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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3 words → 240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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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赵德说完,扭头就走。 · ? · 赵景桓看着布局良久、即将爽起来的残局,良久无言,显然被气自闭了。 · 太子詹事何瞒,是皇后娘家人,在把赵德送走后没多久,忽然又来到近前,在耳边低语。 · 赵景桓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外面,眼底颇为意外: · “李公浦……他既然敢登门,就让他进来吧,伺候父皇这么多年,我还真想看看,此人有多大本事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还有一章才写一半,估摸还得几个小时,抱歉了or2! · 第142章 如死 · 黄昏日暮。 · 李公浦做寻常儒生打扮,确定无人注意后,在四方馆后方暗巷下车,跟着太子詹事何瞒,进入后门,杜慕山随行其后。 · 四方馆规模颇大,内部全是番邦使臣,晚宴尚未开始,太子在宴厅后方的翠云阁歇息,因为是一国储君,安保十分严密。 · 李公浦跟着左弯右绕,很快来到了的翠云阁外,孤身进入大厅,见身着明黄袍子的太子,在棋榻上研究棋局,连忙上前见礼,虽然官居二品,却谦卑的像个小厮: · “微臣李公浦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 · 赵景桓研究着棋局,抬手示意对面: · “免礼,李侍郎坐吧,刚好陪着我下完这局棋。” · 李公浦在对面侧坐,屁股都只挨着半边,略微打量棋盘…… · 这他娘哪个臭棋篓子摆的局?! · 这还下个锤子…… · 不过李公浦并未说什么,拿起白子不急不缓放下: · “说起来,微臣看着殿下成年,这还是头一次搭上话。” · 赵景桓大优局面,自然落子如飞: · “不至于,六岁的时候,我摔了一跤,李侍郎抢在侍人前面,把我抱了起来,当时哄了几句。只是父皇不喜,你就敬而远之了。” · 李公浦听见这话,有热泪盈眶之感: · “原来殿下还记得,唉……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奴才,能伺候好圣上皇后乃至殿下,就心满意足了,不掌兵不弄权,也没啥抱负。 · “圣上时而训诫两句,也应该,只要能让圣上心里舒坦,微臣哪怕天天被打板子,心里都高兴……” · 这话第一句强调自己没野心,第二句强调能背黑锅。 · 赵景桓知道李公浦的定位,回应道: · “父皇只尊母后一人,又勤于政务,需要你这么个老人伺候,理所应当。我对父皇喜欢的那些,没啥兴致,只想竭尽所能,当个开明之君。” · “太子有此抱负,实乃大乾幸事,不过勤于政务之余,也要劳逸结合……” · 几句话间,两人落子七八步,结果局面僵持起来了。 · 赵景桓眉头一皱,眼底多了几分讶然,思考了片刻棋局,才重新落子。 · 李公浦本来还在说话,但最后也神情专注,目光全放在了棋盘上,两人如此鏖战了近两刻钟,残局才以太子险胜而告终,嗯…… · 一场险象环生、酣畅淋漓的对决! · 赵景桓没看出李公浦在让棋,一盘棋下完,连在赵德那受的气都给冲散了,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臣: · “怪不得李侍郎能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,这棋力当真不差。” · 李公浦稍显不甘:“唉,是这残局太难解,发挥不出水准,微臣棋力可不止于此,要不我再陪殿下下一局?” · 赵景桓感觉再下一局,他不是险胜,就是虽败犹荣。 · 不过看不出来放水,就是真爽,当下摇头一笑: · “书画琴棋,终是闲时玩乐之物,朝中棋力胜于李公的人,可不在少数。” · “呵呵~那是自然。” · 正说话间,大厅外传来了两声: · “叽叽~” · 悦耳啼鸣若有似无,却又听得很清楚。 · 太子赵景桓的反应,便如同机车佬听见排气响动、谢尽欢听见美人呻吟,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来源。 · “哦,对了……” · 李公浦似是才想起了什么,站起身来小碎步来到门口,从杜暮山手里接过鸟笼,放在了棋台上: · “微臣近日得了只观赏雀,但不会养,今日顺道给殿下带了过来,不知殿下喜不喜欢。” · 赵景桓微微蹙眉,略微迟疑,才掀起覆盖鸟笼的黑布。 · 结果一只通体紫青的小鸟,就呈现在了眼前,瞧见生人,就张开翅膀,羽毛泛出金属般的光亮色泽,继而: · 滋滋~ · 头发丝粗细的紫色小电花,自羽尖出现,击打鸟笼边缘,虽然威力最多电死虫蚁,但场面确实华丽玄奇。 · 紫霆雀为山泽灵禽,又有紫气东来的寓意,只要找到,一般都是当做瑞兽上贡,极其罕见。 · 赵景桓只是瞧见第一眼,就面露讶然: · “这是李敕墨那一只?” · 李公浦瞧见太子细微神态变化,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,含笑道: · “太子好眼力。大乾现存的紫霆雀,不到双手之数,这只品相最佳。” · 赵景桓打量着笼中鸟,还用手指逗了逗: · “父皇不喜欢我接触这些,李公莫非不知道?” · “知道。” · 李公浦低声道:“但大乾就您一位储君,无论如何,这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,都会落在殿下肩膀上。此物送过来,没有外人知晓,太子闲时养着,没大碍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赵景桓逗了片刻小雀雀,才抬眼看向卑躬屈膝的李公浦,略微斟酌,忽然询问道: · “李侍郎觉得父皇大限将至了?” · 李公浦神情一呆,连忙躬身: · “微臣不敢。此物单纯是想孝敬太子殿下……” · “父皇有国丈进贡的仙丹养护,龙体无碍。” · 赵景桓把黑布盖起来:“但以你谨小慎微的性格,没有十成把握,绝不会走这步险棋,所以你应该中套了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李公浦眼神有点疑惑。 · 但也在此时,外面的街道上,传来了密集马蹄声: · 踏踏踏…… · 继而急促脚步声也来到了门口,何瞒恭敬禀报: · “殿下,钦天监、赤麟卫、县衙,来了大量人马,说四方馆可能藏匿妖邪,询问太子可否入内巡查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公浦脸色骤变,当即起身: · “呃……那微臣暂且退避?” · 赵景桓稍微思索了下,抬眼望向窗外: · “谢尽欢带队?” · “对。” · 赵景桓点了点头,望向李公浦: · “这是‘瓮中捉鳖’,你自己出去吧,别扰了使臣清净。” · “殿下!” · 李公浦浑身一震,直接滑跪在地上,欲言又止。 · 赵景桓把鸟笼递过去: · “世事如棋,一步错便万劫不复。你做局杀谢尽欢,结果周明安死了,你没抓到人;如今人家做局让你自寻死路,你还真来了。 · “以‘妖邪隐匿’名义围了四方馆,筛查馆内人员,名正言顺,我不让人进来,钦天监就会请示父皇。 · “父皇重视冥神教作乱一事,也欣赏谢尽欢能力,我拦不住;人家冲着你来的,今天不把你搜出来,也不会走。你也是聪明人,自己出去,还体面一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浦如坠冰窖,讷讷无言,最后甚至都忘记了礼节,仓促起身提起鸟笼,就往外跑去…… · —— · 轰隆隆…… · 入夜,四方馆外马蹄如雷,大队赤麟卫乃至钦天监天文生,手持各色法器在街道上奔行,搜查周边房舍,上百衙役也在街上严防死守,。 ·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骑乘黑色烈马,站在四方馆的大牌坊外,神色稍显犹豫: · “太子殿下在其中宴请外使,若是打扰了清净,又没查出什么,着实不太好交代。”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,骑马处于身侧,示意天空中那只黑鹰: · “我这只猎鹰,眼力极好,往日不少妖寇,都是它先发现。如今它说这里有妖邪,我实在不敢疏忽,本想自行查证。但太子殿下在其中,我不敢惊扰,才请诸位大人过来协查。” · 净空和尚转着佛珠,插话道: · “谨慎是好事,白跑一趟,总好过妖邪伤及使臣,坠了大乾颜面。” · 曹怀安刚才猛然听到四方馆可能有妖邪藏匿,是真吓了一跳,如果换做其他人报信,他或许不敢搞这么大动静,但报信的人是谢尽欢! · 谢尽欢自从现身以来,斩妖无数没扑空过一次,就算情报来源再离谱,他也不敢不信。 · 毕竟扑空了,是谢尽欢情报有误。 · 而他不带人来,真出事可就是他背锅了! · 妖邪惊扰太子、外使,流放岭南都是从轻发落。 · 而钦天监、县衙急匆匆过来,显然也是一样想法,不怕没出事儿,就怕出了事儿自己不在场。 · 因为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使,三大暴力机构肯定不敢冒然闯入,当前只是封锁周边,严禁任何人乃至飞禽走兽出入。 · 如果有人会望气之术,那从天上往下看,勘察妖气的各种气机余波,交错叠加,已经快把整个四方馆化为了沸水。 · 就这这阵仗,不说李公浦,就是隗云涯来了,也无所遁形只有被逮的份儿。 · 众人如此等待片刻后,未曾等到太子殿下的搜查许可,反倒是两道人影,快步走向了大门,为首之人遥遥就质问: · “曹怀安,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宾,你带队围了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 · 声音一出,在场诸多衙门中人,就微微愣了下。 · 曹怀安骑在马上,打量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公公,眼神讶异: · “李侍郎晚上不在家陪着……夫人,来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 · 走在李公浦身后的,是西戎外使,膀大腰圆梳着个麻花辫,此时连忙插话: · “李公此行过来,是商议进贡御马之事,我部新得了一匹良驹,吾王爱不释手,但李公想购来进献给圣上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曹怀安作为红袍瘟神首脑,又不是傻缺,转眼望向谢尽欢: · “谢公子来抓的妖邪,莫非就是李公?” · “曹大人说笑。” · 谢尽欢骑在马上,打量着强自镇定的李公浦: · “我那只猎鹰,不会把人视为妖邪,等太子许可,我就进去搜查,找到应该不难。” · 李公浦则看向外使:“既然出了岔子,御马之事明日到我府上来谈,李某先行告辞。” · “诶!” · 谢尽欢驱马上前两步,拦住了去路,语重心长道: · “鬼修能‘借壳还魂’,为防妖邪逃遁,馆内所有人员,都得认真筛查。不过李公身份尊贵,我等得先请示圣上,圣上允许后,才能搜身。在验明正身之前,还望李公能在馆内等待。” · ? · 李公浦听见这话,眼角都抽了下,张开胳膊: · “我李公浦行事堂堂正正,岂会害怕衙门搜检?你可以自己来查,大晚上惊扰圣上,成合体统?” · 谢尽欢连忙道:“我又不是无法无天的愣头青,哪里敢冒然搜查天子近臣,为防妖邪逃遁,还望李公稍安勿躁,等圣上口谕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而也在两人交流之时,馆内响起了脚步声,太子詹事何瞒,就提着个鸟笼出门: · “李公行色重重,似乎把东西落在了宴厅。” · 李公浦发现太子帮他体面了,神色不由一僵,转眼望向西戎使臣: · “献给贵部的东西,你没收起来?” · 西戎外使一拍脑门,连忙上去接: · “哎哟,我都给忘了……” · 呼~ · 话音未落,一道白影就飞过头顶,落在了何瞒近前,接过鸟笼。 · 西戎使臣脚步一顿,众人也是把目光移过去,却见黑布遮盖的鸟笼内,隐隐呈现出紫白电光,还能听到滋滋声。 · 谢尽欢如临大敌,小心撩起掀起黑布,露出里面‘滋滋’放电的小雀雀,目光微凝: · “这是妖兽!怪不得会让猎鹰盯上,这是李公的物件?” · ?? · 诸多衙门众人,瞧见这‘指灵为妖’,都安静了一瞬。 · 但妖兽、灵禽本就是一种东西,只以伤不伤人划分,谢尽欢硬说猎鹰把紫霆雀误认为幼年期妖兽,倒也没啥毛病。 · 李公浦脸色铁青,咬了咬牙: · “这是本官送西戎之物!谢公子莫非是想栽赃李某私藏妖邪?” · “诶~李公言重。” · 谢尽欢小心翼翼提着滋滋放电的‘大妖’,递给净空和尚: · “鬼修能把魂魄藏于鸟兽体内,常人难以甄别,还望净空大师将此物上呈监正亲自查验,若是没查出异样,今日兴师动众,还有冒犯李公与使臣之处,我会请郡主殿下进宫,亲自向圣上详细解释原委。” · 净空和尚明白谢尽欢在干啥,提着鸟笼打量略微思量: · “贫僧感觉没啥异样,要不谢公子直接向圣上解释原委?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和尚有点皮,语重心长道: · “衙门办事,得按照流程走,不能唯心定夺。” · 净空和尚点了点头,也没多说,提着鸟笼驱马离去。 · 曹怀安作为曹佛儿义子,知道‘紫霆雀’的典故。 · 南疆以前进贡一只紫霆雀,四岁的太子哭了好久,皇后想赏赐,圣上怕玩物丧志没给,为了不让太子整天惦记,最后甚至把紫霆雀当赏赐,赐给了番邦。 · 如今瞧见李公浦拿着此物,在太子跟前现身,曹怀安就知道这人看似活着,但魂儿已经在地府排队等叫号了,当下也调转马首: · “既然异常源头已经找到,收队,别惊扰了太子和使臣。” · 一直跟在后面看戏的斐济,也摆了摆手,衙门人手随之撤走,钦天监相继离开。 · 谢尽欢骑在马上,扫了眼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李公浦,也没说什么,轻架马腹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李公浦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,紧紧攥着双拳,望着飞驰而去的白衣背影,满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。 · 便如同谢尽欢明知他在做局,却拿他没办法一摸一样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致谢 · ~ · 阿关常年走妖道,遵循天性放纵欲念,如今脑子不太好使了,构思剧情很慢,一杯茶两包烟,六千个字憋一天,存稿一完,就只能现写,没写好又不能发出来,难免会偶尔不准时,不过还是会全力保证准点更新的or2!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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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就在一个时辰前,大理寺卿侯继业、太子老师范黎等,联合数位朝臣,在宫门外进谏,弹劾李公浦——蛊惑太子、贪污受贿、以权谋私、枉杀百姓、为祸乡里等二十条大罪。 · 乾帝闻讯震怒,下令赤麟卫查抄李府,因李公浦祖籍丹州,丹州府衙人手协查。 · 抄李公公家,可是人人称赞的美差,镇抚使曹怀安亲自带了三百红袍瘟神,把偌大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· 谢尽欢忙完之后,本来还想着去找大冰坨子,结果也不知怎么的,就被抓了壮丁,变成了丹州府衙代表,跟着赤麟卫过来一起抄家。 · 杨大彪听到这大好事,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,硬带着一瘸一拐的小王等人,换上衙门制服,从御药监爬了过来。 · 此时李府之中,诸多赤麟卫正在集中人员、清点财产。 · 后宅,家徒四壁的书房内。 · 李公浦身着官袍,孤零零坐在茶榻上,手边托盘里,放着三尺白绫,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,只呆愣愣望着前方。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门口,打量着熟悉的书房: · “圣上确实念旧,你光收买官吏判冤假错案,就害的不下十余人家破人亡,竟然还给了你一个体面。李侍郎请吧,再耽搁,赤麟卫不好对外交代,只能帮李侍郎体面了。” · 李公浦眼神动了动,回过神来,望着谢尽欢: · “那天在麟德殿,你对老夫用了幻术?” · 谢尽欢并未否认:“李侍郎准备出去喊冤,说我陷害你?” · 李公浦知道出去喊没意义,两人名声摆在这里,他详细描述看到的场景,也只会被当做疯狗濒死乱咬人。 · 其次就算有人猜到谢尽欢在背后给他下饵,买紫霆雀巴结太子,可不是谢尽欢在安排。 · 如今他一头撞在了皇帝逆鳞上,墙倒众人推,有谁会为了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弄臣,来查谢尽欢这背靠丹王名满京城前途无量的侠士? · 李公浦知道皇帝要他死,他就不可能活,而谢尽欢滴水不漏,根本没办法反咬,沉默良久后,撑着膝盖起身,拿起三尺白绫: · “老夫错就错在,三年前做事不够绝,未曾斩草除根。” · “也差不多。你不给韩靖川支招,我爹就不会被拉出来背锅;不贬官瑞州,队伍就不会遇到袭杀,随行仆役不会全部惨死,我爹也不会生死不明。我能活下来,全靠运气。你只落个如此下场,都算便宜你了。” · 李公浦把三尺白绫搭在房梁上,踩上了凳子: · “如此说来,老夫也没遭报应,不仅得了全尸,还让你没法手刃仇敌。” · 谢尽欢对于这番激将,并不在意: · “想说就说吧,也没几句话了” · “呵~现在是圣上要杀我,不是你,圣上甚至给我留了体面,老夫走的很畅快,若落在太子手上,老夫得被斩首凌迟,说起来还得谢你一声……” · 李公浦把绳子绑好后,就把脖子挂在了上面,望着谢尽欢,用脚踢开凳子。 · 铛—— · 圆凳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· 李公浦身形摆荡了几下,但依旧盯着谢尽欢,尽力做出从容坦然,想让谢尽欢不爽,毕竟这时候越恐惧愤怒,对手就必然越心神舒畅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没在意这眼神,想了想,从怀里拿起一根旧毛笔: · “对了,这支笔确实挺玄,你拿着科举高中、飞黄腾达,是不是找高人开过光?” · “嗤……盗……荷……” · 李公浦本来已经放弃挣扎,瞧见毛笔,瞳孔剧震,整个人竟然又活跃起来,奋力扭动抓住绳子,想要挣脱,发出压抑嘶气声,眼神极力望向门外,看起来想叫人。 · 但这显然不可能。 · 谢尽欢望着李公浦双眼,也没再说什么。 · 李公浦双腿奋力摆动,满眼不甘极力想要开口,但随着时间推移,挣扎却越来越弱,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。 · 谢尽欢确定死透后,收起旧毛笔,转身走向院外廊道。 · 等在廊道里的两个赤麟卫百户,见此进去查看了一眼,验明正身确定死透后,才出去叫人进来整理起书房财物…… · 外宅。 · 府上所有人员都被集中在大院之中,逐一核验身份,短期雇佣的仆役丫鬟就地遣散,卖身家奴以及家族成员收押待审。 · 杨大彪站在院子里,看着乌泱泱的家仆,以及摆在面前的账册,眼底满是震惊: · “李公浦简直是贪的丧心病狂,这得抢了多少民脂民膏?!盗圣闹得满城风雨,我还以为搬空了,结果就搬走九牛一毛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以前在丹阳,就已经对李家仗着圣宠目无法纪为祸乡里的行径不满,此时站在旁边,记录财产信息,心头全是铲除大贪官的扬眉吐气: · “赃物都得上缴国库,全让盗圣搬走,朝廷拿什么犒赏谢尽欢这样的有功之士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在跟前督查,也有点震惊于李公浦的骇人家底,在等待片刻,见谢尽欢出来后,才来到跟前,询问道: · “怎么样?” · 谢尽欢其实没啥感觉,毕竟李公浦是罪有应得,皇帝看似厚道,给了他一个看着李公浦死的机会,但皇帝不贪图私欲,早点处理这贪污受贿的弄臣,会少祸害很多人。 · 事情已经结束,谢尽欢并未在已死之人身上多留恋; · “圣上就是让我来看看李公浦体面,也没我们什么事,要不打道回府?” · 长宁郡主也不想在这待着,带队走在前面,想了想道: · “李家为祸乡里多年,能拔掉也是为民除害,本郡主岂能不赏,要不今晚让青墨伺候你洗漱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令狐青墨走在旁边,还在打量李府富丽堂皇的房舍,闻言顿时回眸: · “翎儿!” · 朵朵跟在后面,笑眯眯道:“要不我来?我保证不占谢公子便宜,就洗素脸。” · 洗素脸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奶朵不让他以朵洗面都是收着了,虽然大为意动,但想到大冰坨子的事儿,还有婉仪肯定做了饭在家等着,想想还是道: · “嗯……我说好了晚上去探望林大夫,耽搁的确实有点久了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想到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走近几分: · “这都几更天了?林大夫都睡了,你忙了一天,回去洗漱好好休息,明早再过去不也一样。” · “呵呵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也没多说,护送三个没陪好的恩客上马车: · “我先送你们回府吧。” · 第144章 小姨撞柱! · 回到王府后,为了尽快出门忙正事,谢尽欢不得不私下啵了墨墨好几口,直把墨墨啵的跑回房间把门拴起来了,才来到了凤仪河畔。 · 时至深夜,凤仪河畔寂寂无声,两层建筑矗立在河畔,内部无灯无火,门窗也都关着。 · 谢尽欢遥遥瞧见此景,不由眉头一皱,暗道: · “又没人?没过来还是睡了……” · 他快步来到大门外,抬手敲了敲: · 咚咚咚—— · “暮女侠?” · 阁楼里毫无反应。 · 谢尽欢心里咯噔一下又敲了几下。 · 夜红殇一直都在身侧,此时略微勘察: · “确实不在。看起来是你上次把人家看光,人家姑娘不好意思,躲起来了。” · “应该不至于,那大冰坨子虽然强势了点,但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。” · “那在这等着?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失约,是真有点无语了。 · 毕竟见面嫖他解毒法、晚上跑来跟踪他、他去救人摁着嘬、再度上门又嘬他、答应借药失踪了! · 这不逗他玩吗? · 你要是这么欺负人,那我可也欺负你了! · 紫苏给了一堆药,还没试过,信不信如胶似漆加笑口常开,让你抱着我傻开心…… · 虽然心中碎碎念,但人不在,谢尽欢也没办法联系,当前只能快步折返,前往林府,看看缺月山庄的甲子莲,能不能尽快有着落。 · 人人喊打的李公浦终于倒台,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,林府之内也少见亮着灯火,林老爷子可能也是愤登,此刻竟然没睡觉,坐在院子里,和岳母大人、紫苏讲着刚从同僚那儿听来的消息: · “据说是谢尽欢去四方馆抓妖邪,结果碰巧撞见了李公浦给太子进贡紫霆雀。圣上最不喜太子玩物丧志,闻讯勃然大怒,侯铁头、范夫子、刘御史等,也是怒从心起,当时就跑去了宫门死谏……” · “漂亮!李公公早该被收拾了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真是我大乾的福星,也不知道婉仪这死丫头,有没有福气……” · “悬,郡主黏人的很,走哪儿都跟在谢尽欢后面……” · “闺女不争气,爷爷奶奶不用怕!我这就配一记‘马上抱孙丸’……” · “去去去……” · 谢尽欢站在屋顶上,瞧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,说实话还有点羡慕。 · 老爹作为县尉,如果人还在,听到李公浦倒台的消息,恐怕也会在院里支开桌子弄俩小菜,和斐叔、他一起彻夜侃大山,煤球则在旁边胡吃海塞。 · 可惜那种日子很可能回不去了…… · 不过好在如今有了个小家,可以和媳妇侃大山。 · 林婉仪要等着男人过来,自然没参与家庭聚会。 · 谢尽欢熟门熟路来到小姐院落,刚过落地,就发现门口地面上有个盒子,上面还放着一封信,写着‘谢尽欢亲启’,字迹铁画银钩,带着冲霄剑气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心头不由狂喜,连忙拿起盒子打量,可见盒子整体质地犹如黑玉,触感冰凉,雕刻着麒麟纹。 · 他本想打开看看,结果鬼媳妇却冒出来,提醒道: · “别乱动。仙草灵气充沛,这是专门密封保存的盒子,乱动散了药性,你可就白折腾了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大冰坨子这么靠谱,直接送货上门,心头是真有点感动了。 · 他从丹阳杀到京城,来来回回不知没收了多少违法所得,才凑齐‘生龙活虎丸’的原材料,如果冰坨子在这里,他非得躺下来让对方暴力大坐,当场采补他阴气都没怨言。 · 不过丹药未成,现在得意还是太早了。 · 谢尽欢小心翼翼抱着盒子,用肩膀把门挤开进入了房间。 · 房中圆桌上,依旧放着四个小菜,一壶小酒,但耽搁这么久,显然放凉了。 · 绣床则是焕然一新,除开幔帐其他全换了,妆台上还放着瓶润肤露,此物是用来保养皮肤的,他以前当少爷也用过,此时来到绣床跟前,把盒子放下: · “婉仪?” · 床榻上,林婉仪面向里侧躺着,双臂环胸,秋被盖在腰间,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,本来是睡着了,被呼喊惊醒,略微往外倾了下,但很快又转回去,闭着眸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谢尽欢说好了早点过来,结果耽搁半晚上,是真没办法,当下晃了晃肩膀,而后又凑在跟前: · 啵啵啵~ · 林婉仪柳眉倒竖,抬手撑住男人的嘴: · “天都快亮了,你过来做什么?我太阳落山开始等,菜都给你热了三次……” · “抱歉抱歉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颜悦色道: · “要不你打我一下?” · 林婉仪天没黑就躲在屋里等男人,还心惊胆战,怕谢尽欢这龙精虎猛的小年轻猴急,上来就把她从黄昏捣到天亮。 · 结果可好,等了三个时辰不见人! · 一个人独守空闺,练功又静不下心,光想着不搭理这大猪蹄子碰了,但人真来了,又如何舍得打,想想坐起身来: · “你还没吃饭吧?诶?这个是什么?” · 谢尽欢拿起盒子,小心翼翼放在被褥上: · “甲子莲根茎!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惊了一跳,连忙扶住盒子,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,把金丝眼镜拿过来戴上: · “这……这是麒麟匣,国库的东西,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 · 国库…… · 谢尽欢没见过这种包装,心头觉得大冰坨子门路还真广,他想了想: · “呃……借的,往后还得还。。” · “借?” · 林婉仪觉得这种位列‘超品必吃榜’的仙草,没点硬关系怕是借不到,狐疑打量: · “你又去伺候郡主殿下了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我伺候姑娘不求回报。” · “啐~你还挺得意是吧?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开了两句玩笑,又问道: · “这东西怎么打开?” · 林婉仪出身御医世家,老爹也用过国库里的奇珍异草,此时手掌贴住盒子灌注气机,麒麟匣就往前弹出些许。 · 哗啦~ · 一股寒气,也从盒子里透出。 · 林婉仪把匣子拉开,可见其中躺着一株干荷叶,没有花朵,下方根茎完整,还带着根须。 · 虽然看似是寻常草药,但谢尽欢明显闻到了异香,而后体内就产生气血活跃之感,药效之强估摸常人根本没法承受,也绝对假不了。 · 咔~ · 林婉仪怕散了药性,只是扫了眼就连忙合上: · “品相极好,采摘应该不超过五年,你确定要用?这东西可不好还。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都拿到手了,肯定得用,至于偿还,我往后想办法。缺月山庄那边,你问没有?” · “我偷偷洗了一天东西,哪有机会去问?” · 林婉仪把盒子小心收好: · “不过药材快了,最迟后天就能到货,我明天给紫苏打个招呼,让她焚香沐浴准备。你没吃饭吧?我把菜给你热热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没吃,但面前婉仪等了好久,不太想浪费时间,倒头就靠在了跟前。 · 林婉仪顿时脸色涨红,象征性推搡了几下: · “你这厮,你先吃饭!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让你干等这么久,肯定是得先伺候好夫人,我待会再吃也一样……” · 林婉仪扭来扭去:“哎呀~谁等你过来伺候了?我就是等你吃饭,不想做别的,我……我不理你了,你自己折腾去!” · 闭着眼睛不抵抗不配合…… · 许久后。 · 林婉仪抱着枕头,配合的如同猫猫伸懒腰,幔帐间升起了一轮皎洁满月,脸颊绯红。 · 谢尽欢在秋夜赏月赏菊,本来已经‘春风得意猪蹄疾’了,忽然发现身边多了道人影。 · 余光看去,鬼媳妇身着血色嫁衣,吐着小舌头脸色苍白,和吊死鬼似得…… · 卧槽?! · 谢尽欢吓得一激灵,弄得婉仪都哆嗦了下。 · “呃……媳妇……你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闷哼哼疑惑回应。 · 夜红殇只是看着谢尽欢志得意满的模样,不太开心,才冒出来吓唬一下,见没把谢尽欢吓的萎靡不振,身形又消失在了原地,只在耳畔留下正儿八经的一句: · “就知道享乐,信你看没有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刚才光顾着甲子莲去了,确实忘记大冰坨子还留了封信,从袍子里取出信件,放在直径不俗的大白圆凳上展开,随意瞄了眼。 · 沙沙~ · ? ·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回过头来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发现没啥紧急内容,迅速把信丢到一边,拍了拍金主太太的大白,轻笑道: · “冥神教妖寇的线索,似乎准备在云陵县动手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 · “这种时候,你不会还想着去斩妖除魔?你……那你去吧,我睡觉了。” · “怎么会,我就随便瞅一眼。” · “哼~” · 黎明之前。 · 天空泛起鱼肚白,谢尽欢坐在桌前大快朵颐,手里刚扔在一边的信件仔细打量,可见上面全是大冰坨子留下的情报,其内容大概是: · 暮云红抓住了鬼修,用祖传的‘拆魂显影’之法,拆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忆片段,看到了醉骨香、江湖人手、两个队友、京兆府舆图等画面,其中标了四个红圈——镇安、红樟、蓝河、云陵,刚好在东南西北。 · 红樟县已经暴漏,相邻的镇安、蓝河可能是诱饵,云陵县嫌疑较大…… · 暮云红还想查出更多,但‘拆魂显影’时间越远越难拆出来,三天之前就看不清了,且冥神教对此有所提防,高层和巫教一样,开会时全是‘斗篷人’,根本摸不清谁是谁,目前只能断定有一名更高级的人员,对鬼修发出过指使,其随后前往红樟县…… · 鬼修被抓住,幕后高层可能亲自下场…… · 冥神教在州衙、京城都有暗桩,暮云红怕走漏风声,并未上告朝廷,决定去云陵县摸清真伪…… · 对手在京城有内应,让他不要打草惊蛇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这情报还挺重要,当下收起纸张,转眼打量,见婉仪被伺候好,美滋滋的睡着了,也没吵醒,自己悄悄端着盘子,跑到林府厨房帮忙清洗。 · 结果差点被早起给林老爷子熬药的岳母大人撞见,吓得他拔腿就跑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第145章 云陵县 · 翌日,云陵县。 · 中午时分,县外云陵山之上,南宫烨身着黑裙头戴帷帽,剑匣立在身侧,观察着山下的一处山谷。 · 左右两侧,则是紫徽山监院张观、学宫李镜。 · 张观是南宫烨师兄,平日负责紫徽山内务,道行比南宫烨略低。 · 李镜自不用介绍,被迫卖身的丹阳学宫副校长,丹州老牌剑登。 · 此时李镜双手负后站在树下,手里握着佩剑‘锦蛟’,稍显疑惑: · “来人就算真有半步超品的实力,南宫掌门一身仙器也能完杀,何须把老夫叫来打下手?” · 张观作为紫徽山副掌门,知道掌门力不从心,回应道: · “是张某想求个历练机会,但一人可能不是对手,才请李老来助力。到时候咱俩出手即可,掌门在后方督战。” · 李镜在学宫当事多钱少的副校长,没那么多时间游历打架,听到张观的说法,还真有点心动: · “张道长这身本事,善于对付鬼修,若是遇到半步超品的体修,老夫担当主力,嗯……老夫尽力而为,若非必死之局,南宫掌门倒也不必搭救。”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微微颔首,毕竟她身中阳毒,就很难搭救。 · 为此她才带着俩功底扎实的一品过来守株待兔,一武一法,正常来讲能应付任何情况。 · 至于不带更多,是因为半步超品的妖道,紫徽山能过招的人本就没几个。 · 而王府有冥神教内应,穆云令得盯着丹州,徐魂礼身价巨贵,张子琥当奶妈更贵,只能把李老头这便宜好用的粗鄙武夫雇来打工。 · 不过真打不过,三人足以拖到钦天监仙官抵达,合力撤退也没问题,也不算骗李老头去单挑大妖。 · 此时三人扫视下方山谷,可见其四山环绕,生气聚集,且临近槐江,处于山水交汇之地,不说风水先生,哪怕是个寻常人在高处打量,就知道是块风水宝地。 · 山谷之中可见大量棚屋、砖石、木料,有近三千名徭役,在地面上下忙碌,附近还有几百军卒担任监工,在山谷周边巡逻。 · 而正在修建的建筑,并非宗派、庙宇,而是乾帝陵。 · 帝王陵墓通常从登基时就开始着手准备,这座皇陵已经修了近二十年。 · 南宫烨昨天对着鬼修严刑拷打,看到标注云陵县的舆图后,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,此时遥遥勘察情况后,更是笃定了这点。 · 皇陵内部徭役全是重刑犯,不少都有点功夫底子,憋的久各种欲望强烈,属于‘血妖丹’的完美祭品,远离县城,外人也不容易提前发觉。 · 但周围有几百看管犯人的军卒,战斗力再弱也能起个震慑作用,这显然是冥神教没把这里列为第一目标的缘由。 · 南宫烨守株待兔,自然不会直接露头,在上山盯梢,直至时间到了下午,又把目光投向了县城。 · 她昨晚留下情报给谢尽欢,是让谢尽欢过来蹭功劳,毕竟只要发现、铲除妖寇主谋,谢尽欢可以封爵。 · 而且鬼修、红樟县线索,确实是谢尽欢挖出来的,她这长辈捡了煤球的猎物,还闷不吭声抢娃奶吃,有点太不当人。 · 不过这次来的妖寇,道行可能高到谢尽欢没法招架,为此谢尽欢不用进场,跟着她在外围督战就行。 · 李镜等人能解决,她不用冒头,马甲不会掉。 · 李镜等人有性命之忧,她就得舍命一搏了,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被识破。 · 按照时间来算,谢尽欢应该快到了,南宫烨把紫徽山祖传剑匣递给张观: · “张师兄,你和李老在此盯防,我隐于暗处,等必要之时再现身,以免露面太早,把妖寇吓跑了。” · 李镜豪气道:“老夫只当南宫掌门不在,向死而生,方为武人,有依仗反而没了斗志。” · 张观则是拱手送别,让掌门别凹造型了,赶快去歇着吧,这有他俩就够了…… · —— · 云陵客栈。 · 谢尽欢有了和冥神教撞上的经验,如今打扮低调了许多,身着麻黄粗布汗衫,背后挂着个斗笠,墨黑长发也弄得乱糟糟,还搭了两根挂在额前,打眼看去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浪荡子,嗯…… · 也算是本色出演。 · 此时谢尽欢坐在客栈窗口吃酒,面前摆着卤牛肉、花生等等,目光打量街上来往行人。 · 在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回王府乔装打扮了一番,就孤身赶来了云陵县。 · 之所以不带队友,是因为队友几乎被灭队,只剩青墨有战力,而主持血祭的妖寇,下限太叔丹,上限半步超品,他没法庇护,怕走漏风声让冥神教警觉,也不好通知仙官,只能带着阿飘过来,先看看啥情况。 · 此时抵达了云陵县,也不清楚大冰坨子在哪儿,谢尽欢只能在信上说的客栈等待,回忆着婉仪早上千叮万嘱的奶凶: · “你再敢一身伤回来,我就给你吃紫苏炼的破丹药……” · “还说教我武道神典,现在可好,白天不见人,晚上倒头就睡……” · “好好好,让你抱一下,怎么和小孩子似的……” · 或许是觉得他回味无穷,笑的像个刚恋爱的傻小子,红衣阿飘无声无息冒出来,坐在了对面,手儿撑着侧脸,勾魂夺魄的双眸望向窗外,微风撩起一缕秀发,侧颜美的像是那颗深埋心头,却又再难挽回的凄美朱砂痣…… · 当然,也没忘记把红裙变成了后妈裙,丝滑布料包裹丰润身形…… · 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摄魂夺魄的侧颜,端起的酒碗顿在空中,仔细打量一眼: · “呃……红殇?” · “嗯哼~” · 夜红殇望着窗外,爱答不理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谢尽欢本想喝口酒压压惊,结果目光望着对面,差点灌鼻子里: · “这太阳真大。话说你不怕太阳?” · 寻常女鬼,确实惧日。 · 但夜红殇显然不是寻常阿飘,随口回应: · “鬼为人残存怨念所化,魂魄其实早已消散,只剩阴煞遗留人间。而姐姐魂魄俱全、拥有神志,暴露在至阳罡风之下,影响也不大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面对阿飘凹的‘前妻感’造型,都不好胡思乱想了,随口瞎聊几句,鬼媳妇忽然挑眉示意: · “那,你的冰坨子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望去,行人嘈杂的街面上,走来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依旧身着黑裙,头戴帷帽背负佩剑,因为身材高挑,走在集市中有鹤立鸡群之感,冰封千里般的高冷气态,让周边闲人纷纷侧目,却又不敢直视。 · 谢尽欢见此从窗口探头,招了招手: · “阿红!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腰背挺拔负剑而行,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,忽然听到这熟悉嗓音,帷帽下的丹凤美眸却显出了三分冷冽,余光瞥向声音来源。 · 结果就发现一个游侠儿,坐在客栈窗口,气态再无往日的冷峻、贵气,骨子里透着三分闲散,头发也没绑好,垂下两撮,看起来痞帅痞帅的,就像是,嗯…… · 游手好闲整日撩妹的无良游侠! · ? ·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、大乾正道代表人物之一,还有个长辈身份,猛然瞧见这么个不太正经的浪荡子,不由暗暗皱眉! · 不过还真别说,就这扮相气质,哪怕长得一模一样,她都感觉不是谢尽欢,而是某个不务正业的同胞兄弟,伪装功底称得上出神入化了。 · 南宫烨略微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可疑人影注意,才不动声色进入了客栈…… · 第146章 阴阳怪气散! · 踏踏踏…… · 很快,脚步声顺着楼梯,走到了二楼。 · 南宫烨不紧不慢来到桌前,取下帷帽,露出那张冲击力极强的冰山脸颊: · “你这乔装功夫跟谁学的?如果不是出声提醒,我路过真不一定能注意到。” · 虽然话语是夸奖,但丹凤美眸在粗犷随性的扮相上打量,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冰山女总裁被迫跟黄毛在餐厅相亲似的感觉! · 谢尽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癖好特殊,觉得这嫌弃又不得不迎合他的眼神真有意思! · 不过在这里,他显然没法一枪到底,含笑道: · “为防被有心人注意到,稍微打扮了下。