沉入了海水之中,手舞足蹈嘴里冒泡,看样子想浮上水面,但身体却在下沉! · “诶?” · 林婉仪惊慌之下,连忙探身,抓住了谢尽欢胳膊,而后用力往上一拉。 · 哗啦~ · 谢尽欢从冰凉刺骨的海水中窜出,翻身滚在了竹筏上: · “卧槽,咳咳……” · 林婉仪根本坐不稳,只能抱住谢尽欢,满眼惊慌茫然环视: · “你怎么回事?这是什么地方?!” · 谢尽欢差点被淹死,心中也莫名其妙。 · 不过作为施法者,他肯定不能表现出茫然,扣住木板缝隙稳住身形: · “我也刚用此类神通,还不熟练控制梦境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出现这情况,嗯……可能是我刚才喝多了,想方便……” · “啊?你……你不会尿床吧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我又不是小屁孩。” · 林婉仪紧紧抱着谢尽欢,瞧见周遭的滔天大浪,哪怕明知是做梦,依旧心惊胆战,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。 · 还好谢尽欢在跟前,她要是一个人身陷这种风暴滔天的无边汪洋,不知道得绝望到什么地步…… · 在缓了片刻后,发现确实不会掉下去,林婉仪才稍微安心了些,左右寻找,又看向天空。 · 黑压压的天幕之上,数千条电蛇交造,组成了一副涌动的雷纹图像,和她昨晚看到的星图相差无几。 · 常言一回生二回熟,林婉仪这次不用谢尽欢指点,就略微转了个身,靠在谢尽欢身上,开始记天上雷纹图像,心里还默念: · “悟了悟了……诶?怎么不悟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躺在了浮浮沉沉的破船板上,单手环住丰润多汁的眼镜娘,起初还有点心猿意马。 · 毕竟林婉仪怕掉下去,直接缩在了咯吱窝,他环着上半身,胳膊上那鼓囊囊的触感,着实有点让人忍不住回想起在游船上的那半个小时。 · 海上大浪滔天,空间不大的船板,稍有不慎就会倾覆在风暴之下。 · 谢尽欢维持自身稳定都不容易,更不用说还抱着个人,此时也没法动手动脚,只是尽力稳住身形,让婉仪可以安心记功法,他也在继续研究自己的《轮流倒浇蜡烛》。 · 不过在如此研究片刻后,谢尽欢暗暗皱眉,又转头扫视大浪滔天的风暴海潮,及身下的破船板。 · 林婉仪起初在认真找悟了的感觉,发现谢尽欢左右扭头,抬眼询问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,摇头一笑: · “我们不会又躺在床上吧?” · “啊?这是你弄得破梦,你……你下去!” · “我下去淹死了怎么办?” · “我不管,你故意的……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是故意为之。好好记功法,别胡思乱想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第107章 你这是把我领哪儿来了? · 沙沙沙~ · 凌晨时分,城内下起了小雨。 · 街上稀疏灯火,被雨雾渲染出了一抹朦胧感,路上也没了行人。 · 令狐青墨手持油纸伞沿街前行,满街空寂无景可赏,邪魔外道更是毫无踪迹,眉宇间难免生出几分愁色: · “谢尽欢以前都是怎么找邪魔外道的?我怎么找不到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蹲在肩膀上,眼见墨墨也要大晚上找人杀,看在夜宵的份儿上,并未消极怠工,展翅而起飞上了高空,搜索起肯掏心掏肺捐献盘缠的道友…… · 令狐青墨第一次和煤球出街,见此稍显疑惑。 · 不过她还是明白煤球应该去找邪魔外道了,站在了屋檐下等待,两刻钟后不见煤球折返,甚至害怕把煤球弄丢了。 · 但好在良久后,煤球还是飞了回来,落在肩膀上,摇头晃脑甩了甩一身雨水,而后目视前方: · “咕叽!” · 这次意思简单明了! · 令狐青墨见煤球找到了目标,当即跟着指引前行,结果硬是从内城跑到了外城,来到了逍遥洞一带。 · 逍遥洞到了晚上就是鬼市,其内三教九流汇聚,下雨天巡逻人员减少,内部见不得光的人手反而更多了。 · 令狐青墨藏在阴暗之处,谨慎注意着街面形形色色的行人,跟着煤球七拐八拐,最终在一处老旧棚屋附近停了下来。 · 木料搭建的棚屋,内部有火光,门口挂着布帘子,偶尔能看到大户家丁打扮的人,跑进其中,不久后便带着个精壮汉子出来,隐隐能听到低声交谈: · “万春楼,第三间房……” · “爷放心,我办事向来麻利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暗暗蹙眉,觉得这应该是某个雇凶杀人的窝点。 · 敢接见血买卖的势力,背景绝对不小,令狐青墨没谢尽欢那么恐怖的杀人手艺,孤身进去大概率讨不着好,为此再三斟酌,干脆扛着煤球朝林府行去…… · —— · 沙沙沙~ · 时至凌晨,凉意渐浓,窗外传来绵绵雨声。 · 林婉仪功法原因体寒,梦里又被冷冽海风吹拂,整个人几乎缩在谢尽欢胳肢窝下面,迷迷糊糊间还拉过了秋被,整个人埋在其中。 · 谢尽欢躺在外侧,环着怀中人梦中悟道,后面精神疲倦也睡着了。 · 在如此安静不知多久后,房间外忽然传来声响: · “咕~咕……” · ? · 谢尽欢猛然惊醒,往窗外看了眼,有些疑惑,又转头看向大奶猫。 · 林婉仪整个人都缩在秋被里,只能看到国色天香的脸颊,或许也是听到了动静,睫毛动了动,继而睁开眼眸,发现自己睡的像个侍妾,顿时脸色涨红,想要把男人往外推: · “你……” · “嘘~煤球好像在外面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见此自然不动了,仔细聆听,果然发现有煤球的咕咕声,抬眼往黑乎乎的窗户打量: · “煤球知道我住哪儿?” · 谢尽欢没带煤球来过这里,稍加思量: · “应该是王府有人来找我了。” · “啊?!王府知道你晚上睡我这儿呀?” · 谢尽欢眼神无奈:“我彻夜未归,总得留个信儿。放心,就令狐姑娘知道。” · 令狐青墨?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,眼底意思估摸是: · 你跑我这来偷偷过夜,还敢告诉令狐姑娘,你不怕人家吃醋吗? · 天没亮就跑过来,莫不是醋坛子翻了,来找你麻烦? · 不像我,看你忙了一天,还给炒菜做饭…… · 心里胡思乱想间,林婉仪往后缩了些,把谢尽欢往外推: · “你快出去!别说睡在我屋,就说在客房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墨墨跑来必有要事,当下并未啰嗦,起身挂好兵器,又转身把被子掖好: · “天还没亮,你再睡会儿。” · “?” · 林婉仪被裹成毛毛虫,眼神颇为古怪: · “你……你也多注意休息。” · “好好睡……” · 谢尽欢掖好被子,便窜出窗户,不见了踪迹。 · 林婉仪脸颊发烫,本想再睡一会,但人都走了,还是被令狐青墨从屋里叫走的,有点睡不着了,为此暗暗琢磨起: · 他说药材钱凑够了,那肯定是想尽快炼丹,药材过些天也该到货了…… · 炼丹得让紫苏出马…… · 看情况谢尽欢还得在京城待一段时间,要不把捣蛋丫头叫回来…… · 念及此处,林婉仪也没心思睡了,坐起身来,开始写起了家信…… · —— · 府邸外。 · 细密秋雨散落在无人长街之上,宅邸门口挂着的灯笼,成了街上唯一的光亮。 · 令狐青墨身着白裙,手里提着佩剑,站在小楼屋檐下,目光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幕,以及远处挂着林字的灯笼。 · 谢尽欢怎么还不出来…… · 难不成还在林大夫身上做坏事…… · 天都没亮,我就跑来找谢尽欢,林大夫待会不会跑出来瞅我吧? · (←_←)! · 咦~啧啧啧…… · 令狐青墨想到那酸溜溜的眼神,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暗道: · 我这是在查案,可不是在和你这大酸萝卜争风吃醋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片刻,在宅子上盘旋的煤球,就俯冲直下扎入大宅,而后传来声响: · “啪啪啪——” · 看样子是在用翅膀抽脑壳。 · 令狐青墨回过神来,遥遥眺望,可见一道人影悄然飞身而出,穿过细密秋雨,刹那间落在了屋檐下: · “墨墨,你怎么来了?” · 令狐青墨瞄了下谢尽欢脸,发现没有胭脂印,又转眼望向宅子: · “林大夫没送你?” · “天都没亮,不好惊动林姑娘,我没做什么,就是在练功。” · 令狐青墨又不是傻妞妞,才不相信这场面话,但她也不是来抓奸的,没在这问题上多费口舌,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: · “昨晚你走后,我又跑去找线索,最后让煤球去找人,结果它把我带到了逍遥洞的一处隐蔽房舍,看起来像是雇佣杀手的地方。” · “逍遥洞……” · 谢尽欢转头看向煤球,本想询问,结果煤球直接抹脖子、探爪爪,他连忙摁住: · “呃……看起来确实是不干净的地方,去看看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接过油纸伞,撑在了墨墨头顶上,相伴走入雨幕。 · 令狐青墨提着佩剑,往上瞄了下,又瞥向谢尽欢,意思像是——刚从林大夫被窝出来,就对我这么暖,你就不怕林大夫瞧见生气? · 谢尽欢能看懂墨墨的意思,微微摊手: · “我没带伞,挤一挤。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查线索?真遇上妖寇怎么办?” · “我好歹也是名门子弟,道行只是比你弱一点。有煤球当岗哨,我若连侦查都难以胜任,往后如何行走天下斩妖除魔?