昨天东西我已经拿到了,谢了。” · “要尽快归还,且利息不会少,所以不必道谢。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,脑子里难免还是会浮现前几天的糗事儿,道心不稳,便把目光转向窗外: · “我昨晚已经侦查过,虽然尚未发现冥神教人手,但动手之地应该就在山中皇陵。这次来主持血祭大阵之人道行不会低,我已经通过师门,联系了两名正道高人助阵,你和我就在镇上巡查,以免遭遇强敌难以应付。” · 谢尽欢正好奇大冰坨子一身阳毒,如何抗衡即将下场的冥神教头目,闻声好奇询问: · “来的是谁?” · “尚在潜伏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 · 南宫烨说到这里,又把目光转回来,认真叮嘱: · “知道你嫉恶如仇,但也要量力而行,此行听我指挥,别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。” ·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到处献祭道友,只是为了没收违法所得,闻言颔首,关切道: · “暮女侠身上的阳毒情况如何了?需不需要我让你嘬……吸点冰寒气机?” · ? · 南宫烨觉得谢尽欢这用词,很到位却又十分冒犯,平静道: · “当前无碍,但每动手一次,阳毒侵染气脉就越多,再动手恐怕会伤及性命,所以这次切记谨慎行事,不要冲动。” · 谢尽欢这次是有备而来,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,摸出小瓶瓶: · “我寻访高人,给你配了一瓶药,能在毒发时暂且压下毒性,但气机内耗,难以发挥全部实力,你要不试试?” · 南宫烨略显意外,伸手拿起小瓶瓶,可见上面贴着——阴阳怪气散! · 整个大乾炼丹界,能取这种格式鬼名字的,除开‘毒手药娘’没别人。 · 想到李老头、大傻章等相熟高人不堪回首的往事,她柳眉轻蹙: · “你确定这个不会吃出事儿?” · 谢尽欢不确定! · 毕竟‘逆境看阿飘、绝境看紫苏’! · 紫苏说能压住毒性,那就绝对能压住毒性。 · 但副作用是啥,神仙难料! · 不是绝境瞎吃紫苏的药,‘大妇墨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往前还有疯批欢、膨胀李、打嗝张…… · 谢尽欢想了想:“刚好我在这,你要不先吃一点试试?有用再加大剂量,没用就算了。” · 南宫烨确实需要能暂时压住阳毒,以便动手的法子,想想取来水杯,把小瓶里面的粉末,倒了一点点,准备一饮而尽。 · 谢尽欢见状连忙抬手: · “要不去房间里吃?真有问题我也能帮你压制,要是在大庭广众摁着我那啥,有点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这模样,甚至都担心这是强效媚药,吃下去就走在了青墨前面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不可能干这事儿,她想想还是端着水杯起身,前往客栈二楼,随着谢尽欢打开房门,她就发现这小子准备是真周全。 · 客栈窗户紧闭,屏风后的浴桶,盛放着干净清水,旁边还有两桶水,应该是给她洗澡降温用的…… · 桌上还有一套换洗衣裳,或许是怕她又把衣服扯烂了没得穿…… · ? · 南宫烨瞧见这配置,都有点不敢进屋了,眼神微冷询问: · “你确定这药不会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把门关上:“我不确定,有备无患,要不我先把眼睛蒙上?” 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? · 南宫烨想让谢尽欢暂且退下,但真喝出事儿,还不是得进来,想想还是把水一饮而尽。 · 咕噜~咕噜…… · 白皙喉头略微鼓涌,唇角滑下一丝晶莹玉液,滴落在了高挺衣襟上。 · 谢尽欢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,后退三步,警惕打量: · “感觉如何?” · 南宫烨放下水杯内视气府,很快发现灌入喉头的药液,入腹后产生剧烈反应,忽冷忽热的感觉从胸腹扩散,迅速涌遍全身。 · 南宫烨本身气机为纯阳,不存在任何阴寒气机。 · 但此刻明显能感觉到,有部分气机在药物作用下转为至阴,而后被阳毒吞噬湮灭…… · 如果其他人吃,这就是消减功力、扰乱气脉的奇毒。 · 但对她来说,则是完全正面的作用,毒性几乎瞬间消减三成,且不用控制,就在自行压制阳毒。 · 还真没任何坏处?!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禁佩服起那位小药娘,甚至觉得找到了耗过巫教妖女的秘法,心头涌现喜意,望向谢尽欢: · “你这……咳咳……这~……” · 原本高冷空灵的御姐音,变得十分软妹,夹子音嗲嗲的,瞧见只小虫虫会吓哭哭那种…… · (⊙_⊙)??? · 房间里寂静下来!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站直几分,只觉得阿苏名不虚传,强忍着嘴角抽搐,安慰道: · “嗯……这也不算负面作用,没其他影响吧?” · 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,但眸子明显睁大了不少,脸颊也多了若有若无的红晕,看起来就像染上少女粉的大白莲花,暗道: · 这影响还不大? · 我现在说的是人话? · 巫教最骚的狐媚子,都嗲不出这腻死人的腔调…… · 虽然很恼火,但南宫烨憋了半天,还是选择当‘哑巴新娘’,坐在了桌前。 · 谢尽欢有点绷不住,但还是以莫大毅力压住嘴角,在跟前坐下: · “待会咱们出不出去?” · “?” · 待会的事儿,你不能待会问吗? · 南宫烨深呼吸,欲言又止,拿起杯子倒茶。 · 啧啧,不敢说话是吧? · 谢尽欢向来看热闹不怕死,为了把大冰坨子红唇撬开,吐出娇喉婉转的夹子音,又道: · “上次在你家,我其实没细看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南宫烨轻拍桌案,冰山双眸瞪着谢尽欢,想提醒‘守口如瓶’,又被迫守口如瓶,不敢说话。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:“别动气,免得阳毒犯了又嘬我。嗯……我也是怕你放在心上难以释怀,毕竟女儿家名节大于天,出了那种事情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~” · 南宫烨忍无可忍,脱口而出,撒娇似得斥责一句,又连忙闭嘴,脸色压不住的化为涨红! · “哈哈~……” · 谢尽欢用力捂着嘴,憋的青筋暴起,肩膀都在剧烈抖动。 · 你还敢笑?! · 南宫烨可不是傻墨墨,瞧见此子敢摸老虎屁股,眼底杀气冲天,把茶杯拿过来倒水,倒了一捏捏药粉在其中,继而拿着杯子起身! · 谢尽欢脸色骤变,抬起手来: · “诶诶诶?!我不笑了,我闭嘴……呃~” · 南宫烨气的头晕眼花,也没再顾忌男女之防,从背后单臂裸绞,把谢尽欢脑壳锁住,端着杯子就是‘大郎喝药’! · 谢尽欢整个人靠在大起大落的身段上,脑袋都陷了丰软之间,想要左右扭躲,但冰坨子是真裸绞,两下都快翻白眼了,只能张嘴: · “吨吨吨~” · 南宫烨一言不发搂着谢尽欢脖子,把水全喂进去后,还用手捂着嘴不让吐出来,等彻底下咽,才松开手: · “哼~” · 软绵绵的哼声,和撒娇似得! · “哈哈~咳……” · 谢尽欢夹着嗓子笑了两声,就瞬间笑不出来了,摆出冷峻气态,和冰坨子面面相觑。 · (→→)(⊙_⊙) · 南宫烨单手搭在桌子上就坐,目光灼灼气势惊人,意思估摸是: · 接着说呀? · 怎么哑巴了? · 谢尽欢确实被‘阴阳怪气散’沉默了,但岂会认输? · 稍作犹豫,他拿着水碗自己倒了杯水,而后悄悄咪咪摸出药瓶,倒了点药粉在其中,再迅速往嘴里送! · ? · 南宫烨何许人也?发现谢尽欢竟敢偷喝解药,当即把水碗夺过来一饮而尽: · 吨吨吨~ · 等想起谢尽欢对嘴用过,都已经喝完了!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,欲言又止。 · 啪~ · 南宫烨放下水杯,冷冷瞥着谢尽欢,本来还带着几分挑衅: · 被抢了吧? · 行不行呀细狗…… · 但很快就发现,恼火渐渐被压下,开心的感觉涌上心头。 · 继而嘴角就微微上扬,慢慢展现出了露八颗牙的灿烂笑脸。 · 一笑春风起、房中百媚生! · “哈哈哈哈~……” · 谢尽欢猛掐大腿,笑的直不起腰,发现面前笑意盈盈的大美人,眼底杀气冲天,连忙用夹子音解释: · “我就想自己喝笑口常开散逗你开心,你抢什么呀……诶诶~?” · 欠打的夹子音未落,化身‘大傻烨’的黑裙大美人,就如同雌豹飞过来,把谢尽欢扑在了地上,连揍带摸找解药,又把笑口常开散往嘴里灌…… · 噼里啪啦咚咚咚…… · “女侠且慢~” · “你接着笑~哼~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楼下。 · 客栈掌柜拿着账本,抬眼望向二楼,略微倾听一瞬,眉头紧锁: · “什么鬼动静?” · “现在的年轻人,大白天就开始了……唉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献祭一本幼苗:《我,非洲太阳!》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! · 第147章 真好玩 · 银月当空,洛京城郊。 · 张褚披着黑色斗篷,在一栋破庙外翻身下马。 · 破庙处于大片杨树林间,四下无人、天光暗淡,只能听到微风吹过落叶,发出的幽森‘沙沙’声。 · 何参走在背后,瞧见这一看就没好事的大凶之地,皱眉道: · “这是准备处理我了?临阵斩将,可不是好兆头……” · 张褚走在前面走在前面带路,冷声道: · “怕了?” · 何参又不是神经病,怎么会不怕死,不过嘴上不怂: · “我被你们这帮孙子瞎折腾,早活够了,冥神教名头那么大,如今看来,也没啥大本事,放着谢尽欢不去拾掇,遇事就知道收拾自己人……” · “这叫‘吾日三省吾身’,遇到事情,就算对手再怎么邪门,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半点问题?” · ? · 何参张了张嘴:“得,咱俩有师承了,死前也算传下了师父衣钵。” · 话语轻松,何参却一直在周围搜寻,想寻找退路。 · 但破庙似乎已经荒废二十余年,内部杂草丛生,地面砖石上还能看到些许刀剑痕迹,也不知经历过些什么。 · 张褚在前面带路,抵达破庙正殿后,就抬手示意: · “请吧。” · 何参小心翼翼跨上台阶,往里打量。 · 结果发现佛堂正殿屋顶破碎,散落下森白月光,倒塌佛像之上,可见细细密密的裂纹。 · 佛像之前,站着一名身罩黑色斗篷的驼背老者,双手杵着龙头拐杖,抬头望着房顶破洞。 · 旁边还有个身材挺拔的人影,单手负后静立,两人都看不到脸。 · 何参瞧见此景如释重负,连忙快步上前: · “哎呦喂~这位是二爷吧?看看出场这气态、这氛围,一看就是邪道老祖,比我师父扎实多了。” · 杵着拐杖的老者,略微回头,沙哑询问: · “张褚叫你过来,没和你打招呼?” · “这孙子和我有仇,尽吓唬我……” · 何参来到跟前,发现旁边站着的随从,没用黑烟遮面,连忙抬手遮眼: · “诶诶!我可没看到长相,你们还是把脸遮起来,我知道规矩,露脸得灭口。” · “无妨,你可以仔细看看。” · 站在旁边的人影,闻声掀开了斗篷。 · 何参余光小心望去,结果发现此人面相二十余岁,五官轮廓竟和他有些许神似…… · “诶?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看了看,还想用手捏,结果被躲开了,不由疑惑: · “二爷,这位是?” · 二爷杵着拐杖,目光打量着倒塌佛像,询问道: · “你可知晓,你为什么叫何参?” · 何参眼珠子一转,忽然心头微惊,凑近低声道: · “我其实是冥神教遗落在外的少主?” · “诶~这就想太多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当即语塞。 · 二爷抬起拐杖,示意所处佛堂: · “参是三的意思,有几种解法,你可以理解为兄弟三人。 · “二十年前,你和两个兄弟被人追杀,藏在这间庙内,追杀的人里,就有你师父太叔丹,他当时还是尸巫派子弟,受雇佣于二皇子麾下叛贼。 · “当时情况凶险,护卫带不走所有人,只能抱着根骨更好的两人突围;你根骨太差,丢在了这儿当弃子。 · “结果不曾想太叔丹这狗东西,是真阳奉阴违、逮谁叛谁,看中了你根骨,竟然冒险偷偷把你藏了起来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二爷把龙头拐杖抬起来,点在了何参额头。 · 黑红雾气,顺着拐杖盘旋而上,渗入皮肤。 · 何参额头顿时隐隐浮现黑色鳞甲,犹如蛇鳞,双眼也刹那化为竖瞳,又迅速恢复如初。 · 何参莫名其妙,擦了擦额头: · “二爷在施什么妖术?” · 老者把龙头拐杖放下: · “太叔丹说,给你自幼种下了‘蚺皇甲’,能遇敌护体、刀枪不入。实际这种保命神物,以太叔丹的性格,怎么可能自己不用,留给徒弟? · “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,若非太叔丹走投无路只能入妖道,你又接谢尽欢两次杀招而不死,硬从槐江湾爬了出来,老夫还真不知道,你竟然还在世。” · 何参仔细分析这番话,想了想眉头紧锁: · “二爷意思是,我是你儿子?” · “不是,就是有点渊源” · “哦……那我天赋异禀,是修行奇才?” · “非也,你是废物,当年才被丢下。” · “?” · 何参轻轻吸了口气,摊开手道: · “二爷,你们要是都这么逗人玩,那干脆把我宰了得了,士可杀不可辱,我至少比外面那厮聪明吧?” · 二爷从怀里取出一摞银票,递给何参: · “如今这天下,局势不对头,稍有不慎就是亡族灭种。 · “你根骨一般、天赋平平、为邪优柔、为正胆怯,只适合当个升斗小民。看在有些渊源的份上,拿着散伙费,出去找个地方隐居吧,余生好好过日子。” · 何参觉得这次是真放人,想了想道: · “那我能不能弃暗投明?” · “邪道都嫌弃你没啥用,正道岂能容下你?” · 那可不一定…… · 何参把银票接过来数了数: · “送佛送到西,要不二爷再给件儿法器?我手无寸铁出去,怕是活不长。” · “张褚会护你安危,直到你安定为止。” · “就他这怂样,护我安危?我能不能自己走?” · “你出门就得投了朝廷,顺便把所知之事全招供出去,太叔丹这行事风格,唉……有口皆碑!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张了张嘴,终是无话可说了,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人,拍了拍肩膀: · “你是我弟吧?初次见面就是永别,可惜了。不过你能葬在乾帝皇陵,也算风光大葬,我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。” · 年轻人并无怒意,只是抬手示意门口: · “我叫何亥,别烧错人。” · “何亥……亥属猪,你是野猪精?” · “你是啥我是啥。” · “呵~小嘴还挺利索……” · 何参又拍了下肩膀,走出几步再度回头,看了看破败佛堂,而后麻溜跑了…… · —— · 翌日。 · 天色大亮,县城内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 · 槐江沿岸云陵码头,时而有渡船抵达,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在码头走动,街边能听到吆喝声: · “包子……” · “糖葫芦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码头老街上行走,斗笠遮住半张脸,脖子上还带着遮挡风沙的面巾,只露出一双寒泉般的眸子,注意着来往行人, · 南宫烨一袭黑裙,帷帽薄纱遮挡冰山面容,走在谢尽欢身侧,两人沉默无言,光看扮相就知道是人狠话不多的江湖侠侣,以至于路过闲汉都自发避让了三分。 · 在如此转悠良久后,谢尽欢转眼望向身侧的黑衣大车,询问道: · “咱们就这么一直乱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如同哑巴新娘,把帷帽转向了街道另一侧,显然是不想回应。 · 谢尽欢对此也理解,昨天下午在客栈,他被摁着挠了一顿后,携带的各种奇葩药物,就全被没收了。 · 暮云红身中阳毒,时不时就犯病,刚才又吃了点药,目前处于‘软妹’状态,肯定不会和他说话。 · 谢尽欢被大姐姐摁着锤,虽然有点屈辱,但屈辱中终究还是有一捏捏莫名兴奋,为此并未长记性,想想又道: · “你至少把解药给我吧?我这模样,万一真遇上妖寇,打起来多没气势。” · 南宫烨略微转过帷帽,虽然看不到脸,但意思估摸是——你声音不是很正常吗? · 谢尽欢昨天只吃了一点点阴阳怪气散,十来分钟就恢复了,但被灌的‘笑口常开散’,药效可持续一整天,他此时把面巾拉下来,寒泉双眸之下,是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! · (⊙⊙) · 配上俊朗面貌,颇有种‘犯我大乾者,我必击而破之’的嚣张感! · ?? · 南宫烨深深吸气,导致衣襟鼓胀,显然在憋笑。 · 笑口常开散并无坏处,反而能让人心情舒畅。 · 而且谢尽欢无法无天,各种逗弄她,不能轻易饶恕。 · 为此南宫烨只是若有若无‘哼~’了一声,发现声音不对劲,又快步走在了前面。 · 谢尽欢听到软绵绵的哼声,觉得真有意思,把面巾拉起来,重新恢复冷峻杀手的扮相跟在后面,罗里吧嗦各种废话,试图把冰坨子的小嘴撬开,给他提供情绪价值。 · 南宫烨能看出自己软绵绵说话此子很受用,为此绝不可能满足此子的古怪癖好,一言不发,自顾自寻找着蛛丝马迹。 · 在如此拉扯片刻后,两人来到江岸码头,港口停着百余艘大小船只,多是从各大进京临时停靠的商船。 · 南宫烨仔细打量,尚未发现可疑之处,身边的‘阳光开朗大少侠’,忽然目光微凝,望向了港口僻静处的一艘商船,还微微抬手让她注意隐蔽。 · ? · 南宫烨并未发现异样,红唇动了动,但不太好说话,就想等此子主动开口。 · 但等了片刻,谢尽欢并未给出解释,只是无声无息往过摸去。 · 南宫烨害怕打草惊蛇,只能走在跟前,以极低的声音询问: · “那艘船~咳~有问题~?” · 娇喉婉转,一点都不做作,只带着股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娇柔。 · 真好玩!! · 谢尽欢听到软萌萝莉音,嘴角直接扯到了耳根,化身为毒液: · “不好意思,看岔了。” · “?” · 你简直是…… · 南宫烨发现上当,丹凤美眸顿时涌现杀气! · 但这混小子怪得很,她感觉自己就算骑在头上羞辱,都不会生气,反而会更来劲儿,为此左手摸出小布包,翻找可以惩治此子的小药瓶: · 如胶似漆……呸呸呸…… · 大妇之威丸?什么鬼东西…… · 吃饱撑着丹! · 此丹乃强效‘养气丹’,大幅度提升练气速度,消耗战吃下一粒,能延长续航,但一旦停下消耗,气海迅速充盈,药性无处发散,就会不停打嗝,丹医院张老头以身试药,曾嗝了好几天…… · 南宫烨拿着药瓶,正犹豫要不要给此子喂一颗,就发现身边谢尽欢又是眉头一皱,看向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。 · 南宫烨动作微顿,眼神冷若寒霜,本想说话,又怕上当,于是先行观察。 · 结果可见仓库外停着几辆马车,数道人影从里面搬运货物,从货物形状来看,都是酒坛、木箱等物。 · 从动作来看,这些人都有些功夫底子,在码头当力夫搬货,确实有些异常。 · “这些人可能是冥神教的喽啰~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她发现身边的少侠,肩膀又开始轻轻抽搐,眼神不由一冷: · “你是不是在笑~?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,正色道: · “我没笑你,是中药了,正事要紧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深呼吸几次后,不再搭理这混小子,继续观察起动向…… · —— · 今天一更,我尽快把下面的小剧情写完,然后补上,一天确实写不完,实在抱歉or2! · 第148章 刺驾 · 日起日落,又到了夜晚。 · 猎猎夜风吹拂山脊,张观身着道袍,在灌木之中隐匿,望着下方半里开外,悄然巡查山野的两个武人。 · 李镜肩靠佩剑蹲在身侧,借着月色,翻阅从谢尽欢那里拿来的书籍。 · 此书李镜本想还给谢尽欢,但可惜那天谢尽欢一醒,就跑出了学宫,继而又杀去了京城,根本没机会。 · 为防下次见面没东西,被小辈诟病,这本精装书籍,李镜一直带在身上,在此盯梢实在无聊,才拿出来打发时间,时而还评价一句: · “看看人家青萍居士这文笔,艳而不俗、媚而不妖,比范黎那老书呆子写的有意思多了……” · 张观余光瞥了一眼《阳春艳》,又迅速移开: · “李老别乱我道心。” · “道心那是年轻人讲究的玩意,咱们一帮老头子,道心如铁,也敌不过岁月似刀……” · 李镜聊了两句后,把书籍收进怀里,抬眼望向山谷: · “看情况,要动手了?” · “恐怕是。” · 山谷中修建的皇陵,尚且平静,但外围棚户区内,可见小吏指挥着徭役,从库房搬着酒坛送往谷内空地,役夫都带着镣铐,行走间不时猛嗅酒坛,也不知多久没沾过酒水。 · 目前看情况,醉骨香应该混杂在酒水之中,矫诏或蛊惑主官,借犒赏名义聚集犯夫,官兵也会得赏赐。 · 若是讲究点,还会弄点人表演歌舞戏曲,不知不觉让所有人坠入了极乐之境,等到血煞之气出现,钦天监察觉,这里已经快收工了。 · 李镜扫视山谷中的人群: · “主阵之人还没冒头,咱们什么时候下去?” · “等到所有人沉沦情欲,开始收集血气的时候,主阵之人自会出现。” · “那就还早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距离更远的对面山顶上。 · 南宫烨身着黑裙,无声无息藏匿在树冠之间,借助手中千里镜,观察山谷内的情况。 · 因为身段高挑丰润,此时坐在横生树干之上,裙摆垂下,从下面看去,就好似树上挂了一黑一白两轮圆月。 · 谢尽欢腰悬黑布包裹的双兵靠在树下,因为等了半天有点无趣,嘴里还叼着根草杆,抬眼望向上方: · “你确定咱们不用出手?” · 南宫烨此时没吃阴阳怪气散,说话又恢复了高冷空灵的御姐腔调: · “蹲守高人就在山对面,不到万不得已,我们不用露头。你在旁观战,学学高人斩妖的经验即可。” · 观摩高手生死相搏,确实能迅速积累经验获得感悟,但在树下面有草木遮挡,看的不是很清晰。 · 谢尽欢想了想,轻手轻脚顺着树干爬上去,坐在了黑衣女侠身边。 · 此时树冠之上挂着一轮弯月,孤男寡女并肩坐在树枝上,山巅轻风吹动裙摆与树叶,场景还挺唯美。 · 南宫烨余光略微打量,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捏捏。 · 谢尽欢也没跟着往过凑,想想摘下了一片树叶,凑在唇边: · “咻呜呜~……” · 声音不大,传出数丈就消散于山风之间。 · 但曲调幽婉,如泣如诉,好似阁外苦情人,期盼离人驻足、红颜回眸。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见这混小子有空就撩她,还在吹苏柏玉那首最让女子动人的《离恨歌》,不由放下千里镜: · “你能不能老实点?我们在盯梢!” · 谢尽欢有阿飘当雷达,自然知道分寸,当下暂停曲调: · “无聊罢了,暮姑娘会不会这首曲子?” · 我就是会,能弹给你听吗? · 南宫烨觉得此子就是在乱她道心,面若冰山继续观察,只当身边没人。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谢尽欢功夫是近几年练的,而骗姑娘的本事,是三岁开始卷的,这曲子吹得是有种真情流露之感。 · 南宫烨确实喜欢苏柏玉的琴曲,不然也不会化名‘暮云红’,此时听吧,必然进入欣赏、赞许的阶段,再往后就是彼此志同道合、相谈甚欢…… · 但不听吧,她又不聋,谢尽欢对着耳朵吹! · 在如此僵持良久后,南宫烨忍无可忍,把千里镜递给谢尽欢: · “血祭快开始了,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,我下去蹲守,以便及时驰援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迟疑: · “你行不行?” · “有阴阳怪气散,我能勉强出一招。你道行浅薄,帮不上什么忙,就在这里老实待着,解决完妖寇你再过来。若是冒失冲进去,我可不一定能护住你。” · 南宫烨说完之后,就服下‘软妹散’后,无声无息朝着山下摸去。 · 谢尽欢摸不清根底,也没跟着瞎凑热闹,此时拿起千里镜,锁定在黑衣女侠身上,结果发现这千里镜做功相当精巧,略微转动,还能放大。 · 而后摇曳生姿的黑色大辟谷,瞬间遮蔽全部视野! · ?! · 谢尽欢担心冰坨子发现,迅速移开视野,继续观摩起山谷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槐江。 · 乌篷船随波而下,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立于船头,手里拿着一块‘时晷’,此物是钦天监计时所用,有转针标注精确刻度。 · 何亥在后方撑船,抬眼遥望江岸山川: · “据京中眼线禀报,谢尽欢这两天都没去县衙,说是一直在王府养伤。 · “此子在槐江湾身负重伤,都能爬起来偷跑去寻找妖魔线索;在宫里参加完酒宴,晚上都不忘斩妖;如今只是略伤元气,却休息两三天,在我看来,不正常。” · 老者望着转针缓慢移动的时晷,轻叹道: · “隗云涯在铁棘岗折戟,神魂未灭却未曾折返,那只能是出了意外。 · “隗云涯是鬼使,知道我等所有谋划,就算忠于冥神殿,宁死不吐露半点情报,也架不住诸教百家的奇门手段。 · “谢尽欢不露头,那最坏情况是已经到了云陵。 · “我等已经拼着暴露风险,不择手段抢时间,把四五天的流程缩为两天。如果再不成事,就只能走下策了。” · 何亥摇着船桨,稍显疑惑: · “上策是换掉陆无真,由我们的人监察京兆府;中策是设法躲过监查,暗中炼血妖丹;这下策是?” · “下策是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 · 咔~ · 转针抵达亥时。 · 老者将时晷收入袖中,抬眼望向山脊后若隐若现的灯火余晖,轻叹道: · “去吧。成败在此一举,切记速战速决。” · 何亥站起身来,看了看云陵山,拱手一礼: · “爷爷保重。” · 话落,踏水凌波绝尘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京城。 · 亥时一刻,步云台内依旧灯火通明,数名宫人在廊道中随行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,沿着长廊缓步行走,时而望上一眼宫城外的灯火余晖,眼底带着三分失落。 · 曹佛儿环抱拂尘走在跟前,柔声询问: · “圣上后悔了?” · 乾帝双手负后,稍作思量,摇头一笑: · “养了二十年的狗,都有点感情,更不用说是个人。朕就是知道会后悔,才让李公浦当晚自我了断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 · 曹佛儿赞许道:“这就是圣上厉害的地方,有七情六欲,但亦有自知之明,不受情欲所控。” · “呵~” · 乾帝挺喜欢这话,但没了身边的哈巴狗,也确实有点无聊,大晚上忙完公事,都不知道作何消遣。 · 乾帝正暗暗琢磨,要不要微服私访,去城里逛逛,结果却见慈眉善目的曹佛儿,忽然站直了身形,上前一步立在身侧,抬眼望向外面宫阁。 · 乾帝略显疑惑,顺着目光往外看去,却见一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黑猫,跃上了宫阁屋脊,迈着小碎步跑向步云台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速度越来越快,有虎扑豹跃之感。 · 跟在身后的侍从,起初还有点疑惑,待发现那只黑猫,似乎有一双红瞳,脸色骤变,急急呼唤: · “护驾!护驾——!” · “喵——!” · 黑猫奔行途中发出一声诡异啼鸣,距离尚有两栋建筑,就从下方飞扑而出,直逼围栏,而后整个身体当空爆开: · 嘭—— · 一瞬之间,步云台前炸出数十丈方圆的黑云。 · 冲天鬼气伴随百道鬼影,带着凄厉哀嚎,从云雾中扑出,直逼围栏后身着龙袍的人影! · “吒——!” · 也在此时,围栏上发出一声爆喝,洪亮声音犹如圣殿佛陀! · 曹佛儿红袍鼓胀,持佛珠双手合十,周身出现一个由金色咒文组成的透明金钟,将乾帝乃至侍从全数包裹在内。 · “啊~——” · 百道鬼影带着凄厉惨嚎,撞上金钟瞬间就烟消云散。 · 而宫城外的钦天监,也闪过一道璀璨白光! · 轰隆—— · 雷柱横贯长空,刹那覆盖整片楼宇。 · 诸多侍从只觉电光一闪,原本百鬼哭嚎的鬼雾,就当场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道人,悬浮于步云台外,衣袍随风而动。 · “铛铛铛——!” · 示警鸣锣从皇宫各处响起,步云台上却没了半点声音。 · 乾帝双手负后,神情颇为平淡,但心头却已经涌现雷霆之怒,沉默一瞬,平静吩咐: · “陆道长去四方馆庇护太子,赤麟卫、仙官在宫城内外巡查黑猫来源。佛儿,送朕去立政殿探望皇后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曹佛儿微微颔首,走在前面带路,仔细勘察周遭每一片砖瓦,余下侍从则团团护住乾帝。 · 陆无真仔细勘察周边,未曾发现其他妖邪,便闪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…… · 第149章 看客 · “咚咚锵——咚咚锵——” · 僻静山谷内锣鼓喧天,近三千名徭役戴着镣铐,在黄土场地上席地而坐,有官兵挨个分发着酒碗和一把椒盐花生。 · 数名身着绚丽戏服的戏子,在场地中央表演着江湖驰名曲目《七女戏佛》。 · 此戏内容大略是七个巫教妖女,蛊惑佛门圣僧,扮演和尚的戏子往地上一坐,七个衣着艳丽的花旦,在周围搔首弄姿、各显神通。 · 虽然花旦也是男人扮演,但彩妆一画,身段可不比女人差,顾盼之间的姿容,甚至比女人更懂男人。 · 在皇陵服刑的徭役,大多都是重刑犯,好些十几年没见过女人,此刻有好酒好菜,还能看荤戏,甚至都不用蛊惑,就已经双眸充血、神情激奋。 · 而在此地看守犯人的几百官兵,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精兵,当犯人只关十几二十年,而当狱卒,运气不好关一辈子,因为上面给发的肉食,甚至比犯人还激动。 · 负责监督皇陵修建的帝陵官,待遇自然最好,在场地内的台子上坐着,面前摆着鸡鸭鱼肉,正和身边的官吏交流: · “圣上当真仁厚,皇后娘娘过寿,大宴群臣也罢,竟然还记得到这地方……” · “事死如事生,王大人在此地监管多年,尽职尽责,本就该犒赏。只可惜京中事务繁忙,我等过来晚了几天……” · “不晚不晚。前日文书,说是明后天过来,今天就到了地方,已经是意外之喜了……” · “我敬王大人一杯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随着酒过三巡,整个山谷气氛愈来愈热烈。 · 三千余名役夫官兵,在酒精与药物刺激下,情绪逐渐趋于狂热,连原本的阵列都出现了混乱。 · 四十余名人手,持械守着山谷进出口,却没有囚徒乘乱逃遁,反而是满含热切,朝着黄土场地中心聚集。 · 场地中心处,八名戏子挥舞彩绸,带出一片粉红云雾,随后便有数十名丰润多汁的裸女,抱着酒坛、最刺激人味觉的肉食、钱财,在云雾中勾手,发出银铃般的欢笑: · “呵呵呵呵~~……” · “来呀~……” · 三千名余人在欢笑声中趋于癫狂,人踩人连滚带爬往红雾扑去,浑身大汗淋漓,呼吸间喷出淡淡血雾。 · 场面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,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蚁后汇聚。 · 如此怪异乱象,没有引起任何人意外,甚至连台上就坐的主官,都带着一脸迷醉笑容,摇摇晃晃汇入了人群,抬手伸向那近在咫尺,却又始终差上半分的丰腴美人。 · 红雾中心地带,斗篷人影双手掐诀,口中念着玄魅咒语。 · 一丝丝血气从四方涌来,逐渐往掌心汇聚。 · 但就在血祭大阵有条不紊进行之时,山谷上方的夜空之上,猝然划过一道青白雷霆: · 轰隆—— · 空谷惊雷犹如醒神洪钟,震的远在山巅的谢尽欢,都耳朵嗡嗡作响! · 陷入癫狂的三千囚徒,则被惊得一哆嗦,眼前幻象消散,思绪也恢复清明,继而就显露出难言惊恐: · “妖……妖术!快跑……” · “是妖道血祭……” · 因为关的都是重刑犯,不少囚徒竟认出了这阵仗,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外逃窜。 · 数百官兵也惊醒过来,提着刀兵齐齐后退,一场大溃逃,难以逆转的出现在了山谷内。 · 而山谷外围。 · 七八名放风的看守,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全部一剑封喉,死前没发出任何声音。 · 李镜身着一袭儒衫,洒去剑锋血水,逆流而上穿过混乱人群: · “三千多人陷入惊惧,想控制起来,重新让所有人陷入极乐,几乎不可能。主阵之人应该要逃了。” · 张观背着黄褐色剑匣走在身侧,望向山谷中心的翻腾红雾: · “还没跑,血煞冲天,应该是被激怒了。此人道行颇高,切勿大意。”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一儒一道大步前行,而无数惊慌囚徒,则往四周溃逃,很快山谷中心便只剩下一团煞气冲天的血雾。 · 八名戏子提着刀兵从其中杀出,张观双手掐雷决,双臂青光萦绕,心中默念咒文,继而两掌拍向地面,碗口粗的八道雷柱,就撕裂黄土地面,瞬间蔓延到八名喽啰脚底。 · 轰隆—— · 雷光一闪之间,八个戏子甚至没发出任何呼声,就直挺挺扑倒在地,身上涌现血气,汇入后方血雾之中。 · 李镜提着佩剑锦蛟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沿途还在吐槽: · “阁下倒是挺讲究,喽啰不死完都不下场。” · 咚、咚…… · 话落,血雾之内便传来沉重脚步,听起来犹如蛮牛巨象。 · 南宫烨已经摸到了山谷外围,此时蹙眉打量,可见血雾之中走出了一道身高不下两米的人影。 · 人影双臂修长、肩背肌肉高耸,粗壮大腿肌肉虬结,浑身散发着骇人血煞,皮肤呈现出血红色,满头乌红长发随风飘扬。 · 虽然是半妖之躯,但此人肢体却展现出不俗的人体美感,搭配脸上的黑色修罗面甲,看起来就好似浴血战将。 · 张观瞧见此景,不由皱眉: · “体魄无瑕,必然全用人之精血淬炼,京兆府如何养出这种妖道?” · 李镜提剑走在前方,直视血雾之前的人影: · “阁下不自报家门?” · 高大人影须发飘扬,并未急于动手,而是转眼扫视左右: · “谢尽欢没来?” · 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,犹如狮虎低吟。 · 李镜稍显疑惑:“谢小子在京城,阁下专门在这等他?” · “有些账要和他算算。你们俩在,他就肯定在。” · “哦?” · 李镜想到南宫掌门在附近,觉得把谢尽欢带着也不无可能,为防把这来之不易的试炼对手吓跑,他回应道: · “杀你,我们这俩老骨头足够,还用不着谢小子出面。” · 话落,李镜身体前倾,整个人猝然撞出,沿途佩剑出鞘,带起绚丽流光,远看去犹如破空锦蛟,在山谷内拉出一条璀璨半弧! · 张观紧随其后,半途拍打背后黄褐色剑匣,剑匣涌现微光,继而: · 呛呛呛—— · 七把法剑飞出剑匣,如同天女散花落向血雾周边,瞬间结为‘戮仙阵’。 · 随着手掐雷决周身气机流转,七把剑同时涌现碗口粗的璀璨电光,犹如雷锁,轰击中心血色人影! · 轰隆隆—— · 长发随风飘荡的半妖,身体被雷光击中,身形也并未僵直,而是如同蛮牛般拖拽电锁往前暴跃,直冲李镜中门。 · 但张观是紫徽山副掌门,李镜是丹阳学宫副校长,都是仙武两道的精锐一品,二打一对付个没入超品的妖道,也不至于一碰就碎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整个山谷变得忽明忽暗,雷声剑鸣响彻整片山野。 · 山顶上,谢尽欢坐在树冠之间,左手拿着千里镜,右手则拿着肉干边吃边看戏,还评价道: · “李老头这剑法花里胡哨……老道士的雷法有点炫酷,以后得找机会跟墨墨学两手……” · “妖道体修,实力全在体魄上,起手占不到优势,后续只要李老头不犯蠢,就没有任何翻盘机会,为什么不跑……” · “本地的帮派,看来也不过如此……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在当键盘侠疯狂吐槽,回应道: · “超品之下皆蝼蚁,确实没啥看头,要不姐姐给你看点有意思的?” · 谢尽欢收起望远镜,看了下妩媚动人的阿飘,有点迟疑: · “不会又要二选一吧?我时间都刷够了。” · 夜红殇知道谢尽欢完成了任务,此时也信守诺言不生气了,抬起右手,掌心出现一个圆球,内部光景是: · 郡主、墨墨、奶朵,摆出三才阵,跳极乐净土的录像…… · 嚯~ · 谢尽欢眼前一亮,觉得这画面,可比山谷里三个老东西打架有意思多了,当下凑到跟前仔细查看。 · 不过如此观摩没多久,放录像的红衣阿飘,就皱了皱眉,举目望向北方。 · 谢尽欢见此抬起眼帘,略显疑惑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“嗯……不太对劲。江对面似乎也有血煞之气。” · “有吗?” · “有。不过被山谷冲天血煞遮掩,很微弱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还以为是逃遁的妖寇在外面烧杀劫掠。 · 他留在这里只能当键盘侠指点江山,发挥不出什么作用,想想便跃下树冠,按照阿飘指引,朝槐江方向摸去…… · 第150章 血妖丹 · 槐江北岸,景州。 · 滴答~ · 滴答~ · 残存血珠,顺着‘司炉’旗子滑下,滴落在堆积煤灰的地面之上。 · 隐于山间的偌大矿场,虽然灯火通明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数道身着黑袍的人影,在山坡上注意周边风吹草动。 · 原本用来堆放铁矿石的场地上,一千二百余具尸体堆积在一起,形成了一座保留肢体的京观,血水从尸体之间蔓延,渗入铺着厚厚灰尘地面。 · 血煞未散,丝丝缕缕的血气,依旧在往中心蔓延。 · 何亥身着斗篷在屋脊盘坐,掌心捧着镂空金球。 · 金球内部悬着一滴血珠,色泽艳红,不掺杂任何杂质,看起来如同一颗血宝石。 · 虽然漂亮,但这是淬炼一千二百余名壮年男子所得的精华。 · 人生来有三六九等,但身体没有,无论万人之上的帝王,还是泥垢里的乞儿,都是两手两脚三魂七魄,七情六欲元气精血,生来也不会比别人少几样。 · 血妖丹重点不在炼化精血,而是焕发祭品欲念,让其在极乐中散尽气血。 · 因为欲望是人的驱动力源头,可以极大限度刺激身体,催发潜能。 · 而血妖丹收集的东西,其实是人极强欲望之中,神魂深处催发的一种欲念。 · 当然,也可以理解为‘激素’。 · 一个人产生的量,只能让人肢体兴奋起来,而集合几百上千人,足以瞬间让人冲破肉体极限。 · 而一同炼化的气血精魄,则可以大补元气精血,让人在突破肉体极限后,不至于压榨过猛耗干元气,两者配合,就能达成跨越天堑的效果。 · 这也是为何妖道超品叫‘肆欲’,用极强的欲望引发无与伦比的驱动力,让体魄飞速成长,而不是吃喝玩乐纵欲。 · 为了这颗血妖丹,冥神教已经来回奔波数月。 · 这次几乎是最后机会,若不成,京兆府短时间就没有地方再能下手。 · 三爷失踪,存在情报泄露可能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二爷决定将计就计,同时在两个地方动手。 · 二爷亲自在皇陵主持阵法,若已经暴露被埋伏,那就是诱饵,全力拖住朝廷所有人手。 · 而何亥则在槐江北岸的景州动手,声势较小,这样即便有仙官持索妖盘抵达,也只能被指引向皇陵。 · 八方通明塔可以侦测数个方向的妖邪之气,但此地和皇陵、京城呈直线,钦天监侦测到血煞之气,也只是北方,摸不清几个。 · 其他方向的八方通明阵,因为两地距离很近,没法准确分辨,来了照样得先被皇陵的冲天血煞吸引。 · 这番谋划可谓万无一失,为此直至即将完工,铁矿周遭都没有任何异样。 · 何亥炼化血气,余光一直望着南方二十余里开外闪动的雷光,不时叮嘱: · “守好!不到半刻钟就能撤走,二爷还在撑着……” · 十余名冥神教随从,各持刀兵严防死守,连飞过来一只山雀,都当场打死,以免是侦查之物。 · 与此同时,槐江北岸。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,顺着指引在山野中前行,随着距离皇陵越来越远,鬼媳妇神色凝重起来: · “这群妖寇有点本事,竟然把大头目丢在山里当炮灰,弄的小的在这里偷偷血祭,差点连姐姐都蒙混了过去。从声势来看快完工了,得快点。” · 呼…… · 谢尽欢身形当即拔地而起,在树冠上疾驰,沿途询问: · “什么道行?” · “阵仗比皇陵小得多,不过能主持血祭阵法的人,保底都有一丹之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已经步入三品,这十来天又一直在吃‘龙血丹’,目前实力大概在三点二五品,真遇上三品中期的太叔丹,不嗑药其实也能打死。 · 不过再强的话,就比较吃操作了。 · 至于道行暴涨丹,他倒是带了一颗,但再吃必然损伤根基,只能用来封上镇妖陵,不可能用在这地方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压住所有声息,顺着山野悄然摸进,走出不过几里地,就闻到了浓郁血腥味与煤烟。 · 而乌漆嘛黑的山岭之上,也出现了放风岗哨。 · 谢尽欢仔细勘察,身形犹如幽魂,借着林野灌木遮挡,绕过岗哨视线,来到铁矿侧面的低洼处,从茅房侧面探头打量。 · 结果可见一名斗篷人在屋顶盘坐,周遭已经不剩下多少血气,能清晰看到斗篷飘动。 · 而前方的场地上,散落着酒碗、肉食,一千多具尸体,在场地上叠成了金字塔,露出的面容上,依旧带着纵情欲念的诡异笑容。 · 谢尽欢虽然杀人如麻,但理智情况下,不砍平民,瞧见这阵仗,觉得这群孙子一个都别想走了。 · 不过为防被阻截,导致主谋逃遁,他还是望向身边的阿飘,眼神求助。 · 夜红殇没有身躯,就没法直接出手,但可以魅惑,当下略微搜寻,目光移向茅房附近的杂物堆。 · 杂物堆中,一只被冲天血煞吓住的打鸣公鸡,缩在窝里瑟瑟发抖,甚至不敢发出呜咽。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,当即飘了过去…… · 呼呼…… · 夜风吹拂斗篷,血气迅速往掌心金球凝聚。 · 何亥极力催动功法,余光望着几十里外忽闪的雷光,正心急如焚之时,忽然听见细微动静: · 踏踏踏~ · 所有人都心弦紧绷,闻声齐齐转过目光,望向来源。 · 结果却见一只杂毛大公鸡,脚步轻快跑向人山,发现他们望过去,还转头:“咯咯~”两声。 · ? · 何亥眉头一皱,看着大公鸡移动,诸多教徒也是握着刀兵,有些莫名其妙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大公鸡跑的很快,不过几下就爬上了人山顶端,而后张开翅膀、鸡脚来回蹦跶、慢慢转圈儿,跳极乐净土…… · 哈?!! · 十余名教徒同时歪头。 · 何亥起初也匪夷所思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,有人暗中操控鸡犬,想要飞身而起。 · 但也在此时! · 轰隆—— · 座下房舍砖墙炸裂,黑瓦屋顶瞬间拱起! · 骇人气浪犹如在房舍中引爆的高爆炸药,瞬间摧毁整栋房舍! · 就坐其上的何亥,屁股尚未离开瓦片,整个人就在轰击下冲天而起,连斗篷都随之炸裂。 · 谢尽欢摸到近前就是一记黄龙卧道,没给对方半分反应机会,天罡锏落下之时,已经左手摸过锏身: · 嘶~ · 轰隆—— · 飞散砖石被强风席卷,瞬间化为一条直击长空的土黄龙卷,最前方是一点寒芒,而所指之处正是何亥胸腹。 · 何亥猝然被武夫全力倾泻杀招,身在空中明显应变不及,面对几乎必杀一锏,只能双手硬抓! · 嚓—— · 三十六节天罡锏灌入双手,撕裂手掌皮肤,余势不减依旧撞在胸口。 · 咚—— · 但让谢尽欢难以置信的是,面前这面容有点熟悉的年轻男子,反应、技巧算不得太厉害,体魄却强悍到堪比龙蟒! · 天罡锏钻入双手,未曾炸烂手掌,只是锏棱刮掉了皮肉。 · 而锏稍刺在胸口之上,宛如撞击包裹牛皮的铁块。 · 气劲在锏稍爆发,将斗篷衣袍炸了个四分五裂,皮肉只出现了个半寸深的血坑,伤口周边皮肤为褐黄色,皮糙肉厚如同野猪皮…… · ?! · 察觉到似曾相识的手感,谢尽欢猛然想起面前这年轻人,和丹阳杀的那个鬼巫有点神似,且手感都差不多。 · 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当即一脚踹向中门,顺势抽锏。 · 咚—— · 蹬腿重击胸腹,结果面前这年轻人力气也堪称匪夷所思,双手攥着天罡锏,硬是没能抽动分毫。 · 两个人都冲至半空,这一下没抽回,就连在一起砸向地面。 · 何亥在限制兵器同时,也已经一脚踢向谢尽欢头颅,半途却剑光一闪! · 呛啷—— · 谢尽欢尚未落地,就弃掉天罡锏,反手拔剑在飞腿之上拉出一条血口,身形随之落地! · 扑通! · 何亥摔在煤灰之中,整个人又瞬间弹起,手腕轻翻将天罡锏持在右手,眼神先是惊怒,而后又迅速扫视左右。 · “什么人?!” · 十余名教众发现有人突袭,此时也反应过来,从四面八方跃下,落在了尸横遍野的场地之中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左手持剑斜指地面,观察不远处年轻人,发现胸口皮肉又恢复正常,伤口逐渐愈合,眼神颇为疑惑: · “你是人是妖?” · 妖道只能算半妖,哪怕练到最后,也是人体结构强化变异。 · 而真妖则是蛇精、章鱼娘等,本体就是鸟兽,虽说可以化形,但所需道行极高。 · 面前这年轻人,身体像是天生皮糙肉厚的真妖,但道行又不怎么高,超出了他的认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十余人很快围住了场中的斗笠游侠。 · 何亥并未回应,甚至眼睛没放在谢尽欢身上,只是急急左右搜寻。 · 谢尽欢见此把剑换到右手,继而左手轻翻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球: · “你在找这个?” · “你?!” · 何亥显然不明白谢尽欢的抢劫水平有多高,瞧见血妖丹落入其手中,眼神暴怒往前跨出半步,但马上又迅速抬手制止随从: · “我知道你是谢尽欢,把东西给我,我让你离开去报信,能不能追上我等,看你们本事!” · 谢尽欢随手抛着金球,途中还故意不小心滑了一下,吓得何亥一哆嗦,不过好在捞了回来: · “这就是你们忙活这么久,搞的血妖丹?” · 何亥眼神冰冷,却也暗含焦急: · “是又如何?人已经杀完了,你还被我等围住。你把东西放下,我让所有人让开,给你一条生路。若毁掉此物,我必然把你碎尸万段!” · 谢尽欢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尸体: · “你们都把恶事做尽了,我毁掉此物,这些人不是白死了?这人可都是你们杀的,我为了给他们报仇,事急从权,也是无奈之举。” · ? · 何亥眉头一皱,觉得情况有点不对: · “这是血妖丹,妖道冲击超品方能服用。” · 谢尽欢听着鬼媳妇分析药性,认真讲解: · “此丹激发潜能、大补精气,纯青壮男子精心炼制,不用担心肢体、心性被兽性影响,从药理上来讲,步入三境的男修士都能吃。 · “因为只有第一次有用,才被妖道拿来破境。我又不准备冲击妖道超品,完全可以拿来当‘功力暴涨丹’用。” · 何亥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门道,冷声回应: · “胡说八道,你吃了当场爆体,损人不利己。而且你是正道中人,若是吃人,与我等妖道有何区别?” · 谢尽欢抛着金球,眼神平淡: · “我不吃,今天死这儿不说,你们还得逍遥法外;吃了虽然愧疚终身,但终究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了血仇。说起来,你们可是把我害苦了。” · 何亥越听越不对劲,怒目道: · “你把东西放下,尚有一线生机,用了此物,你说再多也是必死无疑,损人不利己……” · “唉~这些话是事后是说给朝廷听的,不是说给你们听的。 · “既然你说必死无疑,那我就算和这些人一起葬身此地,也不能为了求取一线生机,把此物留给你们这帮妖寇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左手微动,驾驭掌心气机,牵引金球内的红色血珠。 · 呼~ · 霎时之间,血宝石涌现出浓郁红雾,从镂空金球喷涌而出,缠绕手臂往身体蔓延,胳膊血管随之鼓涌! · 第151章 二品 · “你——!” · 何亥目呲欲裂,虽然是第一次见谢尽欢,但此刻绝不相信面前这黑吃黑的疯批,能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正道侠士! · 眼见谢尽欢真敢用活人炼制的血妖丹,何亥当即暴怒上前,十余名教徒也是四方合围! · 而谢尽欢在浩瀚血气侵入体魄瞬间,瞳孔便猝然放大,脑子里似乎有个阀门被激发,化为一股洪流,自神经传导至全身各处。 · 心率骤然加速到数百,气机流转速度,也瞬间催发到极致。 · 噗通噗通噗通—— · 心跳声连成一片,致使脸颊都转为涨红。 · 这种忽如其来的强行催发体魄,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猝死乃至爆体。 · 但血妖丹同时炼化的气血精华,就是来弥补体魄超高负荷运转引发的亏空。 · 此时谢尽欢手握金球,就好似拿着无穷无尽的资源库,身体不计代价的加强、稳固内外,每一丝肌肉都在血气支撑下变得更坚韧,完全不用担心耗尽元气折损寿数。 · 面对袭来的十余名妖寇,谢尽欢右手持剑飞退,身形刹那化为拖拽血雾的残影,剑光犹如飞梭,从后方几人脖颈横扫而过! · 飒飒—— · 四名妖寇尚未反应过来,已经身首异处! · 何亥以为谢尽欢想吃干抹净逃遁,把体魄催发到极致,原地暴跳一锏砸向谢尽欢后背,结果: · 轰—— · 谢尽欢尚未折身,周遭已经爆出无形罡风庇护脊背! · 何亥一锏抽下,天罡锏却如同砸入瀑布激流,冲击之下重锏未曾脱手,却难以抑制的被带偏,继而一道剑光就从身前斩来。 · 飒—— · 叮叮叮叮…… · 何亥单锏连击,试图轰杀此子夺回血妖丹。 · 但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专攻杀人技,剑剑直取咽喉双目,三五剑把何亥逼退数步不说,气势也在节节攀升,手中剑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,蕴含力道也在逐步加强! · 谢尽欢虽然渴望提升境界,但后面还有颗即将到手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为此极力压着气海,防止光冲境界变成绣花枕头,让无穷无尽的气血精华,尽力去淬炼肌肉、骨骼,夯实根基。 · 但即便如此,成长也是肉眼可见! · 何亥与众人合围,起初还逼着谢尽欢闪转腾挪。 · 随着仅剩七八名卒子,倒在了奔雷剑光之下,何亥招架便逐渐吃力,数道剑光穿过空隙,直刺胸腹咽喉,带出飞溅血珠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抓住金球,身体被血雾直接包裹,毛孔贪婪吞噬着所有血气。 · 而右手剑光如龙蛇吐息,不过刹那之间,已经把何亥削的衣袍尽碎。 · 但何亥确实异于常人,明明经验、技法逊色于他,肢体却坚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,每一剑下去,皮肤就转为黄褐色,伤口不到指肚深,第二剑下去已经开始愈合。 · 两人如此缠斗,看似险象环生血水飞溅。 · 但何亥乱挥重锏,根本打不到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剑剑必中,却破不了这怪胎的防,两人硬生生陷入了僵持! · 夜红殇飘在旁边观战,仔细研究后分析道: · “此人似乎是人妖混血,看着像人,但皮骨构造像是‘牙豚’。攻击额头,不出意外骨头很薄。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听到分析,手中剑已经绕过天罡锏,直击对人来说比较坚固的额头。 · 嘭~ · 三尺剑刺在额头之上,依旧没能刺穿皮肉,但皮下骨骼,却发出‘咔~’的一声裂响。 · 何亥整个人都是一个踉跄,眼底涌现惊骇,往后飞退数步,而后便丢掉不会用的天罡锏,赤手空拳往前一头撞来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本欲追击,结果发现何亥背后爆出一团黑雾,大步蹬踏单臂挡在额头,整个人如同势不可挡的蛮牛,速度还快若奔雷。 · 他见状收剑聚气,以黑龙撞柱之势对冲,在矿场中带出一条裹挟黑色沙尘的龙卷,剑光直接刺在了遮挡额头的左臂之上! · 轰隆—— · 何亥左臂皮肉当即被贯穿,剑气爆发,却未能震断臂骨,反倒是难以言喻的冲击,撞弯了正伦剑,身形随之砸在谢尽欢胸腹。 · 嘭! · 谢尽欢怕金球被撞掉,单手负后以磐龙横岗硬抗。 · 结果爆响声中,麻袍四分五裂,冰鳞甲未曾凹陷,整个人却如炮弹横飞出去,砸在了后方棚屋之内。 · 哗啦啦—— · 何亥丢掉兵器如同妖兽般横冲直撞,反而战斗力暴涨,在撞飞谢尽欢后,又是大步如雷狂袭,双手交叉顶在额头之前,冲着谢尽欢再度撞去。 · 轰轰轰—— · 矿场建筑群霎时砖石飞溅,远看去犹如一头蛮牛在其中肆虐。 · 谢尽欢左右腾挪,前后上百剑刺在何亥身上,但打不着额头命门,基本上就是刮痧,感觉就是在对付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王! · 在如此持续片刻后,谢尽欢察觉这样打毫无意义,正伦剑眨眼归鞘: · 呛啷—— · 整个人随之当空飞过,落在了场中。 · 手中金球内的血气,已经全部汇入身体,只是尚未完全消化。 · 谢尽欢丢掉金球,赤手空拳站在矿场之中,浑身肌肉血管涌动,气机甚至吹动了周边沙尘。 · 眼见何亥完全上头,半点没有退走的意思,谢尽欢扭了扭脖子,继而对冲而去。 · 踏踏踏—— · 两人大步如雷迅速拉近! · 何亥眼见血妖丹被吃干抹净,已经愤恨狂怒充散心神,双手护住额头,发出一声爆喝迎头撞去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谢尽欢则是浑身气机流转,大步前踏,就是一记‘黑熊硬靠山’,同时以磐龙横岗支撑身躯。 · 嘭—— · 地动山摇! · 两者对撞,骇人冲击将周遭煤灰瞬间掀翻数丈,露出了原本的黄土地面! · 何亥这是头一次没撞飞对手,整个人在铁山靠下,被撞的往后踉跄几步。 · 谢尽欢以臂膀硬靠,整个人亦是往后滑出去三丈有余,胳膊皮肉都被撞烂,却面不改色大步上前: · “来,继续!” · “喝——!” · 何亥属于妖道,盛怒之下彻底陷入疯狂,就没有退避的说法,双臂摆荡往前狂奔,而后再度一记硬撞。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死寂矿场之中,出现一道道环形涟漪。 · 沙尘如浪往外推移,闷响声犹如闷雷接连响起。 · 谢尽欢皮肉肯定没这怪胎坚韧,但‘磐龙横岗’就是硬碰硬的功夫,虽然臂膀皮开肉绽,但内里并未受到多大影响。 · 至于力竭,血妖丹补的就是精元气血,在浩海血气加持下,他就算气海耗尽,光靠蛮力都能再撞半小时。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肢体撞击的闷响不停持续。 · 两人在场地之中硬生生对撞了四十多下。 · 谢尽欢虽然双肩负伤,但体魄也在无数次承伤、自愈中逐步夯实。 · 在察觉何亥光靠蛮力冲撞,逐渐力竭,猪突猛进速度减缓,谢尽欢再度正面对冲,临身之时身形下压,自下往上,来了一记暴力之极的冲天肘。 · 何亥双臂护住额头前顶,结果措不及防的重肘,直接砸在面门之上。 · 咚—— · 肘过如刀,重击之下鼻梁折断,整个人当即离地而起,身形空翻,顺着惯性摔向了谢尽欢另一头。 · 而谢尽欢一击过后,整个人顺势弹起,凌空旋身一记鞭腿,抽向何亥额头! · 啪—— · 鞭腿在空中直接抽烂裤腿! · 何亥腾空身形后旋,面门遭受重击头晕眼花,尚未来得及反应,势大力沉的小腿,就抽在了额头之上。 · 只听‘咔——’的一声脆响,额头几乎瞬间凹陷! · 整个人随之砸在地面,在黄土地上犁出一条长槽,才堪堪止住身形。 · 谢尽欢鞭腿落地,便往前大步飞驰,半途踢起天罡锏斜指身后,拉近之势脚步滑开,握身若崩弓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死——”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全力前劈,带动周遭飞散沙尘! · 何亥额头凹陷堪堪爬起,足以撼山的重锏,已经来到了头顶之上。 · 被极怒充斥的双眼,也在此刻闪过一丝清明,余光移向了云陵山方向依旧在闪耀的雷光…… · 嘭—— · 重锏落在颅顶,炸开一团血雾! · 何亥肢体确实强横非人,即便如此,上半身都没被打碎,只是下陷尺余,而后带着喷涌血水,往后倒去。 · 扑通—— · 肢体摔入沙尘,矿场随之安静,只剩沙尘散落的‘沙沙’声与粗重喘息: · “呼……呼……” · 谢尽欢穿着无袖软甲和破洞裤,持锏立在原地,等待片刻不见只剩半个头的怪物有动静,才收手站直,抹了把脸上汗水: · “这孙子比太叔丹厉害,皮糙肉厚的令人发指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,在跟前探查尸体,略显疑惑: · “此人应该是冥神教很重要的人物,似乎在胎儿时期,就用某种邪术,把人妖混在了一起。肢体有妖兽的坚韧,但骨皮肉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,也不会显露半妖之躯,不动手很难看出异常。” · “会不会是人和妖生的种?” · “人和鸟兽没法生孩子,就算化形,也顶多行房。当然,不化形也可以行房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有点皮,把天罡收起来,略微审视体魄,结果发现屠戮千余人炼制的血妖丹,确实霸道。 · 他本来气海如雾,但此时有液化迹象,因为‘神气境’前中后期,并不需要跨越瓶颈,这大概就是二品武夫的气象。 · 而等到气海凝结如玉液,不再有游离气机,就是一品巅峰,仙凡分水岭,再往上就是以武入道求长生了。 · 在审视一瞬后,谢尽欢又转头看向场地中堆积如山的尸体。 · 虽然官营矿场内,大部分都是犯事儿的罪徒,但显然也罪不至死,更不用说被当成人牲饲育妖魔。 · 谢尽欢想了想,对着尸山拱手抱拳: · “诸位的血仇,谢某记下了,都受冥神教所害,我有生之年,必将这帮孙子赶尽杀绝,为诸位报仇雪恨。” · “你还挺讲究。” · “终究受了益,若是心安理得扭头就走,那不真成妖道了。” · “也对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,抬眼望向还在闪耀雷光的云陵山: · “那边不对劲,不应该打这么久,京城估计又出篓子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状本想立即过去,但杀人得诛心! · 那个冥神教头目要是没死,他肯定得让对方知道他刚才干了啥。 · 为此谢尽欢先捡起了空空如也的金球,又何亥腰间上摸了摸,找出了钱袋、玉牌等随身器物,才朝云陵山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(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) · 还了两更,求月票or2! · 多谢【独孤七夜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thir_teen】【JonathanJstr】【山田凉即是真理】【故渊_笼中鸟】【静静的等静静的看】【超奥利哈刚神】【书友20210406212832464】【青玄xzz】大佬的万赏or2! · 多谢各位大佬的月票、推荐票、打赏支持or2! · 第152章 这不我家黄毛吗? · 山谷雷光闪耀,剑气与沙石如同黄白龙蟒在皇陵内肆虐,两刻钟下来已经摧毁部分完工建筑。 · 李镜浑身衣袍破烂,身上带着数条血痕,花白头发也披散开来,佩剑锦蛟长时间出招,已经炽热如烙铁。 · 张观作为仙道中人,优势是咒法威力大、距离远、神通多,但缺陷是气机远不如纯粹武夫绵长。气海见底,攻伐速度明显减缓,没有必中把握,不敢再轻易出手,非致命情况,也不敢用万里神行咒闪烁腾挪。 · 而身高两米的壮硕人影,肢体伤势一直在修复,直至此时依旧是满头乌红长发飘扬,皮肤赤红滚烫,与最初区别,只是周遭血气消耗殆尽,身上开始蒸腾淡淡血雾,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烈火。 · 李镜打了半天,也发现这妖道不太对劲,似乎一直在拉扯拖延,并未拼命,但也没遁走。 · 眼见张观已经快要失去战力,李镜沉声询问: · “钦天监仙官没发觉此地异样?” · “不清楚。” · 而拖拽红雾的庞大身形,在搏杀之际,余光其实也一直在瞄向北方。 · 在矿场未曾事成之前,他只要收敛冲天血煞,周遭高人当即就能发现矿场异样。 · 为此他必须血战到底,直至何亥拿到血妖丹,派人发出讯号,方能收手遁走。 · 按照时间推算,此时距离成丹已经过去了半刻钟,冲天烟火应该早已从槐江上空亮起。 · 但山外寂寂无声,既没有驰援而来的一品仙官,也没有本该发出的讯号。 · 仙官没来,是因为三十六名仙官,大部分都在蓝河、镇安两县巡查,血煞之气出现之时,乾帝又正好在皇宫遇刺,根本没法迅速反应过来并派人驰援。 · 而撤退讯号没来,只能是血祭出了岔子,被打断或有人捣乱,延后了成丹时间…… · 念及此处,拖拽红雾的半妖动作骤然变快,试图迅速斩杀两名强敌,前去查看情况。 · 但李镜和张观,是丹州两大势力的二把手,掌门之下的双花红棍,可能短时间打不死这只半妖,但韧性极强,转为拉扯守势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死。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谷内动静骤然加剧。 · 南宫烨潜伏到了百丈开外,眼见情况反常,心头也逐渐凝重。 · 毕竟交手时间越长,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,而无论什么境界的高人相搏,被打死打残,都只需要一次失误。 · 场内两人若是折损,她根本承受不起损失,但对付那只凶悍半妖,她必须全力出手才能斩杀。 · 以她当前的情况,催发全身气脉全力出手,当场就会暴毙;服用阴阳怪气散,或许不会死,但实力会掉半品,风险同样巨大。 · 为此不到绝境,她不能出手。 · 而就在四人都不想再战,但又不得不血战到底之时,山谷北侧终于迎来了变数。 · 轰隆—— · 强劲破风声由远及近,犹如一头龙蟒撞碎山野密林,朝着山谷急速逼近。 · 李镜张观发现来人方向不对,当即侧目,以防被其他妖寇突袭。 · 悍勇半妖以为何亥不听叮嘱跑来救援,也转过了面具下的猩红双瞳 · 南宫烨则是迅速起身,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其他妖寇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声音迅速拉近,四人瞩目不过一瞬,山脊之上就爆出漫天沙尘碎叶。 · 嘭! · 继而一道迅若奔雷的人影,就从山脊上冲天而起,又当空而坠,砸在了山谷边缘的一块石壁上方! · 咚—— · 人影单手撑地卸掉强横惯性,继而不紧不慢站直,寒泉冷月般的双眸,居高临下扫视交手三人,气态犹如山巅巨擘,望着脚下三只蝼蚁。 · ?! · 好强者的出场方式和站姿! · 碰上一品修士搏杀,势子敢扎这么硬,应该不会是啥小角色! · 交手三人动作一顿,不约而同拉开距离往过查看,判断来人敌友。 · 南宫烨也是惊了下,但仔细打量‘无袖紧身衣、破洞裤’…… · 这不她家黄毛吗? · “你这死小子!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在这种场合虚张声势吓唬人,不由柳眉倒竖,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电个外焦里嫩,但仔细一看,又不太对劲——谢尽欢浑身汗气蒸腾、衣袍破烂、双臂伤痕累累、气势却比刚才强一大截…… · 这明显是刚经历过惨烈搏杀,实力突飞猛进了一截…… · 南宫烨满心疑惑,转头看了下山顶,暗道: · 不是让他等着吗? · 他做什么去了? · 张观没见过谢尽欢,此时有点迷茫。 · 李鏡则是持剑斜指地面,眼神古怪: · “吓老夫一跳,我还道是魏无异来了。” · 血气蒸腾的半妖,浑身则涌现无边杀念,怒目望向石崖上的人影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到现在还心跳如雷,不过已经减缓了许多,此时腰背挺拔立在石崖之上,并未言语,只是左手往前丢出。 · 呼~ · 金光闪闪的镂空圆球,乃至白玉佩,在山谷上划过一道弧线,砸在了三人交手的黄土场地之中。 · 叮叮叮~ · 圆球玉佩弹了几下,滚到了血色人影近前。 · 偌大山谷,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 · 正道三人小队,认出金球是承载血气的法器。 · 此物能出现在谢尽欢手上,那肯定是冥神教‘声东击西’,交手同时在其他地方偷偷炼制血妖丹,结果被谢尽欢发觉,单枪匹马跑去给端了! · 怪不得这半妖一直在缠斗…… · 李镜张观恍然大悟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,流露出‘后生可畏’的唏嘘感! · 南宫烨眼底也罕见露出了一丝惊疑。 · 而血发飘舞的人影,目光则集中在那块刻着‘牙豚’的玉佩之上。 · 黑色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,但凝滞一瞬后,让人心悸的骇人杀气,就从其身上浮现,健硕身形肌肉涌动,声音近乎沙哑: · “谢尽欢!” · 语气宛若索命阎罗低呼其名。 · 谢尽欢立在石崖之上,本来只是想告诉这妖寇——喽啰被杀,你们的谋划已经失败了。 · 这样能乱妖寇阵脚,或者彻底激怒让其失智,从而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 · 但很快发现,这‘诛心’似乎诛过头了! · 妖道体修路数如妖兽,靠狂热、嗜血、杀性刺激体魄提升战力,虽然容易上头失控,但杀念越重,攻击性必然越强。
赵德说完,扭头就走。
?
赵景桓看着布局良久、即将爽起来的残局,良久无言,显然被气自闭了。
太子詹事何瞒,是皇后娘家人,在把赵德送走后没多久,忽然又来到近前,在耳边低语。
赵景桓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外面,眼底颇为意外:
“李公浦……他既然敢登门,就让他进来吧,伺候父皇这么多年,我还真想看看,此人有多大本事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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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如死
黄昏日暮。
李公浦做寻常儒生打扮,确定无人注意后,在四方馆后方暗巷下车,跟着太子詹事何瞒,进入后门,杜慕山随行其后。
四方馆规模颇大,内部全是番邦使臣,晚宴尚未开始,太子在宴厅后方的翠云阁歇息,因为是一国储君,安保十分严密。
李公浦跟着左弯右绕,很快来到了的翠云阁外,孤身进入大厅,见身着明黄袍子的太子,在棋榻上研究棋局,连忙上前见礼,虽然官居二品,却谦卑的像个小厮:
“微臣李公浦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赵景桓研究着棋局,抬手示意对面:
“免礼,李侍郎坐吧,刚好陪着我下完这局棋。”
李公浦在对面侧坐,屁股都只挨着半边,略微打量棋盘……
这他娘哪个臭棋篓子摆的局?!
这还下个锤子……
不过李公浦并未说什么,拿起白子不急不缓放下:
“说起来,微臣看着殿下成年,这还是头一次搭上话。”
赵景桓大优局面,自然落子如飞:
“不至于,六岁的时候,我摔了一跤,李侍郎抢在侍人前面,把我抱了起来,当时哄了几句。只是父皇不喜,你就敬而远之了。”
李公浦听见这话,有热泪盈眶之感:
“原来殿下还记得,唉……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奴才,能伺候好圣上皇后乃至殿下,就心满意足了,不掌兵不弄权,也没啥抱负。
“圣上时而训诫两句,也应该,只要能让圣上心里舒坦,微臣哪怕天天被打板子,心里都高兴……”
这话第一句强调自己没野心,第二句强调能背黑锅。
赵景桓知道李公浦的定位,回应道:
“父皇只尊母后一人,又勤于政务,需要你这么个老人伺候,理所应当。我对父皇喜欢的那些,没啥兴致,只想竭尽所能,当个开明之君。”
“太子有此抱负,实乃大乾幸事,不过勤于政务之余,也要劳逸结合……”
几句话间,两人落子七八步,结果局面僵持起来了。
赵景桓眉头一皱,眼底多了几分讶然,思考了片刻棋局,才重新落子。
李公浦本来还在说话,但最后也神情专注,目光全放在了棋盘上,两人如此鏖战了近两刻钟,残局才以太子险胜而告终,嗯……
一场险象环生、酣畅淋漓的对决!
赵景桓没看出李公浦在让棋,一盘棋下完,连在赵德那受的气都给冲散了,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臣:
“怪不得李侍郎能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,这棋力当真不差。”
李公浦稍显不甘:“唉,是这残局太难解,发挥不出水准,微臣棋力可不止于此,要不我再陪殿下下一局?”
赵景桓感觉再下一局,他不是险胜,就是虽败犹荣。
不过看不出来放水,就是真爽,当下摇头一笑:
“书画琴棋,终是闲时玩乐之物,朝中棋力胜于李公的人,可不在少数。”
“呵呵~那是自然。”
正说话间,大厅外传来了两声:
“叽叽~”
悦耳啼鸣若有似无,却又听得很清楚。
太子赵景桓的反应,便如同机车佬听见排气响动、谢尽欢听见美人呻吟,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来源。
“哦,对了……”
李公浦似是才想起了什么,站起身来小碎步来到门口,从杜暮山手里接过鸟笼,放在了棋台上:
“微臣近日得了只观赏雀,但不会养,今日顺道给殿下带了过来,不知殿下喜不喜欢。”
赵景桓微微蹙眉,略微迟疑,才掀起覆盖鸟笼的黑布。
结果一只通体紫青的小鸟,就呈现在了眼前,瞧见生人,就张开翅膀,羽毛泛出金属般的光亮色泽,继而:
滋滋~
头发丝粗细的紫色小电花,自羽尖出现,击打鸟笼边缘,虽然威力最多电死虫蚁,但场面确实华丽玄奇。
紫霆雀为山泽灵禽,又有紫气东来的寓意,只要找到,一般都是当做瑞兽上贡,极其罕见。
赵景桓只是瞧见第一眼,就面露讶然:
“这是李敕墨那一只?”
李公浦瞧见太子细微神态变化,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,含笑道:
“太子好眼力。大乾现存的紫霆雀,不到双手之数,这只品相最佳。”
赵景桓打量着笼中鸟,还用手指逗了逗:
“父皇不喜欢我接触这些,李公莫非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李公浦低声道:“但大乾就您一位储君,无论如何,这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,都会落在殿下肩膀上。此物送过来,没有外人知晓,太子闲时养着,没大碍。”
“呵……”
赵景桓逗了片刻小雀雀,才抬眼看向卑躬屈膝的李公浦,略微斟酌,忽然询问道:
“李侍郎觉得父皇大限将至了?”
李公浦神情一呆,连忙躬身:
“微臣不敢。此物单纯是想孝敬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父皇有国丈进贡的仙丹养护,龙体无碍。”
赵景桓把黑布盖起来:“但以你谨小慎微的性格,没有十成把握,绝不会走这步险棋,所以你应该中套了。”
“嗯?”
李公浦眼神有点疑惑。
但也在此时,外面的街道上,传来了密集马蹄声:
踏踏踏……
继而急促脚步声也来到了门口,何瞒恭敬禀报:
“殿下,钦天监、赤麟卫、县衙,来了大量人马,说四方馆可能藏匿妖邪,询问太子可否入内巡查。”
“啊?”
李公浦脸色骤变,当即起身:
“呃……那微臣暂且退避?”
赵景桓稍微思索了下,抬眼望向窗外:
“谢尽欢带队?”
“对。”
赵景桓点了点头,望向李公浦:
“这是‘瓮中捉鳖’,你自己出去吧,别扰了使臣清净。”
“殿下!”
李公浦浑身一震,直接滑跪在地上,欲言又止。
赵景桓把鸟笼递过去:
“世事如棋,一步错便万劫不复。你做局杀谢尽欢,结果周明安死了,你没抓到人;如今人家做局让你自寻死路,你还真来了。
“以‘妖邪隐匿’名义围了四方馆,筛查馆内人员,名正言顺,我不让人进来,钦天监就会请示父皇。
“父皇重视冥神教作乱一事,也欣赏谢尽欢能力,我拦不住;人家冲着你来的,今天不把你搜出来,也不会走。你也是聪明人,自己出去,还体面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
李公浦如坠冰窖,讷讷无言,最后甚至都忘记了礼节,仓促起身提起鸟笼,就往外跑去……
——
轰隆隆……
入夜,四方馆外马蹄如雷,大队赤麟卫乃至钦天监天文生,手持各色法器在街道上奔行,搜查周边房舍,上百衙役也在街上严防死守,。
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骑乘黑色烈马,站在四方馆的大牌坊外,神色稍显犹豫:
“太子殿下在其中宴请外使,若是打扰了清净,又没查出什么,着实不太好交代。”
谢尽欢腰悬双兵,骑马处于身侧,示意天空中那只黑鹰:
“我这只猎鹰,眼力极好,往日不少妖寇,都是它先发现。如今它说这里有妖邪,我实在不敢疏忽,本想自行查证。但太子殿下在其中,我不敢惊扰,才请诸位大人过来协查。”
净空和尚转着佛珠,插话道:
“谨慎是好事,白跑一趟,总好过妖邪伤及使臣,坠了大乾颜面。”
曹怀安刚才猛然听到四方馆可能有妖邪藏匿,是真吓了一跳,如果换做其他人报信,他或许不敢搞这么大动静,但报信的人是谢尽欢!
谢尽欢自从现身以来,斩妖无数没扑空过一次,就算情报来源再离谱,他也不敢不信。
毕竟扑空了,是谢尽欢情报有误。
而他不带人来,真出事可就是他背锅了!
妖邪惊扰太子、外使,流放岭南都是从轻发落。
而钦天监、县衙急匆匆过来,显然也是一样想法,不怕没出事儿,就怕出了事儿自己不在场。
因为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使,三大暴力机构肯定不敢冒然闯入,当前只是封锁周边,严禁任何人乃至飞禽走兽出入。
如果有人会望气之术,那从天上往下看,勘察妖气的各种气机余波,交错叠加,已经快把整个四方馆化为了沸水。
就这这阵仗,不说李公浦,就是隗云涯来了,也无所遁形只有被逮的份儿。
众人如此等待片刻后,未曾等到太子殿下的搜查许可,反倒是两道人影,快步走向了大门,为首之人遥遥就质问:
“曹怀安,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宾,你带队围了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
声音一出,在场诸多衙门中人,就微微愣了下。
曹怀安骑在马上,打量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公公,眼神讶异:
“李侍郎晚上不在家陪着……夫人,来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
走在李公浦身后的,是西戎外使,膀大腰圆梳着个麻花辫,此时连忙插话:
“李公此行过来,是商议进贡御马之事,我部新得了一匹良驹,吾王爱不释手,但李公想购来进献给圣上。”
“哦……”
曹怀安作为红袍瘟神首脑,又不是傻缺,转眼望向谢尽欢:
“谢公子来抓的妖邪,莫非就是李公?”
“曹大人说笑。”
谢尽欢骑在马上,打量着强自镇定的李公浦:
“我那只猎鹰,不会把人视为妖邪,等太子许可,我就进去搜查,找到应该不难。”
李公浦则看向外使:“既然出了岔子,御马之事明日到我府上来谈,李某先行告辞。”
“诶!”
谢尽欢驱马上前两步,拦住了去路,语重心长道:
“鬼修能‘借壳还魂’,为防妖邪逃遁,馆内所有人员,都得认真筛查。不过李公身份尊贵,我等得先请示圣上,圣上允许后,才能搜身。在验明正身之前,还望李公能在馆内等待。”
?
李公浦听见这话,眼角都抽了下,张开胳膊:
“我李公浦行事堂堂正正,岂会害怕衙门搜检?你可以自己来查,大晚上惊扰圣上,成合体统?”
谢尽欢连忙道:“我又不是无法无天的愣头青,哪里敢冒然搜查天子近臣,为防妖邪逃遁,还望李公稍安勿躁,等圣上口谕。”
“你……”
而也在两人交流之时,馆内响起了脚步声,太子詹事何瞒,就提着个鸟笼出门:
“李公行色重重,似乎把东西落在了宴厅。”
李公浦发现太子帮他体面了,神色不由一僵,转眼望向西戎使臣:
“献给贵部的东西,你没收起来?”
西戎外使一拍脑门,连忙上去接:
“哎哟,我都给忘了……”
呼~
话音未落,一道白影就飞过头顶,落在了何瞒近前,接过鸟笼。
西戎使臣脚步一顿,众人也是把目光移过去,却见黑布遮盖的鸟笼内,隐隐呈现出紫白电光,还能听到滋滋声。
谢尽欢如临大敌,小心撩起掀起黑布,露出里面‘滋滋’放电的小雀雀,目光微凝:
“这是妖兽!怪不得会让猎鹰盯上,这是李公的物件?”
??
诸多衙门众人,瞧见这‘指灵为妖’,都安静了一瞬。
但妖兽、灵禽本就是一种东西,只以伤不伤人划分,谢尽欢硬说猎鹰把紫霆雀误认为幼年期妖兽,倒也没啥毛病。
李公浦脸色铁青,咬了咬牙:
“这是本官送西戎之物!谢公子莫非是想栽赃李某私藏妖邪?”
“诶~李公言重。”
谢尽欢小心翼翼提着滋滋放电的‘大妖’,递给净空和尚:
“鬼修能把魂魄藏于鸟兽体内,常人难以甄别,还望净空大师将此物上呈监正亲自查验,若是没查出异样,今日兴师动众,还有冒犯李公与使臣之处,我会请郡主殿下进宫,亲自向圣上详细解释原委。”
净空和尚明白谢尽欢在干啥,提着鸟笼打量略微思量:
“贫僧感觉没啥异样,要不谢公子直接向圣上解释原委?”
?
谢尽欢觉得这和尚有点皮,语重心长道:
“衙门办事,得按照流程走,不能唯心定夺。”
净空和尚点了点头,也没多说,提着鸟笼驱马离去。
曹怀安作为曹佛儿义子,知道‘紫霆雀’的典故。
南疆以前进贡一只紫霆雀,四岁的太子哭了好久,皇后想赏赐,圣上怕玩物丧志没给,为了不让太子整天惦记,最后甚至把紫霆雀当赏赐,赐给了番邦。
如今瞧见李公浦拿着此物,在太子跟前现身,曹怀安就知道这人看似活着,但魂儿已经在地府排队等叫号了,当下也调转马首:
“既然异常源头已经找到,收队,别惊扰了太子和使臣。”
一直跟在后面看戏的斐济,也摆了摆手,衙门人手随之撤走,钦天监相继离开。
谢尽欢骑在马上,扫了眼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李公浦,也没说什么,轻架马腹:
“驾——”
蹄哒蹄哒……
李公浦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,紧紧攥着双拳,望着飞驰而去的白衣背影,满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。
便如同谢尽欢明知他在做局,却拿他没办法一摸一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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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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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关常年走妖道,遵循天性放纵欲念,如今脑子不太好使了,构思剧情很慢,一杯茶两包烟,六千个字憋一天,存稿一完,就只能现写,没写好又不能发出来,难免会偶尔不准时,不过还是会全力保证准点更新的or2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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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墙倒众人推
深夜,立政殿。
宫人在门外垂首静立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亮着灯光的宫阁内,一只灵气逼人的小雀雀,放在圆桌上,叽叽喳喳叫唤。
乾帝身着明黄睡袍,坐在圆桌之前,地面还有个摔碎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。
皇后则拿着毯子,披在乾帝背上:
“陛下息怒。李公浦也是犯了糊涂……”
“他比谁都聪明。”
乾帝用了李公浦二十年,岂会不知道手下这条狗的能力德行:
“他只是觉得朕大限将至了,在自谋后路。
“他向来会察言观色,朕想什么,无需多言他就能猜到办好,没想到朕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,他同样猜出来……咳咳……”
皇后坐在跟前帮忙顺气,神色复杂:
“唉……李公浦是陛下身边老人,就算鬼迷心窍,要按律惩治,也该等往后景桓接下担子,做给文武百官看……”
“朕本来是如此打算,且只想着死他一人。”
乾帝看向紫霆雀:
“但你不明白,李公浦取悦人心有多厉害,朕都把这只鸟忘了,他还记得一清二楚。且在朕玩腻某样物件后,他总能及时找到新的心头好,安排的妥妥当当。
“朕残病之躯,以前当皇子吃过苦,刚登基也压不住朝中元老,道道枷锁让朕知道收敛。
“而景桓不一样,他才二十岁,朕这些年已经帮他打扫干净朝野,他登基便能大刀阔斧。若良臣辅佐,他能成一代明君,若亲近弄臣,就是独断专行、骄奢淫逸……”
皇后轻轻叹了口气:“那圣上意思是?”