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“你笑什么?” · “没什么,欣慰。衙门中人若都和墨墨姑娘一样不辞劳苦,这世上哪还有妖邪容身之地。” · 令狐青墨感觉谢尽欢是觉得她菜,但也没争辩,在走出两里路,发现已经有包子铺开门,就买了几个大肉包子,递给谢尽欢: · “你昨晚应该挺累,先吃点东西,别待会遇上妖寇使不上力。” · 挺累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话里有话,看在墨墨省油的份儿上,也没自吹自擂,拿着大肉包一起吃了起来…… · —— · 血雨楼,洛京办事处! · 天色渐明,逍遥洞隐蔽处的棚屋内,四五个没接上客的精壮汉子,齐齐聚在小火盆周围,唉声叹气望着门帘,指望着天明歇业之前,能有恩客再上门。 · 头目梵海孽,在桌旁抿着小酒,桌上还有两样下酒菜,眼含三分讥讽: · “干这一行,就和窑姐儿一样,不仅得胆大放得开、不怕脏不怕苦,平时还得勤学苦练,吹拉弹唱十八班武艺样样都得精通。 · “往炕上一躺挣银子,谁他娘不会? · “金主花银子挑人,别人会点花活,身板还比你们几个好看,凭啥让你们挣这银子? · “我这人不养闲人,三天不开工,自己滚蛋,别坐在这儿碍眼……” · 几个垂头丧气的汉子,连忙点头哈腰: · “我回去肯定好好练,梵爷行行好,给派个活儿呗……” · “是啊,要揭不开锅了……” · “大活儿金主手黑,你们不敢接;小活儿又瞧不上那俩糟钱,派什么活儿?” · 如此喋喋不休间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: · 踏踏~ · 继而圆尾锏柄,挑开了门口布帘,一名身着白色锦袍的贵公子出现在门外,朝屋里扫了眼,后面还有个眼神疑惑的情侣装女侠。 · 四五个精壮汉子,见状连忙站起身,昂首挺胸展示胸肌、腹肌、二头肌,神色也是各不相同。 · 有冷峻形、阳光形、圆脸络腮胡小白熊形…… · 沙沙沙~ · 房间内外安静了一瞬,只剩下簌簌雨声。 · 谢尽欢面对数道炽热眼神,只觉头皮发麻,转头看向煤球,暗道: · 你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? · 逍遥洞卖钩子的,原来不是传说……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面对询问,抬起翅膀就扇脑壳! · 谢尽欢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卖屁股钱都抢的地步,想扭头就走,但来都来了,进去吧,又不合适,现在只想抽瞎带路的贴身奴婢! · 梵海孽见门口两人一鸟眼神交汇,不免疑惑: · “公子是来选人,还是来聘差事?” · 谢尽欢是来抢劫的,但屋子里显然没财,至于色,呕…… · 谢尽欢也是心智过硬,沉默一瞬后,转头看向墨墨: · “你在外面等着,我进去聊聊。” · 令狐青墨也没看懂这地方到底是干啥的,说是杀手组织,但似乎不太庄重肃杀,闻言也没多说,抱着煤球退到了巷子口。 · 谢尽欢进入房间,面对四五个精壮汉子的瞩目礼,说实话有点压力,怕椅子不干净,甚至都没坐下摆架势: · “东家这做什么生意?” · 梵海孽审视谢尽欢片刻,觉得来者不善,放下筷子,取出一张报价单,推到谢尽欢面前: · “大晚上的,逍遥洞就没正经生意,不过公子若是来行侠仗义,应该找错了地方。” · 谢尽欢扫了眼报价单,可见上面画着一个人像,身体各个部位,标注有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 · 下面则是: · 一、五十两。 · 二、一百两。 · 三、一百五十两。 · 谢尽欢认真琢磨了下,询问道: · “人体器官,卖这么便宜?” · 梵海孽眉头一皱:“那是妖道行当,老夫是正经黑道。打脸五十两,胳膊腿一百两,所有责任打手扛,保证不牵连金主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轻轻点头,明白了意思——这是‘滴滴代打’‘恶了吗?’…… · 发现不是卖钩子的,而是打手中介,谢尽欢倍感亲切,不过当前顶着正道侠士人设,也不急缺银子,并没有接活儿意思,在桌前坐下: · “在京城干这买卖,风险不小,东家背靠哪个山头?” · 梵海孽端起酒盅抿了口: · “血雨楼。” · 谢尽欢对血雨楼也算他耳闻,其是江湖上的‘中介’,主业务为买卖情报、联系刀手、牵线搭桥等等。 · 逍遥洞有血雨楼堂口,丝毫不奇怪,不过按照传言,血雨楼逼格挺高,据说只要冒头,就必然有一场腥风血雨…… · 谢尽欢转眼看向火盆旁如饥似渴的精壮汉子,觉得这个腥风血雨,怕是有点太‘腥’了…… · “呃……我记得血雨楼从不亲自下场,如今还做养起了杀手?” · “这几根葱,看起来能像杀手?” · 梵海孽叹了口气:“京城这地方水太深,生意不好做,但堂口总得挣点外快。恰好京城的富家子,喜欢争风吃醋打架,就开了这档口。 · “公子要是有死对头,尽管过来,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,下手极有分寸,说打断鼻梁,绝不伤眼皮,若是落网,敢说漏嘴供出金主,血雨楼帮公子善后。” · 谢尽欢想收拾死对头,哪里会花钱。 · 不过消息他确实想打听,想想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面上: · “冥神教在京城的情况,东家可有了解?” · 梵海孽稍微沉默了下,摆了摆手,几个汉子就自觉退到了后院: · “冥神教埋的太深,我们找不到,不过前几天,有人在威州药贩子手上,收购了大批醉骨香,这玩意没疯尸花那么霸道,但胜在便宜量大,如果要控制大量人手施以幻术,应该也能凑合用,兴许和冥神教有点关联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个,并不算非常意外。 · 冥神教炼血妖丹失败,肯定要想办法再弄一颗,用疯尸花还是其他致幻药不重要,重要的是身份和地点。 · “买家卖家是谁,东家可清楚?” · 梵海孽把银票抽过来: · “买家不清楚,不过大乾卖这些玩意的药贩子,九成都是南疆人。我知道怎么联系,行情价,一百两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巫盟怎么联系,岂会掏这冤枉钱,当下也没再多言,起身离开了屋子……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108章 雨下初逢 · 天色渐亮,逍遥洞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 · 令狐青墨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,时而转头看向巷道深处,眼神暗含担忧,既怕谢尽欢在里面出事儿,又怕谢尽欢禁不住诱惑…… · 呸呸呸…… · 想到刚才那五六个汉子看谢尽欢的热切眼神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煤球提溜起来,眼神严肃: · “让你找贼寇,你找的都是什么鬼地方?你是准备让谢尽欢去接客不成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满眼无辜,意思估摸是——不然呢? · 好在如此没等待多久,谢尽欢就从里面走了出来,眉头紧锁。 · 令狐青墨见状来到跟前,狐疑打量: · “你……你完事了?” · “嗯……啊?” · 谢尽欢一愣,抬手就在墨墨好奇的小脸上捏了下: · “什么完事,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快快快~~~” · 刺啦啦—— · 令狐青墨被摸脸蛋,当即抓住手腕雷光爆绽,不过想到‘你别生气’的赌约,又连忙停手,而后追悔莫及! · 谢尽欢自然没在意墨墨的家暴,依旧把伞撑在墨墨头顶: · “这里是血雨楼分舵,消息贩子,顺便接些帮公子哥打人的活儿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 · “血雨楼敢在京城开堂口?” · “这算什么?南疆巫盟在这里都有分舵,只是轻易找不到罢了。血雨楼消息比较灵通,先放着,说不定有用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又看向了远处的皮草铺面。 · 但昨晚刚让人家销赃,现在估计正忙着,还是晚上再来打听醉骨香消息比较合适。 · 两人如此相伴往内城折返,走到半途,令狐青墨忽然发现街边闹哄哄的,不少闲汉聚在一起,聊着昨晚刚发生的奇闻: · “听说了吗?昨天盗圣去了李公公的宅子……” · “盗圣?偷了啥?” · “嘿!去李公公家打秋风,那叫‘为民请命’,怎么能说偷……” · “也对,请了啥?” · “你该问还剩啥!我听说哈,整个宅子,就剩四面墙加一个房顶,连丫鬟侍妾都给顺走了,李公浦气的是吐血三升,当场晕了……” · “漂亮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脚步放慢几分,侧耳聆听,满眼惊奇: · “还有这事儿?谁这么大本事,连李公浦家都敢洗劫一空……” · “咕叽~” · 煤球觉得自己有点见解,但可惜还没转头,就被摁住了。 · 谢尽欢神色如常,轻笑道: · “李家为富不仁,估计是某个侠士看不顺眼,做了一票大的。” · 令狐青墨还挺好奇,仔细聆听了下,才轻哼道: · “李公浦溜须拍马为富不仁,有此报应也算活该,不过这盗圣听起来相当厉害,要不去查查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怎么可能去查自己,摇头道: · “这是小案子,还是妖寇为先,你一晚上没睡,先回去好好养精蓄锐,我去东市一趟,待会回来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—— · 不久后,王府。 · 清晨时分,簌簌秋雨洒在偌大府邸之内,无数彩衣丫鬟在廊道内穿行,准备着主子的伙食。 · 外宅之中,刘庆之和杨大彪抬着口大铁锅,摆在杂院之中,彼此还在交谈: · “老刘,郡主这是啥意思?入京杀头猪庆祝下?俺寻思府上也没养猪呀……” · “我哪儿知道,郡主的吩咐,照办便是……” · 客院廊道中,侯管家摇着扇子,站在谢尽欢房间门口,望着‘正人君子’牌匾,贼眉鼠眼颇为疑惑: · “大雀儿,老夫的匾,为什么放在谢小子屋里?” · “咕叽?” · “还没来得及送?无妨,老夫自己拿回去……嘿?” · “叽叽叽叽……” · 刚回家的煤球,瞧见这臭不要脸的想偷东西,张开翅膀就是一记‘飞鸟腿’,追着侯管家到处乱窜。 · 而后宅则要清净许多。 ·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说着‘原配斗小三’的八卦,而主人公自然是令狐姑娘和林大夫。 · 长宁郡主身着绣着酒葫芦的金丝小衣,睡眼惺忪坐在妆镜前,让活泼灵动的朵朵帮忙梳妆打扮,朵朵还在还在说着: · “谢公子不愧是殿下的股肱之臣,才来京城几天,就风声雀起,前天还在金楼帮殿下赢了三千两银子,早知道咱们就一起入京了,错过了不少大戏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打量着镜子里的容颜,眼底其实也挺可惜: · “皇后娘娘过寿,准备的东西太多,来晚了没办法。不过谢尽欢的真本事,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,往后本郡主带着到处浪,肯定还有大展才能的机会。” · “谢公子还有些什么本事呀?” · “呵~” · 长宁郡主回想起大骚大浪的舞姿,乃至‘大乾电音’,都有些想念那小冤家了。 · 主仆正如此闲谈之间,就发现一道白影走了进来。 · 长宁郡主还以谢尽欢来了,连忙偏头张望,转眼发现是闺蜜,顿时没了兴致: · “你怎么一个人回来?谢尽欢呢?” · 令狐青墨可不敢说和谢尽欢一起彻夜未归,回应道: · “昨晚去查案了,谢尽欢没和我在一块儿,呃……好像去陪红颜知己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起身披上大袖外衫,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: · “跟着男人过来,你竟然在忙着查案?” · 令狐青墨总不能和闺蜜炫耀亲脸脸那些事情,微微蹙眉: · “不然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也懒得说这工作狂闺蜜,询问道: · “你也去查李公浦的案子了?” · 令狐青墨进屋放下佩剑,微微一愣: · “李公浦真被盗圣收拾啦?!” · 朵朵兴致勃勃点头: · “千真万确,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,除开谢公子,就是这位盗圣大侠。 · “我听说,李府对外称只丢了二百多两银子,但实际整个书房卧室都被搬空了。现在赤麟卫、钦天监、县衙,都在看笑话,李公浦还不让衙门查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对这事儿确实感兴趣,来到跟前帮忙盘头发: · “丢了东西,李公浦为啥不让衙门查?” · 长宁郡主轻哼道: · “李公浦又不是啥清官善吏,把丢失物件的清单亮出来,估摸圣上都得惊一下,他哪敢大张旗鼓的让人查。” · “也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烟笼皇都,偌大城池被秋雨勾勒成了一副水墨丹青。 · 外城街市,诸多行人来回穿行,或撑伞或戴斗笠,从高处看去就好似水墨长街上飘荡的一朵朵莲叶。 · 谢尽欢持着伞沿街前行,细密雨珠砸着伞面,发出‘沙沙’轻响,目光扫视着人来人往。 · 因为来的太早,街上大部分铺面尚未开门,他本想直接前往东市,但走到坊门附近时,却发现街边一家刚开门的铺面内,站着一个女人。 · 铺面是乐器铺面,里面摆着琴瑟琵琶等等,身着黑衣的女子,站在其中挑选,头上戴着黑纱帷帽,还背着把剑。 · 虽然远看去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女侠,但女子气态又似遗落凡世的谪仙,身处于凡世之中,又有什么东西,把女子身形隔绝在了尘世之外。 · 嗯……一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…… · 谢尽欢下意识打量了几眼,觉得这黑裙女子很特别,却也说不出哪里特别。 · 而如影随形的鬼媳妇,此时也在耳边提醒: · “这个女侠不简单,似乎带了屏蔽气机的高品法器,看不穿内里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还是头一次见鬼媳妇看不穿的人,询问道: · “很厉害?” · 夜红殇虽然没法勘测内里,但气息、周边气机动向等外在细节,还是能观察: · “道行应该只比你高一些,还没超品气象,个子高屁股大,一看就好生养,敢不敢去搭个讪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本来没这打算,但阿飘质疑他胆识,如何能忍? · 这个点杨记药行还没开门,研究下这女侠是什么来头,也不耽误事,谢尽欢想想转身来到了乐器铺面外,收起了油纸伞。 · 铺面掌柜是个老头儿,带着老花镜,坐在案台后拿着工具修琴。 · 从铺子里成列的货品来看,都是好东西,不过掌柜待客确实算不得礼貌,瞧见谢尽欢带着兵器进来,还嘀咕了句: · “大早上的,来的怎么都是江湖客,这不卖法器。” · “呵呵,我就随便看看。” · 谢尽欢并未在意老掌柜的态度,来在了黑衣女侠旁边,结果意外发现,这黑衣女侠竟然和他差不多高,身材堪比超模,但不瘦不柴,而是高挑丰润、大起大落,看起来就费油…… · 素不相识,谢尽欢也没留意对方身段,先是自顾自打量乐器,而后目光落在对方正在研究的七弦琴上: · “这琴不错,用的是峰州产的桐木,那边气候干,木料做琴胚子,其音静如泉水潺潺,动如苍雷阵阵……” · 说着还手按琴弦,右手轻拨。 · 铛嗡嗡~~~ · 浑厚幽怨的曲调,在乐器铺面内回荡。 · 正在修琴的老掌柜,闻声抬起老花镜,眼神讶异: · “《孤山问月》,没看出来,公子还是个行家。” · “略懂一点,谈不上行家。” · 谢尽欢谦虚一笑,看向身侧黑衣女子,准备聊两句。 · 结果帷帽女子反应相当高冷,看都没看他,走到了铺子另一侧,挑选起其他乐器。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似乎还是头一次被姑娘无视,心底略显尴尬。 · 老掌柜摇头笑了下,埋头继续修起了琴弦…… · 第109章 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 · 沙沙沙~ · 门外雨声簌簌,摆满乐器的老铺面里,只能听到老掌柜修琴发出的轻微声响。 · 南宫烨拿着一根竹笛查看,心湖似乎没被忽然造访的闲人惊扰,毕竟豆蔻年华便名传天下,无论担任掌门之时,还是隐姓埋名行走江湖,这样冒昧搭讪的俗人都太多了,她从未搭理过。 · 按照常理,对方碰一鼻子灰,通常都会识趣离开,若是自觉失了颜面敢找麻烦,她不介意赏上两剑。 · 但今天这个冒然凑上来的白衣公子哥,确实有点特别,不光脸皮够厚,而且本事也比那些闲人大一些。 · 谢尽欢被无视后,其实也挺尴尬,本想识趣离开,但阿飘也在研究这黑衣女侠,此时在耳边支招: · “从呼吸吐纳来看,这女侠阳气过重,似乎中了某种阳毒。” · 哦?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想想又来到了铺子另一侧,低声道: · “姑娘似乎身体不舒服,中毒了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帷帽下的双眸微凝,放下竹笛,先是审视白衣公子一眼,走近几步: · “你如何看出来的?” · 声音清冷空灵,宛若万年不化的坚冰,暗含三分压迫力, · 谢尽欢只听一句话,就知道这姑娘是个高性能赛车,不仅费油,一般人还驾驭不住,他神色如常回应: · “家师曾教过一些望气之术,姑娘阳气过盛,应当中了至阳之毒。” · 南宫烨看似不动如山,实则眼神颇为讶异: · “公子会解毒?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家师曾教过一些。不过彼此萍水相逢,连姑娘名字都不知道,不好交浅言深。” · 南宫烨常年走江湖,其实一眼就能看出,这公子哥在尝试撩她。 · 三品初期的弱鸡,来撩伪超品女掌门,属实是不知者无畏。 · 但偏偏这次撩到点上了。 · 南宫烨只要寻觅到解毒之法,就能当场跨入超品,拿捏死那巫教妖女,有门路自然要了解,想想还是颔首一礼: · “青冥剑庄暮云红,幸会。” · 青冥剑庄…… · 这是南方小剑种、一代三五人…… · 不过其内传人据说都很厉害,还有人在钦天监担任仙官,怪不得能随身携带能遮蔽天机的法器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了下,笑道: · “好名字,秋意萧疏枫叶赤,霜林尽染暮云红。这是前朝乐理大家苏柏玉,在游历江州枫叶湖时所作的小诗,姑娘看起来很喜欢乐律。” · ? · 南宫烨轻轻吸了口气,觉得这年纪不大的小孩子,撩姑娘的底蕴,属实有点霸道了。 · 她若不是道心如铁,起手得被搭上话。 · 饶是她刻意保持距离,两三句下来,还是被套出了芳名、喜好,甚至看出了她当前难处…… · 这换成寻常女侠,待会就得被拐回家里去…… · 难不成今天出门没算卦,遇上了一劫? · 为防道心动摇,道门中人本该立刻离开,斩断这段因果。 · 但无论是缘是劫,一旦来了,跑都跑不脱。 · 南宫烨确实需要解毒法门,想想还是平和回应: · “公子见识当真广泛,师承想来非比寻常,敢问尊师是何方高人?” · “家师隐于山野,姓名不便透露,还望姑娘见谅。不过这解毒之法,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 · 说话间,谢尽欢周身气机流转,带偏了身侧幕帘。 · 南宫烨起初以为这道行低微的小年轻,是在故弄玄虚。 · 但很快就发现,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,自对方白皙手掌涌现。 · 她中了焚仙蛊,即便没毒发,体感也十分燥热。 · 但接触到这块气机,体感就如同酷暑之下,身侧吹来的清凉微风;又或者寒冬腊月,被披上了一件小棉袄…… · 南宫烨眼底讶异越来越盛,好奇询问: · “你正儿八经的武夫,怎么会散发出冰寒气机?这是什么功法?” · “逆龙分海,我自己研究的杂门功法。” · “逆龙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名字和功法,确实挺搭。 · 因为冰寒气机吹着确实挺舒服,她不用就浪费了,于是抬起修长右臂,与谢尽欢间隔寸余虚合,吸纳谢尽欢传递而来的精华。 ·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这公子哥的耐受力! · 南宫烨已经骑在了超品门槛上,虽然内丹尚未圆满,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道门超品,但悬空、御物等神通,已经能勉强掌握,气脉之宽广,可以用奔腾江河来形容。 · 随着主动索取,饶是没用力的情况下,谢尽欢依旧感受到了掌心的恐怖吸扯力,体感犹如‘绝世大车暴力大坐,引发超高速真空吸’,似乎是想把他魂儿都给榨出去。 · “诶呀呀呀~……” · 谢尽欢本来只是顺手炫技撩妹,察觉胳膊传来阵痛,冷峻无邪的神色当场破功,连忙抬来: · “慢点慢点,你这么急作甚?!” · 南宫烨已经很小心了,但她如此道行,面对谢尽欢这点微末气机,属于实打实的大车碾小孩。 · 发现谢尽欢根本扛不住,南宫烨只能化主动为被动,让谢尽欢自己慢慢玩,询问道: · “此法只能暂且缓和,没法根除。你说的解法,就是这个?” · 谢尽欢见对方不硬嘬了,才暗暗松了口气,询问道: · “姑娘具体中的是什么毒?” · 南宫烨想了想:“年中在湖州一带行走,遇到了缺月山庄的妖寇,不慎中了焚仙蛊。此蛊公子可了解?” · “焚仙蛊……”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对劲,嘴上则讲解: · “焚仙蛊据说是缺月山庄的独门杀招,其以至阳气机为引,若中蛊者自身气机为纯阳,尝试压制便如同火上浇油,基本无药可救,唯一解法就是缺月山庄独有的邪门阴气。” · 南宫烨见这小孩子啥都知道,心头难掩讶异,微微颔首: · “公子当真博学。” · 谢尽欢自幼什么都学,对于缺月山庄的招牌绝技,自然知道点,而且知道动用焚仙蛊,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,疑惑询问: · “姑娘和缺月山庄有什么恩怨?” · 南宫烨回应相当干脆: · “不共戴天之仇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搭讪搭的,似乎是火线搭在零线上了。 · 毕竟婉仪就是缺月山庄的人,这女侠要是生死仇家,他真搭上线,不得两头挨锤! · 不过缺月山庄的仇,和婉仪一个小暗桩应该没太大关系。 · 青冥剑庄也算正道名门,如今结点香火情,以后出事儿,他或许还能帮婉仪开脱,想想还是回应道: · “嗯……焚仙蛊正常来说有三种解法。” · “哦?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冰山双眸动了下,看向男子侧脸: · “哪三种?” · 谢尽欢不知为何,隔着幕帘都能感受到眼神压迫力,就和被姑娘用高跟鞋踩在胸口问话似得: · “这第一种,自然是‘解铃还须系铃人’,让下蛊之人用阴寒之气来解。 · “第二种,则是‘散功重修、换血洗髓’,只要毒性没有依附之物,毒性自解,但此法代价过大。 · “至于第三种,则是阴阳……阳……呃……” · 南宫烨正在认真聆听,发现谢尽话卡壳了,暗暗蹙眉: · “阴阳什么?” · 阿飘出的骚主意,还能阴阳什么? · 谢尽欢觉得这话说出去,得被这女侠追着砍几条街,但阿飘就是这么解答的,他只能委婉道: · “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。” · 南宫烨并不笨,询问道: · “是阴阳相合之法?此法如何解毒?” · 谢尽欢见这姑娘猜出来了,也没有再遮掩: · “焚仙蛊至刚至阳,需要至阴至寒之气中和,姑娘只要找个缺月山庄弟子,汲取其体内阴寒之气对冲,便可压住焚仙蛊,虽然道行不高的弟子,难以根除,但可以一直压着,理论上终身不会发病。” · 南宫烨觉得这理论有点道理,稍加斟酌后,又摇头: · “缺月山庄功法特殊,男子修炼,因为本身属阳,阴寒之气不纯粹,修行也很难登堂入室,多在门内打杂。 · “而女子属阴,修炼此功事半功倍,但阴寒之气挤压在阴关之内,想夺取,只能以‘采阴补阳’的功法。我若是男儿,此法尚且可行,但我也是女儿身,所以此法不可取。” · “非也。”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,按照阿飘的思路耐心讲解: · “姑娘只需要找‘中间人’,先汲取女子阴寒之气藏于自身,再送到姑娘体内,就能压下阳毒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很快明白了意思——让她找一个双头龙,连接她和巫教妖女! · 简直岂有此理…… · 她怎么可能行如此伤风败俗、离经叛道之事? · 谢尽欢也觉得鬼媳妇说的‘双飞渡气’,比婉仪的一百次还离谱,发现这女侠久久无言,为防被当场打断腿,补充道: · “我只是提出方法,是否可行,姑娘可以去请教前辈,当做戏言也无妨。嗯……姑娘住哪儿?我若是打听到其他解法,也可以再告知姑娘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这法子可能有用,但她实在熬不住,大不了就妥协,把凤羽草让给那妖女,怎么可能采取这种离谱法子。 · 念在对方也确实是在出主意的份儿上,南宫烨并未动怒: · “凤仪河,素云斋。说了这么多,公子还没自报家门。” · “风灵谷,谢尽欢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还想继续说话,忽然发现面前帷帽女侠,衣襟明显膨胀不少,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眨了眨眼睛,意外道: · “姑娘听说过我的故事?” · 南宫烨很想让谢尽欢脸上写满故事! · 她在丹阳听到谢尽欢事迹,内心期望很高,听说青墨和谢尽欢走得近,甚至还有撮合青墨的心思,当个岳母大人。 · 但她完全没想到,面前这个公子哥,会是那为苍生不惜此身的正道侠士、丹王口中的千年不遇之完人! · 一番接触下来,她能感觉到谢尽欢名不虚传,学识渊博、见识广泛、本事也不低,但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正派,相反,似乎挺花。 · 见面啥底细不知道,就敢勾搭女人,而且极其会勾搭,招招直击女子心门,红颜知己绝对少不了。 · 这种年轻人,岂能放心选为宝贝徒弟的夫婿? · 不过谢尽欢侠义之举在先,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,就否定谢尽欢整个人…… · 男儿搭讪女子也正常吗,她隐姓埋名出街,谢尽欢又不知道她是谁,要是知道她是丈母娘,还想勾搭,那才叫倒反天罡…… · 所以还得多观察观察…… · 现在表明身份,谢尽欢绝对装起来了,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暴漏本色…… · 而且身中焚仙蛊的消息,也不能轻易透露出去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回应道: · “谢公子在丹阳侠名赫赫,我岂会未曾听闻。还有事在身,先告辞了,有缘再见。” · 说罢离开铺面,走入了朦胧雨幕。 · 谢尽欢目送冷冰冰的女子背着剑离去,觉得这女侠确实有点说不出来的特别,暗暗琢磨: · 暮云红…… · 难不成是穆云令闺女…… · 不对,按排行算应该是姐姐妹妹,这女侠听声音最多二十出头,不大可能…… · 而一直在调试琴弦的掌柜,等女侠走后,才抬起头来,赞叹道: · “公子这手拈花惹草的功夫,练了不少年吧?” · “呵呵,也就练了十六年。” · 谢尽欢随口打趣一句后,也没再久留,撑着伞来到了东市的杨记药行外,等起了杨司辰,以及那个即将被他空手套白狼,骗走甲子莲的冤大头老祖…… · 想想还有点小紧张…… · 第110章 铁锅炖世子 · 东市,杨记药行。 · 楼外细雨如丝,身着白衣的公子,持伞站在药行门口,和刚过来的药行东家热情攀谈: · “杨员外。” · “今儿个下雨,让谢公子久等了,卖家已经联系上了,待会就到,快请快请……” · “那就好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同街一座布庄二楼,南宫烨头戴帷帽站在窗口,自缝隙打量着药行景象,眉峰轻锁。 · 方才在东市口偶遇,南宫烨就有点怀疑谢尽欢大早上来东市的目的。 · 此时瞧见谢尽欢和杨司辰接触,她心底自然明白甲子莲的神秘买家是谁了。 · 虽然不明白谢尽欢三品修为,求取超品才用得上的甲子莲是何用途,但她有十成把握确定,这小子身上没有还阳草! · 毕竟还阳草换甲子莲根茎,是很公平的买卖,谢尽欢只要有,以其目前的名望背景,大可直接给丹王、钦天监,从国库换一株甲子莲根茎回来,朝廷没理由拒绝,犯不着冒着被老祖明抢的风险,跑来和陌生人交易。 · 既然没有还阳草,他偷偷摸摸把本道约出来,是想干什么? · 靠着三寸不烂之舌,以及掌握的解毒秘法,白嫖本道怀中秘宝? · 你都已经把解毒之法告诉我了! · 南宫烨眼神稍显古怪,本想过去看看谢尽欢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,但心底也确实忌惮这小孩子的‘撩人之术’。 · 万一谢尽欢真搞些什么花言巧语,把她的天材地宝忽悠走了,以两人的关系,她可不好明抢回来。 · 为此还是得先摸清谢尽欢具体品性、底细等等,再考虑要不要继续交易,反正他也跑不了…… · —— · 晌午时分,雨逐渐停了。 · 谢尽欢孤身走在正安街上,眉头紧锁、眼神微沉,神色总结为一句话,就是: · 本地的帮会,实在太他娘没礼貌了! · 他早上在杨记药行等了半天,杨司辰本来说人马上到了,让他在茶厅喝茶。 · 结果没多久杨司辰就跑回来,给他来了句: · “那位前辈已经走了,说公子三品道行,身上肯定没还阳草,真想交易,让您师父来……” · 这不狗眼看人低吗? · 不管我有没有,你来都来了,至少露面谈谈呀! · 万一呢? · 谢尽欢要不是真没还阳草,非得把东西亮出来泡茶喝,气死那面都不露的卖家! · 洗劫了李公浦,好不容易凑够了药材钱,结果甲子莲门路没了,这不要闹了吗? · 但事已至此,他再无能狂怒也没用,也只能让杨司辰继续帮忙打听,看有没有其他卖家。 · 此时走在街上,谢尽欢又询问了一句: · “我还剩多少时间?” · “十七天零六个时辰,炼丹、吃药也要时间,还得提前去以防变数,所以你最多还有十天行动时间,动作得快点了。” · “唉,我都已经把一天拆成八瓣用了……” · 如此忧心忡忡间,谢尽欢回到正安街,结果发现王府门口,多了一排站岗的王府武卒。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就知道房东太太来了,快步进入大门,抬眼就看到尖嘴猴腮的侯管家,正用白纸扇打来福: · “以前郡主没来,你是管家,我不说啥;如今郡主来了,你要还是管家,那郡主他娘不白来了?” · “对对对,侯管家才是头儿,我就一臭打杂的……” · “知道谁是管家,你还不把银库钥匙交出来?” · “啊?我刚才不给了?” · “谁家脑壳进水把银库收拾的一尘不染?银子呢?王爷以前留的花瓶字画呢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瞧见侯大管家,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惊世骇俗的大摆锤、抖臀舞,目光微沉,下意识手按锏柄! · “诶?好像有杀气!” · 侯管家动作一顿,左右打量,又把目光落在身侧的来福身上,撸起袖子就打: · “你还敢不服?!爷今天不把你脑壳拧下来……” · “诶?我没不服呀,小的错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察觉道心不稳,迅速收敛杀气,上前道: · “侯管家,郡主殿下到了?” · 侯管家回头瞧见仪态脱俗的谢尽欢,连站姿都挺拔了几分: · “哟,谢小子。郡主昨晚就到了,在厨房忙着。” · “厨房?” · 谢尽欢一愣,心头寻思: · 房东太太还会做饭? · 难不成和婉仪一样,专门给我准备午餐? · 这怕是担不起…… · 思索之间,谢尽欢和侯大管家告辞,快步来到了王府的厨院。 · 秋雨簌簌,厨院内却云雾缭绕,能看到墙头升腾而起的白烟。 · 原本府上的丫鬟,都整整齐齐站在廊道中,头上顶着个碗纹丝不动,看样子是在被罚站。 · 而原本的空旷院落中,摆着一口烫猪用的大铁锅,旁边还有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杀猪凳。 · 化身‘丹阳一点红’的世子赵德,被麻绳五花大绑困在杀猪凳上,嘴里塞着麻布,正眼神惊恐的: · “呜呜——” · 身着华丽孔雀裙的房东太太,站在大铁锅旁边,亲自把柴火往下面塞。 · 生性乖巧的煤球,还在旁边用翅膀扇风,让火势更旺些。 · 杨大彪和刘庆之俩老兄弟,脸都给吓白了,站在旁边也不敢劝架,瞧见谢尽欢回来,连忙挤眉弄眼示意。 · 丹王世子也是如同‘阿斗见子龙’: · “呜呜——” · 谢尽欢发现杀的猪是丹王世子,着实愣了下,快步上前: · “郡主殿下,你这是?” · 长宁郡主继续添着柴火,原本国泰民安的脸颊,带着几分恼怒: · “杀猪,不然还能作甚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把还在煽风吹火的贴身奴婢拦着,尝试劝解: · “郡主可是为世子去长乐街的事情生气?唉,世子殿下在京城扎根,免不了逢场应酬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眉头紧锁,拿着干柴沉声道: · “他在京城败家,是父王的事儿,本郡主管不着。但前几天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得三千两银子,也被他糟蹋了个干干净净,我本来还打算入京后,给你这功臣分一半,现在可好……” · 啊?! · 谢尽欢发现世子这不要命的,连他的银子都敢贪墨,可谓虎躯一震,接过干柴,帮忙塞进铁锅下面,不过念在赵德还给了他分红的份儿上,还是帮忙劝了句: · “这确实有点……嗯……虽说亲姐弟明算账,但也不能真炖了,要不郡主给点时间,让世子殿下三天之内,把亏空补上?” · “呜呜!” · 世子赵德点头如啄米。 · 长宁郡主反问道:“他要是还不上怎么办?” · “我相信世子殿下的人品,三天之内世子要是没补上亏空,郡主无论如何处置,我都不会过问半句。” · 长宁郡主见心腹爱将说好话,自然借坡下驴,转眼望向杀猪凳上的赵德: · “听见没有?我今天看在谢尽欢份儿上,暂且饶你一次,三天之内,你凑不齐三千两银子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 · “呜呜~” · 赵德连连点头,对谢尽欢满怀感激。 · “锅先放着,他什么时候把亏空补上,什么时候撤下。” · “是!” · 杨大彪和刘庆之连忙拱手,而后跑上前解开绳索…… · ——— · 不久后,西宅主院。 · 长宁郡主在到湖畔露台就坐,丫鬟端上来了各色佳肴,朵朵则跪坐在桌旁,给谢尽欢摆盘、倒酒。 · 煤球看着一大桌子菜,还有专门给它准备的小鱼干,眼睛都直了,悄悄咪咪挪到了长宁郡主跟前,估计是在暗暗琢磨——良禽择木而栖!大鸟鸟生于天地之间,岂能郁郁久居欢下…… · 谢尽欢面对房东太太的盛情招待,也有些受宠若惊: · “郡主太客气了,我粗人一个,随便吃点便饭就行。” · 长宁郡主被世子气的不轻,不过在谢尽欢面前还是很温柔,在案几后侧坐,双腿蜷起,浑圆臀儿枕着腿肚,先帮煤球夹了几条小鱼干: · “寻常家宴,不必这么客气。” · 朵朵在外面穿得还挺严实,一进屋把大袖外衫都给脱了,胸前白花花一片,闻声插话: · “是啊,这又不是外面。而且谢公子哪儿粗了?论文采、乐律,你可不比那些酸书生差。” · “唉,过奖了……” · 谢尽欢满肚子骚话,当着郡主面实在不好讲,当下只是接过酒杯轻笑了下,转眼打量左右: · “令狐姑娘不过来?” · “她昨晚没睡,又心善,看不得杀猪,补觉去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揉了揉埋头干饭的煤球,目光则放在自己的心腹爱将身上: · “父王听说你在金楼遇刺,勃然大怒,心里也操心的紧。来时还让我叮嘱你一句,冥神教暗子的事儿,能查就查,别勉强,一切以安危为重。” · 朵朵也是点头:“是啊,听说赤麟卫千户参与其中,王爷都气坏了,本来想亲自入京要个说法,几位先生劝阻,又听说世子跑去宫里闹了一场,才作罢,还罕见夸了句‘这逆子总算干了件人事’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丹王器重他,听见这话心底确实挺暖,想了想道: · “王爷太操心了,我行事有分寸,肯定以自保为主。至于冥神教,嗯……我怀疑我爹被妖物所害,和这些人有渊源,所以肯定得追查到底,哪怕王爷不说也一样。” · 长宁郡主此行过来,就是受父王之命,和谢尽欢一起调查冥神教暗子一事。 · 当然,这事儿更多是丹王在撮合两人,故意创造共事机会。 · 长宁郡主知道父王的想法,但婚配之事总不能草率决定,目前还是以差事为主,想了想接话: · “从市井查,找到线索也多是卒子。冥神教在京城埋下的暗子,必然身居高位。 · “今夜皇后娘娘寿辰,京城所有达官显贵都会入宫祝寿,那颗暗子很可能也在其中。 · “你用隐仙派的神通,有没有把握看出妖邪之物?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觉得这确实是条门路。 · 冥神教在王府、衙门都有眼线,幕后之人必定位高权重,而这样的人,皇后寿宴肯定得出席。 · 不过为了防止妖邪乱国,朝廷是会定期给官吏体检,冥神教的暗子,要想在台面上扎根,要么没修炼过妖道功法,要么用秘法隐匿了妖道痕迹,保证肢体接触、探查气海,都很难看出马脚,不然很容易露馅。 · 这样的人阿飘能不能看穿底细,谢尽欢尚不确定。 · 夜红殇显然了解谢尽欢的想法,此时出现在了身侧,手儿撑着侧脸道: · “没练过妖道功法,那就是‘心’在妖道,我肯定看不出异样。 · “至于用秘法遮蔽所有痕迹,就算伪装的天衣无缝,也能钓鱼,然后察言观色甄别,比如你当庭来句‘有妖气’,暗藏妖道肯定慌,我锁定目标不难。” · 谢尽欢感觉皇后寿宴,没他跳出来大放厥词的机会,不过有机会总得试试,当下还是道: · “敢入宫赴宴的妖道,定然藏的很深,我不一定能看出来,但可以尝试一下。嗯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谢尽欢忽然想起李公浦还没收拾,而这孙子今晚肯定必然到场,当下蹙眉询问: · “郡主殿下觉得,这冥神教暗子,有没有可能是李公浦?” · ——— · 还没写完,稍等一下下,抱歉了or2! · 第111章 我打我自己? · “李公浦?” · 长宁郡主眨了眨眼睛,有些好笑: · “不可能。” · “为何?”谢尽欢稍显不解。 · 朵朵悄悄咪咪挪到了谢尽欢跟前,帮忙夹菜,解释道: · “暗桩都是为了窃取机密,或者图谋不轨。 · “李公公官职是高,但实权不重,唯一职责就是哄圣上开心、传达圣上诏令,手下可用之人,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小官小吏。 · “说他是妖道暗桩,比说谢公子是大妖派来的卧底还不可信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谢尽欢坐直几分,义正严词道: · “我怎么可能是妖道卧底,我难不成比李公浦还可疑?” · 长宁郡主煞有其事点头: · “暗桩首要任务,就是打入势力内部,获得器重乃至信任。 · “你侠名远扬、正气十足、功绩赫赫,如今无论做什么,掌权者都不会猜忌,比如你想问下军备情况,父王器重你,指不定就真告诉你了。 · “而李公浦不一样,他不管想干啥,御史台都是先骂再说。从兵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琢磨他是不是在打用军费给皇上修园子的馊主意。从吏部尚书门口路过,言官就怀疑他是不是又收了黑钱,想提拔某人。 · “要是那几天正好有人加官进爵,那完了,得被里里外外查三遍,看政绩是否合格、有没有送礼…… · “在这种情况下,李公浦如何私通妖道暗中布局?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仔细想了想,发现还真是,李公浦要不是一心一意当弄臣,只捞钱其他啥都不碰,早被朝臣弄死了。 · 之所以没死,显然是因为没触及皇帝逆鳞,皇帝舍不得杀。 · 长宁郡主也挺反感为富不仁的李家,想了想又道: · “父王性格刚正,其实一直想收拾李家,以前也和先生们商量过如何惩治李公浦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听见这话,自然来了精神: · “怎么商量的?” · 长宁郡主略微回想: · “太子殿下是圣上独子,自幼好学,颇有太祖遗风,不光圣上重视,也极为受朝臣赞誉。 · “储君就是定心丸,圣上就算被李公浦怂恿,大兴土木铺张一下,往后也有新人换旧人的一天,所以朝臣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· “但李公浦要是敢去蛊惑太子玩物丧志,那就犯了大忌,不光朝臣要他死,圣上也会觉得‘李公浦这老奴才,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?’,为防太子真被带坏,很可能不会再保他。 · “父王本来是想搜集李公浦蛊惑太子的证据,然后联合朝臣上书劝谏,让圣上砍了这弄臣。 · “但李公浦非常有自知之明,一心一意取悦圣上,大错不犯小错不断,遇见太子仪仗能躲半里远,抓不到半点把柄,最后不了了之了。” · 太子…… · 谢尽欢觉得这似乎是个突破口,想了想道: · “我听说圣上龙体欠安。李公浦这种人,说起来就是‘存钱罐’,太子上位拿他开刀,不光朝臣拍手称赞,百姓也觉得大快人心,威望当时就起来了。李公浦是聪明人,难不成想不到这点?他不给自己留后路?” · 长宁郡主摇头道:“李公浦肯定知道,但这事儿还早。 · “圣上在建安之变时受了重伤,当时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,所幸何国丈在隐仙派求来了一记良方,把命保了下来,虽然二十年来身体一直不好,但时至今日也没啥大影响。 · “在父王看来,圣上执政到六十岁问题不大,李公浦还有时间,肯定不会这么早跳出来找死。而且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说到这里,眉宇间又流露出几分忧色,低声道: · “而且圣上龙体有恙,愁的不是李公浦,是父王。 · “父王和圣上是共患难的亲兄弟,在丹州为官依旧如履薄冰,而和太子只是叔侄,来往极少。 · “往后新君登基,父王第一时间就得辞官让权,能在丹阳颐养天年,都是托‘父凭子贱’的福,但凡小德子有半点本事,都不用以后,现在父王恐怕都已经在岭南当王爷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不由眨了眨眼睛,觉得世子殿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。 · 不过这事目前和他关系不大,当前首要目标,还是有仇必报搞死李公浦。 · 李公浦是一条给皇帝提供情绪价值的忠犬,且无懈可击,只有皇帝死了,这条狗才会跟着去陪葬。 · 但皇帝暂时死不了,他总不能为了搞死李公浦,把皇帝宰了,来个釜底抽薪! · 为此想弄死李公浦,还不惹来皇帝猜忌,唯一办法就是让李公浦失宠,比如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谋后路的证据。 · 只要皇帝觉得李公浦不能再留,杀起来就太容易了,随便翻点旧账这人就得死。 · 但李公浦没胆子蛊惑太子,该怎么查出证据呢…… · 长宁郡主见谢尽欢眉头紧锁,一直在聊李公浦的事儿,询问道: · “你很想除掉李公浦吗?” · 谢尽欢迅速收起杂念,摇头一笑: · “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为富不仁的谄媚之臣,私下聊几句罢了。” · 长宁郡主也没再多说,喝了几杯酒后,又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: · “这是上次你在金楼帮本郡主赢钱的分红,虽然银子被私吞了,但该给你的本郡主不会少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如此乐善好施,笑道: · “谢殿下厚爱……” · “诶?” · 长宁郡主把银票往后一收,眼神风情万种,上下打量: · “你就这么拿银子?” · 朵朵此时来了精神,用手指戳了戳谢尽欢的胸肌: · “是啊,谢公子光口头感谢恐怕不够,不来点实在的?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富婆的银子没那么好挣,得伺候开心了才能拿,他想想转头看向暗戳戳揩油的朵朵: · “有三弦没有?” · “有!” · 朵朵连忙站起身,跑到侧屋,抱来了自己的三弦,递给谢尽欢: · “谢公子要弹什么曲子?” · “佛家的曲子,你们应该没听过。” · 长宁郡主眨了眨眸子,稍显讶异: · “你还懂佛乐?!” · “我什么都略懂一点。” · 谢尽欢抱着三弦,略微回忆后,就开始: · “铛铛~铛铛铛铛~铛铛铛铛……” · 曲调极为轻快,节奏感十足,听得煤球都连连点头,开始在桌上跳大神。 · 朵朵眨了眨眼睛,先是仔细聆听,又是双臂抱团,满眼疑惑: · “这……这曲子似乎有点轻挑,能是佛乐?” · 长宁郡主深有同感,打趣道: · “莫不是欢喜佛?” · “这曲子彰显的是‘魂归极乐、佛国净土’,还有破茧成蝶步,我来教你们跳……” · 谢尽欢光弹还不过瘾,又站起身来,开始教导舞步: · “双脚一前一后、脚尖为轴、打开收起……对,别害羞,动作要快,对对,来,跟着我的节奏……” · 朵朵色艺双绝,跟着谢尽欢的动作学习,不过三两下就找到了感觉。 · 长宁郡主此时才发现,煤球张开翅膀转圈蹦跶,不是跳大神,而是在跳舞,当下也站起身来,和朵朵一起跟着学。 · 而这种场合,鬼媳妇岂会缺席,也冒了出来,开始组队跳舞。 · “对对……手抬起来,转圈……大方点,胸挺起来……” · 谢尽欢以身施教兼配乐,眼见三个姑娘展现出活泼灵动的舞姿,只觉赏心悦目。 · 不过房东太太和朵朵的诃子裙,不太适合跳这么活泼的舞,一跳起来就是惊涛骇浪,抖得人眼晕。 · 特别是房东太太,天生丽质很饱满,胖头孔雀十分活泼,他都害怕蹦出来。 · 而鬼媳妇胜负欲还挺强,可能是发现他目光老是瞅房东太太,身上红裙顿时开始变幻,化为宽松红色纱衣。 · 裙子看起来犹如睡裙,虽然看不到内里,但能感觉到是真空上阵,那抖起来简直是…… · 绝! · 长宁郡主正在认真学,发现谢尽欢目光忽然移向侧面空地,还瞳孔微缩,不由疑惑转头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“呃……没什么,就是想到点开心的事情,继续,殿下真聪明,朵朵姑娘再大方点……” · “再大方就抖出来了,谢公子是不是想看?” · “怎么会……” · “那我给公子偷偷瞄一眼……” · “诶诶诶……”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后。 · 谢尽欢伺候完房东太太和大朵朵,只觉还是找道友掏心掏肺来银子快。 · 他孤身回到了住处,进门之前,先到墨墨房间外瞄了眼。 · 昨天熬了一晚上,令狐青墨确实有点困,此时躺在床铺上,能听到均匀呼吸声。 · 谢尽欢侧耳倾听,发现墨墨睡的很熟,也不好进去打扰,转身回到屋里。 · 夜红殇刚才也在跟着胡闹,此时还做出很累的模样,在太师椅上坐下,团扇轻摇: · “怎么?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?” · 谢尽欢坐在跟前,拿起茶壶倒水,想了想道: · “乾帝身体不好,太子往后只要登基,肯定把李公浦当过年猪杀,李公浦不可能不着急。 · “我想的是,宴席酒过三巡后,咱们让李公浦中个幻术,‘看到’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。 · “李公浦只要发现皇帝快死了,肯定火急火燎谋后路。到时候我再盯着,把蛊惑太子玩物丧志的事儿,捅皇帝桌子上,然后再借丹王之手,把李家为富不仁、收受贿赂等事情捅出来,应该能搞死这孙子。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这法子不错,就这么来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斟酌,又皱眉道: · “不过带着剑不好进宫,而且施展幻术,会不会被曹佛儿等高人发现?” · 夜红殇摇了摇头,眼底则满是傲色: · “姐姐动手,只有被干扰之人能察觉到异样,旁人发现不了。 · “至于剑履上殿,谁说姐姐必须待在剑里?我鬼上身你不就行了,反正只要我不冒头,就没人能找到我。” · 谢尽欢疑惑道:“上我身?怎么上?” · 夜红殇也不多说,彼此四目相对,当场开始上号: · “你别反抗,我要进来咯~” · “呃……你轻点。” · 谢尽欢随口接了句骚话,直视那双宛若山巅魅魔的双眼。 · 结果很快就产生头晕目眩之感,意识化为半梦半醒,整个人懵了一瞬。 · 等待再度恢复清醒,眼前的绝世豪车已经不见踪迹,独留他一个人坐在屋里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变化,呼唤道: · “师尊……我是色胚……嘿?!” · 发现嘴不听使唤,谢尽欢目光错愕! · 而后他手脚也不听使唤,起身非常娘炮的往前走了两步。 · 察觉真被鬼上身了,谢尽欢头皮发麻,连忙道: · “不行不行,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不太正常,你快收了神通。” · “逗你玩罢了,到时候你自己动,我在暗中看着就行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耳边声音,但转头看去,并未发现鬼媳妇的踪迹。 · 他还想再问,忽然发现腿又不听使唤,转身走到了床边坐下,开始解裤腰带。 · 窸窸窣窣~ · ?! · 谢尽欢低头看着乱动的双手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做什么?” · “累了这么多天,总得享受享受,我用左夫人帮你放松一下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微微一愣,心中暗暗寻思: · 鬼媳妇上我身,用我的手帮我打…… · 那不还是我打我自己? · “诶诶,不用不用,我不累,我还得换衣裳,你先退下吧。” · “叫师尊大人。” · “啊?你这是什么古怪癖好?我拿的是正伦剑,不是乱……诶诶诶!师尊大人!” · “哼~这还差不多……” · 谢尽欢发现不安分的左手停下,总算松了口气,觉得鬼上身这事儿,以后还是少做为妙…… · ——— · 才码完,实在抱歉or2! · 第112章 乾宫夜宴 · 下午,天边出现了一轮红日。 · 李公浦身着朝服,在仆人簇拥下登上车辇。 · 门客杜慕山谨慎注意着街边动静,等出发后,才飞身跃上马车,在身侧就坐: · “据下面人打探,出手之人是‘盗圣’,但具体身份尚未查明,也没找到销赃痕迹……” · 李公浦书房被搬空,财产损失数额过于巨大,根本没法报官,只能动用人脉暗中查。 · 但李府失窃,就和周明安暴毙一样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,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全没了。 · 李公浦能收受贿赂,必然是爱财如命之人,想到珍藏多年的心肝宝贝,就这么被人打包带走,现在不知落在哪个蛮汉手里把玩、抚慰,那简直比给他戴绿帽子都难受,脸到现在都是青的: · “周明安必是被谢尽欢所杀,杀人能没留下蛛丝马迹,偷东西自然也一样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杜慕山觉得李公有点怒火攻心失智了,连忙道: · “先不说谢尽欢往日侠义之举历历在目,既然昨晚他去杀周明安了,又如何来李公府上洗劫财宝? · “他总不能刚在松鹤湾杀完人,就马不停蹄跑来李公府上作案吧? · “这可是京城的杀官大案,再杀人如麻的悍匪,也不可能犯下如此大恶后,不想着遮掩行迹,反而跑来李公家里有条不紊鉴宝……” · 李公浦其实也清楚局势,说谢尽欢为父报仇暗杀周明安,满朝文武或许还会迟疑下,但说家里是被谢尽欢洗劫,朝臣恐怕会统一口径来句——你别他娘血口喷人,就算在谢尽欢家里搜到赃物,那也是你李公浦做局栽赃! · 但不是谢尽欢,这盗圣能是谁呢? · 李公浦正暗暗思量间,忽听车厢之外的街上,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: · “我道是谁官架子这么大,原来是李公公……” · ? · 李公浦是黄门侍郎,正儿八经的文官,公公那是朝臣暗损的称呼,敢大街上当面叫,纯属活腻歪了。 · 杜慕山脸色一沉,打开车窗查看,却见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,从天街追了上来。 · 队伍周边是十余名墨甲武卒,丹王世子亲自扛着‘丹’字王旗走在最前。 · 车辇侧面有数人随行,说话之人是尖嘴猴腮的管家,旁边还有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公子,五官俊朗气度不凡。 · 李公浦瞧见白衣公子气宇轩昂的仪态,眉头不由一皱: · “此人就是谢尽欢?” · 杜慕山见是丹王府的队伍,肯定不敢呵斥,吩咐队伍避让,低声道: · “应该是,怎么办?” · 李公浦眉头一皱,眼神示意: · “你去把他除掉?” · “啊?”杜慕山表情一僵:“李公,大街上的,这恐怕不太合适……” · “知道不合适,你还问什么?” · 李公浦直接关上了车窗,只当眼不见为净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车队很快擦肩而过。 · 谢尽欢骑着骏马路过李公浦车辇,并未投去太多目光,只是认真当着房东太太的贴身高手,注意着街边的风吹草动。 · 令狐青墨下午才睡醒,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诃子裙,打扮的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花,茫然望着同在车厢的两人一鸟。 · 朵朵今天学到了新东西,非常来劲儿,此时抱着把三弦,认真练着‘佛乐’小调。 · 长宁郡主则身着华美宫裙,双手上抬,和煤球一起在宽大车厢里跳大神,半天下来动作已经颇为熟练。 · 令狐青墨并不知道中午男伴陪酒挣钱去了,也没见过谢尽欢在武威阁蹦迪,此时瞧见两人一鸟的模样,满心都是: · 这什么鬼?我没睡醒不成? · 翎儿脚抽筋吗?这么蹦不怕把奶奶抖出来…… · 礼崩乐坏、成何体统…… · 还是尽欢哥哥稳重,要不我下去吧…… · 可能是实在看不懂,令狐青墨忍不住把车厢推开一条缝,瞄向外面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偏头瞄了下,结果入眼就看到胖头孔雀波澜颤颤,又把目光移向墨墨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令狐青墨欲言又止,眼神往后示意,意思当是——翎儿是不是中邪了? · 谢尽欢自己教的,也不能跟着墨墨一起调笑,煞有其事解释: · “这是‘破茧成蝶步’,比较罕见的舞道身法,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灵巧,很难学。” · 武道身法…… · 令狐青墨只学过道门的‘天罡步’,还真不知道武道上有这东西,半信半疑: · “你确定?” · “嗯。不信你跟着练一下试试?” · “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如此笃定,还真有点好奇,起身站在宽大车厢里,跟着翎儿动作,尝试脚抽筋似得蹦跶。 · 结果也不是很难吗…… · 谢尽欢瞧见墨墨晃荡起来的胸衣,只觉大气磅礴、赏心悦目! · 不过身为贴身高手,趴车窗上偷瞄大小姐,明显不合礼法,扫了几眼就关好了车窗。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车队如此前行,待到天色渐黑,抵达了皇宫外,洛京城也逐渐化为了绚烂灯海。 · 长宁郡主在车厢里胡乱蹦跶,但一露面,就化为了贵气逼人的亲王嫡女,身材娇小玲珑,却展现出了两米八的气场,辅以左右恭敬让路的朝臣,感觉就和女帝似得。 · 谢尽欢跟在后面穿过宫门,瞧见巍峨壮丽的宫殿群,心底不乏新奇之感。 · 虽然曾经在京城生活十六年,但他一个小小县尉之子,肯定没资格进宫,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。 · 想到一个人独占这么大一座皇宫,后宫还有三千美人排着队等着宠幸,心里难免有点‘大丈夫当如是’的感慨。 · 不过他倒是不羡慕如今的乾帝。 · 乾帝赵谨是从‘建安之变’中杀出来的皇帝,文韬武略算不上拔尖儿,但也过了及格线,优点有不少,比如‘虚心纳谏重民生、二十年间无大战’等。 · 但缺点同样不少,首先就是在政变中上位,根基不稳,为了维持统治,大量扩充赤麟卫担任耳目爪牙,且向士族有所妥协,执政二十年干的事,基本上都是在削弱士族力量,收拾登基时留下的烂摊子。 · 其次就是不节俭,修了一大堆园子、奇观,经常设宴游乐等等。 · 乾帝沉迷游乐也有些特别原因。 · 乾帝没有妃子,身边只有何皇后一人,膝下也只有在当皇子时怀上的儿子。 · 按照公开信息,乾帝是敬重共患难的正妻,所以不纳妃嫔,不要子女,是防止再闹出夺嫡的情况。 · 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,按照谢尽欢道听途说的传闻来看,乾帝应该是在建安之乱中重伤根基,再难孕育后代,才会演变成如今这样。 · 男人都没法玩妃子了,总得找的其他乐子排解寂寞,所以乾帝不节俭也算正常。 · 当然,也有人瞎编野史,说乾帝好男风,李公浦就是靠卖钩子得宠…… ·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,乾帝独尊何皇后一人是事实。 · 何皇后过寿,场面自然小不了,寿宴在麟德殿举办,来贺寿的不光有各地皇亲贵胄,连关外盟国都派了使臣,三殿之中聚集不下千人。 · 长宁郡主是皇帝亲侄女,在抵达麟德殿后,就和世子赵德一道,去拜见皇帝皇后。 · 谢尽欢肯定没资格去面圣,在到地方后,就跟着墨墨一起,前往吃席的地方。 · 令狐青墨其实也没进过几次宫,为防失仪,沿途也不好东张西望乱说话,只是默默带路,不过行至半途,她意外发现殿外过道上几个人。 · 其中为首之人,是个身着青袍的老儒生,留着山羊胡子,看起来慈眉善目,正听着晚辈言语。 · 而说话之人,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雪鹰岭魏鹭,旁边则是国子监张怀瑜、太阴宫邓听竹等年轻才俊。 · 谢尽欢瞧见熟人,不由放慢脚步,低声询问: · “墨墨,这个老先生是谁?” · 令狐青墨仔细打量一眼,回应道: · “好像是国子监祭酒范黎,双圣叶祠的大弟子,穆先生的师兄。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?” · 谢尽欢从小就在学范黎的书帖,这还是头一次瞧见真人,本来他还想找机会拜见一下,请教《金兰传》的内容虚实,从而判断鬼媳妇来历,毕竟这书是双圣叶祠所写,这大徒弟肯定知道些内幕。 · 此时在宫里直接遇上了,谢尽欢肯定得认识一下,当下快步上前: · “魏兄,张兄。” · 魏鹭前几天在金楼,被谢尽欢迷了个神魂颠倒,回去练了好几天收刀式,此时闻声转眼,眼底就是一喜,连忙招呼: · “谢兄,令狐姑娘,你们也来啦?” · 说着还给周边十几号名门子弟介绍: · “这位就是谢尽欢谢兄,有多猛我就不复述了,你们肯定如雷贯耳。” · 能进宫赴宴的年轻人,都不是俗子,听见介绍皆是面露讶色,不过敬仰肯定谈不上,打量谢尽欢的目光,多半带着点年轻气盛、不弱于人的意味。 ·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‘雄竞’意味十足的目光,瞧见魏鹭,还想起了‘师娘师姐大白屁股’的场面,心头挺古怪,不过并未表露,只是含笑道: · “跟着郡主过来长长见识,这位老先生是?” · 张怀瑜介绍道:“这是家师范黎,谢兄应该听说过。” · “哦?” · 谢尽欢连忙行了个礼: · “原来是范先生,失敬,我自幼临摹范先生和叶圣书帖,着实没料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先生本人。” · 范黎早就从穆云令那儿听说了谢尽欢的大名,扶须一笑: · “谢贤侄武道造诣冠绝同辈,说自幼临摹穆师弟的剑,老夫且信,说临摹老夫的书帖,怕是有点太抬举老夫了。” · 令狐青墨见诸多名门子弟,还想和她家尽欢哥哥攀比,直接从袖中取出‘尽欢语录’,翻到谢尽欢写的些许信息: · “他确实自幼临摹范先生书帖,王爷都称赞为‘范筋叶骨’,先生看看。” · 第113章 乾宫夜宴(2) · 周边的年轻人,都默认谢尽欢是武夫,听见这话,自然都把目光投向了册子上的字迹。 · 范黎本以为谢尽欢是恭维,待瞧见书册铁画银钩、力透纸背的字迹,不由双眼一眯,正视了几分,接过书册仔细查看: · “嗯……这手字还真学自家师,不过也不能说范筋叶骨,里面有不少自己的东西,比怀瑜写得像回事儿……” · 众人听见范先生评价如此之高,皆是面露讶色。 · 张怀瑜是嫡传徒弟,六岁开始学书法,发现谢尽欢写得确实比他都像嫡传门生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 · “呃……谢兄这手字,没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,我没怀疑谢兄的意思,但是……嗯……” · 魏鹭身为武夫,还以为和谢尽欢是同道中人,此时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,插话道: · “谢兄武艺这么霸道,还有时间练字?虽说书法如剑法,但也只是说说……” · 谢尽欢三岁就知道字是一个人‘名片’,为了卷死本地土著,可是下了苦功夫,此时回应: · “我从三岁起日抄千字,一直练到十六岁,武艺是这三年在山上学的,其实在笔墨上花费的时间,比在武道上多不少。” · “?” · 周围沉默了一瞬,满眼都是怀疑。 · 范黎听见这话,都有些不相信了,询问道: · “谢贤侄意思是,你以前不是武夫,也就三年前,才半路出家习武?” · 谢尽欢以前就是因为卷的太多了,才导致样样不精,十六岁才踏入武道八品,算起来真是门外汉。 · 不过他也不想太吓人,只是回应: · “也不算半路出家,我自幼习武打底子,但以前在京城还是以读书为重,没侧重武道。近三年有家师指点,才把心思全放在武道上,进步确实比较快……” · 比较快…… · 你他娘不到二十岁,已经三品了! · 魏鹭作为雪鹰岭嫡系,从记事起开始练功,如今也不过这水准,发现谢尽欢三年就追了上来,心中不由好奇起风灵谷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。 · 范黎知道谢尽欢天赋绝伦,但练字练功都需要时间精力,这手字和这身武艺,不大可能在二十岁前同时练出来,为此把小本本递给谢尽欢: · “谢贤侄可否写两个字,让老夫开开眼?” · 谢尽欢见这么多人望着,还有几个大臣凑过来看热闹,想想也没说什么,把本子接过来,拔出旁边插着的硬笔,在纸上‘唰唰唰’写下: · 同室操戈意若何,金兰玉友谊情多…… ·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、意气冲霄,因为是认真写的,甚至比册子上还漂亮不少。 · 众人光是看起手几笔,就知道这是十几年锤炼的硬功夫,做不得假,眼底不由显露出惊异。 · 不过这写的内容,有点……嗯…… · 令狐青墨等人,还没看出谢尽欢写的是什么,就发现文质彬彬的范夫子,表情微微一呆,抬手摁住了小册子,欲言又止。 · “诶?” · 魏鹭有些茫然:“谢兄还没写完,范先生这是?” · 范黎眼神古怪,仔细打量正气凛然的谢尽欢,想了想询问: · “谢贤侄也是同道中人?” · 谢尽欢写的是《金兰传》磨镜子那章的定场诗,见范大儒看出来了,自然停下笔墨: · “自幼喜欢这些,此行来拜见先生,就是想请教些问题。” · 范黎继承了‘书剑双圣’中的‘书’,平时爱好就是写一点半真半假的闲书,比如——魏无异艳史、浪子陆无真…… · 为防被道友打死,这些书并未公之于众,而是匿名出版,在学宫那边发行。 · 此时遇见个学自己书法,又是同好的后辈才俊,范黎就如同看到了家人! · 不过这事儿台面上聊也太嚣张了点,范黎只是抚须含笑,做出德高望重之色,招手把谢尽欢带到了僻静处。 · 诸多年轻才俊,瞧见范老拉着谢尽欢去说悄悄话,眼神不由茫然,低声道: · “这是作甚?” · “估计看出谢兄问的不是小问题,得私下传道。” · “是吗?!儒家当代门面,私下才能讲的东西,得是什么样的大学问?” · “莫非是长生之谜?” · “有可能……” · “这简直是……让人好生羡慕。” · 谢尽欢没搭理后方的闲言碎语,跟着范黎走到僻静处,才请教道: · “前日在丹阳,晚辈曾看到过一本《金兰传》,里面的典故,好像和史实不符……” · 范黎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有人偷听,才低声解答: · “《金兰传》为家师叶祠闲时所作,只是小说戏言,肯定和史实不符。” · 谢尽欢询问道:“书中全是戏言?据晚辈了解,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后,确实极少露面,而且年纪轻轻就……” · 范黎见谢尽欢求知若渴,仔细斟酌了下,才回应: · “栖霞真人在巫教之乱负伤,性情不稳,家师曾还被栖霞真人打过,其年不过四十就闭了生死关,也是因为这层原因。 · “至于具体情况,家师未曾明说,老夫不好妄加揣摩,不过书上也不全是戏言,有可能是家师在隐晦暗示。 · “谢贤侄若是想了解这段过往,其实应该去问南宫掌门,她虽然没见过栖霞真人,但作为一派掌门,肯定知道宗门内幕。” · 谢尽欢也想请教梦中情媳,但人家师父的野史,他怎么拿出来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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