“朕还没死,李公浦就开始巴结新君,若朝臣有学有样皆是如此,朕还当个什么皇帝?往后景桓继位,他们会不会又和藩王暗通款曲?”
“呃……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乾帝转眼望向门口:
“佛儿,去把朝臣弹劾李公浦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折子,整理起来,送去大理寺;还有丹阳李家活埋赌徒、私贩登仙散、私盐等等,也一并送去。让赤麟卫查抄私产,犯首从重斩刑,涉案族亲流三千里,以儆效尤。至于李公浦,看在往日苦劳之上,让他自行了断。”
曹佛儿觉得圣上还是有点念旧情,想了想道:
“李公浦收买周明安,执意重判谢温,虽说侯继业坚持公正判罚,但终究有杀谢温之心。谢尽欢也是因为这个,才盯着李公浦找马脚。要老奴看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?”
乾帝沉默一瞬,轻轻颔首,又看向紫霆雀:
“这只鸟给太子送去。幼年让景桓求而不得,是年纪太小心智不全,怕他得宠骄纵;如今已经及冠,行事自有分寸,矫正过枉,会适得其反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时至子夜,街上本该人迹罕至,但李公浦府外的街道上,却是灯火通明。
从各街闻讯而来的御史言官、国子监生、市井闲人,在街上敲锣打鼓;饭馆酒楼家家爆满,酒水全被豪客大手一挥买单,不为别的,就是普天同庆!
就在一个时辰前,大理寺卿侯继业、太子老师范黎等,联合数位朝臣,在宫门外进谏,弹劾李公浦——蛊惑太子、贪污受贿、以权谋私、枉杀百姓、为祸乡里等二十条大罪。
乾帝闻讯震怒,下令赤麟卫查抄李府,因李公浦祖籍丹州,丹州府衙人手协查。
抄李公公家,可是人人称赞的美差,镇抚使曹怀安亲自带了三百红袍瘟神,把偌大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谢尽欢忙完之后,本来还想着去找大冰坨子,结果也不知怎么的,就被抓了壮丁,变成了丹州府衙代表,跟着赤麟卫过来一起抄家。
杨大彪听到这大好事,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,硬带着一瘸一拐的小王等人,换上衙门制服,从御药监爬了过来。
此时李府之中,诸多赤麟卫正在集中人员、清点财产。
后宅,家徒四壁的书房内。
李公浦身着官袍,孤零零坐在茶榻上,手边托盘里,放着三尺白绫,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,只呆愣愣望着前方。
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门口,打量着熟悉的书房:
“圣上确实念旧,你光收买官吏判冤假错案,就害的不下十余人家破人亡,竟然还给了你一个体面。李侍郎请吧,再耽搁,赤麟卫不好对外交代,只能帮李侍郎体面了。”
李公浦眼神动了动,回过神来,望着谢尽欢:
“那天在麟德殿,你对老夫用了幻术?”
谢尽欢并未否认:“李侍郎准备出去喊冤,说我陷害你?”
李公浦知道出去喊没意义,两人名声摆在这里,他详细描述看到的场景,也只会被当做疯狗濒死乱咬人。
其次就算有人猜到谢尽欢在背后给他下饵,买紫霆雀巴结太子,可不是谢尽欢在安排。
如今他一头撞在了皇帝逆鳞上,墙倒众人推,有谁会为了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弄臣,来查谢尽欢这背靠丹王名满京城前途无量的侠士?
李公浦知道皇帝要他死,他就不可能活,而谢尽欢滴水不漏,根本没办法反咬,沉默良久后,撑着膝盖起身,拿起三尺白绫:
“老夫错就错在,三年前做事不够绝,未曾斩草除根。”
“也差不多。你不给韩靖川支招,我爹就不会被拉出来背锅;不贬官瑞州,队伍就不会遇到袭杀,随行仆役不会全部惨死,我爹也不会生死不明。我能活下来,全靠运气。你只落个如此下场,都算便宜你了。”
李公浦把三尺白绫搭在房梁上,踩上了凳子:
“如此说来,老夫也没遭报应,不仅得了全尸,还让你没法手刃仇敌。”
谢尽欢对于这番激将,并不在意:
“想说就说吧,也没几句话了”
“呵~现在是圣上要杀我,不是你,圣上甚至给我留了体面,老夫走的很畅快,若落在太子手上,老夫得被斩首凌迟,说起来还得谢你一声……”
李公浦把绳子绑好后,就把脖子挂在了上面,望着谢尽欢,用脚踢开凳子。
铛——
圆凳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公浦身形摆荡了几下,但依旧盯着谢尽欢,尽力做出从容坦然,想让谢尽欢不爽,毕竟这时候越恐惧愤怒,对手就必然越心神舒畅。
但谢尽欢显然没在意这眼神,想了想,从怀里拿起一根旧毛笔:
“对了,这支笔确实挺玄,你拿着科举高中、飞黄腾达,是不是找高人开过光?”
“嗤……盗……荷……”
李公浦本来已经放弃挣扎,瞧见毛笔,瞳孔剧震,整个人竟然又活跃起来,奋力扭动抓住绳子,想要挣脱,发出压抑嘶气声,眼神极力望向门外,看起来想叫人。
但这显然不可能。
谢尽欢望着李公浦双眼,也没再说什么。
李公浦双腿奋力摆动,满眼不甘极力想要开口,但随着时间推移,挣扎却越来越弱,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。
谢尽欢确定死透后,收起旧毛笔,转身走向院外廊道。
等在廊道里的两个赤麟卫百户,见此进去查看了一眼,验明正身确定死透后,才出去叫人进来整理起书房财物……
外宅。
府上所有人员都被集中在大院之中,逐一核验身份,短期雇佣的仆役丫鬟就地遣散,卖身家奴以及家族成员收押待审。
杨大彪站在院子里,看着乌泱泱的家仆,以及摆在面前的账册,眼底满是震惊:
“李公浦简直是贪的丧心病狂,这得抢了多少民脂民膏?!盗圣闹得满城风雨,我还以为搬空了,结果就搬走九牛一毛……”
令狐青墨以前在丹阳,就已经对李家仗着圣宠目无法纪为祸乡里的行径不满,此时站在旁边,记录财产信息,心头全是铲除大贪官的扬眉吐气:
“赃物都得上缴国库,全让盗圣搬走,朝廷拿什么犒赏谢尽欢这样的有功之士……”
长宁郡主在跟前督查,也有点震惊于李公浦的骇人家底,在等待片刻,见谢尽欢出来后,才来到跟前,询问道:
“怎么样?”
谢尽欢其实没啥感觉,毕竟李公浦是罪有应得,皇帝看似厚道,给了他一个看着李公浦死的机会,但皇帝不贪图私欲,早点处理这贪污受贿的弄臣,会少祸害很多人。
事情已经结束,谢尽欢并未在已死之人身上多留恋;
“圣上就是让我来看看李公浦体面,也没我们什么事,要不打道回府?”
长宁郡主也不想在这待着,带队走在前面,想了想道:
“李家为祸乡里多年,能拔掉也是为民除害,本郡主岂能不赏,要不今晚让青墨伺候你洗漱……”
“嗯?”
令狐青墨走在旁边,还在打量李府富丽堂皇的房舍,闻言顿时回眸:
“翎儿!”
朵朵跟在后面,笑眯眯道:“要不我来?我保证不占谢公子便宜,就洗素脸。”
洗素脸……
谢尽欢感觉奶朵不让他以朵洗面都是收着了,虽然大为意动,但想到大冰坨子的事儿,还有婉仪肯定做了饭在家等着,想想还是道:
“嗯……我说好了晚上去探望林大夫,耽搁的确实有点久了……”
?
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想到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走近几分:
“这都几更天了?林大夫都睡了,你忙了一天,回去洗漱好好休息,明早再过去不也一样。”
“呵呵呃……”
谢尽欢笑了下,也没多说,护送三个没陪好的恩客上马车:
“我先送你们回府吧。”
第144章 小姨撞柱!
回到王府后,为了尽快出门忙正事,谢尽欢不得不私下啵了墨墨好几口,直把墨墨啵的跑回房间把门拴起来了,才来到了凤仪河畔。
时至深夜,凤仪河畔寂寂无声,两层建筑矗立在河畔,内部无灯无火,门窗也都关着。
谢尽欢遥遥瞧见此景,不由眉头一皱,暗道:
“又没人?没过来还是睡了……”
他快步来到大门外,抬手敲了敲:
咚咚咚——
“暮女侠?”
阁楼里毫无反应。
谢尽欢心里咯噔一下又敲了几下。
夜红殇一直都在身侧,此时略微勘察:
“确实不在。看起来是你上次把人家看光,人家姑娘不好意思,躲起来了。”
“应该不至于,那大冰坨子虽然强势了点,但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。”
“那在这等着?”
谢尽欢见冰坨子失约,是真有点无语了。
毕竟见面嫖他解毒法、晚上跑来跟踪他、他去救人摁着嘬、再度上门又嘬他、答应借药失踪了!
这不逗他玩吗?
你要是这么欺负人,那我可也欺负你了!
紫苏给了一堆药,还没试过,信不信如胶似漆加笑口常开,让你抱着我傻开心……
虽然心中碎碎念,但人不在,谢尽欢也没办法联系,当前只能快步折返,前往林府,看看缺月山庄的甲子莲,能不能尽快有着落。
人人喊打的李公浦终于倒台,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,林府之内也少见亮着灯火,林老爷子可能也是愤登,此刻竟然没睡觉,坐在院子里,和岳母大人、紫苏讲着刚从同僚那儿听来的消息:
“据说是谢尽欢去四方馆抓妖邪,结果碰巧撞见了李公浦给太子进贡紫霆雀。圣上最不喜太子玩物丧志,闻讯勃然大怒,侯铁头、范夫子、刘御史等,也是怒从心起,当时就跑去了宫门死谏……”
“漂亮!李公公早该被收拾了……”
“谢尽欢真是我大乾的福星,也不知道婉仪这死丫头,有没有福气……”
“悬,郡主黏人的很,走哪儿都跟在谢尽欢后面……”
“闺女不争气,爷爷奶奶不用怕!我这就配一记‘马上抱孙丸’……”
“去去去……”
谢尽欢站在屋顶上,瞧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,说实话还有点羡慕。
老爹作为县尉,如果人还在,听到李公浦倒台的消息,恐怕也会在院里支开桌子弄俩小菜,和斐叔、他一起彻夜侃大山,煤球则在旁边胡吃海塞。
可惜那种日子很可能回不去了……
不过好在如今有了个小家,可以和媳妇侃大山。
林婉仪要等着男人过来,自然没参与家庭聚会。
谢尽欢熟门熟路来到小姐院落,刚过落地,就发现门口地面上有个盒子,上面还放着一封信,写着‘谢尽欢亲启’,字迹铁画银钩,带着冲霄剑气。
“诶?”
谢尽欢瞧见此景,心头不由狂喜,连忙拿起盒子打量,可见盒子整体质地犹如黑玉,触感冰凉,雕刻着麒麟纹。
他本想打开看看,结果鬼媳妇却冒出来,提醒道:
“别乱动。仙草灵气充沛,这是专门密封保存的盒子,乱动散了药性,你可就白折腾了。”
谢尽欢发现大冰坨子这么靠谱,直接送货上门,心头是真有点感动了。
他从丹阳杀到京城,来来回回不知没收了多少违法所得,才凑齐‘生龙活虎丸’的原材料,如果冰坨子在这里,他非得躺下来让对方暴力大坐,当场采补他阴气都没怨言。
不过丹药未成,现在得意还是太早了。
谢尽欢小心翼翼抱着盒子,用肩膀把门挤开进入了房间。
房中圆桌上,依旧放着四个小菜,一壶小酒,但耽搁这么久,显然放凉了。
绣床则是焕然一新,除开幔帐其他全换了,妆台上还放着瓶润肤露,此物是用来保养皮肤的,他以前当少爷也用过,此时来到绣床跟前,把盒子放下:
“婉仪?”
床榻上,林婉仪面向里侧躺着,双臂环胸,秋被盖在腰间,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,本来是睡着了,被呼喊惊醒,略微往外倾了下,但很快又转回去,闭着眸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:
“哼……”
谢尽欢说好了早点过来,结果耽搁半晚上,是真没办法,当下晃了晃肩膀,而后又凑在跟前:
啵啵啵~
林婉仪柳眉倒竖,抬手撑住男人的嘴:
“天都快亮了,你过来做什么?我太阳落山开始等,菜都给你热了三次……”
“抱歉抱歉……”
谢尽欢和颜悦色道:
“要不你打我一下?”
林婉仪天没黑就躲在屋里等男人,还心惊胆战,怕谢尽欢这龙精虎猛的小年轻猴急,上来就把她从黄昏捣到天亮。
结果可好,等了三个时辰不见人!
一个人独守空闺,练功又静不下心,光想着不搭理这大猪蹄子碰了,但人真来了,又如何舍得打,想想坐起身来:
“你还没吃饭吧?诶?这个是什么?”
谢尽欢拿起盒子,小心翼翼放在被褥上:
“甲子莲根茎!”
“啊?!”
林婉仪惊了一跳,连忙扶住盒子,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,把金丝眼镜拿过来戴上:
“这……这是麒麟匣,国库的东西,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
国库……
谢尽欢没见过这种包装,心头觉得大冰坨子门路还真广,他想了想:
“呃……借的,往后还得还。。”
“借?”
林婉仪觉得这种位列‘超品必吃榜’的仙草,没点硬关系怕是借不到,狐疑打量:
“你又去伺候郡主殿下了?”
“怎么可能,我伺候姑娘不求回报。”
“啐~你还挺得意是吧?”
“呵呵……”
谢尽欢开了两句玩笑,又问道:
“这东西怎么打开?”
林婉仪出身御医世家,老爹也用过国库里的奇珍异草,此时手掌贴住盒子灌注气机,麒麟匣就往前弹出些许。
哗啦~
一股寒气,也从盒子里透出。
林婉仪把匣子拉开,可见其中躺着一株干荷叶,没有花朵,下方根茎完整,还带着根须。
虽然看似是寻常草药,但谢尽欢明显闻到了异香,而后体内就产生气血活跃之感,药效之强估摸常人根本没法承受,也绝对假不了。
咔~
林婉仪怕散了药性,只是扫了眼就连忙合上:
“品相极好,采摘应该不超过五年,你确定要用?这东西可不好还。”
谢尽欢笑道:“都拿到手了,肯定得用,至于偿还,我往后想办法。缺月山庄那边,你问没有?”
“我偷偷洗了一天东西,哪有机会去问?”
林婉仪把盒子小心收好:
“不过药材快了,最迟后天就能到货,我明天给紫苏打个招呼,让她焚香沐浴准备。你没吃饭吧?我把菜给你热热。”
谢尽欢确实没吃,但面前婉仪等了好久,不太想浪费时间,倒头就靠在了跟前。
林婉仪顿时脸色涨红,象征性推搡了几下:
“你这厮,你先吃饭!”
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让你干等这么久,肯定是得先伺候好夫人,我待会再吃也一样……”
林婉仪扭来扭去:“哎呀~谁等你过来伺候了?我就是等你吃饭,不想做别的,我……我不理你了,你自己折腾去!”
闭着眼睛不抵抗不配合……
许久后。
林婉仪抱着枕头,配合的如同猫猫伸懒腰,幔帐间升起了一轮皎洁满月,脸颊绯红。
谢尽欢在秋夜赏月赏菊,本来已经‘春风得意猪蹄疾’了,忽然发现身边多了道人影。
余光看去,鬼媳妇身着血色嫁衣,吐着小舌头脸色苍白,和吊死鬼似得……
卧槽?!
谢尽欢吓得一激灵,弄得婉仪都哆嗦了下。
“呃……媳妇……你……”
“嗯?”
林婉仪闷哼哼疑惑回应。
夜红殇只是看着谢尽欢志得意满的模样,不太开心,才冒出来吓唬一下,见没把谢尽欢吓的萎靡不振,身形又消失在了原地,只在耳畔留下正儿八经的一句:
“就知道享乐,信你看没有?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刚才光顾着甲子莲去了,确实忘记大冰坨子还留了封信,从袍子里取出信件,放在直径不俗的大白圆凳上展开,随意瞄了眼。
沙沙~
?
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回过头来,莫名其妙:
“你在看什么?”
谢尽欢发现没啥紧急内容,迅速把信丢到一边,拍了拍金主太太的大白,轻笑道:
“冥神教妖寇的线索,似乎准备在云陵县动手……”
“啊?!”
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
“这种时候,你不会还想着去斩妖除魔?你……那你去吧,我睡觉了。”
“怎么会,我就随便瞅一眼。”
“哼~”
黎明之前。
天空泛起鱼肚白,谢尽欢坐在桌前大快朵颐,手里刚扔在一边的信件仔细打量,可见上面全是大冰坨子留下的情报,其内容大概是:
暮云红抓住了鬼修,用祖传的‘拆魂显影’之法,拆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忆片段,看到了醉骨香、江湖人手、两个队友、京兆府舆图等画面,其中标了四个红圈——镇安、红樟、蓝河、云陵,刚好在东南西北。
红樟县已经暴漏,相邻的镇安、蓝河可能是诱饵,云陵县嫌疑较大……
暮云红还想查出更多,但‘拆魂显影’时间越远越难拆出来,三天之前就看不清了,且冥神教对此有所提防,高层和巫教一样,开会时全是‘斗篷人’,根本摸不清谁是谁,目前只能断定有一名更高级的人员,对鬼修发出过指使,其随后前往红樟县……
鬼修被抓住,幕后高层可能亲自下场……
冥神教在州衙、京城都有暗桩,暮云红怕走漏风声,并未上告朝廷,决定去云陵县摸清真伪……
对手在京城有内应,让他不要打草惊蛇……
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这情报还挺重要,当下收起纸张,转眼打量,见婉仪被伺候好,美滋滋的睡着了,也没吵醒,自己悄悄端着盘子,跑到林府厨房帮忙清洗。
结果差点被早起给林老爷子熬药的岳母大人撞见,吓得他拔腿就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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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云陵县
翌日,云陵县。
中午时分,县外云陵山之上,南宫烨身着黑裙头戴帷帽,剑匣立在身侧,观察着山下的一处山谷。
左右两侧,则是紫徽山监院张观、学宫李镜。
张观是南宫烨师兄,平日负责紫徽山内务,道行比南宫烨略低。
李镜自不用介绍,被迫卖身的丹阳学宫副校长,丹州老牌剑登。
此时李镜双手负后站在树下,手里握着佩剑‘锦蛟’,稍显疑惑:
“来人就算真有半步超品的实力,南宫掌门一身仙器也能完杀,何须把老夫叫来打下手?”
张观作为紫徽山副掌门,知道掌门力不从心,回应道:
“是张某想求个历练机会,但一人可能不是对手,才请李老来助力。到时候咱俩出手即可,掌门在后方督战。”
李镜在学宫当事多钱少的副校长,没那么多时间游历打架,听到张观的说法,还真有点心动:
“张道长这身本事,善于对付鬼修,若是遇到半步超品的体修,老夫担当主力,嗯……老夫尽力而为,若非必死之局,南宫掌门倒也不必搭救。”
南宫烨单手负后微微颔首,毕竟她身中阳毒,就很难搭救。
为此她才带着俩功底扎实的一品过来守株待兔,一武一法,正常来讲能应付任何情况。
至于不带更多,是因为半步超品的妖道,紫徽山能过招的人本就没几个。
而王府有冥神教内应,穆云令得盯着丹州,徐魂礼身价巨贵,张子琥当奶妈更贵,只能把李老头这便宜好用的粗鄙武夫雇来打工。
不过真打不过,三人足以拖到钦天监仙官抵达,合力撤退也没问题,也不算骗李老头去单挑大妖。
此时三人扫视下方山谷,可见其四山环绕,生气聚集,且临近槐江,处于山水交汇之地,不说风水先生,哪怕是个寻常人在高处打量,就知道是块风水宝地。
山谷之中可见大量棚屋、砖石、木料,有近三千名徭役,在地面上下忙碌,附近还有几百军卒担任监工,在山谷周边巡逻。
而正在修建的建筑,并非宗派、庙宇,而是乾帝陵。
帝王陵墓通常从登基时就开始着手准备,这座皇陵已经修了近二十年。
南宫烨昨天对着鬼修严刑拷打,看到标注云陵县的舆图后,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,此时遥遥勘察情况后,更是笃定了这点。
皇陵内部徭役全是重刑犯,不少都有点功夫底子,憋的久各种欲望强烈,属于‘血妖丹’的完美祭品,远离县城,外人也不容易提前发觉。
但周围有几百看管犯人的军卒,战斗力再弱也能起个震慑作用,这显然是冥神教没把这里列为第一目标的缘由。
南宫烨守株待兔,自然不会直接露头,在上山盯梢,直至时间到了下午,又把目光投向了县城。
她昨晚留下情报给谢尽欢,是让谢尽欢过来蹭功劳,毕竟只要发现、铲除妖寇主谋,谢尽欢可以封爵。
而且鬼修、红樟县线索,确实是谢尽欢挖出来的,她这长辈捡了煤球的猎物,还闷不吭声抢娃奶吃,有点太不当人。
不过这次来的妖寇,道行可能高到谢尽欢没法招架,为此谢尽欢不用进场,跟着她在外围督战就行。
李镜等人能解决,她不用冒头,马甲不会掉。
李镜等人有性命之忧,她就得舍命一搏了,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被识破。
按照时间来算,谢尽欢应该快到了,南宫烨把紫徽山祖传剑匣递给张观:
“张师兄,你和李老在此盯防,我隐于暗处,等必要之时再现身,以免露面太早,把妖寇吓跑了。”
李镜豪气道:“老夫只当南宫掌门不在,向死而生,方为武人,有依仗反而没了斗志。”
张观则是拱手送别,让掌门别凹造型了,赶快去歇着吧,这有他俩就够了……
——
云陵客栈。
谢尽欢有了和冥神教撞上的经验,如今打扮低调了许多,身着麻黄粗布汗衫,背后挂着个斗笠,墨黑长发也弄得乱糟糟,还搭了两根挂在额前,打眼看去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浪荡子,嗯……
也算是本色出演。
此时谢尽欢坐在客栈窗口吃酒,面前摆着卤牛肉、花生等等,目光打量街上来往行人。
在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回王府乔装打扮了一番,就孤身赶来了云陵县。
之所以不带队友,是因为队友几乎被灭队,只剩青墨有战力,而主持血祭的妖寇,下限太叔丹,上限半步超品,他没法庇护,怕走漏风声让冥神教警觉,也不好通知仙官,只能带着阿飘过来,先看看啥情况。
此时抵达了云陵县,也不清楚大冰坨子在哪儿,谢尽欢只能在信上说的客栈等待,回忆着婉仪早上千叮万嘱的奶凶:
“你再敢一身伤回来,我就给你吃紫苏炼的破丹药……”
“还说教我武道神典,现在可好,白天不见人,晚上倒头就睡……”
“好好好,让你抱一下,怎么和小孩子似的……”
或许是觉得他回味无穷,笑的像个刚恋爱的傻小子,红衣阿飘无声无息冒出来,坐在了对面,手儿撑着侧脸,勾魂夺魄的双眸望向窗外,微风撩起一缕秀发,侧颜美的像是那颗深埋心头,却又再难挽回的凄美朱砂痣……
当然,也没忘记把红裙变成了后妈裙,丝滑布料包裹丰润身形……
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
?
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摄魂夺魄的侧颜,端起的酒碗顿在空中,仔细打量一眼:
“呃……红殇?”
“嗯哼~”
夜红殇望着窗外,爱答不理:
“怎么了?”
谢尽欢本想喝口酒压压惊,结果目光望着对面,差点灌鼻子里:
“这太阳真大。话说你不怕太阳?”
寻常女鬼,确实惧日。
但夜红殇显然不是寻常阿飘,随口回应:
“鬼为人残存怨念所化,魂魄其实早已消散,只剩阴煞遗留人间。而姐姐魂魄俱全、拥有神志,暴露在至阳罡风之下,影响也不大。”
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面对阿飘凹的‘前妻感’造型,都不好胡思乱想了,随口瞎聊几句,鬼媳妇忽然挑眉示意:
“那,你的冰坨子来了。”
谢尽欢转眼望去,行人嘈杂的街面上,走来一道人影。
人影依旧身着黑裙,头戴帷帽背负佩剑,因为身材高挑,走在集市中有鹤立鸡群之感,冰封千里般的高冷气态,让周边闲人纷纷侧目,却又不敢直视。
谢尽欢见此从窗口探头,招了招手:
“阿红!”
“?”
南宫烨腰背挺拔负剑而行,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,忽然听到这熟悉嗓音,帷帽下的丹凤美眸却显出了三分冷冽,余光瞥向声音来源。
结果就发现一个游侠儿,坐在客栈窗口,气态再无往日的冷峻、贵气,骨子里透着三分闲散,头发也没绑好,垂下两撮,看起来痞帅痞帅的,就像是,嗯……
游手好闲整日撩妹的无良游侠!
?
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、大乾正道代表人物之一,还有个长辈身份,猛然瞧见这么个不太正经的浪荡子,不由暗暗皱眉!
不过还真别说,就这扮相气质,哪怕长得一模一样,她都感觉不是谢尽欢,而是某个不务正业的同胞兄弟,伪装功底称得上出神入化了。
南宫烨略微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可疑人影注意,才不动声色进入了客栈……
第146章 阴阳怪气散!
踏踏踏……
很快,脚步声顺着楼梯,走到了二楼。
南宫烨不紧不慢来到桌前,取下帷帽,露出那张冲击力极强的冰山脸颊:
“你这乔装功夫跟谁学的?如果不是出声提醒,我路过真不一定能注意到。”
虽然话语是夸奖,但丹凤美眸在粗犷随性的扮相上打量,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冰山女总裁被迫跟黄毛在餐厅相亲似的感觉!
谢尽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癖好特殊,觉得这嫌弃又不得不迎合他的眼神真有意思!
不过在这里,他显然没法一枪到底,含笑道:
“为防被有心人注意到,稍微打扮了下。昨天东西我已经拿到了,谢了。”
“要尽快归还,且利息不会少,所以不必道谢。”
南宫烨瞧见谢尽欢,脑子里难免还是会浮现前几天的糗事儿,道心不稳,便把目光转向窗外:
“我昨晚已经侦查过,虽然尚未发现冥神教人手,但动手之地应该就在山中皇陵。这次来主持血祭大阵之人道行不会低,我已经通过师门,联系了两名正道高人助阵,你和我就在镇上巡查,以免遭遇强敌难以应付。”
谢尽欢正好奇大冰坨子一身阳毒,如何抗衡即将下场的冥神教头目,闻声好奇询问:
“来的是谁?”
“尚在潜伏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南宫烨说到这里,又把目光转回来,认真叮嘱:
“知道你嫉恶如仇,但也要量力而行,此行听我指挥,别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。”
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到处献祭道友,只是为了没收违法所得,闻言颔首,关切道:
“暮女侠身上的阳毒情况如何了?需不需要我让你嘬……吸点冰寒气机?”
?
南宫烨觉得谢尽欢这用词,很到位却又十分冒犯,平静道:
“当前无碍,但每动手一次,阳毒侵染气脉就越多,再动手恐怕会伤及性命,所以这次切记谨慎行事,不要冲动。”
谢尽欢这次是有备而来,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,摸出小瓶瓶:
“我寻访高人,给你配了一瓶药,能在毒发时暂且压下毒性,但气机内耗,难以发挥全部实力,你要不试试?”
南宫烨略显意外,伸手拿起小瓶瓶,可见上面贴着——阴阳怪气散!
整个大乾炼丹界,能取这种格式鬼名字的,除开‘毒手药娘’没别人。
想到李老头、大傻章等相熟高人不堪回首的往事,她柳眉轻蹙:
“你确定这个不会吃出事儿?”
谢尽欢不确定!
毕竟‘逆境看阿飘、绝境看紫苏’!
紫苏说能压住毒性,那就绝对能压住毒性。
但副作用是啥,神仙难料!
不是绝境瞎吃紫苏的药,‘大妇墨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往前还有疯批欢、膨胀李、打嗝张……
谢尽欢想了想:“刚好我在这,你要不先吃一点试试?有用再加大剂量,没用就算了。”
南宫烨确实需要能暂时压住阳毒,以便动手的法子,想想取来水杯,把小瓶里面的粉末,倒了一点点,准备一饮而尽。
谢尽欢见状连忙抬手:
“要不去房间里吃?真有问题我也能帮你压制,要是在大庭广众摁着我那啥,有点……”
“?”
南宫烨瞧见谢尽欢这模样,甚至都担心这是强效媚药,吃下去就走在了青墨前面。
但谢尽欢显然不可能干这事儿,她想想还是端着水杯起身,前往客栈二楼,随着谢尽欢打开房门,她就发现这小子准备是真周全。
客栈窗户紧闭,屏风后的浴桶,盛放着干净清水,旁边还有两桶水,应该是给她洗澡降温用的……
桌上还有一套换洗衣裳,或许是怕她又把衣服扯烂了没得穿……
?
南宫烨瞧见这配置,都有点不敢进屋了,眼神微冷询问:
“你确定这药不会有问题?”
谢尽欢把门关上:“我不确定,有备无患,要不我先把眼睛蒙上?”
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?
南宫烨想让谢尽欢暂且退下,但真喝出事儿,还不是得进来,想想还是把水一饮而尽。
咕噜~咕噜……
白皙喉头略微鼓涌,唇角滑下一丝晶莹玉液,滴落在了高挺衣襟上。
谢尽欢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,后退三步,警惕打量:
“感觉如何?”
南宫烨放下水杯内视气府,很快发现灌入喉头的药液,入腹后产生剧烈反应,忽冷忽热的感觉从胸腹扩散,迅速涌遍全身。
南宫烨本身气机为纯阳,不存在任何阴寒气机。
但此刻明显能感觉到,有部分气机在药物作用下转为至阴,而后被阳毒吞噬湮灭……
如果其他人吃,这就是消减功力、扰乱气脉的奇毒。
但对她来说,则是完全正面的作用,毒性几乎瞬间消减三成,且不用控制,就在自行压制阳毒。
还真没任何坏处?!
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禁佩服起那位小药娘,甚至觉得找到了耗过巫教妖女的秘法,心头涌现喜意,望向谢尽欢:
“你这……咳咳……这~……”
原本高冷空灵的御姐音,变得十分软妹,夹子音嗲嗲的,瞧见只小虫虫会吓哭哭那种……
(⊙_⊙)???
房间里寂静下来!
我滴妈耶……
谢尽欢站直几分,只觉得阿苏名不虚传,强忍着嘴角抽搐,安慰道:
“嗯……这也不算负面作用,没其他影响吧?”
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,但眸子明显睁大了不少,脸颊也多了若有若无的红晕,看起来就像染上少女粉的大白莲花,暗道:
这影响还不大?
我现在说的是人话?
巫教最骚的狐媚子,都嗲不出这腻死人的腔调……
虽然很恼火,但南宫烨憋了半天,还是选择当‘哑巴新娘’,坐在了桌前。
谢尽欢有点绷不住,但还是以莫大毅力压住嘴角,在跟前坐下:
“待会咱们出不出去?”
“?”
待会的事儿,你不能待会问吗?
南宫烨深呼吸,欲言又止,拿起杯子倒茶。
啧啧,不敢说话是吧?
谢尽欢向来看热闹不怕死,为了把大冰坨子红唇撬开,吐出娇喉婉转的夹子音,又道:
“上次在你家,我其实没细看……”
啪——
南宫烨轻拍桌案,冰山双眸瞪着谢尽欢,想提醒‘守口如瓶’,又被迫守口如瓶,不敢说话。
谢尽欢抬了抬手:“别动气,免得阳毒犯了又嘬我。嗯……我也是怕你放在心上难以释怀,毕竟女儿家名节大于天,出了那种事情……”
“谢尽欢~”
南宫烨忍无可忍,脱口而出,撒娇似得斥责一句,又连忙闭嘴,脸色压不住的化为涨红!
“哈哈~……”
谢尽欢用力捂着嘴,憋的青筋暴起,肩膀都在剧烈抖动。
你还敢笑?!
南宫烨可不是傻墨墨,瞧见此子敢摸老虎屁股,眼底杀气冲天,把茶杯拿过来倒水,倒了一捏捏药粉在其中,继而拿着杯子起身!
谢尽欢脸色骤变,抬起手来:
“诶诶诶?!我不笑了,我闭嘴……呃~”
南宫烨气的头晕眼花,也没再顾忌男女之防,从背后单臂裸绞,把谢尽欢脑壳锁住,端着杯子就是‘大郎喝药’!
谢尽欢整个人靠在大起大落的身段上,脑袋都陷了丰软之间,想要左右扭躲,但冰坨子是真裸绞,两下都快翻白眼了,只能张嘴:
“吨吨吨~”
南宫烨一言不发搂着谢尽欢脖子,把水全喂进去后,还用手捂着嘴不让吐出来,等彻底下咽,才松开手:
“哼~”
软绵绵的哼声,和撒娇似得!
“哈哈~咳……”
谢尽欢夹着嗓子笑了两声,就瞬间笑不出来了,摆出冷峻气态,和冰坨子面面相觑。
(→→)(⊙_⊙)
南宫烨单手搭在桌子上就坐,目光灼灼气势惊人,意思估摸是:
接着说呀?
怎么哑巴了?
谢尽欢确实被‘阴阳怪气散’沉默了,但岂会认输?
稍作犹豫,他拿着水碗自己倒了杯水,而后悄悄咪咪摸出药瓶,倒了点药粉在其中,再迅速往嘴里送!
?
南宫烨何许人也?发现谢尽欢竟敢偷喝解药,当即把水碗夺过来一饮而尽:
吨吨吨~
等想起谢尽欢对嘴用过,都已经喝完了!
谢尽欢抬了抬手,欲言又止。
啪~
南宫烨放下水杯,冷冷瞥着谢尽欢,本来还带着几分挑衅:
被抢了吧?
行不行呀细狗……
但很快就发现,恼火渐渐被压下,开心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继而嘴角就微微上扬,慢慢展现出了露八颗牙的灿烂笑脸。
一笑春风起、房中百媚生!
“哈哈哈哈~……”
谢尽欢猛掐大腿,笑的直不起腰,发现面前笑意盈盈的大美人,眼底杀气冲天,连忙用夹子音解释:
“我就想自己喝笑口常开散逗你开心,你抢什么呀……诶诶~?”
欠打的夹子音未落,化身‘大傻烨’的黑裙大美人,就如同雌豹飞过来,把谢尽欢扑在了地上,连揍带摸找解药,又把笑口常开散往嘴里灌……
噼里啪啦咚咚咚……
“女侠且慢~”
“你接着笑~哼~……”
与此同时,楼下。
客栈掌柜拿着账本,抬眼望向二楼,略微倾听一瞬,眉头紧锁:
“什么鬼动静?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,大白天就开始了……唉……”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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献祭一本幼苗:《我,非洲太阳!》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!
第147章 真好玩
银月当空,洛京城郊。
张褚披着黑色斗篷,在一栋破庙外翻身下马。
破庙处于大片杨树林间,四下无人、天光暗淡,只能听到微风吹过落叶,发出的幽森‘沙沙’声。
何参走在背后,瞧见这一看就没好事的大凶之地,皱眉道:
“这是准备处理我了?临阵斩将,可不是好兆头……”
张褚走在前面走在前面带路,冷声道:
“怕了?”
何参又不是神经病,怎么会不怕死,不过嘴上不怂:
“我被你们这帮孙子瞎折腾,早活够了,冥神教名头那么大,如今看来,也没啥大本事,放着谢尽欢不去拾掇,遇事就知道收拾自己人……”
“这叫‘吾日三省吾身’,遇到事情,就算对手再怎么邪门,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半点问题?”
?
何参张了张嘴:“得,咱俩有师承了,死前也算传下了师父衣钵。”
话语轻松,何参却一直在周围搜寻,想寻找退路。
但破庙似乎已经荒废二十余年,内部杂草丛生,地面砖石上还能看到些许刀剑痕迹,也不知经历过些什么。
张褚在前面带路,抵达破庙正殿后,就抬手示意:
“请吧。”
何参小心翼翼跨上台阶,往里打量。
结果发现佛堂正殿屋顶破碎,散落下森白月光,倒塌佛像之上,可见细细密密的裂纹。
佛像之前,站着一名身罩黑色斗篷的驼背老者,双手杵着龙头拐杖,抬头望着房顶破洞。
旁边还有个身材挺拔的人影,单手负后静立,两人都看不到脸。
何参瞧见此景如释重负,连忙快步上前:
“哎呦喂~这位是二爷吧?看看出场这气态、这氛围,一看就是邪道老祖,比我师父扎实多了。”
杵着拐杖的老者,略微回头,沙哑询问:
“张褚叫你过来,没和你打招呼?”
“这孙子和我有仇,尽吓唬我……”
何参来到跟前,发现旁边站着的随从,没用黑烟遮面,连忙抬手遮眼:
“诶诶!我可没看到长相,你们还是把脸遮起来,我知道规矩,露脸得灭口。”
“无妨,你可以仔细看看。”
站在旁边的人影,闻声掀开了斗篷。
何参余光小心望去,结果发现此人面相二十余岁,五官轮廓竟和他有些许神似……
“诶?”
何参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看了看,还想用手捏,结果被躲开了,不由疑惑:
“二爷,这位是?”
二爷杵着拐杖,目光打量着倒塌佛像,询问道:
“你可知晓,你为什么叫何参?”
何参眼珠子一转,忽然心头微惊,凑近低声道:
“我其实是冥神教遗落在外的少主?”
“诶~这就想太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
何参当即语塞。
二爷抬起拐杖,示意所处佛堂:
“参是三的意思,有几种解法,你可以理解为兄弟三人。
“二十年前,你和两个兄弟被人追杀,藏在这间庙内,追杀的人里,就有你师父太叔丹,他当时还是尸巫派子弟,受雇佣于二皇子麾下叛贼。
“当时情况凶险,护卫带不走所有人,只能抱着根骨更好的两人突围;你根骨太差,丢在了这儿当弃子。
“结果不曾想太叔丹这狗东西,是真阳奉阴违、逮谁叛谁,看中了你根骨,竟然冒险偷偷把你藏了起来……”
话至此处,二爷把龙头拐杖抬起来,点在了何参额头。
黑红雾气,顺着拐杖盘旋而上,渗入皮肤。
何参额头顿时隐隐浮现黑色鳞甲,犹如蛇鳞,双眼也刹那化为竖瞳,又迅速恢复如初。
何参莫名其妙,擦了擦额头:
“二爷在施什么妖术?”
老者把龙头拐杖放下:
“太叔丹说,给你自幼种下了‘蚺皇甲’,能遇敌护体、刀枪不入。实际这种保命神物,以太叔丹的性格,怎么可能自己不用,留给徒弟?
“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,若非太叔丹走投无路只能入妖道,你又接谢尽欢两次杀招而不死,硬从槐江湾爬了出来,老夫还真不知道,你竟然还在世。”
何参仔细分析这番话,想了想眉头紧锁:
“二爷意思是,我是你儿子?”
“不是,就是有点渊源”
“哦……那我天赋异禀,是修行奇才?”
“非也,你是废物,当年才被丢下。”
“?”
何参轻轻吸了口气,摊开手道:
“二爷,你们要是都这么逗人玩,那干脆把我宰了得了,士可杀不可辱,我至少比外面那厮聪明吧?”
二爷从怀里取出一摞银票,递给何参:
“如今这天下,局势不对头,稍有不慎就是亡族灭种。
“你根骨一般、天赋平平、为邪优柔、为正胆怯,只适合当个升斗小民。看在有些渊源的份上,拿着散伙费,出去找个地方隐居吧,余生好好过日子。”
何参觉得这次是真放人,想了想道:
“那我能不能弃暗投明?”
“邪道都嫌弃你没啥用,正道岂能容下你?”
那可不一定……
何参把银票接过来数了数:
“送佛送到西,要不二爷再给件儿法器?我手无寸铁出去,怕是活不长。”
“张褚会护你安危,直到你安定为止。”
“就他这怂样,护我安危?我能不能自己走?”
“你出门就得投了朝廷,顺便把所知之事全招供出去,太叔丹这行事风格,唉……有口皆碑!”
“……”
何参张了张嘴,终是无话可说了,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人,拍了拍肩膀:
“你是我弟吧?初次见面就是永别,可惜了。不过你能葬在乾帝皇陵,也算风光大葬,我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。”
年轻人并无怒意,只是抬手示意门口:
“我叫何亥,别烧错人。”
“何亥……亥属猪,你是野猪精?”
“你是啥我是啥。”
“呵~小嘴还挺利索……”
何参又拍了下肩膀,走出几步再度回头,看了看破败佛堂,而后麻溜跑了……
——
翌日。
天色大亮,县城内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
槐江沿岸云陵码头,时而有渡船抵达,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在码头走动,街边能听到吆喝声:
“包子……”
“糖葫芦……”
谢尽欢在码头老街上行走,斗笠遮住半张脸,脖子上还带着遮挡风沙的面巾,只露出一双寒泉般的眸子,注意着来往行人,
南宫烨一袭黑裙,帷帽薄纱遮挡冰山面容,走在谢尽欢身侧,两人沉默无言,光看扮相就知道是人狠话不多的江湖侠侣,以至于路过闲汉都自发避让了三分。
在如此转悠良久后,谢尽欢转眼望向身侧的黑衣大车,询问道:
“咱们就这么一直乱转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如同哑巴新娘,把帷帽转向了街道另一侧,显然是不想回应。
谢尽欢对此也理解,昨天下午在客栈,他被摁着挠了一顿后,携带的各种奇葩药物,就全被没收了。
暮云红身中阳毒,时不时就犯病,刚才又吃了点药,目前处于‘软妹’状态,肯定不会和他说话。
谢尽欢被大姐姐摁着锤,虽然有点屈辱,但屈辱中终究还是有一捏捏莫名兴奋,为此并未长记性,想想又道:
“你至少把解药给我吧?我这模样,万一真遇上妖寇,打起来多没气势。”
南宫烨略微转过帷帽,虽然看不到脸,但意思估摸是——你声音不是很正常吗?
谢尽欢昨天只吃了一点点阴阳怪气散,十来分钟就恢复了,但被灌的‘笑口常开散’,药效可持续一整天,他此时把面巾拉下来,寒泉双眸之下,是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!
(⊙⊙)
配上俊朗面貌,颇有种‘犯我大乾者,我必击而破之’的嚣张感!
??
南宫烨深深吸气,导致衣襟鼓胀,显然在憋笑。
笑口常开散并无坏处,反而能让人心情舒畅。
而且谢尽欢无法无天,各种逗弄她,不能轻易饶恕。
为此南宫烨只是若有若无‘哼~’了一声,发现声音不对劲,又快步走在了前面。
谢尽欢听到软绵绵的哼声,觉得真有意思,把面巾拉起来,重新恢复冷峻杀手的扮相跟在后面,罗里吧嗦各种废话,试图把冰坨子的小嘴撬开,给他提供情绪价值。
南宫烨能看出自己软绵绵说话此子很受用,为此绝不可能满足此子的古怪癖好,一言不发,自顾自寻找着蛛丝马迹。
在如此拉扯片刻后,两人来到江岸码头,港口停着百余艘大小船只,多是从各大进京临时停靠的商船。
南宫烨仔细打量,尚未发现可疑之处,身边的‘阳光开朗大少侠’,忽然目光微凝,望向了港口僻静处的一艘商船,还微微抬手让她注意隐蔽。
?
南宫烨并未发现异样,红唇动了动,但不太好说话,就想等此子主动开口。
但等了片刻,谢尽欢并未给出解释,只是无声无息往过摸去。
南宫烨害怕打草惊蛇,只能走在跟前,以极低的声音询问:
“那艘船~咳~有问题~?”
娇喉婉转,一点都不做作,只带着股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娇柔。
真好玩!!
谢尽欢听到软萌萝莉音,嘴角直接扯到了耳根,化身为毒液:
“不好意思,看岔了。”
“?”
你简直是……
南宫烨发现上当,丹凤美眸顿时涌现杀气!
但这混小子怪得很,她感觉自己就算骑在头上羞辱,都不会生气,反而会更来劲儿,为此左手摸出小布包,翻找可以惩治此子的小药瓶:
如胶似漆……呸呸呸……
大妇之威丸?什么鬼东西……
吃饱撑着丹!
此丹乃强效‘养气丹’,大幅度提升练气速度,消耗战吃下一粒,能延长续航,但一旦停下消耗,气海迅速充盈,药性无处发散,就会不停打嗝,丹医院张老头以身试药,曾嗝了好几天……
南宫烨拿着药瓶,正犹豫要不要给此子喂一颗,就发现身边谢尽欢又是眉头一皱,看向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。
南宫烨动作微顿,眼神冷若寒霜,本想说话,又怕上当,于是先行观察。
结果可见仓库外停着几辆马车,数道人影从里面搬运货物,从货物形状来看,都是酒坛、木箱等物。
从动作来看,这些人都有些功夫底子,在码头当力夫搬货,确实有些异常。
“这些人可能是冥神教的喽啰~……”
正说话间,她发现身边的少侠,肩膀又开始轻轻抽搐,眼神不由一冷:
“你是不是在笑~?”
谢尽欢摇了摇头,正色道:
“我没笑你,是中药了,正事要紧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深呼吸几次后,不再搭理这混小子,继续观察起动向……
——
今天一更,我尽快把下面的小剧情写完,然后补上,一天确实写不完,实在抱歉or2!
第148章 刺驾
日起日落,又到了夜晚。
猎猎夜风吹拂山脊,张观身着道袍,在灌木之中隐匿,望着下方半里开外,悄然巡查山野的两个武人。
李镜肩靠佩剑蹲在身侧,借着月色,翻阅从谢尽欢那里拿来的书籍。
此书李镜本想还给谢尽欢,但可惜那天谢尽欢一醒,就跑出了学宫,继而又杀去了京城,根本没机会。
为防下次见面没东西,被小辈诟病,这本精装书籍,李镜一直带在身上,在此盯梢实在无聊,才拿出来打发时间,时而还评价一句:
“看看人家青萍居士这文笔,艳而不俗、媚而不妖,比范黎那老书呆子写的有意思多了……”
张观余光瞥了一眼《阳春艳》,又迅速移开:
“李老别乱我道心。”
“道心那是年轻人讲究的玩意,咱们一帮老头子,道心如铁,也敌不过岁月似刀……”
李镜聊了两句后,把书籍收进怀里,抬眼望向山谷:
“看情况,要动手了?”
“恐怕是。”
山谷中修建的皇陵,尚且平静,但外围棚户区内,可见小吏指挥着徭役,从库房搬着酒坛送往谷内空地,役夫都带着镣铐,行走间不时猛嗅酒坛,也不知多久没沾过酒水。
目前看情况,醉骨香应该混杂在酒水之中,矫诏或蛊惑主官,借犒赏名义聚集犯夫,官兵也会得赏赐。
若是讲究点,还会弄点人表演歌舞戏曲,不知不觉让所有人坠入了极乐之境,等到血煞之气出现,钦天监察觉,这里已经快收工了。
李镜扫视山谷中的人群:
“主阵之人还没冒头,咱们什么时候下去?”
“等到所有人沉沦情欲,开始收集血气的时候,主阵之人自会出现。”
“那就还早……”
与此同时,距离更远的对面山顶上。
南宫烨身着黑裙,无声无息藏匿在树冠之间,借助手中千里镜,观察山谷内的情况。
因为身段高挑丰润,此时坐在横生树干之上,裙摆垂下,从下面看去,就好似树上挂了一黑一白两轮圆月。
谢尽欢腰悬黑布包裹的双兵靠在树下,因为等了半天有点无趣,嘴里还叼着根草杆,抬眼望向上方:
“你确定咱们不用出手?”
南宫烨此时没吃阴阳怪气散,说话又恢复了高冷空灵的御姐腔调:
“蹲守高人就在山对面,不到万不得已,我们不用露头。你在旁观战,学学高人斩妖的经验即可。”
观摩高手生死相搏,确实能迅速积累经验获得感悟,但在树下面有草木遮挡,看的不是很清晰。
谢尽欢想了想,轻手轻脚顺着树干爬上去,坐在了黑衣女侠身边。
此时树冠之上挂着一轮弯月,孤男寡女并肩坐在树枝上,山巅轻风吹动裙摆与树叶,场景还挺唯美。
南宫烨余光略微打量,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捏捏。
谢尽欢也没跟着往过凑,想想摘下了一片树叶,凑在唇边:
“咻呜呜~……”
声音不大,传出数丈就消散于山风之间。
但曲调幽婉,如泣如诉,好似阁外苦情人,期盼离人驻足、红颜回眸。
“?”
南宫烨见这混小子有空就撩她,还在吹苏柏玉那首最让女子动人的《离恨歌》,不由放下千里镜:
“你能不能老实点?我们在盯梢!”
谢尽欢有阿飘当雷达,自然知道分寸,当下暂停曲调:
“无聊罢了,暮姑娘会不会这首曲子?”
我就是会,能弹给你听吗?
南宫烨觉得此子就是在乱她道心,面若冰山继续观察,只当身边没人。
“嘟呜呜~~……”
谢尽欢功夫是近几年练的,而骗姑娘的本事,是三岁开始卷的,这曲子吹得是有种真情流露之感。
南宫烨确实喜欢苏柏玉的琴曲,不然也不会化名‘暮云红’,此时听吧,必然进入欣赏、赞许的阶段,再往后就是彼此志同道合、相谈甚欢……
但不听吧,她又不聋,谢尽欢对着耳朵吹!
在如此僵持良久后,南宫烨忍无可忍,把千里镜递给谢尽欢:
“血祭快开始了,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,我下去蹲守,以便及时驰援。”
谢尽欢有些迟疑:
“你行不行?”
“有阴阳怪气散,我能勉强出一招。你道行浅薄,帮不上什么忙,就在这里老实待着,解决完妖寇你再过来。若是冒失冲进去,我可不一定能护住你。”
南宫烨说完之后,就服下‘软妹散’后,无声无息朝着山下摸去。
谢尽欢摸不清根底,也没跟着瞎凑热闹,此时拿起千里镜,锁定在黑衣女侠身上,结果发现这千里镜做功相当精巧,略微转动,还能放大。
而后摇曳生姿的黑色大辟谷,瞬间遮蔽全部视野!
?!
谢尽欢担心冰坨子发现,迅速移开视野,继续观摩起山谷动静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槐江。
乌篷船随波而下,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立于船头,手里拿着一块‘时晷’,此物是钦天监计时所用,有转针标注精确刻度。
何亥在后方撑船,抬眼遥望江岸山川:
“据京中眼线禀报,谢尽欢这两天都没去县衙,说是一直在王府养伤。
“此子在槐江湾身负重伤,都能爬起来偷跑去寻找妖魔线索;在宫里参加完酒宴,晚上都不忘斩妖;如今只是略伤元气,却休息两三天,在我看来,不正常。”
老者望着转针缓慢移动的时晷,轻叹道:
“隗云涯在铁棘岗折戟,神魂未灭却未曾折返,那只能是出了意外。
“隗云涯是鬼使,知道我等所有谋划,就算忠于冥神殿,宁死不吐露半点情报,也架不住诸教百家的奇门手段。
“谢尽欢不露头,那最坏情况是已经到了云陵。
“我等已经拼着暴露风险,不择手段抢时间,把四五天的流程缩为两天。如果再不成事,就只能走下策了。”
何亥摇着船桨,稍显疑惑:
“上策是换掉陆无真,由我们的人监察京兆府;中策是设法躲过监查,暗中炼血妖丹;这下策是?”
“下策是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咔~
转针抵达亥时。
老者将时晷收入袖中,抬眼望向山脊后若隐若现的灯火余晖,轻叹道:
“去吧。成败在此一举,切记速战速决。”
何亥站起身来,看了看云陵山,拱手一礼:
“爷爷保重。”
话落,踏水凌波绝尘而去……
——
京城。
亥时一刻,步云台内依旧灯火通明,数名宫人在廊道中随行。
乾帝身着龙袍,沿着长廊缓步行走,时而望上一眼宫城外的灯火余晖,眼底带着三分失落。
曹佛儿环抱拂尘走在跟前,柔声询问:
“圣上后悔了?”
乾帝双手负后,稍作思量,摇头一笑:
“养了二十年的狗,都有点感情,更不用说是个人。朕就是知道会后悔,才让李公浦当晚自我了断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曹佛儿赞许道:“这就是圣上厉害的地方,有七情六欲,但亦有自知之明,不受情欲所控。”
“呵~”
乾帝挺喜欢这话,但没了身边的哈巴狗,也确实有点无聊,大晚上忙完公事,都不知道作何消遣。
乾帝正暗暗琢磨,要不要微服私访,去城里逛逛,结果却见慈眉善目的曹佛儿,忽然站直了身形,上前一步立在身侧,抬眼望向外面宫阁。
乾帝略显疑惑,顺着目光往外看去,却见一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黑猫,跃上了宫阁屋脊,迈着小碎步跑向步云台。
踏踏踏……
速度越来越快,有虎扑豹跃之感。
跟在身后的侍从,起初还有点疑惑,待发现那只黑猫,似乎有一双红瞳,脸色骤变,急急呼唤:
“护驾!护驾——!”
“喵——!”
黑猫奔行途中发出一声诡异啼鸣,距离尚有两栋建筑,就从下方飞扑而出,直逼围栏,而后整个身体当空爆开:
嘭——
一瞬之间,步云台前炸出数十丈方圆的黑云。
冲天鬼气伴随百道鬼影,带着凄厉哀嚎,从云雾中扑出,直逼围栏后身着龙袍的人影!
“吒——!”
也在此时,围栏上发出一声爆喝,洪亮声音犹如圣殿佛陀!
曹佛儿红袍鼓胀,持佛珠双手合十,周身出现一个由金色咒文组成的透明金钟,将乾帝乃至侍从全数包裹在内。
“啊~——”
百道鬼影带着凄厉惨嚎,撞上金钟瞬间就烟消云散。
而宫城外的钦天监,也闪过一道璀璨白光!
轰隆——
雷柱横贯长空,刹那覆盖整片楼宇。
诸多侍从只觉电光一闪,原本百鬼哭嚎的鬼雾,就当场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道人,悬浮于步云台外,衣袍随风而动。
“铛铛铛——!”
示警鸣锣从皇宫各处响起,步云台上却没了半点声音。
乾帝双手负后,神情颇为平淡,但心头却已经涌现雷霆之怒,沉默一瞬,平静吩咐:
“陆道长去四方馆庇护太子,赤麟卫、仙官在宫城内外巡查黑猫来源。佛儿,送朕去立政殿探望皇后。”
“是。”
曹佛儿微微颔首,走在前面带路,仔细勘察周遭每一片砖瓦,余下侍从则团团护住乾帝。
陆无真仔细勘察周边,未曾发现其他妖邪,便闪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……
第149章 看客
“咚咚锵——咚咚锵——”
僻静山谷内锣鼓喧天,近三千名徭役戴着镣铐,在黄土场地上席地而坐,有官兵挨个分发着酒碗和一把椒盐花生。
数名身着绚丽戏服的戏子,在场地中央表演着江湖驰名曲目《七女戏佛》。
此戏内容大略是七个巫教妖女,蛊惑佛门圣僧,扮演和尚的戏子往地上一坐,七个衣着艳丽的花旦,在周围搔首弄姿、各显神通。
虽然花旦也是男人扮演,但彩妆一画,身段可不比女人差,顾盼之间的姿容,甚至比女人更懂男人。
在皇陵服刑的徭役,大多都是重刑犯,好些十几年没见过女人,此刻有好酒好菜,还能看荤戏,甚至都不用蛊惑,就已经双眸充血、神情激奋。
而在此地看守犯人的几百官兵,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精兵,当犯人只关十几二十年,而当狱卒,运气不好关一辈子,因为上面给发的肉食,甚至比犯人还激动。
负责监督皇陵修建的帝陵官,待遇自然最好,在场地内的台子上坐着,面前摆着鸡鸭鱼肉,正和身边的官吏交流:
“圣上当真仁厚,皇后娘娘过寿,大宴群臣也罢,竟然还记得到这地方……”
“事死如事生,王大人在此地监管多年,尽职尽责,本就该犒赏。只可惜京中事务繁忙,我等过来晚了几天……”
“不晚不晚。前日文书,说是明后天过来,今天就到了地方,已经是意外之喜了……”
“我敬王大人一杯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随着酒过三巡,整个山谷气氛愈来愈热烈。
三千余名役夫官兵,在酒精与药物刺激下,情绪逐渐趋于狂热,连原本的阵列都出现了混乱。
四十余名人手,持械守着山谷进出口,却没有囚徒乘乱逃遁,反而是满含热切,朝着黄土场地中心聚集。
场地中心处,八名戏子挥舞彩绸,带出一片粉红云雾,随后便有数十名丰润多汁的裸女,抱着酒坛、最刺激人味觉的肉食、钱财,在云雾中勾手,发出银铃般的欢笑:
“呵呵呵呵~~……”
“来呀~……”
三千名余人在欢笑声中趋于癫狂,人踩人连滚带爬往红雾扑去,浑身大汗淋漓,呼吸间喷出淡淡血雾。
场面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,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蚁后汇聚。
如此怪异乱象,没有引起任何人意外,甚至连台上就坐的主官,都带着一脸迷醉笑容,摇摇晃晃汇入了人群,抬手伸向那近在咫尺,却又始终差上半分的丰腴美人。
红雾中心地带,斗篷人影双手掐诀,口中念着玄魅咒语。
一丝丝血气从四方涌来,逐渐往掌心汇聚。
但就在血祭大阵有条不紊进行之时,山谷上方的夜空之上,猝然划过一道青白雷霆:
轰隆——
空谷惊雷犹如醒神洪钟,震的远在山巅的谢尽欢,都耳朵嗡嗡作响!
陷入癫狂的三千囚徒,则被惊得一哆嗦,眼前幻象消散,思绪也恢复清明,继而就显露出难言惊恐:
“妖……妖术!快跑……”
“是妖道血祭……”
因为关的都是重刑犯,不少囚徒竟认出了这阵仗,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外逃窜。
数百官兵也惊醒过来,提着刀兵齐齐后退,一场大溃逃,难以逆转的出现在了山谷内。
而山谷外围。
七八名放风的看守,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全部一剑封喉,死前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李镜身着一袭儒衫,洒去剑锋血水,逆流而上穿过混乱人群:
“三千多人陷入惊惧,想控制起来,重新让所有人陷入极乐,几乎不可能。主阵之人应该要逃了。”
张观背着黄褐色剑匣走在身侧,望向山谷中心的翻腾红雾:
“还没跑,血煞冲天,应该是被激怒了。此人道行颇高,切勿大意。”
踏踏踏……
一儒一道大步前行,而无数惊慌囚徒,则往四周溃逃,很快山谷中心便只剩下一团煞气冲天的血雾。
八名戏子提着刀兵从其中杀出,张观双手掐雷决,双臂青光萦绕,心中默念咒文,继而两掌拍向地面,碗口粗的八道雷柱,就撕裂黄土地面,瞬间蔓延到八名喽啰脚底。
轰隆——
雷光一闪之间,八个戏子甚至没发出任何呼声,就直挺挺扑倒在地,身上涌现血气,汇入后方血雾之中。
李镜提着佩剑锦蛟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沿途还在吐槽:
“阁下倒是挺讲究,喽啰不死完都不下场。”
咚、咚……
话落,血雾之内便传来沉重脚步,听起来犹如蛮牛巨象。
南宫烨已经摸到了山谷外围,此时蹙眉打量,可见血雾之中走出了一道身高不下两米的人影。
人影双臂修长、肩背肌肉高耸,粗壮大腿肌肉虬结,浑身散发着骇人血煞,皮肤呈现出血红色,满头乌红长发随风飘扬。
虽然是半妖之躯,但此人肢体却展现出不俗的人体美感,搭配脸上的黑色修罗面甲,看起来就好似浴血战将。
张观瞧见此景,不由皱眉:
“体魄无瑕,必然全用人之精血淬炼,京兆府如何养出这种妖道?”
李镜提剑走在前方,直视血雾之前的人影:
“阁下不自报家门?”
高大人影须发飘扬,并未急于动手,而是转眼扫视左右:
“谢尽欢没来?”
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,犹如狮虎低吟。
李镜稍显疑惑:“谢小子在京城,阁下专门在这等他?”
“有些账要和他算算。你们俩在,他就肯定在。”
“哦?”
李镜想到南宫掌门在附近,觉得把谢尽欢带着也不无可能,为防把这来之不易的试炼对手吓跑,他回应道:
“杀你,我们这俩老骨头足够,还用不着谢小子出面。”
话落,李镜身体前倾,整个人猝然撞出,沿途佩剑出鞘,带起绚丽流光,远看去犹如破空锦蛟,在山谷内拉出一条璀璨半弧!
张观紧随其后,半途拍打背后黄褐色剑匣,剑匣涌现微光,继而:
呛呛呛——
七把法剑飞出剑匣,如同天女散花落向血雾周边,瞬间结为‘戮仙阵’。
随着手掐雷决周身气机流转,七把剑同时涌现碗口粗的璀璨电光,犹如雷锁,轰击中心血色人影!
轰隆隆——
长发随风飘荡的半妖,身体被雷光击中,身形也并未僵直,而是如同蛮牛般拖拽电锁往前暴跃,直冲李镜中门。
但张观是紫徽山副掌门,李镜是丹阳学宫副校长,都是仙武两道的精锐一品,二打一对付个没入超品的妖道,也不至于一碰就碎。
轰隆隆……
整个山谷变得忽明忽暗,雷声剑鸣响彻整片山野。
山顶上,谢尽欢坐在树冠之间,左手拿着千里镜,右手则拿着肉干边吃边看戏,还评价道:
“李老头这剑法花里胡哨……老道士的雷法有点炫酷,以后得找机会跟墨墨学两手……”
“妖道体修,实力全在体魄上,起手占不到优势,后续只要李老头不犯蠢,就没有任何翻盘机会,为什么不跑……”
“本地的帮派,看来也不过如此……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在当键盘侠疯狂吐槽,回应道:
“超品之下皆蝼蚁,确实没啥看头,要不姐姐给你看点有意思的?”
谢尽欢收起望远镜,看了下妩媚动人的阿飘,有点迟疑:
“不会又要二选一吧?我时间都刷够了。”
夜红殇知道谢尽欢完成了任务,此时也信守诺言不生气了,抬起右手,掌心出现一个圆球,内部光景是:
郡主、墨墨、奶朵,摆出三才阵,跳极乐净土的录像……
嚯~
谢尽欢眼前一亮,觉得这画面,可比山谷里三个老东西打架有意思多了,当下凑到跟前仔细查看。
不过如此观摩没多久,放录像的红衣阿飘,就皱了皱眉,举目望向北方。
谢尽欢见此抬起眼帘,略显疑惑:
“怎么啦?”
“嗯……不太对劲。江对面似乎也有血煞之气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不过被山谷冲天血煞遮掩,很微弱。”
谢尽欢见此,还以为是逃遁的妖寇在外面烧杀劫掠。
他留在这里只能当键盘侠指点江山,发挥不出什么作用,想想便跃下树冠,按照阿飘指引,朝槐江方向摸去……
第150章 血妖丹
槐江北岸,景州。
滴答~
滴答~
残存血珠,顺着‘司炉’旗子滑下,滴落在堆积煤灰的地面之上。
隐于山间的偌大矿场,虽然灯火通明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数道身着黑袍的人影,在山坡上注意周边风吹草动。
原本用来堆放铁矿石的场地上,一千二百余具尸体堆积在一起,形成了一座保留肢体的京观,血水从尸体之间蔓延,渗入铺着厚厚灰尘地面。
血煞未散,丝丝缕缕的血气,依旧在往中心蔓延。
何亥身着斗篷在屋脊盘坐,掌心捧着镂空金球。
金球内部悬着一滴血珠,色泽艳红,不掺杂任何杂质,看起来如同一颗血宝石。
虽然漂亮,但这是淬炼一千二百余名壮年男子所得的精华。
人生来有三六九等,但身体没有,无论万人之上的帝王,还是泥垢里的乞儿,都是两手两脚三魂七魄,七情六欲元气精血,生来也不会比别人少几样。
血妖丹重点不在炼化精血,而是焕发祭品欲念,让其在极乐中散尽气血。
因为欲望是人的驱动力源头,可以极大限度刺激身体,催发潜能。
而血妖丹收集的东西,其实是人极强欲望之中,神魂深处催发的一种欲念。
当然,也可以理解为‘激素’。
一个人产生的量,只能让人肢体兴奋起来,而集合几百上千人,足以瞬间让人冲破肉体极限。
而一同炼化的气血精魄,则可以大补元气精血,让人在突破肉体极限后,不至于压榨过猛耗干元气,两者配合,就能达成跨越天堑的效果。
这也是为何妖道超品叫‘肆欲’,用极强的欲望引发无与伦比的驱动力,让体魄飞速成长,而不是吃喝玩乐纵欲。
为了这颗血妖丹,冥神教已经来回奔波数月。
这次几乎是最后机会,若不成,京兆府短时间就没有地方再能下手。
三爷失踪,存在情报泄露可能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二爷决定将计就计,同时在两个地方动手。
二爷亲自在皇陵主持阵法,若已经暴露被埋伏,那就是诱饵,全力拖住朝廷所有人手。
而何亥则在槐江北岸的景州动手,声势较小,这样即便有仙官持索妖盘抵达,也只能被指引向皇陵。
八方通明塔可以侦测数个方向的妖邪之气,但此地和皇陵、京城呈直线,钦天监侦测到血煞之气,也只是北方,摸不清几个。
其他方向的八方通明阵,因为两地距离很近,没法准确分辨,来了照样得先被皇陵的冲天血煞吸引。
这番谋划可谓万无一失,为此直至即将完工,铁矿周遭都没有任何异样。
何亥炼化血气,余光一直望着南方二十余里开外闪动的雷光,不时叮嘱:
“守好!不到半刻钟就能撤走,二爷还在撑着……”
十余名冥神教随从,各持刀兵严防死守,连飞过来一只山雀,都当场打死,以免是侦查之物。
与此同时,槐江北岸。
谢尽欢头戴斗笠,顺着指引在山野中前行,随着距离皇陵越来越远,鬼媳妇神色凝重起来:
“这群妖寇有点本事,竟然把大头目丢在山里当炮灰,弄的小的在这里偷偷血祭,差点连姐姐都蒙混了过去。从声势来看快完工了,得快点。”
呼……
谢尽欢身形当即拔地而起,在树冠上疾驰,沿途询问:
“什么道行?”
“阵仗比皇陵小得多,不过能主持血祭阵法的人,保底都有一丹之力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已经步入三品,这十来天又一直在吃‘龙血丹’,目前实力大概在三点二五品,真遇上三品中期的太叔丹,不嗑药其实也能打死。
不过再强的话,就比较吃操作了。
至于道行暴涨丹,他倒是带了一颗,但再吃必然损伤根基,只能用来封上镇妖陵,不可能用在这地方。
念及此处,谢尽欢压住所有声息,顺着山野悄然摸进,走出不过几里地,就闻到了浓郁血腥味与煤烟。
而乌漆嘛黑的山岭之上,也出现了放风岗哨。
谢尽欢仔细勘察,身形犹如幽魂,借着林野灌木遮挡,绕过岗哨视线,来到铁矿侧面的低洼处,从茅房侧面探头打量。
结果可见一名斗篷人在屋顶盘坐,周遭已经不剩下多少血气,能清晰看到斗篷飘动。
而前方的场地上,散落着酒碗、肉食,一千多具尸体,在场地上叠成了金字塔,露出的面容上,依旧带着纵情欲念的诡异笑容。
谢尽欢虽然杀人如麻,但理智情况下,不砍平民,瞧见这阵仗,觉得这群孙子一个都别想走了。
不过为防被阻截,导致主谋逃遁,他还是望向身边的阿飘,眼神求助。
夜红殇没有身躯,就没法直接出手,但可以魅惑,当下略微搜寻,目光移向茅房附近的杂物堆。
杂物堆中,一只被冲天血煞吓住的打鸣公鸡,缩在窝里瑟瑟发抖,甚至不敢发出呜咽。
夜红殇眨了眨眼睛,当即飘了过去……
呼呼……
夜风吹拂斗篷,血气迅速往掌心金球凝聚。
何亥极力催动功法,余光望着几十里外忽闪的雷光,正心急如焚之时,忽然听见细微动静:
踏踏踏~
所有人都心弦紧绷,闻声齐齐转过目光,望向来源。
结果却见一只杂毛大公鸡,脚步轻快跑向人山,发现他们望过去,还转头:“咯咯~”两声。
?
何亥眉头一皱,看着大公鸡移动,诸多教徒也是握着刀兵,有些莫名其妙。
踏踏踏……
大公鸡跑的很快,不过几下就爬上了人山顶端,而后张开翅膀、鸡脚来回蹦跶、慢慢转圈儿,跳极乐净土……
哈?!!
十余名教徒同时歪头。
何亥起初也匪夷所思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,有人暗中操控鸡犬,想要飞身而起。
但也在此时!
轰隆——
座下房舍砖墙炸裂,黑瓦屋顶瞬间拱起!
骇人气浪犹如在房舍中引爆的高爆炸药,瞬间摧毁整栋房舍!
就坐其上的何亥,屁股尚未离开瓦片,整个人就在轰击下冲天而起,连斗篷都随之炸裂。
谢尽欢摸到近前就是一记黄龙卧道,没给对方半分反应机会,天罡锏落下之时,已经左手摸过锏身:
嘶~
轰隆——
飞散砖石被强风席卷,瞬间化为一条直击长空的土黄龙卷,最前方是一点寒芒,而所指之处正是何亥胸腹。
何亥猝然被武夫全力倾泻杀招,身在空中明显应变不及,面对几乎必杀一锏,只能双手硬抓!
嚓——
三十六节天罡锏灌入双手,撕裂手掌皮肤,余势不减依旧撞在胸口。
咚——
但让谢尽欢难以置信的是,面前这面容有点熟悉的年轻男子,反应、技巧算不得太厉害,体魄却强悍到堪比龙蟒!
天罡锏钻入双手,未曾炸烂手掌,只是锏棱刮掉了皮肉。
而锏稍刺在胸口之上,宛如撞击包裹牛皮的铁块。
气劲在锏稍爆发,将斗篷衣袍炸了个四分五裂,皮肉只出现了个半寸深的血坑,伤口周边皮肤为褐黄色,皮糙肉厚如同野猪皮……
?!
察觉到似曾相识的手感,谢尽欢猛然想起面前这年轻人,和丹阳杀的那个鬼巫有点神似,且手感都差不多。
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当即一脚踹向中门,顺势抽锏。
咚——
蹬腿重击胸腹,结果面前这年轻人力气也堪称匪夷所思,双手攥着天罡锏,硬是没能抽动分毫。
两个人都冲至半空,这一下没抽回,就连在一起砸向地面。
何亥在限制兵器同时,也已经一脚踢向谢尽欢头颅,半途却剑光一闪!
呛啷——
谢尽欢尚未落地,就弃掉天罡锏,反手拔剑在飞腿之上拉出一条血口,身形随之落地!
扑通!
何亥摔在煤灰之中,整个人又瞬间弹起,手腕轻翻将天罡锏持在右手,眼神先是惊怒,而后又迅速扫视左右。
“什么人?!”
十余名教众发现有人突袭,此时也反应过来,从四面八方跃下,落在了尸横遍野的场地之中。
踏踏踏……
谢尽欢左手持剑斜指地面,观察不远处年轻人,发现胸口皮肉又恢复正常,伤口逐渐愈合,眼神颇为疑惑:
“你是人是妖?”
妖道只能算半妖,哪怕练到最后,也是人体结构强化变异。
而真妖则是蛇精、章鱼娘等,本体就是鸟兽,虽说可以化形,但所需道行极高。
面前这年轻人,身体像是天生皮糙肉厚的真妖,但道行又不怎么高,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踏踏踏……
十余人很快围住了场中的斗笠游侠。
何亥并未回应,甚至眼睛没放在谢尽欢身上,只是急急左右搜寻。
谢尽欢见此把剑换到右手,继而左手轻翻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球:
“你在找这个?”
“你?!”
何亥显然不明白谢尽欢的抢劫水平有多高,瞧见血妖丹落入其手中,眼神暴怒往前跨出半步,但马上又迅速抬手制止随从:
“我知道你是谢尽欢,把东西给我,我让你离开去报信,能不能追上我等,看你们本事!”
谢尽欢随手抛着金球,途中还故意不小心滑了一下,吓得何亥一哆嗦,不过好在捞了回来:
“这就是你们忙活这么久,搞的血妖丹?”
何亥眼神冰冷,却也暗含焦急:
“是又如何?人已经杀完了,你还被我等围住。你把东西放下,我让所有人让开,给你一条生路。若毁掉此物,我必然把你碎尸万段!”
谢尽欢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尸体:
“你们都把恶事做尽了,我毁掉此物,这些人不是白死了?这人可都是你们杀的,我为了给他们报仇,事急从权,也是无奈之举。”
?
何亥眉头一皱,觉得情况有点不对:
“这是血妖丹,妖道冲击超品方能服用。”
谢尽欢听着鬼媳妇分析药性,认真讲解:
“此丹激发潜能、大补精气,纯青壮男子精心炼制,不用担心肢体、心性被兽性影响,从药理上来讲,步入三境的男修士都能吃。
“因为只有第一次有用,才被妖道拿来破境。我又不准备冲击妖道超品,完全可以拿来当‘功力暴涨丹’用。”
何亥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门道,冷声回应:
“胡说八道,你吃了当场爆体,损人不利己。而且你是正道中人,若是吃人,与我等妖道有何区别?”
谢尽欢抛着金球,眼神平淡:
“我不吃,今天死这儿不说,你们还得逍遥法外;吃了虽然愧疚终身,但终究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了血仇。说起来,你们可是把我害苦了。”
何亥越听越不对劲,怒目道:
“你把东西放下,尚有一线生机,用了此物,你说再多也是必死无疑,损人不利己……”
“唉~这些话是事后是说给朝廷听的,不是说给你们听的。
“既然你说必死无疑,那我就算和这些人一起葬身此地,也不能为了求取一线生机,把此物留给你们这帮妖寇。”
谢尽欢说话之间,左手微动,驾驭掌心气机,牵引金球内的红色血珠。
呼~
霎时之间,血宝石涌现出浓郁红雾,从镂空金球喷涌而出,缠绕手臂往身体蔓延,胳膊血管随之鼓涌!
第151章 二品
“你——!”
何亥目呲欲裂,虽然是第一次见谢尽欢,但此刻绝不相信面前这黑吃黑的疯批,能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正道侠士!
眼见谢尽欢真敢用活人炼制的血妖丹,何亥当即暴怒上前,十余名教徒也是四方合围!
而谢尽欢在浩瀚血气侵入体魄瞬间,瞳孔便猝然放大,脑子里似乎有个阀门被激发,化为一股洪流,自神经传导至全身各处。
心率骤然加速到数百,气机流转速度,也瞬间催发到极致。
噗通噗通噗通——
心跳声连成一片,致使脸颊都转为涨红。
这种忽如其来的强行催发体魄,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猝死乃至爆体。
但血妖丹同时炼化的气血精华,就是来弥补体魄超高负荷运转引发的亏空。
此时谢尽欢手握金球,就好似拿着无穷无尽的资源库,身体不计代价的加强、稳固内外,每一丝肌肉都在血气支撑下变得更坚韧,完全不用担心耗尽元气折损寿数。
面对袭来的十余名妖寇,谢尽欢右手持剑飞退,身形刹那化为拖拽血雾的残影,剑光犹如飞梭,从后方几人脖颈横扫而过!
飒飒——
四名妖寇尚未反应过来,已经身首异处!
何亥以为谢尽欢想吃干抹净逃遁,把体魄催发到极致,原地暴跳一锏砸向谢尽欢后背,结果:
轰——
谢尽欢尚未折身,周遭已经爆出无形罡风庇护脊背!
何亥一锏抽下,天罡锏却如同砸入瀑布激流,冲击之下重锏未曾脱手,却难以抑制的被带偏,继而一道剑光就从身前斩来。
飒——
叮叮叮叮……
何亥单锏连击,试图轰杀此子夺回血妖丹。
但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专攻杀人技,剑剑直取咽喉双目,三五剑把何亥逼退数步不说,气势也在节节攀升,手中剑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,蕴含力道也在逐步加强!
谢尽欢虽然渴望提升境界,但后面还有颗即将到手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为此极力压着气海,防止光冲境界变成绣花枕头,让无穷无尽的气血精华,尽力去淬炼肌肉、骨骼,夯实根基。
但即便如此,成长也是肉眼可见!
何亥与众人合围,起初还逼着谢尽欢闪转腾挪。
随着仅剩七八名卒子,倒在了奔雷剑光之下,何亥招架便逐渐吃力,数道剑光穿过空隙,直刺胸腹咽喉,带出飞溅血珠。
飒飒飒——
谢尽欢左手抓住金球,身体被血雾直接包裹,毛孔贪婪吞噬着所有血气。
而右手剑光如龙蛇吐息,不过刹那之间,已经把何亥削的衣袍尽碎。
但何亥确实异于常人,明明经验、技法逊色于他,肢体却坚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,每一剑下去,皮肤就转为黄褐色,伤口不到指肚深,第二剑下去已经开始愈合。
两人如此缠斗,看似险象环生血水飞溅。
但何亥乱挥重锏,根本打不到谢尽欢。
谢尽欢剑剑必中,却破不了这怪胎的防,两人硬生生陷入了僵持!
夜红殇飘在旁边观战,仔细研究后分析道:
“此人似乎是人妖混血,看着像人,但皮骨构造像是‘牙豚’。攻击额头,不出意外骨头很薄。”
飒——
谢尽欢听到分析,手中剑已经绕过天罡锏,直击对人来说比较坚固的额头。
嘭~
三尺剑刺在额头之上,依旧没能刺穿皮肉,但皮下骨骼,却发出‘咔~’的一声裂响。
何亥整个人都是一个踉跄,眼底涌现惊骇,往后飞退数步,而后便丢掉不会用的天罡锏,赤手空拳往前一头撞来:
“喝——!”
轰隆——
谢尽欢本欲追击,结果发现何亥背后爆出一团黑雾,大步蹬踏单臂挡在额头,整个人如同势不可挡的蛮牛,速度还快若奔雷。
他见状收剑聚气,以黑龙撞柱之势对冲,在矿场中带出一条裹挟黑色沙尘的龙卷,剑光直接刺在了遮挡额头的左臂之上!
轰隆——
何亥左臂皮肉当即被贯穿,剑气爆发,却未能震断臂骨,反倒是难以言喻的冲击,撞弯了正伦剑,身形随之砸在谢尽欢胸腹。
嘭!
谢尽欢怕金球被撞掉,单手负后以磐龙横岗硬抗。
结果爆响声中,麻袍四分五裂,冰鳞甲未曾凹陷,整个人却如炮弹横飞出去,砸在了后方棚屋之内。
哗啦啦——
何亥丢掉兵器如同妖兽般横冲直撞,反而战斗力暴涨,在撞飞谢尽欢后,又是大步如雷狂袭,双手交叉顶在额头之前,冲着谢尽欢再度撞去。
轰轰轰——
矿场建筑群霎时砖石飞溅,远看去犹如一头蛮牛在其中肆虐。
谢尽欢左右腾挪,前后上百剑刺在何亥身上,但打不着额头命门,基本上就是刮痧,感觉就是在对付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王!
在如此持续片刻后,谢尽欢察觉这样打毫无意义,正伦剑眨眼归鞘:
呛啷——
整个人随之当空飞过,落在了场中。
手中金球内的血气,已经全部汇入身体,只是尚未完全消化。
谢尽欢丢掉金球,赤手空拳站在矿场之中,浑身肌肉血管涌动,气机甚至吹动了周边沙尘。
眼见何亥完全上头,半点没有退走的意思,谢尽欢扭了扭脖子,继而对冲而去。
踏踏踏——
两人大步如雷迅速拉近!
何亥眼见血妖丹被吃干抹净,已经愤恨狂怒充散心神,双手护住额头,发出一声爆喝迎头撞去:
“喝——!”
谢尽欢则是浑身气机流转,大步前踏,就是一记‘黑熊硬靠山’,同时以磐龙横岗支撑身躯。
嘭——
地动山摇!
两者对撞,骇人冲击将周遭煤灰瞬间掀翻数丈,露出了原本的黄土地面!
何亥这是头一次没撞飞对手,整个人在铁山靠下,被撞的往后踉跄几步。
谢尽欢以臂膀硬靠,整个人亦是往后滑出去三丈有余,胳膊皮肉都被撞烂,却面不改色大步上前:
“来,继续!”
“喝——!”
何亥属于妖道,盛怒之下彻底陷入疯狂,就没有退避的说法,双臂摆荡往前狂奔,而后再度一记硬撞。
嘭——
嘭——
嘭——
死寂矿场之中,出现一道道环形涟漪。
沙尘如浪往外推移,闷响声犹如闷雷接连响起。
谢尽欢皮肉肯定没这怪胎坚韧,但‘磐龙横岗’就是硬碰硬的功夫,虽然臂膀皮开肉绽,但内里并未受到多大影响。
至于力竭,血妖丹补的就是精元气血,在浩海血气加持下,他就算气海耗尽,光靠蛮力都能再撞半小时。
嘭——
嘭——
肢体撞击的闷响不停持续。
两人在场地之中硬生生对撞了四十多下。
谢尽欢虽然双肩负伤,但体魄也在无数次承伤、自愈中逐步夯实。
在察觉何亥光靠蛮力冲撞,逐渐力竭,猪突猛进速度减缓,谢尽欢再度正面对冲,临身之时身形下压,自下往上,来了一记暴力之极的冲天肘。
何亥双臂护住额头前顶,结果措不及防的重肘,直接砸在面门之上。
咚——
肘过如刀,重击之下鼻梁折断,整个人当即离地而起,身形空翻,顺着惯性摔向了谢尽欢另一头。
而谢尽欢一击过后,整个人顺势弹起,凌空旋身一记鞭腿,抽向何亥额头!
啪——
鞭腿在空中直接抽烂裤腿!
何亥腾空身形后旋,面门遭受重击头晕眼花,尚未来得及反应,势大力沉的小腿,就抽在了额头之上。
只听‘咔——’的一声脆响,额头几乎瞬间凹陷!
整个人随之砸在地面,在黄土地上犁出一条长槽,才堪堪止住身形。
谢尽欢鞭腿落地,便往前大步飞驰,半途踢起天罡锏斜指身后,拉近之势脚步滑开,握身若崩弓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
“死——”
轰隆——
天罡锏全力前劈,带动周遭飞散沙尘!
何亥额头凹陷堪堪爬起,足以撼山的重锏,已经来到了头顶之上。
被极怒充斥的双眼,也在此刻闪过一丝清明,余光移向了云陵山方向依旧在闪耀的雷光……
嘭——
重锏落在颅顶,炸开一团血雾!
何亥肢体确实强横非人,即便如此,上半身都没被打碎,只是下陷尺余,而后带着喷涌血水,往后倒去。
扑通——
肢体摔入沙尘,矿场随之安静,只剩沙尘散落的‘沙沙’声与粗重喘息: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谢尽欢穿着无袖软甲和破洞裤,持锏立在原地,等待片刻不见只剩半个头的怪物有动静,才收手站直,抹了把脸上汗水:
“这孙子比太叔丹厉害,皮糙肉厚的令人发指。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,在跟前探查尸体,略显疑惑:
“此人应该是冥神教很重要的人物,似乎在胎儿时期,就用某种邪术,把人妖混在了一起。肢体有妖兽的坚韧,但骨皮肉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,也不会显露半妖之躯,不动手很难看出异常。”
“会不会是人和妖生的种?”
“人和鸟兽没法生孩子,就算化形,也顶多行房。当然,不化形也可以行房。”
“?”
谢尽欢觉得鬼媳妇有点皮,把天罡收起来,略微审视体魄,结果发现屠戮千余人炼制的血妖丹,确实霸道。
他本来气海如雾,但此时有液化迹象,因为‘神气境’前中后期,并不需要跨越瓶颈,这大概就是二品武夫的气象。
而等到气海凝结如玉液,不再有游离气机,就是一品巅峰,仙凡分水岭,再往上就是以武入道求长生了。
在审视一瞬后,谢尽欢又转头看向场地中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虽然官营矿场内,大部分都是犯事儿的罪徒,但显然也罪不至死,更不用说被当成人牲饲育妖魔。
谢尽欢想了想,对着尸山拱手抱拳:
“诸位的血仇,谢某记下了,都受冥神教所害,我有生之年,必将这帮孙子赶尽杀绝,为诸位报仇雪恨。”
“你还挺讲究。”
“终究受了益,若是心安理得扭头就走,那不真成妖道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
夜红殇扛着红伞,抬眼望向还在闪耀雷光的云陵山:
“那边不对劲,不应该打这么久,京城估计又出篓子了。”
谢尽欢见状本想立即过去,但杀人得诛心!
那个冥神教头目要是没死,他肯定得让对方知道他刚才干了啥。
为此谢尽欢先捡起了空空如也的金球,又何亥腰间上摸了摸,找出了钱袋、玉牌等随身器物,才朝云陵山飞驰而去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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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这不我家黄毛吗?
山谷雷光闪耀,剑气与沙石如同黄白龙蟒在皇陵内肆虐,两刻钟下来已经摧毁部分完工建筑。
李镜浑身衣袍破烂,身上带着数条血痕,花白头发也披散开来,佩剑锦蛟长时间出招,已经炽热如烙铁。
张观作为仙道中人,优势是咒法威力大、距离远、神通多,但缺陷是气机远不如纯粹武夫绵长。气海见底,攻伐速度明显减缓,没有必中把握,不敢再轻易出手,非致命情况,也不敢用万里神行咒闪烁腾挪。
而身高两米的壮硕人影,肢体伤势一直在修复,直至此时依旧是满头乌红长发飘扬,皮肤赤红滚烫,与最初区别,只是周遭血气消耗殆尽,身上开始蒸腾淡淡血雾,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烈火。
李镜打了半天,也发现这妖道不太对劲,似乎一直在拉扯拖延,并未拼命,但也没遁走。
眼见张观已经快要失去战力,李镜沉声询问:
“钦天监仙官没发觉此地异样?”
“不清楚。”
而拖拽红雾的庞大身形,在搏杀之际,余光其实也一直在瞄向北方。
在矿场未曾事成之前,他只要收敛冲天血煞,周遭高人当即就能发现矿场异样。
为此他必须血战到底,直至何亥拿到血妖丹,派人发出讯号,方能收手遁走。
按照时间推算,此时距离成丹已经过去了半刻钟,冲天烟火应该早已从槐江上空亮起。
但山外寂寂无声,既没有驰援而来的一品仙官,也没有本该发出的讯号。
仙官没来,是因为三十六名仙官,大部分都在蓝河、镇安两县巡查,血煞之气出现之时,乾帝又正好在皇宫遇刺,根本没法迅速反应过来并派人驰援。
而撤退讯号没来,只能是血祭出了岔子,被打断或有人捣乱,延后了成丹时间……
念及此处,拖拽红雾的半妖动作骤然变快,试图迅速斩杀两名强敌,前去查看情况。
但李镜和张观,是丹州两大势力的二把手,掌门之下的双花红棍,可能短时间打不死这只半妖,但韧性极强,转为拉扯守势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死。
轰轰轰……
谷内动静骤然加剧。
南宫烨潜伏到了百丈开外,眼见情况反常,心头也逐渐凝重。
毕竟交手时间越长,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,而无论什么境界的高人相搏,被打死打残,都只需要一次失误。
场内两人若是折损,她根本承受不起损失,但对付那只凶悍半妖,她必须全力出手才能斩杀。
以她当前的情况,催发全身气脉全力出手,当场就会暴毙;服用阴阳怪气散,或许不会死,但实力会掉半品,风险同样巨大。
为此不到绝境,她不能出手。
而就在四人都不想再战,但又不得不血战到底之时,山谷北侧终于迎来了变数。
轰隆——
强劲破风声由远及近,犹如一头龙蟒撞碎山野密林,朝着山谷急速逼近。
李镜张观发现来人方向不对,当即侧目,以防被其他妖寇突袭。
悍勇半妖以为何亥不听叮嘱跑来救援,也转过了面具下的猩红双瞳
南宫烨则是迅速起身,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其他妖寇。
轰隆隆——
声音迅速拉近,四人瞩目不过一瞬,山脊之上就爆出漫天沙尘碎叶。
嘭!
继而一道迅若奔雷的人影,就从山脊上冲天而起,又当空而坠,砸在了山谷边缘的一块石壁上方!
咚——
人影单手撑地卸掉强横惯性,继而不紧不慢站直,寒泉冷月般的双眸,居高临下扫视交手三人,气态犹如山巅巨擘,望着脚下三只蝼蚁。
?!
好强者的出场方式和站姿!
碰上一品修士搏杀,势子敢扎这么硬,应该不会是啥小角色!
交手三人动作一顿,不约而同拉开距离往过查看,判断来人敌友。
南宫烨也是惊了下,但仔细打量‘无袖紧身衣、破洞裤’……
这不她家黄毛吗?
“你这死小子!”
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在这种场合虚张声势吓唬人,不由柳眉倒竖,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电个外焦里嫩,但仔细一看,又不太对劲——谢尽欢浑身汗气蒸腾、衣袍破烂、双臂伤痕累累、气势却比刚才强一大截……
这明显是刚经历过惨烈搏杀,实力突飞猛进了一截……
南宫烨满心疑惑,转头看了下山顶,暗道:
不是让他等着吗?
他做什么去了?
张观没见过谢尽欢,此时有点迷茫。
李鏡则是持剑斜指地面,眼神古怪:
“吓老夫一跳,我还道是魏无异来了。”
血气蒸腾的半妖,浑身则涌现无边杀念,怒目望向石崖上的人影:
“谢尽欢?”
谢尽欢到现在还心跳如雷,不过已经减缓了许多,此时腰背挺拔立在石崖之上,并未言语,只是左手往前丢出。
呼~
金光闪闪的镂空圆球,乃至白玉佩,在山谷上划过一道弧线,砸在了三人交手的黄土场地之中。
叮叮叮~
圆球玉佩弹了几下,滚到了血色人影近前。
偌大山谷,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
正道三人小队,认出金球是承载血气的法器。
此物能出现在谢尽欢手上,那肯定是冥神教‘声东击西’,交手同时在其他地方偷偷炼制血妖丹,结果被谢尽欢发觉,单枪匹马跑去给端了!
怪不得这半妖一直在缠斗……
李镜张观恍然大悟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,流露出‘后生可畏’的唏嘘感!
南宫烨眼底也罕见露出了一丝惊疑。
而血发飘舞的人影,目光则集中在那块刻着‘牙豚’的玉佩之上。
黑色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,但凝滞一瞬后,让人心悸的骇人杀气,就从其身上浮现,健硕身形肌肉涌动,声音近乎沙哑:
“谢尽欢!”
语气宛若索命阎罗低呼其名。
谢尽欢立在石崖之上,本来只是想告诉这妖寇——喽啰被杀,你们的谋划已经失败了。
这样能乱妖寇阵脚,或者彻底激怒让其失智,从而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
但很快发现,这‘诛心’似乎诛过头了!
妖道体修路数如妖兽,靠狂热、嗜血、杀性刺激体魄提升战力,虽然容易上头失控,但杀念越重,攻击性必然越强。
赵德说完,扭头就走。 · ? · 赵景桓看着布局良久、即将爽起来的残局,良久无言,显然被气自闭了。 · 太子詹事何瞒,是皇后娘家人,在把赵德送走后没多久,忽然又来到近前,在耳边低语。 · 赵景桓眉头一皱,转眼看向外面,眼底颇为意外: · “李公浦……他既然敢登门,就让他进来吧,伺候父皇这么多年,我还真想看看,此人有多大本事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还有一章才写一半,估摸还得几个小时,抱歉了or2! · 第142章 如死 · 黄昏日暮。 · 李公浦做寻常儒生打扮,确定无人注意后,在四方馆后方暗巷下车,跟着太子詹事何瞒,进入后门,杜慕山随行其后。 · 四方馆规模颇大,内部全是番邦使臣,晚宴尚未开始,太子在宴厅后方的翠云阁歇息,因为是一国储君,安保十分严密。 · 李公浦跟着左弯右绕,很快来到了的翠云阁外,孤身进入大厅,见身着明黄袍子的太子,在棋榻上研究棋局,连忙上前见礼,虽然官居二品,却谦卑的像个小厮: · “微臣李公浦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 · 赵景桓研究着棋局,抬手示意对面: · “免礼,李侍郎坐吧,刚好陪着我下完这局棋。” · 李公浦在对面侧坐,屁股都只挨着半边,略微打量棋盘…… · 这他娘哪个臭棋篓子摆的局?! · 这还下个锤子…… · 不过李公浦并未说什么,拿起白子不急不缓放下: · “说起来,微臣看着殿下成年,这还是头一次搭上话。” · 赵景桓大优局面,自然落子如飞: · “不至于,六岁的时候,我摔了一跤,李侍郎抢在侍人前面,把我抱了起来,当时哄了几句。只是父皇不喜,你就敬而远之了。” · 李公浦听见这话,有热泪盈眶之感: · “原来殿下还记得,唉……微臣其实就是个老奴才,能伺候好圣上皇后乃至殿下,就心满意足了,不掌兵不弄权,也没啥抱负。 · “圣上时而训诫两句,也应该,只要能让圣上心里舒坦,微臣哪怕天天被打板子,心里都高兴……” · 这话第一句强调自己没野心,第二句强调能背黑锅。 · 赵景桓知道李公浦的定位,回应道: · “父皇只尊母后一人,又勤于政务,需要你这么个老人伺候,理所应当。我对父皇喜欢的那些,没啥兴致,只想竭尽所能,当个开明之君。” · “太子有此抱负,实乃大乾幸事,不过勤于政务之余,也要劳逸结合……” · 几句话间,两人落子七八步,结果局面僵持起来了。 · 赵景桓眉头一皱,眼底多了几分讶然,思考了片刻棋局,才重新落子。 · 李公浦本来还在说话,但最后也神情专注,目光全放在了棋盘上,两人如此鏖战了近两刻钟,残局才以太子险胜而告终,嗯…… · 一场险象环生、酣畅淋漓的对决! · 赵景桓没看出李公浦在让棋,一盘棋下完,连在赵德那受的气都给冲散了,抬眼望向对面的老臣: · “怪不得李侍郎能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,这棋力当真不差。” · 李公浦稍显不甘:“唉,是这残局太难解,发挥不出水准,微臣棋力可不止于此,要不我再陪殿下下一局?” · 赵景桓感觉再下一局,他不是险胜,就是虽败犹荣。 · 不过看不出来放水,就是真爽,当下摇头一笑: · “书画琴棋,终是闲时玩乐之物,朝中棋力胜于李公的人,可不在少数。” · “呵呵~那是自然。” · 正说话间,大厅外传来了两声: · “叽叽~” · 悦耳啼鸣若有似无,却又听得很清楚。 · 太子赵景桓的反应,便如同机车佬听见排气响动、谢尽欢听见美人呻吟,几乎是下意识转头望向来源。 · “哦,对了……” · 李公浦似是才想起了什么,站起身来小碎步来到门口,从杜暮山手里接过鸟笼,放在了棋台上: · “微臣近日得了只观赏雀,但不会养,今日顺道给殿下带了过来,不知殿下喜不喜欢。” · 赵景桓微微蹙眉,略微迟疑,才掀起覆盖鸟笼的黑布。 · 结果一只通体紫青的小鸟,就呈现在了眼前,瞧见生人,就张开翅膀,羽毛泛出金属般的光亮色泽,继而: · 滋滋~ · 头发丝粗细的紫色小电花,自羽尖出现,击打鸟笼边缘,虽然威力最多电死虫蚁,但场面确实华丽玄奇。 · 紫霆雀为山泽灵禽,又有紫气东来的寓意,只要找到,一般都是当做瑞兽上贡,极其罕见。 · 赵景桓只是瞧见第一眼,就面露讶然: · “这是李敕墨那一只?” · 李公浦瞧见太子细微神态变化,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成了,含笑道: · “太子好眼力。大乾现存的紫霆雀,不到双手之数,这只品相最佳。” · 赵景桓打量着笼中鸟,还用手指逗了逗: · “父皇不喜欢我接触这些,李公莫非不知道?” · “知道。” · 李公浦低声道:“但大乾就您一位储君,无论如何,这大乾三十二州的担子,都会落在殿下肩膀上。此物送过来,没有外人知晓,太子闲时养着,没大碍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赵景桓逗了片刻小雀雀,才抬眼看向卑躬屈膝的李公浦,略微斟酌,忽然询问道: · “李侍郎觉得父皇大限将至了?” · 李公浦神情一呆,连忙躬身: · “微臣不敢。此物单纯是想孝敬太子殿下……” · “父皇有国丈进贡的仙丹养护,龙体无碍。” · 赵景桓把黑布盖起来:“但以你谨小慎微的性格,没有十成把握,绝不会走这步险棋,所以你应该中套了。” · “嗯?” · 李公浦眼神有点疑惑。 · 但也在此时,外面的街道上,传来了密集马蹄声: · 踏踏踏…… · 继而急促脚步声也来到了门口,何瞒恭敬禀报: · “殿下,钦天监、赤麟卫、县衙,来了大量人马,说四方馆可能藏匿妖邪,询问太子可否入内巡查。” · “啊?” · 李公浦脸色骤变,当即起身: · “呃……那微臣暂且退避?” · 赵景桓稍微思索了下,抬眼望向窗外: · “谢尽欢带队?” · “对。” · 赵景桓点了点头,望向李公浦: · “这是‘瓮中捉鳖’,你自己出去吧,别扰了使臣清净。” · “殿下!” · 李公浦浑身一震,直接滑跪在地上,欲言又止。 · 赵景桓把鸟笼递过去: · “世事如棋,一步错便万劫不复。你做局杀谢尽欢,结果周明安死了,你没抓到人;如今人家做局让你自寻死路,你还真来了。 · “以‘妖邪隐匿’名义围了四方馆,筛查馆内人员,名正言顺,我不让人进来,钦天监就会请示父皇。 · “父皇重视冥神教作乱一事,也欣赏谢尽欢能力,我拦不住;人家冲着你来的,今天不把你搜出来,也不会走。你也是聪明人,自己出去,还体面一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李公浦如坠冰窖,讷讷无言,最后甚至都忘记了礼节,仓促起身提起鸟笼,就往外跑去…… · —— · 轰隆隆…… · 入夜,四方馆外马蹄如雷,大队赤麟卫乃至钦天监天文生,手持各色法器在街道上奔行,搜查周边房舍,上百衙役也在街上严防死守,。 · 赤麟卫镇抚使曹怀安,骑乘黑色烈马,站在四方馆的大牌坊外,神色稍显犹豫: · “太子殿下在其中宴请外使,若是打扰了清净,又没查出什么,着实不太好交代。”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,骑马处于身侧,示意天空中那只黑鹰: · “我这只猎鹰,眼力极好,往日不少妖寇,都是它先发现。如今它说这里有妖邪,我实在不敢疏忽,本想自行查证。但太子殿下在其中,我不敢惊扰,才请诸位大人过来协查。” · 净空和尚转着佛珠,插话道: · “谨慎是好事,白跑一趟,总好过妖邪伤及使臣,坠了大乾颜面。” · 曹怀安刚才猛然听到四方馆可能有妖邪藏匿,是真吓了一跳,如果换做其他人报信,他或许不敢搞这么大动静,但报信的人是谢尽欢! · 谢尽欢自从现身以来,斩妖无数没扑空过一次,就算情报来源再离谱,他也不敢不信。 · 毕竟扑空了,是谢尽欢情报有误。 · 而他不带人来,真出事可就是他背锅了! · 妖邪惊扰太子、外使,流放岭南都是从轻发落。 · 而钦天监、县衙急匆匆过来,显然也是一样想法,不怕没出事儿,就怕出了事儿自己不在场。 · 因为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使,三大暴力机构肯定不敢冒然闯入,当前只是封锁周边,严禁任何人乃至飞禽走兽出入。 · 如果有人会望气之术,那从天上往下看,勘察妖气的各种气机余波,交错叠加,已经快把整个四方馆化为了沸水。 · 就这这阵仗,不说李公浦,就是隗云涯来了,也无所遁形只有被逮的份儿。 · 众人如此等待片刻后,未曾等到太子殿下的搜查许可,反倒是两道人影,快步走向了大门,为首之人遥遥就质问: · “曹怀安,太子在四方馆宴请外宾,你带队围了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 · 声音一出,在场诸多衙门中人,就微微愣了下。 · 曹怀安骑在马上,打量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公公,眼神讶异: · “李侍郎晚上不在家陪着……夫人,来四方馆是何用意?” · 走在李公浦身后的,是西戎外使,膀大腰圆梳着个麻花辫,此时连忙插话: · “李公此行过来,是商议进贡御马之事,我部新得了一匹良驹,吾王爱不释手,但李公想购来进献给圣上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曹怀安作为红袍瘟神首脑,又不是傻缺,转眼望向谢尽欢: · “谢公子来抓的妖邪,莫非就是李公?” · “曹大人说笑。” · 谢尽欢骑在马上,打量着强自镇定的李公浦: · “我那只猎鹰,不会把人视为妖邪,等太子许可,我就进去搜查,找到应该不难。” · 李公浦则看向外使:“既然出了岔子,御马之事明日到我府上来谈,李某先行告辞。” · “诶!” · 谢尽欢驱马上前两步,拦住了去路,语重心长道: · “鬼修能‘借壳还魂’,为防妖邪逃遁,馆内所有人员,都得认真筛查。不过李公身份尊贵,我等得先请示圣上,圣上允许后,才能搜身。在验明正身之前,还望李公能在馆内等待。” · ? · 李公浦听见这话,眼角都抽了下,张开胳膊: · “我李公浦行事堂堂正正,岂会害怕衙门搜检?你可以自己来查,大晚上惊扰圣上,成合体统?” · 谢尽欢连忙道:“我又不是无法无天的愣头青,哪里敢冒然搜查天子近臣,为防妖邪逃遁,还望李公稍安勿躁,等圣上口谕。” · “你……” · 而也在两人交流之时,馆内响起了脚步声,太子詹事何瞒,就提着个鸟笼出门: · “李公行色重重,似乎把东西落在了宴厅。” · 李公浦发现太子帮他体面了,神色不由一僵,转眼望向西戎使臣: · “献给贵部的东西,你没收起来?” · 西戎外使一拍脑门,连忙上去接: · “哎哟,我都给忘了……” · 呼~ · 话音未落,一道白影就飞过头顶,落在了何瞒近前,接过鸟笼。 · 西戎使臣脚步一顿,众人也是把目光移过去,却见黑布遮盖的鸟笼内,隐隐呈现出紫白电光,还能听到滋滋声。 · 谢尽欢如临大敌,小心撩起掀起黑布,露出里面‘滋滋’放电的小雀雀,目光微凝: · “这是妖兽!怪不得会让猎鹰盯上,这是李公的物件?” · ?? · 诸多衙门众人,瞧见这‘指灵为妖’,都安静了一瞬。 · 但妖兽、灵禽本就是一种东西,只以伤不伤人划分,谢尽欢硬说猎鹰把紫霆雀误认为幼年期妖兽,倒也没啥毛病。 · 李公浦脸色铁青,咬了咬牙: · “这是本官送西戎之物!谢公子莫非是想栽赃李某私藏妖邪?” · “诶~李公言重。” · 谢尽欢小心翼翼提着滋滋放电的‘大妖’,递给净空和尚: · “鬼修能把魂魄藏于鸟兽体内,常人难以甄别,还望净空大师将此物上呈监正亲自查验,若是没查出异样,今日兴师动众,还有冒犯李公与使臣之处,我会请郡主殿下进宫,亲自向圣上详细解释原委。” · 净空和尚明白谢尽欢在干啥,提着鸟笼打量略微思量: · “贫僧感觉没啥异样,要不谢公子直接向圣上解释原委?” · ? · 谢尽欢觉得这和尚有点皮,语重心长道: · “衙门办事,得按照流程走,不能唯心定夺。” · 净空和尚点了点头,也没多说,提着鸟笼驱马离去。 · 曹怀安作为曹佛儿义子,知道‘紫霆雀’的典故。 · 南疆以前进贡一只紫霆雀,四岁的太子哭了好久,皇后想赏赐,圣上怕玩物丧志没给,为了不让太子整天惦记,最后甚至把紫霆雀当赏赐,赐给了番邦。 · 如今瞧见李公浦拿着此物,在太子跟前现身,曹怀安就知道这人看似活着,但魂儿已经在地府排队等叫号了,当下也调转马首: · “既然异常源头已经找到,收队,别惊扰了太子和使臣。” · 一直跟在后面看戏的斐济,也摆了摆手,衙门人手随之撤走,钦天监相继离开。 · 谢尽欢骑在马上,扫了眼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李公浦,也没说什么,轻架马腹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蹄哒蹄哒…… · 李公浦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,紧紧攥着双拳,望着飞驰而去的白衣背影,满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。 · 便如同谢尽欢明知他在做局,却拿他没办法一摸一样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致谢 · ~ · 阿关常年走妖道,遵循天性放纵欲念,如今脑子不太好使了,构思剧情很慢,一杯茶两包烟,六千个字憋一天,存稿一完,就只能现写,没写好又不能发出来,难免会偶尔不准时,不过还是会全力保证准点更新的or2!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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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 就在一个时辰前,大理寺卿侯继业、太子老师范黎等,联合数位朝臣,在宫门外进谏,弹劾李公浦——蛊惑太子、贪污受贿、以权谋私、枉杀百姓、为祸乡里等二十条大罪。 · 乾帝闻讯震怒,下令赤麟卫查抄李府,因李公浦祖籍丹州,丹州府衙人手协查。 · 抄李公公家,可是人人称赞的美差,镇抚使曹怀安亲自带了三百红袍瘟神,把偌大李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· 谢尽欢忙完之后,本来还想着去找大冰坨子,结果也不知怎么的,就被抓了壮丁,变成了丹州府衙代表,跟着赤麟卫过来一起抄家。 · 杨大彪听到这大好事,那是垂死病中惊坐起,硬带着一瘸一拐的小王等人,换上衙门制服,从御药监爬了过来。 · 此时李府之中,诸多赤麟卫正在集中人员、清点财产。 · 后宅,家徒四壁的书房内。 · 李公浦身着官袍,孤零零坐在茶榻上,手边托盘里,放着三尺白绫,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,只呆愣愣望着前方。 · 谢尽欢腰悬双兵站在门口,打量着熟悉的书房: · “圣上确实念旧,你光收买官吏判冤假错案,就害的不下十余人家破人亡,竟然还给了你一个体面。李侍郎请吧,再耽搁,赤麟卫不好对外交代,只能帮李侍郎体面了。” · 李公浦眼神动了动,回过神来,望着谢尽欢: · “那天在麟德殿,你对老夫用了幻术?” · 谢尽欢并未否认:“李侍郎准备出去喊冤,说我陷害你?” · 李公浦知道出去喊没意义,两人名声摆在这里,他详细描述看到的场景,也只会被当做疯狗濒死乱咬人。 · 其次就算有人猜到谢尽欢在背后给他下饵,买紫霆雀巴结太子,可不是谢尽欢在安排。 · 如今他一头撞在了皇帝逆鳞上,墙倒众人推,有谁会为了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弄臣,来查谢尽欢这背靠丹王名满京城前途无量的侠士? · 李公浦知道皇帝要他死,他就不可能活,而谢尽欢滴水不漏,根本没办法反咬,沉默良久后,撑着膝盖起身,拿起三尺白绫: · “老夫错就错在,三年前做事不够绝,未曾斩草除根。” · “也差不多。你不给韩靖川支招,我爹就不会被拉出来背锅;不贬官瑞州,队伍就不会遇到袭杀,随行仆役不会全部惨死,我爹也不会生死不明。我能活下来,全靠运气。你只落个如此下场,都算便宜你了。” · 李公浦把三尺白绫搭在房梁上,踩上了凳子: · “如此说来,老夫也没遭报应,不仅得了全尸,还让你没法手刃仇敌。” · 谢尽欢对于这番激将,并不在意: · “想说就说吧,也没几句话了” · “呵~现在是圣上要杀我,不是你,圣上甚至给我留了体面,老夫走的很畅快,若落在太子手上,老夫得被斩首凌迟,说起来还得谢你一声……” · 李公浦把绳子绑好后,就把脖子挂在了上面,望着谢尽欢,用脚踢开凳子。 · 铛—— · 圆凳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· 李公浦身形摆荡了几下,但依旧盯着谢尽欢,尽力做出从容坦然,想让谢尽欢不爽,毕竟这时候越恐惧愤怒,对手就必然越心神舒畅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没在意这眼神,想了想,从怀里拿起一根旧毛笔: · “对了,这支笔确实挺玄,你拿着科举高中、飞黄腾达,是不是找高人开过光?” · “嗤……盗……荷……” · 李公浦本来已经放弃挣扎,瞧见毛笔,瞳孔剧震,整个人竟然又活跃起来,奋力扭动抓住绳子,想要挣脱,发出压抑嘶气声,眼神极力望向门外,看起来想叫人。 · 但这显然不可能。 · 谢尽欢望着李公浦双眼,也没再说什么。 · 李公浦双腿奋力摆动,满眼不甘极力想要开口,但随着时间推移,挣扎却越来越弱,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。 · 谢尽欢确定死透后,收起旧毛笔,转身走向院外廊道。 · 等在廊道里的两个赤麟卫百户,见此进去查看了一眼,验明正身确定死透后,才出去叫人进来整理起书房财物…… · 外宅。 · 府上所有人员都被集中在大院之中,逐一核验身份,短期雇佣的仆役丫鬟就地遣散,卖身家奴以及家族成员收押待审。 · 杨大彪站在院子里,看着乌泱泱的家仆,以及摆在面前的账册,眼底满是震惊: · “李公浦简直是贪的丧心病狂,这得抢了多少民脂民膏?!盗圣闹得满城风雨,我还以为搬空了,结果就搬走九牛一毛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以前在丹阳,就已经对李家仗着圣宠目无法纪为祸乡里的行径不满,此时站在旁边,记录财产信息,心头全是铲除大贪官的扬眉吐气: · “赃物都得上缴国库,全让盗圣搬走,朝廷拿什么犒赏谢尽欢这样的有功之士……” · 长宁郡主在跟前督查,也有点震惊于李公浦的骇人家底,在等待片刻,见谢尽欢出来后,才来到跟前,询问道: · “怎么样?” · 谢尽欢其实没啥感觉,毕竟李公浦是罪有应得,皇帝看似厚道,给了他一个看着李公浦死的机会,但皇帝不贪图私欲,早点处理这贪污受贿的弄臣,会少祸害很多人。 · 事情已经结束,谢尽欢并未在已死之人身上多留恋; · “圣上就是让我来看看李公浦体面,也没我们什么事,要不打道回府?” · 长宁郡主也不想在这待着,带队走在前面,想了想道: · “李家为祸乡里多年,能拔掉也是为民除害,本郡主岂能不赏,要不今晚让青墨伺候你洗漱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令狐青墨走在旁边,还在打量李府富丽堂皇的房舍,闻言顿时回眸: · “翎儿!” · 朵朵跟在后面,笑眯眯道:“要不我来?我保证不占谢公子便宜,就洗素脸。” · 洗素脸…… · 谢尽欢感觉奶朵不让他以朵洗面都是收着了,虽然大为意动,但想到大冰坨子的事儿,还有婉仪肯定做了饭在家等着,想想还是道: · “嗯……我说好了晚上去探望林大夫,耽搁的确实有点久了……” · ? ·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,想到只会睡觉的花瓶姐姐,走近几分: · “这都几更天了?林大夫都睡了,你忙了一天,回去洗漱好好休息,明早再过去不也一样。” · “呵呵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笑了下,也没多说,护送三个没陪好的恩客上马车: · “我先送你们回府吧。” · 第144章 小姨撞柱! · 回到王府后,为了尽快出门忙正事,谢尽欢不得不私下啵了墨墨好几口,直把墨墨啵的跑回房间把门拴起来了,才来到了凤仪河畔。 · 时至深夜,凤仪河畔寂寂无声,两层建筑矗立在河畔,内部无灯无火,门窗也都关着。 · 谢尽欢遥遥瞧见此景,不由眉头一皱,暗道: · “又没人?没过来还是睡了……” · 他快步来到大门外,抬手敲了敲: · 咚咚咚—— · “暮女侠?” · 阁楼里毫无反应。 · 谢尽欢心里咯噔一下又敲了几下。 · 夜红殇一直都在身侧,此时略微勘察: · “确实不在。看起来是你上次把人家看光,人家姑娘不好意思,躲起来了。” · “应该不至于,那大冰坨子虽然强势了点,但也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。” · “那在这等着?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失约,是真有点无语了。 · 毕竟见面嫖他解毒法、晚上跑来跟踪他、他去救人摁着嘬、再度上门又嘬他、答应借药失踪了! · 这不逗他玩吗? · 你要是这么欺负人,那我可也欺负你了! · 紫苏给了一堆药,还没试过,信不信如胶似漆加笑口常开,让你抱着我傻开心…… · 虽然心中碎碎念,但人不在,谢尽欢也没办法联系,当前只能快步折返,前往林府,看看缺月山庄的甲子莲,能不能尽快有着落。 · 人人喊打的李公浦终于倒台,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,林府之内也少见亮着灯火,林老爷子可能也是愤登,此刻竟然没睡觉,坐在院子里,和岳母大人、紫苏讲着刚从同僚那儿听来的消息: · “据说是谢尽欢去四方馆抓妖邪,结果碰巧撞见了李公浦给太子进贡紫霆雀。圣上最不喜太子玩物丧志,闻讯勃然大怒,侯铁头、范夫子、刘御史等,也是怒从心起,当时就跑去了宫门死谏……” · “漂亮!李公公早该被收拾了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真是我大乾的福星,也不知道婉仪这死丫头,有没有福气……” · “悬,郡主黏人的很,走哪儿都跟在谢尽欢后面……” · “闺女不争气,爷爷奶奶不用怕!我这就配一记‘马上抱孙丸’……” · “去去去……” · 谢尽欢站在屋顶上,瞧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,说实话还有点羡慕。 · 老爹作为县尉,如果人还在,听到李公浦倒台的消息,恐怕也会在院里支开桌子弄俩小菜,和斐叔、他一起彻夜侃大山,煤球则在旁边胡吃海塞。 · 可惜那种日子很可能回不去了…… · 不过好在如今有了个小家,可以和媳妇侃大山。 · 林婉仪要等着男人过来,自然没参与家庭聚会。 · 谢尽欢熟门熟路来到小姐院落,刚过落地,就发现门口地面上有个盒子,上面还放着一封信,写着‘谢尽欢亲启’,字迹铁画银钩,带着冲霄剑气。 · “诶?” · 谢尽欢瞧见此景,心头不由狂喜,连忙拿起盒子打量,可见盒子整体质地犹如黑玉,触感冰凉,雕刻着麒麟纹。 · 他本想打开看看,结果鬼媳妇却冒出来,提醒道: · “别乱动。仙草灵气充沛,这是专门密封保存的盒子,乱动散了药性,你可就白折腾了。” · 谢尽欢发现大冰坨子这么靠谱,直接送货上门,心头是真有点感动了。 · 他从丹阳杀到京城,来来回回不知没收了多少违法所得,才凑齐‘生龙活虎丸’的原材料,如果冰坨子在这里,他非得躺下来让对方暴力大坐,当场采补他阴气都没怨言。 · 不过丹药未成,现在得意还是太早了。 · 谢尽欢小心翼翼抱着盒子,用肩膀把门挤开进入了房间。 · 房中圆桌上,依旧放着四个小菜,一壶小酒,但耽搁这么久,显然放凉了。 · 绣床则是焕然一新,除开幔帐其他全换了,妆台上还放着瓶润肤露,此物是用来保养皮肤的,他以前当少爷也用过,此时来到绣床跟前,把盒子放下: · “婉仪?” · 床榻上,林婉仪面向里侧躺着,双臂环胸,秋被盖在腰间,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,本来是睡着了,被呼喊惊醒,略微往外倾了下,但很快又转回去,闭着眸子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: · “哼……” · 谢尽欢说好了早点过来,结果耽搁半晚上,是真没办法,当下晃了晃肩膀,而后又凑在跟前: · 啵啵啵~ · 林婉仪柳眉倒竖,抬手撑住男人的嘴: · “天都快亮了,你过来做什么?我太阳落山开始等,菜都给你热了三次……” · “抱歉抱歉……” · 谢尽欢和颜悦色道: · “要不你打我一下?” · 林婉仪天没黑就躲在屋里等男人,还心惊胆战,怕谢尽欢这龙精虎猛的小年轻猴急,上来就把她从黄昏捣到天亮。 · 结果可好,等了三个时辰不见人! · 一个人独守空闺,练功又静不下心,光想着不搭理这大猪蹄子碰了,但人真来了,又如何舍得打,想想坐起身来: · “你还没吃饭吧?诶?这个是什么?” · 谢尽欢拿起盒子,小心翼翼放在被褥上: · “甲子莲根茎!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惊了一跳,连忙扶住盒子,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,把金丝眼镜拿过来戴上: · “这……这是麒麟匣,国库的东西,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 · 国库…… · 谢尽欢没见过这种包装,心头觉得大冰坨子门路还真广,他想了想: · “呃……借的,往后还得还。。” · “借?” · 林婉仪觉得这种位列‘超品必吃榜’的仙草,没点硬关系怕是借不到,狐疑打量: · “你又去伺候郡主殿下了?” · “怎么可能,我伺候姑娘不求回报。” · “啐~你还挺得意是吧?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谢尽欢开了两句玩笑,又问道: · “这东西怎么打开?” · 林婉仪出身御医世家,老爹也用过国库里的奇珍异草,此时手掌贴住盒子灌注气机,麒麟匣就往前弹出些许。 · 哗啦~ · 一股寒气,也从盒子里透出。 · 林婉仪把匣子拉开,可见其中躺着一株干荷叶,没有花朵,下方根茎完整,还带着根须。 · 虽然看似是寻常草药,但谢尽欢明显闻到了异香,而后体内就产生气血活跃之感,药效之强估摸常人根本没法承受,也绝对假不了。 · 咔~ · 林婉仪怕散了药性,只是扫了眼就连忙合上: · “品相极好,采摘应该不超过五年,你确定要用?这东西可不好还。” · 谢尽欢笑道:“都拿到手了,肯定得用,至于偿还,我往后想办法。缺月山庄那边,你问没有?” · “我偷偷洗了一天东西,哪有机会去问?” · 林婉仪把盒子小心收好: · “不过药材快了,最迟后天就能到货,我明天给紫苏打个招呼,让她焚香沐浴准备。你没吃饭吧?我把菜给你热热。” · 谢尽欢确实没吃,但面前婉仪等了好久,不太想浪费时间,倒头就靠在了跟前。 · 林婉仪顿时脸色涨红,象征性推搡了几下: · “你这厮,你先吃饭!” · 谢尽欢语重心长道:“让你干等这么久,肯定是得先伺候好夫人,我待会再吃也一样……” · 林婉仪扭来扭去:“哎呀~谁等你过来伺候了?我就是等你吃饭,不想做别的,我……我不理你了,你自己折腾去!” · 闭着眼睛不抵抗不配合…… · 许久后。 · 林婉仪抱着枕头,配合的如同猫猫伸懒腰,幔帐间升起了一轮皎洁满月,脸颊绯红。 · 谢尽欢在秋夜赏月赏菊,本来已经‘春风得意猪蹄疾’了,忽然发现身边多了道人影。 · 余光看去,鬼媳妇身着血色嫁衣,吐着小舌头脸色苍白,和吊死鬼似得…… · 卧槽?! · 谢尽欢吓得一激灵,弄得婉仪都哆嗦了下。 · “呃……媳妇……你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林婉仪闷哼哼疑惑回应。 · 夜红殇只是看着谢尽欢志得意满的模样,不太开心,才冒出来吓唬一下,见没把谢尽欢吓的萎靡不振,身形又消失在了原地,只在耳畔留下正儿八经的一句: · “就知道享乐,信你看没有?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刚才光顾着甲子莲去了,确实忘记大冰坨子还留了封信,从袍子里取出信件,放在直径不俗的大白圆凳上展开,随意瞄了眼。 · 沙沙~ · ? · 林婉仪眨了眨眼睛,回过头来,莫名其妙: · “你在看什么?” · 谢尽欢发现没啥紧急内容,迅速把信丢到一边,拍了拍金主太太的大白,轻笑道: · “冥神教妖寇的线索,似乎准备在云陵县动手……” · “啊?!” ·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: · “这种时候,你不会还想着去斩妖除魔?你……那你去吧,我睡觉了。” · “怎么会,我就随便瞅一眼。” · “哼~” · 黎明之前。 · 天空泛起鱼肚白,谢尽欢坐在桌前大快朵颐,手里刚扔在一边的信件仔细打量,可见上面全是大冰坨子留下的情报,其内容大概是: · 暮云红抓住了鬼修,用祖传的‘拆魂显影’之法,拆出了最近几天的记忆片段,看到了醉骨香、江湖人手、两个队友、京兆府舆图等画面,其中标了四个红圈——镇安、红樟、蓝河、云陵,刚好在东南西北。 · 红樟县已经暴漏,相邻的镇安、蓝河可能是诱饵,云陵县嫌疑较大…… · 暮云红还想查出更多,但‘拆魂显影’时间越远越难拆出来,三天之前就看不清了,且冥神教对此有所提防,高层和巫教一样,开会时全是‘斗篷人’,根本摸不清谁是谁,目前只能断定有一名更高级的人员,对鬼修发出过指使,其随后前往红樟县…… · 鬼修被抓住,幕后高层可能亲自下场…… · 冥神教在州衙、京城都有暗桩,暮云红怕走漏风声,并未上告朝廷,决定去云陵县摸清真伪…… · 对手在京城有内应,让他不要打草惊蛇…… · 谢尽欢暗暗皱眉,觉得这情报还挺重要,当下收起纸张,转眼打量,见婉仪被伺候好,美滋滋的睡着了,也没吵醒,自己悄悄端着盘子,跑到林府厨房帮忙清洗。 · 结果差点被早起给林老爷子熬药的岳母大人撞见,吓得他拔腿就跑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第145章 云陵县 · 翌日,云陵县。 · 中午时分,县外云陵山之上,南宫烨身着黑裙头戴帷帽,剑匣立在身侧,观察着山下的一处山谷。 · 左右两侧,则是紫徽山监院张观、学宫李镜。 · 张观是南宫烨师兄,平日负责紫徽山内务,道行比南宫烨略低。 · 李镜自不用介绍,被迫卖身的丹阳学宫副校长,丹州老牌剑登。 · 此时李镜双手负后站在树下,手里握着佩剑‘锦蛟’,稍显疑惑: · “来人就算真有半步超品的实力,南宫掌门一身仙器也能完杀,何须把老夫叫来打下手?” · 张观作为紫徽山副掌门,知道掌门力不从心,回应道: · “是张某想求个历练机会,但一人可能不是对手,才请李老来助力。到时候咱俩出手即可,掌门在后方督战。” · 李镜在学宫当事多钱少的副校长,没那么多时间游历打架,听到张观的说法,还真有点心动: · “张道长这身本事,善于对付鬼修,若是遇到半步超品的体修,老夫担当主力,嗯……老夫尽力而为,若非必死之局,南宫掌门倒也不必搭救。” · 南宫烨单手负后微微颔首,毕竟她身中阳毒,就很难搭救。 · 为此她才带着俩功底扎实的一品过来守株待兔,一武一法,正常来讲能应付任何情况。 · 至于不带更多,是因为半步超品的妖道,紫徽山能过招的人本就没几个。 · 而王府有冥神教内应,穆云令得盯着丹州,徐魂礼身价巨贵,张子琥当奶妈更贵,只能把李老头这便宜好用的粗鄙武夫雇来打工。 · 不过真打不过,三人足以拖到钦天监仙官抵达,合力撤退也没问题,也不算骗李老头去单挑大妖。 · 此时三人扫视下方山谷,可见其四山环绕,生气聚集,且临近槐江,处于山水交汇之地,不说风水先生,哪怕是个寻常人在高处打量,就知道是块风水宝地。 · 山谷之中可见大量棚屋、砖石、木料,有近三千名徭役,在地面上下忙碌,附近还有几百军卒担任监工,在山谷周边巡逻。 · 而正在修建的建筑,并非宗派、庙宇,而是乾帝陵。 · 帝王陵墓通常从登基时就开始着手准备,这座皇陵已经修了近二十年。 · 南宫烨昨天对着鬼修严刑拷打,看到标注云陵县的舆图后,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,此时遥遥勘察情况后,更是笃定了这点。 · 皇陵内部徭役全是重刑犯,不少都有点功夫底子,憋的久各种欲望强烈,属于‘血妖丹’的完美祭品,远离县城,外人也不容易提前发觉。 · 但周围有几百看管犯人的军卒,战斗力再弱也能起个震慑作用,这显然是冥神教没把这里列为第一目标的缘由。 · 南宫烨守株待兔,自然不会直接露头,在上山盯梢,直至时间到了下午,又把目光投向了县城。 · 她昨晚留下情报给谢尽欢,是让谢尽欢过来蹭功劳,毕竟只要发现、铲除妖寇主谋,谢尽欢可以封爵。 · 而且鬼修、红樟县线索,确实是谢尽欢挖出来的,她这长辈捡了煤球的猎物,还闷不吭声抢娃奶吃,有点太不当人。 · 不过这次来的妖寇,道行可能高到谢尽欢没法招架,为此谢尽欢不用进场,跟着她在外围督战就行。 · 李镜等人能解决,她不用冒头,马甲不会掉。 · 李镜等人有性命之忧,她就得舍命一搏了,也顾不得身份会不会被识破。 · 按照时间来算,谢尽欢应该快到了,南宫烨把紫徽山祖传剑匣递给张观: · “张师兄,你和李老在此盯防,我隐于暗处,等必要之时再现身,以免露面太早,把妖寇吓跑了。” · 李镜豪气道:“老夫只当南宫掌门不在,向死而生,方为武人,有依仗反而没了斗志。” · 张观则是拱手送别,让掌门别凹造型了,赶快去歇着吧,这有他俩就够了…… · —— · 云陵客栈。 · 谢尽欢有了和冥神教撞上的经验,如今打扮低调了许多,身着麻黄粗布汗衫,背后挂着个斗笠,墨黑长发也弄得乱糟糟,还搭了两根挂在额前,打眼看去就像是个游手好闲的江湖浪荡子,嗯…… · 也算是本色出演。 · 此时谢尽欢坐在客栈窗口吃酒,面前摆着卤牛肉、花生等等,目光打量街上来往行人。 · 在离开林家后,谢尽欢回王府乔装打扮了一番,就孤身赶来了云陵县。 · 之所以不带队友,是因为队友几乎被灭队,只剩青墨有战力,而主持血祭的妖寇,下限太叔丹,上限半步超品,他没法庇护,怕走漏风声让冥神教警觉,也不好通知仙官,只能带着阿飘过来,先看看啥情况。 · 此时抵达了云陵县,也不清楚大冰坨子在哪儿,谢尽欢只能在信上说的客栈等待,回忆着婉仪早上千叮万嘱的奶凶: · “你再敢一身伤回来,我就给你吃紫苏炼的破丹药……” · “还说教我武道神典,现在可好,白天不见人,晚上倒头就睡……” · “好好好,让你抱一下,怎么和小孩子似的……” · 或许是觉得他回味无穷,笑的像个刚恋爱的傻小子,红衣阿飘无声无息冒出来,坐在了对面,手儿撑着侧脸,勾魂夺魄的双眸望向窗外,微风撩起一缕秀发,侧颜美的像是那颗深埋心头,却又再难挽回的凄美朱砂痣…… · 当然,也没忘记把红裙变成了后妈裙,丝滑布料包裹丰润身形…… · 呃~阿飘这该死的胜负欲…… · ? · 谢尽欢猛然瞧见这摄魂夺魄的侧颜,端起的酒碗顿在空中,仔细打量一眼: · “呃……红殇?” · “嗯哼~” · 夜红殇望着窗外,爱答不理: · “怎么了?” · 谢尽欢本想喝口酒压压惊,结果目光望着对面,差点灌鼻子里: · “这太阳真大。话说你不怕太阳?” · 寻常女鬼,确实惧日。 · 但夜红殇显然不是寻常阿飘,随口回应: · “鬼为人残存怨念所化,魂魄其实早已消散,只剩阴煞遗留人间。而姐姐魂魄俱全、拥有神志,暴露在至阳罡风之下,影响也不大。” · 谢尽欢若有所思颔首,面对阿飘凹的‘前妻感’造型,都不好胡思乱想了,随口瞎聊几句,鬼媳妇忽然挑眉示意: · “那,你的冰坨子来了。” · 谢尽欢转眼望去,行人嘈杂的街面上,走来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依旧身着黑裙,头戴帷帽背负佩剑,因为身材高挑,走在集市中有鹤立鸡群之感,冰封千里般的高冷气态,让周边闲人纷纷侧目,却又不敢直视。 · 谢尽欢见此从窗口探头,招了招手: · “阿红!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腰背挺拔负剑而行,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,忽然听到这熟悉嗓音,帷帽下的丹凤美眸却显出了三分冷冽,余光瞥向声音来源。 · 结果就发现一个游侠儿,坐在客栈窗口,气态再无往日的冷峻、贵气,骨子里透着三分闲散,头发也没绑好,垂下两撮,看起来痞帅痞帅的,就像是,嗯…… · 游手好闲整日撩妹的无良游侠! · ? ·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、大乾正道代表人物之一,还有个长辈身份,猛然瞧见这么个不太正经的浪荡子,不由暗暗皱眉! · 不过还真别说,就这扮相气质,哪怕长得一模一样,她都感觉不是谢尽欢,而是某个不务正业的同胞兄弟,伪装功底称得上出神入化了。 · 南宫烨略微扫视左右,确定没有可疑人影注意,才不动声色进入了客栈…… · 第146章 阴阳怪气散! · 踏踏踏…… · 很快,脚步声顺着楼梯,走到了二楼。 · 南宫烨不紧不慢来到桌前,取下帷帽,露出那张冲击力极强的冰山脸颊: · “你这乔装功夫跟谁学的?如果不是出声提醒,我路过真不一定能注意到。” · 虽然话语是夸奖,但丹凤美眸在粗犷随性的扮相上打量,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冰山女总裁被迫跟黄毛在餐厅相亲似的感觉! · 谢尽欢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癖好特殊,觉得这嫌弃又不得不迎合他的眼神真有意思! · 不过在这里,他显然没法一枪到底,含笑道: · “为防被有心人注意到,稍微打扮了下。昨天东西我已经拿到了,谢了。” · “要尽快归还,且利息不会少,所以不必道谢。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,脑子里难免还是会浮现前几天的糗事儿,道心不稳,便把目光转向窗外: · “我昨晚已经侦查过,虽然尚未发现冥神教人手,但动手之地应该就在山中皇陵。这次来主持血祭大阵之人道行不会低,我已经通过师门,联系了两名正道高人助阵,你和我就在镇上巡查,以免遭遇强敌难以应付。” · 谢尽欢正好奇大冰坨子一身阳毒,如何抗衡即将下场的冥神教头目,闻声好奇询问: · “来的是谁?” · “尚在潜伏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 · 南宫烨说到这里,又把目光转回来,认真叮嘱: · “知道你嫉恶如仇,但也要量力而行,此行听我指挥,别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。” · 谢尽欢比谁都稳健,到处献祭道友,只是为了没收违法所得,闻言颔首,关切道: · “暮女侠身上的阳毒情况如何了?需不需要我让你嘬……吸点冰寒气机?” · ? · 南宫烨觉得谢尽欢这用词,很到位却又十分冒犯,平静道: · “当前无碍,但每动手一次,阳毒侵染气脉就越多,再动手恐怕会伤及性命,所以这次切记谨慎行事,不要冲动。” · 谢尽欢这次是有备而来,从腰间取出一个布袋,摸出小瓶瓶: · “我寻访高人,给你配了一瓶药,能在毒发时暂且压下毒性,但气机内耗,难以发挥全部实力,你要不试试?” · 南宫烨略显意外,伸手拿起小瓶瓶,可见上面贴着——阴阳怪气散! · 整个大乾炼丹界,能取这种格式鬼名字的,除开‘毒手药娘’没别人。 · 想到李老头、大傻章等相熟高人不堪回首的往事,她柳眉轻蹙: · “你确定这个不会吃出事儿?” · 谢尽欢不确定! · 毕竟‘逆境看阿飘、绝境看紫苏’! · 紫苏说能压住毒性,那就绝对能压住毒性。 · 但副作用是啥,神仙难料! · 不是绝境瞎吃紫苏的药,‘大妇墨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往前还有疯批欢、膨胀李、打嗝张…… · 谢尽欢想了想:“刚好我在这,你要不先吃一点试试?有用再加大剂量,没用就算了。” · 南宫烨确实需要能暂时压住阳毒,以便动手的法子,想想取来水杯,把小瓶里面的粉末,倒了一点点,准备一饮而尽。 · 谢尽欢见状连忙抬手: · “要不去房间里吃?真有问题我也能帮你压制,要是在大庭广众摁着我那啥,有点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这模样,甚至都担心这是强效媚药,吃下去就走在了青墨前面。 · 但谢尽欢显然不可能干这事儿,她想想还是端着水杯起身,前往客栈二楼,随着谢尽欢打开房门,她就发现这小子准备是真周全。 · 客栈窗户紧闭,屏风后的浴桶,盛放着干净清水,旁边还有两桶水,应该是给她洗澡降温用的…… · 桌上还有一套换洗衣裳,或许是怕她又把衣服扯烂了没得穿…… · ? · 南宫烨瞧见这配置,都有点不敢进屋了,眼神微冷询问: · “你确定这药不会有问题?” · 谢尽欢把门关上:“我不确定,有备无患,要不我先把眼睛蒙上?” 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? · 南宫烨想让谢尽欢暂且退下,但真喝出事儿,还不是得进来,想想还是把水一饮而尽。 · 咕噜~咕噜…… · 白皙喉头略微鼓涌,唇角滑下一丝晶莹玉液,滴落在了高挺衣襟上。 · 谢尽欢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,后退三步,警惕打量: · “感觉如何?” · 南宫烨放下水杯内视气府,很快发现灌入喉头的药液,入腹后产生剧烈反应,忽冷忽热的感觉从胸腹扩散,迅速涌遍全身。 · 南宫烨本身气机为纯阳,不存在任何阴寒气机。 · 但此刻明显能感觉到,有部分气机在药物作用下转为至阴,而后被阳毒吞噬湮灭…… · 如果其他人吃,这就是消减功力、扰乱气脉的奇毒。 · 但对她来说,则是完全正面的作用,毒性几乎瞬间消减三成,且不用控制,就在自行压制阳毒。 · 还真没任何坏处?!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不禁佩服起那位小药娘,甚至觉得找到了耗过巫教妖女的秘法,心头涌现喜意,望向谢尽欢: · “你这……咳咳……这~……” · 原本高冷空灵的御姐音,变得十分软妹,夹子音嗲嗲的,瞧见只小虫虫会吓哭哭那种…… · (⊙_⊙)??? · 房间里寂静下来! · 我滴妈耶…… · 谢尽欢站直几分,只觉得阿苏名不虚传,强忍着嘴角抽搐,安慰道: · “嗯……这也不算负面作用,没其他影响吧?” · 南宫烨气态冰封千里,但眸子明显睁大了不少,脸颊也多了若有若无的红晕,看起来就像染上少女粉的大白莲花,暗道: · 这影响还不大? · 我现在说的是人话? · 巫教最骚的狐媚子,都嗲不出这腻死人的腔调…… · 虽然很恼火,但南宫烨憋了半天,还是选择当‘哑巴新娘’,坐在了桌前。 · 谢尽欢有点绷不住,但还是以莫大毅力压住嘴角,在跟前坐下: · “待会咱们出不出去?” · “?” · 待会的事儿,你不能待会问吗? · 南宫烨深呼吸,欲言又止,拿起杯子倒茶。 · 啧啧,不敢说话是吧? · 谢尽欢向来看热闹不怕死,为了把大冰坨子红唇撬开,吐出娇喉婉转的夹子音,又道: · “上次在你家,我其实没细看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南宫烨轻拍桌案,冰山双眸瞪着谢尽欢,想提醒‘守口如瓶’,又被迫守口如瓶,不敢说话。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:“别动气,免得阳毒犯了又嘬我。嗯……我也是怕你放在心上难以释怀,毕竟女儿家名节大于天,出了那种事情……” · “谢尽欢~” · 南宫烨忍无可忍,脱口而出,撒娇似得斥责一句,又连忙闭嘴,脸色压不住的化为涨红! · “哈哈~……” · 谢尽欢用力捂着嘴,憋的青筋暴起,肩膀都在剧烈抖动。 · 你还敢笑?! · 南宫烨可不是傻墨墨,瞧见此子敢摸老虎屁股,眼底杀气冲天,把茶杯拿过来倒水,倒了一捏捏药粉在其中,继而拿着杯子起身! · 谢尽欢脸色骤变,抬起手来: · “诶诶诶?!我不笑了,我闭嘴……呃~” · 南宫烨气的头晕眼花,也没再顾忌男女之防,从背后单臂裸绞,把谢尽欢脑壳锁住,端着杯子就是‘大郎喝药’! · 谢尽欢整个人靠在大起大落的身段上,脑袋都陷了丰软之间,想要左右扭躲,但冰坨子是真裸绞,两下都快翻白眼了,只能张嘴: · “吨吨吨~” · 南宫烨一言不发搂着谢尽欢脖子,把水全喂进去后,还用手捂着嘴不让吐出来,等彻底下咽,才松开手: · “哼~” · 软绵绵的哼声,和撒娇似得! · “哈哈~咳……” · 谢尽欢夹着嗓子笑了两声,就瞬间笑不出来了,摆出冷峻气态,和冰坨子面面相觑。 · (→→)(⊙_⊙) · 南宫烨单手搭在桌子上就坐,目光灼灼气势惊人,意思估摸是: · 接着说呀? · 怎么哑巴了? · 谢尽欢确实被‘阴阳怪气散’沉默了,但岂会认输? · 稍作犹豫,他拿着水碗自己倒了杯水,而后悄悄咪咪摸出药瓶,倒了点药粉在其中,再迅速往嘴里送! · ? · 南宫烨何许人也?发现谢尽欢竟敢偷喝解药,当即把水碗夺过来一饮而尽: · 吨吨吨~ · 等想起谢尽欢对嘴用过,都已经喝完了! · 谢尽欢抬了抬手,欲言又止。 · 啪~ · 南宫烨放下水杯,冷冷瞥着谢尽欢,本来还带着几分挑衅: · 被抢了吧? · 行不行呀细狗…… · 但很快就发现,恼火渐渐被压下,开心的感觉涌上心头。 · 继而嘴角就微微上扬,慢慢展现出了露八颗牙的灿烂笑脸。 · 一笑春风起、房中百媚生! · “哈哈哈哈~……” · 谢尽欢猛掐大腿,笑的直不起腰,发现面前笑意盈盈的大美人,眼底杀气冲天,连忙用夹子音解释: · “我就想自己喝笑口常开散逗你开心,你抢什么呀……诶诶~?” · 欠打的夹子音未落,化身‘大傻烨’的黑裙大美人,就如同雌豹飞过来,把谢尽欢扑在了地上,连揍带摸找解药,又把笑口常开散往嘴里灌…… · 噼里啪啦咚咚咚…… · “女侠且慢~” · “你接着笑~哼~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楼下。 · 客栈掌柜拿着账本,抬眼望向二楼,略微倾听一瞬,眉头紧锁: · “什么鬼动静?” · “现在的年轻人,大白天就开始了……唉……”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~ · 献祭一本幼苗:《我,非洲太阳!》,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! · 第147章 真好玩 · 银月当空,洛京城郊。 · 张褚披着黑色斗篷,在一栋破庙外翻身下马。 · 破庙处于大片杨树林间,四下无人、天光暗淡,只能听到微风吹过落叶,发出的幽森‘沙沙’声。 · 何参走在背后,瞧见这一看就没好事的大凶之地,皱眉道: · “这是准备处理我了?临阵斩将,可不是好兆头……” · 张褚走在前面走在前面带路,冷声道: · “怕了?” · 何参又不是神经病,怎么会不怕死,不过嘴上不怂: · “我被你们这帮孙子瞎折腾,早活够了,冥神教名头那么大,如今看来,也没啥大本事,放着谢尽欢不去拾掇,遇事就知道收拾自己人……” · “这叫‘吾日三省吾身’,遇到事情,就算对手再怎么邪门,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半点问题?” · ? · 何参张了张嘴:“得,咱俩有师承了,死前也算传下了师父衣钵。” · 话语轻松,何参却一直在周围搜寻,想寻找退路。 · 但破庙似乎已经荒废二十余年,内部杂草丛生,地面砖石上还能看到些许刀剑痕迹,也不知经历过些什么。 · 张褚在前面带路,抵达破庙正殿后,就抬手示意: · “请吧。” · 何参小心翼翼跨上台阶,往里打量。 · 结果发现佛堂正殿屋顶破碎,散落下森白月光,倒塌佛像之上,可见细细密密的裂纹。 · 佛像之前,站着一名身罩黑色斗篷的驼背老者,双手杵着龙头拐杖,抬头望着房顶破洞。 · 旁边还有个身材挺拔的人影,单手负后静立,两人都看不到脸。 · 何参瞧见此景如释重负,连忙快步上前: · “哎呦喂~这位是二爷吧?看看出场这气态、这氛围,一看就是邪道老祖,比我师父扎实多了。” · 杵着拐杖的老者,略微回头,沙哑询问: · “张褚叫你过来,没和你打招呼?” · “这孙子和我有仇,尽吓唬我……” · 何参来到跟前,发现旁边站着的随从,没用黑烟遮面,连忙抬手遮眼: · “诶诶!我可没看到长相,你们还是把脸遮起来,我知道规矩,露脸得灭口。” · “无妨,你可以仔细看看。” · 站在旁边的人影,闻声掀开了斗篷。 · 何参余光小心望去,结果发现此人面相二十余岁,五官轮廓竟和他有些许神似…… · “诶?” · 何参眉头一皱,走近仔细看了看,还想用手捏,结果被躲开了,不由疑惑: · “二爷,这位是?” · 二爷杵着拐杖,目光打量着倒塌佛像,询问道: · “你可知晓,你为什么叫何参?” · 何参眼珠子一转,忽然心头微惊,凑近低声道: · “我其实是冥神教遗落在外的少主?” · “诶~这就想太多了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当即语塞。 · 二爷抬起拐杖,示意所处佛堂: · “参是三的意思,有几种解法,你可以理解为兄弟三人。 · “二十年前,你和两个兄弟被人追杀,藏在这间庙内,追杀的人里,就有你师父太叔丹,他当时还是尸巫派子弟,受雇佣于二皇子麾下叛贼。 · “当时情况凶险,护卫带不走所有人,只能抱着根骨更好的两人突围;你根骨太差,丢在了这儿当弃子。 · “结果不曾想太叔丹这狗东西,是真阳奉阴违、逮谁叛谁,看中了你根骨,竟然冒险偷偷把你藏了起来……” · 话至此处,二爷把龙头拐杖抬起来,点在了何参额头。 · 黑红雾气,顺着拐杖盘旋而上,渗入皮肤。 · 何参额头顿时隐隐浮现黑色鳞甲,犹如蛇鳞,双眼也刹那化为竖瞳,又迅速恢复如初。 · 何参莫名其妙,擦了擦额头: · “二爷在施什么妖术?” · 老者把龙头拐杖放下: · “太叔丹说,给你自幼种下了‘蚺皇甲’,能遇敌护体、刀枪不入。实际这种保命神物,以太叔丹的性格,怎么可能自己不用,留给徒弟? · “这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,若非太叔丹走投无路只能入妖道,你又接谢尽欢两次杀招而不死,硬从槐江湾爬了出来,老夫还真不知道,你竟然还在世。” · 何参仔细分析这番话,想了想眉头紧锁: · “二爷意思是,我是你儿子?” · “不是,就是有点渊源” · “哦……那我天赋异禀,是修行奇才?” · “非也,你是废物,当年才被丢下。” · “?” · 何参轻轻吸了口气,摊开手道: · “二爷,你们要是都这么逗人玩,那干脆把我宰了得了,士可杀不可辱,我至少比外面那厮聪明吧?” · 二爷从怀里取出一摞银票,递给何参: · “如今这天下,局势不对头,稍有不慎就是亡族灭种。 · “你根骨一般、天赋平平、为邪优柔、为正胆怯,只适合当个升斗小民。看在有些渊源的份上,拿着散伙费,出去找个地方隐居吧,余生好好过日子。” · 何参觉得这次是真放人,想了想道: · “那我能不能弃暗投明?” · “邪道都嫌弃你没啥用,正道岂能容下你?” · 那可不一定…… · 何参把银票接过来数了数: · “送佛送到西,要不二爷再给件儿法器?我手无寸铁出去,怕是活不长。” · “张褚会护你安危,直到你安定为止。” · “就他这怂样,护我安危?我能不能自己走?” · “你出门就得投了朝廷,顺便把所知之事全招供出去,太叔丹这行事风格,唉……有口皆碑!” · “……” · 何参张了张嘴,终是无话可说了,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人,拍了拍肩膀: · “你是我弟吧?初次见面就是永别,可惜了。不过你能葬在乾帝皇陵,也算风光大葬,我回头给你多烧点纸钱。” · 年轻人并无怒意,只是抬手示意门口: · “我叫何亥,别烧错人。” · “何亥……亥属猪,你是野猪精?” · “你是啥我是啥。” · “呵~小嘴还挺利索……” · 何参又拍了下肩膀,走出几步再度回头,看了看破败佛堂,而后麻溜跑了…… · —— · 翌日。 · 天色大亮,县城内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。 · 槐江沿岸云陵码头,时而有渡船抵达,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在码头走动,街边能听到吆喝声: · “包子……” · “糖葫芦……” · 谢尽欢在码头老街上行走,斗笠遮住半张脸,脖子上还带着遮挡风沙的面巾,只露出一双寒泉般的眸子,注意着来往行人, · 南宫烨一袭黑裙,帷帽薄纱遮挡冰山面容,走在谢尽欢身侧,两人沉默无言,光看扮相就知道是人狠话不多的江湖侠侣,以至于路过闲汉都自发避让了三分。 · 在如此转悠良久后,谢尽欢转眼望向身侧的黑衣大车,询问道: · “咱们就这么一直乱转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如同哑巴新娘,把帷帽转向了街道另一侧,显然是不想回应。 · 谢尽欢对此也理解,昨天下午在客栈,他被摁着挠了一顿后,携带的各种奇葩药物,就全被没收了。 · 暮云红身中阳毒,时不时就犯病,刚才又吃了点药,目前处于‘软妹’状态,肯定不会和他说话。 · 谢尽欢被大姐姐摁着锤,虽然有点屈辱,但屈辱中终究还是有一捏捏莫名兴奋,为此并未长记性,想想又道: · “你至少把解药给我吧?我这模样,万一真遇上妖寇,打起来多没气势。” · 南宫烨略微转过帷帽,虽然看不到脸,但意思估摸是——你声音不是很正常吗? · 谢尽欢昨天只吃了一点点阴阳怪气散,十来分钟就恢复了,但被灌的‘笑口常开散’,药效可持续一整天,他此时把面巾拉下来,寒泉双眸之下,是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! · (⊙⊙) · 配上俊朗面貌,颇有种‘犯我大乾者,我必击而破之’的嚣张感! · ?? · 南宫烨深深吸气,导致衣襟鼓胀,显然在憋笑。 · 笑口常开散并无坏处,反而能让人心情舒畅。 · 而且谢尽欢无法无天,各种逗弄她,不能轻易饶恕。 · 为此南宫烨只是若有若无‘哼~’了一声,发现声音不对劲,又快步走在了前面。 · 谢尽欢听到软绵绵的哼声,觉得真有意思,把面巾拉起来,重新恢复冷峻杀手的扮相跟在后面,罗里吧嗦各种废话,试图把冰坨子的小嘴撬开,给他提供情绪价值。 · 南宫烨能看出自己软绵绵说话此子很受用,为此绝不可能满足此子的古怪癖好,一言不发,自顾自寻找着蛛丝马迹。 · 在如此拉扯片刻后,两人来到江岸码头,港口停着百余艘大小船只,多是从各大进京临时停靠的商船。 · 南宫烨仔细打量,尚未发现可疑之处,身边的‘阳光开朗大少侠’,忽然目光微凝,望向了港口僻静处的一艘商船,还微微抬手让她注意隐蔽。 · ? · 南宫烨并未发现异样,红唇动了动,但不太好说话,就想等此子主动开口。 · 但等了片刻,谢尽欢并未给出解释,只是无声无息往过摸去。 · 南宫烨害怕打草惊蛇,只能走在跟前,以极低的声音询问: · “那艘船~咳~有问题~?” · 娇喉婉转,一点都不做作,只带着股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娇柔。 · 真好玩!! · 谢尽欢听到软萌萝莉音,嘴角直接扯到了耳根,化身为毒液: · “不好意思,看岔了。” · “?” · 你简直是…… · 南宫烨发现上当,丹凤美眸顿时涌现杀气! · 但这混小子怪得很,她感觉自己就算骑在头上羞辱,都不会生气,反而会更来劲儿,为此左手摸出小布包,翻找可以惩治此子的小药瓶: · 如胶似漆……呸呸呸…… · 大妇之威丸?什么鬼东西…… · 吃饱撑着丹! · 此丹乃强效‘养气丹’,大幅度提升练气速度,消耗战吃下一粒,能延长续航,但一旦停下消耗,气海迅速充盈,药性无处发散,就会不停打嗝,丹医院张老头以身试药,曾嗝了好几天…… · 南宫烨拿着药瓶,正犹豫要不要给此子喂一颗,就发现身边谢尽欢又是眉头一皱,看向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。 · 南宫烨动作微顿,眼神冷若寒霜,本想说话,又怕上当,于是先行观察。 · 结果可见仓库外停着几辆马车,数道人影从里面搬运货物,从货物形状来看,都是酒坛、木箱等物。 · 从动作来看,这些人都有些功夫底子,在码头当力夫搬货,确实有些异常。 · “这些人可能是冥神教的喽啰~……” · 正说话间,她发现身边的少侠,肩膀又开始轻轻抽搐,眼神不由一冷: · “你是不是在笑~?” · 谢尽欢摇了摇头,正色道: · “我没笑你,是中药了,正事要紧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深呼吸几次后,不再搭理这混小子,继续观察起动向…… · —— · 今天一更,我尽快把下面的小剧情写完,然后补上,一天确实写不完,实在抱歉or2! · 第148章 刺驾 · 日起日落,又到了夜晚。 · 猎猎夜风吹拂山脊,张观身着道袍,在灌木之中隐匿,望着下方半里开外,悄然巡查山野的两个武人。 · 李镜肩靠佩剑蹲在身侧,借着月色,翻阅从谢尽欢那里拿来的书籍。 · 此书李镜本想还给谢尽欢,但可惜那天谢尽欢一醒,就跑出了学宫,继而又杀去了京城,根本没机会。 · 为防下次见面没东西,被小辈诟病,这本精装书籍,李镜一直带在身上,在此盯梢实在无聊,才拿出来打发时间,时而还评价一句: · “看看人家青萍居士这文笔,艳而不俗、媚而不妖,比范黎那老书呆子写的有意思多了……” · 张观余光瞥了一眼《阳春艳》,又迅速移开: · “李老别乱我道心。” · “道心那是年轻人讲究的玩意,咱们一帮老头子,道心如铁,也敌不过岁月似刀……” · 李镜聊了两句后,把书籍收进怀里,抬眼望向山谷: · “看情况,要动手了?” · “恐怕是。” · 山谷中修建的皇陵,尚且平静,但外围棚户区内,可见小吏指挥着徭役,从库房搬着酒坛送往谷内空地,役夫都带着镣铐,行走间不时猛嗅酒坛,也不知多久没沾过酒水。 · 目前看情况,醉骨香应该混杂在酒水之中,矫诏或蛊惑主官,借犒赏名义聚集犯夫,官兵也会得赏赐。 · 若是讲究点,还会弄点人表演歌舞戏曲,不知不觉让所有人坠入了极乐之境,等到血煞之气出现,钦天监察觉,这里已经快收工了。 · 李镜扫视山谷中的人群: · “主阵之人还没冒头,咱们什么时候下去?” · “等到所有人沉沦情欲,开始收集血气的时候,主阵之人自会出现。” · “那就还早……” · 与此同时,距离更远的对面山顶上。 · 南宫烨身着黑裙,无声无息藏匿在树冠之间,借助手中千里镜,观察山谷内的情况。 · 因为身段高挑丰润,此时坐在横生树干之上,裙摆垂下,从下面看去,就好似树上挂了一黑一白两轮圆月。 · 谢尽欢腰悬黑布包裹的双兵靠在树下,因为等了半天有点无趣,嘴里还叼着根草杆,抬眼望向上方: · “你确定咱们不用出手?” · 南宫烨此时没吃阴阳怪气散,说话又恢复了高冷空灵的御姐腔调: · “蹲守高人就在山对面,不到万不得已,我们不用露头。你在旁观战,学学高人斩妖的经验即可。” · 观摩高手生死相搏,确实能迅速积累经验获得感悟,但在树下面有草木遮挡,看的不是很清晰。 · 谢尽欢想了想,轻手轻脚顺着树干爬上去,坐在了黑衣女侠身边。 · 此时树冠之上挂着一轮弯月,孤男寡女并肩坐在树枝上,山巅轻风吹动裙摆与树叶,场景还挺唯美。 · 南宫烨余光略微打量,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捏捏。 · 谢尽欢也没跟着往过凑,想想摘下了一片树叶,凑在唇边: · “咻呜呜~……” · 声音不大,传出数丈就消散于山风之间。 · 但曲调幽婉,如泣如诉,好似阁外苦情人,期盼离人驻足、红颜回眸。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见这混小子有空就撩她,还在吹苏柏玉那首最让女子动人的《离恨歌》,不由放下千里镜: · “你能不能老实点?我们在盯梢!” · 谢尽欢有阿飘当雷达,自然知道分寸,当下暂停曲调: · “无聊罢了,暮姑娘会不会这首曲子?” · 我就是会,能弹给你听吗? · 南宫烨觉得此子就是在乱她道心,面若冰山继续观察,只当身边没人。 · “嘟呜呜~~……” · 谢尽欢功夫是近几年练的,而骗姑娘的本事,是三岁开始卷的,这曲子吹得是有种真情流露之感。 · 南宫烨确实喜欢苏柏玉的琴曲,不然也不会化名‘暮云红’,此时听吧,必然进入欣赏、赞许的阶段,再往后就是彼此志同道合、相谈甚欢…… · 但不听吧,她又不聋,谢尽欢对着耳朵吹! · 在如此僵持良久后,南宫烨忍无可忍,把千里镜递给谢尽欢: · “血祭快开始了,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,我下去蹲守,以便及时驰援。” · 谢尽欢有些迟疑: · “你行不行?” · “有阴阳怪气散,我能勉强出一招。你道行浅薄,帮不上什么忙,就在这里老实待着,解决完妖寇你再过来。若是冒失冲进去,我可不一定能护住你。” · 南宫烨说完之后,就服下‘软妹散’后,无声无息朝着山下摸去。 · 谢尽欢摸不清根底,也没跟着瞎凑热闹,此时拿起千里镜,锁定在黑衣女侠身上,结果发现这千里镜做功相当精巧,略微转动,还能放大。 · 而后摇曳生姿的黑色大辟谷,瞬间遮蔽全部视野! · ?! · 谢尽欢担心冰坨子发现,迅速移开视野,继续观摩起山谷动静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槐江。 · 乌篷船随波而下,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立于船头,手里拿着一块‘时晷’,此物是钦天监计时所用,有转针标注精确刻度。 · 何亥在后方撑船,抬眼遥望江岸山川: · “据京中眼线禀报,谢尽欢这两天都没去县衙,说是一直在王府养伤。 · “此子在槐江湾身负重伤,都能爬起来偷跑去寻找妖魔线索;在宫里参加完酒宴,晚上都不忘斩妖;如今只是略伤元气,却休息两三天,在我看来,不正常。” · 老者望着转针缓慢移动的时晷,轻叹道: · “隗云涯在铁棘岗折戟,神魂未灭却未曾折返,那只能是出了意外。 · “隗云涯是鬼使,知道我等所有谋划,就算忠于冥神殿,宁死不吐露半点情报,也架不住诸教百家的奇门手段。 · “谢尽欢不露头,那最坏情况是已经到了云陵。 · “我等已经拼着暴露风险,不择手段抢时间,把四五天的流程缩为两天。如果再不成事,就只能走下策了。” · 何亥摇着船桨,稍显疑惑: · “上策是换掉陆无真,由我们的人监察京兆府;中策是设法躲过监查,暗中炼血妖丹;这下策是?” · “下策是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 · 咔~ · 转针抵达亥时。 · 老者将时晷收入袖中,抬眼望向山脊后若隐若现的灯火余晖,轻叹道: · “去吧。成败在此一举,切记速战速决。” · 何亥站起身来,看了看云陵山,拱手一礼: · “爷爷保重。” · 话落,踏水凌波绝尘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京城。 · 亥时一刻,步云台内依旧灯火通明,数名宫人在廊道中随行。 · 乾帝身着龙袍,沿着长廊缓步行走,时而望上一眼宫城外的灯火余晖,眼底带着三分失落。 · 曹佛儿环抱拂尘走在跟前,柔声询问: · “圣上后悔了?” · 乾帝双手负后,稍作思量,摇头一笑: · “养了二十年的狗,都有点感情,更不用说是个人。朕就是知道会后悔,才让李公浦当晚自我了断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 · 曹佛儿赞许道:“这就是圣上厉害的地方,有七情六欲,但亦有自知之明,不受情欲所控。” · “呵~” · 乾帝挺喜欢这话,但没了身边的哈巴狗,也确实有点无聊,大晚上忙完公事,都不知道作何消遣。 · 乾帝正暗暗琢磨,要不要微服私访,去城里逛逛,结果却见慈眉善目的曹佛儿,忽然站直了身形,上前一步立在身侧,抬眼望向外面宫阁。 · 乾帝略显疑惑,顺着目光往外看去,却见一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黑猫,跃上了宫阁屋脊,迈着小碎步跑向步云台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速度越来越快,有虎扑豹跃之感。 · 跟在身后的侍从,起初还有点疑惑,待发现那只黑猫,似乎有一双红瞳,脸色骤变,急急呼唤: · “护驾!护驾——!” · “喵——!” · 黑猫奔行途中发出一声诡异啼鸣,距离尚有两栋建筑,就从下方飞扑而出,直逼围栏,而后整个身体当空爆开: · 嘭—— · 一瞬之间,步云台前炸出数十丈方圆的黑云。 · 冲天鬼气伴随百道鬼影,带着凄厉哀嚎,从云雾中扑出,直逼围栏后身着龙袍的人影! · “吒——!” · 也在此时,围栏上发出一声爆喝,洪亮声音犹如圣殿佛陀! · 曹佛儿红袍鼓胀,持佛珠双手合十,周身出现一个由金色咒文组成的透明金钟,将乾帝乃至侍从全数包裹在内。 · “啊~——” · 百道鬼影带着凄厉惨嚎,撞上金钟瞬间就烟消云散。 · 而宫城外的钦天监,也闪过一道璀璨白光! · 轰隆—— · 雷柱横贯长空,刹那覆盖整片楼宇。 · 诸多侍从只觉电光一闪,原本百鬼哭嚎的鬼雾,就当场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黑白道袍的道人,悬浮于步云台外,衣袍随风而动。 · “铛铛铛——!” · 示警鸣锣从皇宫各处响起,步云台上却没了半点声音。 · 乾帝双手负后,神情颇为平淡,但心头却已经涌现雷霆之怒,沉默一瞬,平静吩咐: · “陆道长去四方馆庇护太子,赤麟卫、仙官在宫城内外巡查黑猫来源。佛儿,送朕去立政殿探望皇后。” · “是。” · 曹佛儿微微颔首,走在前面带路,仔细勘察周遭每一片砖瓦,余下侍从则团团护住乾帝。 · 陆无真仔细勘察周边,未曾发现其他妖邪,便闪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…… · 第149章 看客 · “咚咚锵——咚咚锵——” · 僻静山谷内锣鼓喧天,近三千名徭役戴着镣铐,在黄土场地上席地而坐,有官兵挨个分发着酒碗和一把椒盐花生。 · 数名身着绚丽戏服的戏子,在场地中央表演着江湖驰名曲目《七女戏佛》。 · 此戏内容大略是七个巫教妖女,蛊惑佛门圣僧,扮演和尚的戏子往地上一坐,七个衣着艳丽的花旦,在周围搔首弄姿、各显神通。 · 虽然花旦也是男人扮演,但彩妆一画,身段可不比女人差,顾盼之间的姿容,甚至比女人更懂男人。 · 在皇陵服刑的徭役,大多都是重刑犯,好些十几年没见过女人,此刻有好酒好菜,还能看荤戏,甚至都不用蛊惑,就已经双眸充血、神情激奋。 · 而在此地看守犯人的几百官兵,显然也不会是什么精兵,当犯人只关十几二十年,而当狱卒,运气不好关一辈子,因为上面给发的肉食,甚至比犯人还激动。 · 负责监督皇陵修建的帝陵官,待遇自然最好,在场地内的台子上坐着,面前摆着鸡鸭鱼肉,正和身边的官吏交流: · “圣上当真仁厚,皇后娘娘过寿,大宴群臣也罢,竟然还记得到这地方……” · “事死如事生,王大人在此地监管多年,尽职尽责,本就该犒赏。只可惜京中事务繁忙,我等过来晚了几天……” · “不晚不晚。前日文书,说是明后天过来,今天就到了地方,已经是意外之喜了……” · “我敬王大人一杯……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随着酒过三巡,整个山谷气氛愈来愈热烈。 · 三千余名役夫官兵,在酒精与药物刺激下,情绪逐渐趋于狂热,连原本的阵列都出现了混乱。 · 四十余名人手,持械守着山谷进出口,却没有囚徒乘乱逃遁,反而是满含热切,朝着黄土场地中心聚集。 · 场地中心处,八名戏子挥舞彩绸,带出一片粉红云雾,随后便有数十名丰润多汁的裸女,抱着酒坛、最刺激人味觉的肉食、钱财,在云雾中勾手,发出银铃般的欢笑: · “呵呵呵呵~~……” · “来呀~……” · 三千名余人在欢笑声中趋于癫狂,人踩人连滚带爬往红雾扑去,浑身大汗淋漓,呼吸间喷出淡淡血雾。 · 场面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,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蚁后汇聚。 · 如此怪异乱象,没有引起任何人意外,甚至连台上就坐的主官,都带着一脸迷醉笑容,摇摇晃晃汇入了人群,抬手伸向那近在咫尺,却又始终差上半分的丰腴美人。 · 红雾中心地带,斗篷人影双手掐诀,口中念着玄魅咒语。 · 一丝丝血气从四方涌来,逐渐往掌心汇聚。 · 但就在血祭大阵有条不紊进行之时,山谷上方的夜空之上,猝然划过一道青白雷霆: · 轰隆—— · 空谷惊雷犹如醒神洪钟,震的远在山巅的谢尽欢,都耳朵嗡嗡作响! · 陷入癫狂的三千囚徒,则被惊得一哆嗦,眼前幻象消散,思绪也恢复清明,继而就显露出难言惊恐: · “妖……妖术!快跑……” · “是妖道血祭……” · 因为关的都是重刑犯,不少囚徒竟认出了这阵仗,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往外逃窜。 · 数百官兵也惊醒过来,提着刀兵齐齐后退,一场大溃逃,难以逆转的出现在了山谷内。 · 而山谷外围。 · 七八名放风的看守,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全部一剑封喉,死前没发出任何声音。 · 李镜身着一袭儒衫,洒去剑锋血水,逆流而上穿过混乱人群: · “三千多人陷入惊惧,想控制起来,重新让所有人陷入极乐,几乎不可能。主阵之人应该要逃了。” · 张观背着黄褐色剑匣走在身侧,望向山谷中心的翻腾红雾: · “还没跑,血煞冲天,应该是被激怒了。此人道行颇高,切勿大意。” · 踏踏踏…… · 一儒一道大步前行,而无数惊慌囚徒,则往四周溃逃,很快山谷中心便只剩下一团煞气冲天的血雾。 · 八名戏子提着刀兵从其中杀出,张观双手掐雷决,双臂青光萦绕,心中默念咒文,继而两掌拍向地面,碗口粗的八道雷柱,就撕裂黄土地面,瞬间蔓延到八名喽啰脚底。 · 轰隆—— · 雷光一闪之间,八个戏子甚至没发出任何呼声,就直挺挺扑倒在地,身上涌现血气,汇入后方血雾之中。 · 李镜提着佩剑锦蛟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沿途还在吐槽: · “阁下倒是挺讲究,喽啰不死完都不下场。” · 咚、咚…… · 话落,血雾之内便传来沉重脚步,听起来犹如蛮牛巨象。 · 南宫烨已经摸到了山谷外围,此时蹙眉打量,可见血雾之中走出了一道身高不下两米的人影。 · 人影双臂修长、肩背肌肉高耸,粗壮大腿肌肉虬结,浑身散发着骇人血煞,皮肤呈现出血红色,满头乌红长发随风飘扬。 · 虽然是半妖之躯,但此人肢体却展现出不俗的人体美感,搭配脸上的黑色修罗面甲,看起来就好似浴血战将。 · 张观瞧见此景,不由皱眉: · “体魄无瑕,必然全用人之精血淬炼,京兆府如何养出这种妖道?” · 李镜提剑走在前方,直视血雾之前的人影: · “阁下不自报家门?” · 高大人影须发飘扬,并未急于动手,而是转眼扫视左右: · “谢尽欢没来?” · 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,犹如狮虎低吟。 · 李镜稍显疑惑:“谢小子在京城,阁下专门在这等他?” · “有些账要和他算算。你们俩在,他就肯定在。” · “哦?” · 李镜想到南宫掌门在附近,觉得把谢尽欢带着也不无可能,为防把这来之不易的试炼对手吓跑,他回应道: · “杀你,我们这俩老骨头足够,还用不着谢小子出面。” · 话落,李镜身体前倾,整个人猝然撞出,沿途佩剑出鞘,带起绚丽流光,远看去犹如破空锦蛟,在山谷内拉出一条璀璨半弧! · 张观紧随其后,半途拍打背后黄褐色剑匣,剑匣涌现微光,继而: · 呛呛呛—— · 七把法剑飞出剑匣,如同天女散花落向血雾周边,瞬间结为‘戮仙阵’。 · 随着手掐雷决周身气机流转,七把剑同时涌现碗口粗的璀璨电光,犹如雷锁,轰击中心血色人影! · 轰隆隆—— · 长发随风飘荡的半妖,身体被雷光击中,身形也并未僵直,而是如同蛮牛般拖拽电锁往前暴跃,直冲李镜中门。 · 但张观是紫徽山副掌门,李镜是丹阳学宫副校长,都是仙武两道的精锐一品,二打一对付个没入超品的妖道,也不至于一碰就碎。 · 轰隆隆…… · 整个山谷变得忽明忽暗,雷声剑鸣响彻整片山野。 · 山顶上,谢尽欢坐在树冠之间,左手拿着千里镜,右手则拿着肉干边吃边看戏,还评价道: · “李老头这剑法花里胡哨……老道士的雷法有点炫酷,以后得找机会跟墨墨学两手……” · “妖道体修,实力全在体魄上,起手占不到优势,后续只要李老头不犯蠢,就没有任何翻盘机会,为什么不跑……” · “本地的帮派,看来也不过如此……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坐在跟前,发现谢尽欢在当键盘侠疯狂吐槽,回应道: · “超品之下皆蝼蚁,确实没啥看头,要不姐姐给你看点有意思的?” · 谢尽欢收起望远镜,看了下妩媚动人的阿飘,有点迟疑: · “不会又要二选一吧?我时间都刷够了。” · 夜红殇知道谢尽欢完成了任务,此时也信守诺言不生气了,抬起右手,掌心出现一个圆球,内部光景是: · 郡主、墨墨、奶朵,摆出三才阵,跳极乐净土的录像…… · 嚯~ · 谢尽欢眼前一亮,觉得这画面,可比山谷里三个老东西打架有意思多了,当下凑到跟前仔细查看。 · 不过如此观摩没多久,放录像的红衣阿飘,就皱了皱眉,举目望向北方。 · 谢尽欢见此抬起眼帘,略显疑惑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“嗯……不太对劲。江对面似乎也有血煞之气。” · “有吗?” · “有。不过被山谷冲天血煞遮掩,很微弱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,还以为是逃遁的妖寇在外面烧杀劫掠。 · 他留在这里只能当键盘侠指点江山,发挥不出什么作用,想想便跃下树冠,按照阿飘指引,朝槐江方向摸去…… · 第150章 血妖丹 · 槐江北岸,景州。 · 滴答~ · 滴答~ · 残存血珠,顺着‘司炉’旗子滑下,滴落在堆积煤灰的地面之上。 · 隐于山间的偌大矿场,虽然灯火通明,却又死寂无声,只剩数道身着黑袍的人影,在山坡上注意周边风吹草动。 · 原本用来堆放铁矿石的场地上,一千二百余具尸体堆积在一起,形成了一座保留肢体的京观,血水从尸体之间蔓延,渗入铺着厚厚灰尘地面。 · 血煞未散,丝丝缕缕的血气,依旧在往中心蔓延。 · 何亥身着斗篷在屋脊盘坐,掌心捧着镂空金球。 · 金球内部悬着一滴血珠,色泽艳红,不掺杂任何杂质,看起来如同一颗血宝石。 · 虽然漂亮,但这是淬炼一千二百余名壮年男子所得的精华。 · 人生来有三六九等,但身体没有,无论万人之上的帝王,还是泥垢里的乞儿,都是两手两脚三魂七魄,七情六欲元气精血,生来也不会比别人少几样。 · 血妖丹重点不在炼化精血,而是焕发祭品欲念,让其在极乐中散尽气血。 · 因为欲望是人的驱动力源头,可以极大限度刺激身体,催发潜能。 · 而血妖丹收集的东西,其实是人极强欲望之中,神魂深处催发的一种欲念。 · 当然,也可以理解为‘激素’。 · 一个人产生的量,只能让人肢体兴奋起来,而集合几百上千人,足以瞬间让人冲破肉体极限。 · 而一同炼化的气血精魄,则可以大补元气精血,让人在突破肉体极限后,不至于压榨过猛耗干元气,两者配合,就能达成跨越天堑的效果。 · 这也是为何妖道超品叫‘肆欲’,用极强的欲望引发无与伦比的驱动力,让体魄飞速成长,而不是吃喝玩乐纵欲。 · 为了这颗血妖丹,冥神教已经来回奔波数月。 · 这次几乎是最后机会,若不成,京兆府短时间就没有地方再能下手。 · 三爷失踪,存在情报泄露可能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二爷决定将计就计,同时在两个地方动手。 · 二爷亲自在皇陵主持阵法,若已经暴露被埋伏,那就是诱饵,全力拖住朝廷所有人手。 · 而何亥则在槐江北岸的景州动手,声势较小,这样即便有仙官持索妖盘抵达,也只能被指引向皇陵。 · 八方通明塔可以侦测数个方向的妖邪之气,但此地和皇陵、京城呈直线,钦天监侦测到血煞之气,也只是北方,摸不清几个。 · 其他方向的八方通明阵,因为两地距离很近,没法准确分辨,来了照样得先被皇陵的冲天血煞吸引。 · 这番谋划可谓万无一失,为此直至即将完工,铁矿周遭都没有任何异样。 · 何亥炼化血气,余光一直望着南方二十余里开外闪动的雷光,不时叮嘱: · “守好!不到半刻钟就能撤走,二爷还在撑着……” · 十余名冥神教随从,各持刀兵严防死守,连飞过来一只山雀,都当场打死,以免是侦查之物。 · 与此同时,槐江北岸。 · 谢尽欢头戴斗笠,顺着指引在山野中前行,随着距离皇陵越来越远,鬼媳妇神色凝重起来: · “这群妖寇有点本事,竟然把大头目丢在山里当炮灰,弄的小的在这里偷偷血祭,差点连姐姐都蒙混了过去。从声势来看快完工了,得快点。” · 呼…… · 谢尽欢身形当即拔地而起,在树冠上疾驰,沿途询问: · “什么道行?” · “阵仗比皇陵小得多,不过能主持血祭阵法的人,保底都有一丹之力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已经步入三品,这十来天又一直在吃‘龙血丹’,目前实力大概在三点二五品,真遇上三品中期的太叔丹,不嗑药其实也能打死。 · 不过再强的话,就比较吃操作了。 · 至于道行暴涨丹,他倒是带了一颗,但再吃必然损伤根基,只能用来封上镇妖陵,不可能用在这地方。 · 念及此处,谢尽欢压住所有声息,顺着山野悄然摸进,走出不过几里地,就闻到了浓郁血腥味与煤烟。 · 而乌漆嘛黑的山岭之上,也出现了放风岗哨。 · 谢尽欢仔细勘察,身形犹如幽魂,借着林野灌木遮挡,绕过岗哨视线,来到铁矿侧面的低洼处,从茅房侧面探头打量。 · 结果可见一名斗篷人在屋顶盘坐,周遭已经不剩下多少血气,能清晰看到斗篷飘动。 · 而前方的场地上,散落着酒碗、肉食,一千多具尸体,在场地上叠成了金字塔,露出的面容上,依旧带着纵情欲念的诡异笑容。 · 谢尽欢虽然杀人如麻,但理智情况下,不砍平民,瞧见这阵仗,觉得这群孙子一个都别想走了。 · 不过为防被阻截,导致主谋逃遁,他还是望向身边的阿飘,眼神求助。 · 夜红殇没有身躯,就没法直接出手,但可以魅惑,当下略微搜寻,目光移向茅房附近的杂物堆。 · 杂物堆中,一只被冲天血煞吓住的打鸣公鸡,缩在窝里瑟瑟发抖,甚至不敢发出呜咽。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,当即飘了过去…… · 呼呼…… · 夜风吹拂斗篷,血气迅速往掌心金球凝聚。 · 何亥极力催动功法,余光望着几十里外忽闪的雷光,正心急如焚之时,忽然听见细微动静: · 踏踏踏~ · 所有人都心弦紧绷,闻声齐齐转过目光,望向来源。 · 结果却见一只杂毛大公鸡,脚步轻快跑向人山,发现他们望过去,还转头:“咯咯~”两声。 · ? · 何亥眉头一皱,看着大公鸡移动,诸多教徒也是握着刀兵,有些莫名其妙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大公鸡跑的很快,不过几下就爬上了人山顶端,而后张开翅膀、鸡脚来回蹦跶、慢慢转圈儿,跳极乐净土…… · 哈?!! · 十余名教徒同时歪头。 · 何亥起初也匪夷所思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,有人暗中操控鸡犬,想要飞身而起。 · 但也在此时! · 轰隆—— · 座下房舍砖墙炸裂,黑瓦屋顶瞬间拱起! · 骇人气浪犹如在房舍中引爆的高爆炸药,瞬间摧毁整栋房舍! · 就坐其上的何亥,屁股尚未离开瓦片,整个人就在轰击下冲天而起,连斗篷都随之炸裂。 · 谢尽欢摸到近前就是一记黄龙卧道,没给对方半分反应机会,天罡锏落下之时,已经左手摸过锏身: · 嘶~ · 轰隆—— · 飞散砖石被强风席卷,瞬间化为一条直击长空的土黄龙卷,最前方是一点寒芒,而所指之处正是何亥胸腹。 · 何亥猝然被武夫全力倾泻杀招,身在空中明显应变不及,面对几乎必杀一锏,只能双手硬抓! · 嚓—— · 三十六节天罡锏灌入双手,撕裂手掌皮肤,余势不减依旧撞在胸口。 · 咚—— · 但让谢尽欢难以置信的是,面前这面容有点熟悉的年轻男子,反应、技巧算不得太厉害,体魄却强悍到堪比龙蟒! · 天罡锏钻入双手,未曾炸烂手掌,只是锏棱刮掉了皮肉。 · 而锏稍刺在胸口之上,宛如撞击包裹牛皮的铁块。 · 气劲在锏稍爆发,将斗篷衣袍炸了个四分五裂,皮肉只出现了个半寸深的血坑,伤口周边皮肤为褐黄色,皮糙肉厚如同野猪皮…… · ?! · 察觉到似曾相识的手感,谢尽欢猛然想起面前这年轻人,和丹阳杀的那个鬼巫有点神似,且手感都差不多。 · 察觉情况不对,谢尽欢当即一脚踹向中门,顺势抽锏。 · 咚—— · 蹬腿重击胸腹,结果面前这年轻人力气也堪称匪夷所思,双手攥着天罡锏,硬是没能抽动分毫。 · 两个人都冲至半空,这一下没抽回,就连在一起砸向地面。 · 何亥在限制兵器同时,也已经一脚踢向谢尽欢头颅,半途却剑光一闪! · 呛啷—— · 谢尽欢尚未落地,就弃掉天罡锏,反手拔剑在飞腿之上拉出一条血口,身形随之落地! · 扑通! · 何亥摔在煤灰之中,整个人又瞬间弹起,手腕轻翻将天罡锏持在右手,眼神先是惊怒,而后又迅速扫视左右。 · “什么人?!” · 十余名教众发现有人突袭,此时也反应过来,从四面八方跃下,落在了尸横遍野的场地之中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左手持剑斜指地面,观察不远处年轻人,发现胸口皮肉又恢复正常,伤口逐渐愈合,眼神颇为疑惑: · “你是人是妖?” · 妖道只能算半妖,哪怕练到最后,也是人体结构强化变异。 · 而真妖则是蛇精、章鱼娘等,本体就是鸟兽,虽说可以化形,但所需道行极高。 · 面前这年轻人,身体像是天生皮糙肉厚的真妖,但道行又不怎么高,超出了他的认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十余人很快围住了场中的斗笠游侠。 · 何亥并未回应,甚至眼睛没放在谢尽欢身上,只是急急左右搜寻。 · 谢尽欢见此把剑换到右手,继而左手轻翻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球: · “你在找这个?” · “你?!” · 何亥显然不明白谢尽欢的抢劫水平有多高,瞧见血妖丹落入其手中,眼神暴怒往前跨出半步,但马上又迅速抬手制止随从: · “我知道你是谢尽欢,把东西给我,我让你离开去报信,能不能追上我等,看你们本事!” · 谢尽欢随手抛着金球,途中还故意不小心滑了一下,吓得何亥一哆嗦,不过好在捞了回来: · “这就是你们忙活这么久,搞的血妖丹?” · 何亥眼神冰冷,却也暗含焦急: · “是又如何?人已经杀完了,你还被我等围住。你把东西放下,我让所有人让开,给你一条生路。若毁掉此物,我必然把你碎尸万段!” · 谢尽欢看向旁边堆积如山的尸体: · “你们都把恶事做尽了,我毁掉此物,这些人不是白死了?这人可都是你们杀的,我为了给他们报仇,事急从权,也是无奈之举。” · ? · 何亥眉头一皱,觉得情况有点不对: · “这是血妖丹,妖道冲击超品方能服用。” · 谢尽欢听着鬼媳妇分析药性,认真讲解: · “此丹激发潜能、大补精气,纯青壮男子精心炼制,不用担心肢体、心性被兽性影响,从药理上来讲,步入三境的男修士都能吃。 · “因为只有第一次有用,才被妖道拿来破境。我又不准备冲击妖道超品,完全可以拿来当‘功力暴涨丹’用。” · 何亥自己都不清楚这些门道,冷声回应: · “胡说八道,你吃了当场爆体,损人不利己。而且你是正道中人,若是吃人,与我等妖道有何区别?” · 谢尽欢抛着金球,眼神平淡: · “我不吃,今天死这儿不说,你们还得逍遥法外;吃了虽然愧疚终身,但终究为这些无辜之人报了血仇。说起来,你们可是把我害苦了。” · 何亥越听越不对劲,怒目道: · “你把东西放下,尚有一线生机,用了此物,你说再多也是必死无疑,损人不利己……” · “唉~这些话是事后是说给朝廷听的,不是说给你们听的。 · “既然你说必死无疑,那我就算和这些人一起葬身此地,也不能为了求取一线生机,把此物留给你们这帮妖寇。” · 谢尽欢说话之间,左手微动,驾驭掌心气机,牵引金球内的红色血珠。 · 呼~ · 霎时之间,血宝石涌现出浓郁红雾,从镂空金球喷涌而出,缠绕手臂往身体蔓延,胳膊血管随之鼓涌! · 第151章 二品 · “你——!” · 何亥目呲欲裂,虽然是第一次见谢尽欢,但此刻绝不相信面前这黑吃黑的疯批,能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正道侠士! · 眼见谢尽欢真敢用活人炼制的血妖丹,何亥当即暴怒上前,十余名教徒也是四方合围! · 而谢尽欢在浩瀚血气侵入体魄瞬间,瞳孔便猝然放大,脑子里似乎有个阀门被激发,化为一股洪流,自神经传导至全身各处。 · 心率骤然加速到数百,气机流转速度,也瞬间催发到极致。 · 噗通噗通噗通—— · 心跳声连成一片,致使脸颊都转为涨红。 · 这种忽如其来的强行催发体魄,足以让任何修士当场猝死乃至爆体。 · 但血妖丹同时炼化的气血精华,就是来弥补体魄超高负荷运转引发的亏空。 · 此时谢尽欢手握金球,就好似拿着无穷无尽的资源库,身体不计代价的加强、稳固内外,每一丝肌肉都在血气支撑下变得更坚韧,完全不用担心耗尽元气折损寿数。 · 面对袭来的十余名妖寇,谢尽欢右手持剑飞退,身形刹那化为拖拽血雾的残影,剑光犹如飞梭,从后方几人脖颈横扫而过! · 飒飒—— · 四名妖寇尚未反应过来,已经身首异处! · 何亥以为谢尽欢想吃干抹净逃遁,把体魄催发到极致,原地暴跳一锏砸向谢尽欢后背,结果: · 轰—— · 谢尽欢尚未折身,周遭已经爆出无形罡风庇护脊背! · 何亥一锏抽下,天罡锏却如同砸入瀑布激流,冲击之下重锏未曾脱手,却难以抑制的被带偏,继而一道剑光就从身前斩来。 · 飒—— · 叮叮叮叮…… · 何亥单锏连击,试图轰杀此子夺回血妖丹。 · 但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,专攻杀人技,剑剑直取咽喉双目,三五剑把何亥逼退数步不说,气势也在节节攀升,手中剑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,蕴含力道也在逐步加强! · 谢尽欢虽然渴望提升境界,但后面还有颗即将到手的‘生龙活虎丸’,为此极力压着气海,防止光冲境界变成绣花枕头,让无穷无尽的气血精华,尽力去淬炼肌肉、骨骼,夯实根基。 · 但即便如此,成长也是肉眼可见! · 何亥与众人合围,起初还逼着谢尽欢闪转腾挪。 · 随着仅剩七八名卒子,倒在了奔雷剑光之下,何亥招架便逐渐吃力,数道剑光穿过空隙,直刺胸腹咽喉,带出飞溅血珠。 · 飒飒飒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抓住金球,身体被血雾直接包裹,毛孔贪婪吞噬着所有血气。 · 而右手剑光如龙蛇吐息,不过刹那之间,已经把何亥削的衣袍尽碎。 · 但何亥确实异于常人,明明经验、技法逊色于他,肢体却坚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,每一剑下去,皮肤就转为黄褐色,伤口不到指肚深,第二剑下去已经开始愈合。 · 两人如此缠斗,看似险象环生血水飞溅。 · 但何亥乱挥重锏,根本打不到谢尽欢。 · 谢尽欢剑剑必中,却破不了这怪胎的防,两人硬生生陷入了僵持! · 夜红殇飘在旁边观战,仔细研究后分析道: · “此人似乎是人妖混血,看着像人,但皮骨构造像是‘牙豚’。攻击额头,不出意外骨头很薄。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听到分析,手中剑已经绕过天罡锏,直击对人来说比较坚固的额头。 · 嘭~ · 三尺剑刺在额头之上,依旧没能刺穿皮肉,但皮下骨骼,却发出‘咔~’的一声裂响。 · 何亥整个人都是一个踉跄,眼底涌现惊骇,往后飞退数步,而后便丢掉不会用的天罡锏,赤手空拳往前一头撞来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本欲追击,结果发现何亥背后爆出一团黑雾,大步蹬踏单臂挡在额头,整个人如同势不可挡的蛮牛,速度还快若奔雷。 · 他见状收剑聚气,以黑龙撞柱之势对冲,在矿场中带出一条裹挟黑色沙尘的龙卷,剑光直接刺在了遮挡额头的左臂之上! · 轰隆—— · 何亥左臂皮肉当即被贯穿,剑气爆发,却未能震断臂骨,反倒是难以言喻的冲击,撞弯了正伦剑,身形随之砸在谢尽欢胸腹。 · 嘭! · 谢尽欢怕金球被撞掉,单手负后以磐龙横岗硬抗。 · 结果爆响声中,麻袍四分五裂,冰鳞甲未曾凹陷,整个人却如炮弹横飞出去,砸在了后方棚屋之内。 · 哗啦啦—— · 何亥丢掉兵器如同妖兽般横冲直撞,反而战斗力暴涨,在撞飞谢尽欢后,又是大步如雷狂袭,双手交叉顶在额头之前,冲着谢尽欢再度撞去。 · 轰轰轰—— · 矿场建筑群霎时砖石飞溅,远看去犹如一头蛮牛在其中肆虐。 · 谢尽欢左右腾挪,前后上百剑刺在何亥身上,但打不着额头命门,基本上就是刮痧,感觉就是在对付一头皮糙肉厚的野猪王! · 在如此持续片刻后,谢尽欢察觉这样打毫无意义,正伦剑眨眼归鞘: · 呛啷—— · 整个人随之当空飞过,落在了场中。 · 手中金球内的血气,已经全部汇入身体,只是尚未完全消化。 · 谢尽欢丢掉金球,赤手空拳站在矿场之中,浑身肌肉血管涌动,气机甚至吹动了周边沙尘。 · 眼见何亥完全上头,半点没有退走的意思,谢尽欢扭了扭脖子,继而对冲而去。 · 踏踏踏—— · 两人大步如雷迅速拉近! · 何亥眼见血妖丹被吃干抹净,已经愤恨狂怒充散心神,双手护住额头,发出一声爆喝迎头撞去: · “喝——!” · 谢尽欢则是浑身气机流转,大步前踏,就是一记‘黑熊硬靠山’,同时以磐龙横岗支撑身躯。 · 嘭—— · 地动山摇! · 两者对撞,骇人冲击将周遭煤灰瞬间掀翻数丈,露出了原本的黄土地面! · 何亥这是头一次没撞飞对手,整个人在铁山靠下,被撞的往后踉跄几步。 · 谢尽欢以臂膀硬靠,整个人亦是往后滑出去三丈有余,胳膊皮肉都被撞烂,却面不改色大步上前: · “来,继续!” · “喝——!” · 何亥属于妖道,盛怒之下彻底陷入疯狂,就没有退避的说法,双臂摆荡往前狂奔,而后再度一记硬撞。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死寂矿场之中,出现一道道环形涟漪。 · 沙尘如浪往外推移,闷响声犹如闷雷接连响起。 · 谢尽欢皮肉肯定没这怪胎坚韧,但‘磐龙横岗’就是硬碰硬的功夫,虽然臂膀皮开肉绽,但内里并未受到多大影响。 · 至于力竭,血妖丹补的就是精元气血,在浩海血气加持下,他就算气海耗尽,光靠蛮力都能再撞半小时。 · 嘭—— · 嘭—— · 肢体撞击的闷响不停持续。 · 两人在场地之中硬生生对撞了四十多下。 · 谢尽欢虽然双肩负伤,但体魄也在无数次承伤、自愈中逐步夯实。 · 在察觉何亥光靠蛮力冲撞,逐渐力竭,猪突猛进速度减缓,谢尽欢再度正面对冲,临身之时身形下压,自下往上,来了一记暴力之极的冲天肘。 · 何亥双臂护住额头前顶,结果措不及防的重肘,直接砸在面门之上。 · 咚—— · 肘过如刀,重击之下鼻梁折断,整个人当即离地而起,身形空翻,顺着惯性摔向了谢尽欢另一头。 · 而谢尽欢一击过后,整个人顺势弹起,凌空旋身一记鞭腿,抽向何亥额头! · 啪—— · 鞭腿在空中直接抽烂裤腿! · 何亥腾空身形后旋,面门遭受重击头晕眼花,尚未来得及反应,势大力沉的小腿,就抽在了额头之上。 · 只听‘咔——’的一声脆响,额头几乎瞬间凹陷! · 整个人随之砸在地面,在黄土地上犁出一条长槽,才堪堪止住身形。 · 谢尽欢鞭腿落地,便往前大步飞驰,半途踢起天罡锏斜指身后,拉近之势脚步滑开,握身若崩弓,发出一声雷霆爆喝: · “死——”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全力前劈,带动周遭飞散沙尘! · 何亥额头凹陷堪堪爬起,足以撼山的重锏,已经来到了头顶之上。 · 被极怒充斥的双眼,也在此刻闪过一丝清明,余光移向了云陵山方向依旧在闪耀的雷光…… · 嘭—— · 重锏落在颅顶,炸开一团血雾! · 何亥肢体确实强横非人,即便如此,上半身都没被打碎,只是下陷尺余,而后带着喷涌血水,往后倒去。 · 扑通—— · 肢体摔入沙尘,矿场随之安静,只剩沙尘散落的‘沙沙’声与粗重喘息: · “呼……呼……” · 谢尽欢穿着无袖软甲和破洞裤,持锏立在原地,等待片刻不见只剩半个头的怪物有动静,才收手站直,抹了把脸上汗水: · “这孙子比太叔丹厉害,皮糙肉厚的令人发指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,在跟前探查尸体,略显疑惑: · “此人应该是冥神教很重要的人物,似乎在胎儿时期,就用某种邪术,把人妖混在了一起。肢体有妖兽的坚韧,但骨皮肉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,也不会显露半妖之躯,不动手很难看出异常。” · “会不会是人和妖生的种?” · “人和鸟兽没法生孩子,就算化形,也顶多行房。当然,不化形也可以行房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鬼媳妇有点皮,把天罡收起来,略微审视体魄,结果发现屠戮千余人炼制的血妖丹,确实霸道。 · 他本来气海如雾,但此时有液化迹象,因为‘神气境’前中后期,并不需要跨越瓶颈,这大概就是二品武夫的气象。 · 而等到气海凝结如玉液,不再有游离气机,就是一品巅峰,仙凡分水岭,再往上就是以武入道求长生了。 · 在审视一瞬后,谢尽欢又转头看向场地中堆积如山的尸体。 · 虽然官营矿场内,大部分都是犯事儿的罪徒,但显然也罪不至死,更不用说被当成人牲饲育妖魔。 · 谢尽欢想了想,对着尸山拱手抱拳: · “诸位的血仇,谢某记下了,都受冥神教所害,我有生之年,必将这帮孙子赶尽杀绝,为诸位报仇雪恨。” · “你还挺讲究。” · “终究受了益,若是心安理得扭头就走,那不真成妖道了。” · “也对。”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,抬眼望向还在闪耀雷光的云陵山: · “那边不对劲,不应该打这么久,京城估计又出篓子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状本想立即过去,但杀人得诛心! · 那个冥神教头目要是没死,他肯定得让对方知道他刚才干了啥。 · 为此谢尽欢先捡起了空空如也的金球,又何亥腰间上摸了摸,找出了钱袋、玉牌等随身器物,才朝云陵山飞驰而去…… · —— · (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) · 还了两更,求月票or2! · 多谢【独孤七夜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thir_teen】【JonathanJstr】【山田凉即是真理】【故渊_笼中鸟】【静静的等静静的看】【超奥利哈刚神】【书友20210406212832464】【青玄xzz】大佬的万赏or2! · 多谢各位大佬的月票、推荐票、打赏支持or2! · 第152章 这不我家黄毛吗? · 山谷雷光闪耀,剑气与沙石如同黄白龙蟒在皇陵内肆虐,两刻钟下来已经摧毁部分完工建筑。 · 李镜浑身衣袍破烂,身上带着数条血痕,花白头发也披散开来,佩剑锦蛟长时间出招,已经炽热如烙铁。 · 张观作为仙道中人,优势是咒法威力大、距离远、神通多,但缺陷是气机远不如纯粹武夫绵长。气海见底,攻伐速度明显减缓,没有必中把握,不敢再轻易出手,非致命情况,也不敢用万里神行咒闪烁腾挪。 · 而身高两米的壮硕人影,肢体伤势一直在修复,直至此时依旧是满头乌红长发飘扬,皮肤赤红滚烫,与最初区别,只是周遭血气消耗殆尽,身上开始蒸腾淡淡血雾,整个人犹如被点燃的烈火。 · 李镜打了半天,也发现这妖道不太对劲,似乎一直在拉扯拖延,并未拼命,但也没遁走。 · 眼见张观已经快要失去战力,李镜沉声询问: · “钦天监仙官没发觉此地异样?” · “不清楚。” · 而拖拽红雾的庞大身形,在搏杀之际,余光其实也一直在瞄向北方。 · 在矿场未曾事成之前,他只要收敛冲天血煞,周遭高人当即就能发现矿场异样。 · 为此他必须血战到底,直至何亥拿到血妖丹,派人发出讯号,方能收手遁走。 · 按照时间推算,此时距离成丹已经过去了半刻钟,冲天烟火应该早已从槐江上空亮起。 · 但山外寂寂无声,既没有驰援而来的一品仙官,也没有本该发出的讯号。 · 仙官没来,是因为三十六名仙官,大部分都在蓝河、镇安两县巡查,血煞之气出现之时,乾帝又正好在皇宫遇刺,根本没法迅速反应过来并派人驰援。 · 而撤退讯号没来,只能是血祭出了岔子,被打断或有人捣乱,延后了成丹时间…… · 念及此处,拖拽红雾的半妖动作骤然变快,试图迅速斩杀两名强敌,前去查看情况。 · 但李镜和张观,是丹州两大势力的二把手,掌门之下的双花红棍,可能短时间打不死这只半妖,但韧性极强,转为拉扯守势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死。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谷内动静骤然加剧。 · 南宫烨潜伏到了百丈开外,眼见情况反常,心头也逐渐凝重。 · 毕竟交手时间越长,出现失误的可能性就越大,而无论什么境界的高人相搏,被打死打残,都只需要一次失误。 · 场内两人若是折损,她根本承受不起损失,但对付那只凶悍半妖,她必须全力出手才能斩杀。 · 以她当前的情况,催发全身气脉全力出手,当场就会暴毙;服用阴阳怪气散,或许不会死,但实力会掉半品,风险同样巨大。 · 为此不到绝境,她不能出手。 · 而就在四人都不想再战,但又不得不血战到底之时,山谷北侧终于迎来了变数。 · 轰隆—— · 强劲破风声由远及近,犹如一头龙蟒撞碎山野密林,朝着山谷急速逼近。 · 李镜张观发现来人方向不对,当即侧目,以防被其他妖寇突袭。 · 悍勇半妖以为何亥不听叮嘱跑来救援,也转过了面具下的猩红双瞳 · 南宫烨则是迅速起身,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其他妖寇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声音迅速拉近,四人瞩目不过一瞬,山脊之上就爆出漫天沙尘碎叶。 · 嘭! · 继而一道迅若奔雷的人影,就从山脊上冲天而起,又当空而坠,砸在了山谷边缘的一块石壁上方! · 咚—— · 人影单手撑地卸掉强横惯性,继而不紧不慢站直,寒泉冷月般的双眸,居高临下扫视交手三人,气态犹如山巅巨擘,望着脚下三只蝼蚁。 · ?! · 好强者的出场方式和站姿! · 碰上一品修士搏杀,势子敢扎这么硬,应该不会是啥小角色! · 交手三人动作一顿,不约而同拉开距离往过查看,判断来人敌友。 · 南宫烨也是惊了下,但仔细打量‘无袖紧身衣、破洞裤’…… · 这不她家黄毛吗? · “你这死小子!” · 南宫烨瞧见谢尽欢在这种场合虚张声势吓唬人,不由柳眉倒竖,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电个外焦里嫩,但仔细一看,又不太对劲——谢尽欢浑身汗气蒸腾、衣袍破烂、双臂伤痕累累、气势却比刚才强一大截…… · 这明显是刚经历过惨烈搏杀,实力突飞猛进了一截…… · 南宫烨满心疑惑,转头看了下山顶,暗道: · 不是让他等着吗? · 他做什么去了? · 张观没见过谢尽欢,此时有点迷茫。 · 李鏡则是持剑斜指地面,眼神古怪: · “吓老夫一跳,我还道是魏无异来了。” · 血气蒸腾的半妖,浑身则涌现无边杀念,怒目望向石崖上的人影: · “谢尽欢?” · 谢尽欢到现在还心跳如雷,不过已经减缓了许多,此时腰背挺拔立在石崖之上,并未言语,只是左手往前丢出。 · 呼~ · 金光闪闪的镂空圆球,乃至白玉佩,在山谷上划过一道弧线,砸在了三人交手的黄土场地之中。 · 叮叮叮~ · 圆球玉佩弹了几下,滚到了血色人影近前。 · 偌大山谷,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 · 正道三人小队,认出金球是承载血气的法器。 · 此物能出现在谢尽欢手上,那肯定是冥神教‘声东击西’,交手同时在其他地方偷偷炼制血妖丹,结果被谢尽欢发觉,单枪匹马跑去给端了! · 怪不得这半妖一直在缠斗…… · 李镜张观恍然大悟,望着谢尽欢的眼神,流露出‘后生可畏’的唏嘘感! · 南宫烨眼底也罕见露出了一丝惊疑。 · 而血发飘舞的人影,目光则集中在那块刻着‘牙豚’的玉佩之上。 · 黑色面具遮挡看不到表情,但凝滞一瞬后,让人心悸的骇人杀气,就从其身上浮现,健硕身形肌肉涌动,声音近乎沙哑: · “谢尽欢!” · 语气宛若索命阎罗低呼其名。 · 谢尽欢立在石崖之上,本来只是想告诉这妖寇——喽啰被杀,你们的谋划已经失败了。 · 这样能乱妖寇阵脚,或者彻底激怒让其失智,从而给两个老头子斩杀机会。 · 但很快发现,这‘诛心’似乎诛过头了! · 妖道体修路数如妖兽,靠狂热、嗜血、杀性刺激体魄提升战力,虽然容易上头失控,但杀念越重,攻击性必然越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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