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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3 words → 159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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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八方通明塔,茶厅。 · 国子监祭酒范黎,在茶案对面就坐,眼神满是惊艳: · “老陆,你自己看看,这才几天?四个时辰抓住衙门八个月没抓住的妖寇,第二天在金楼和我学生比定力,比赢了反手还拍死赤麟卫千户。周明安这事是不是此子干的,你都摸不清。 · “这也就罢了,昨天晚上在进宫赴宴,那手书法漂亮的,我都以为是家师徒弟。结果宴席上还来了首祝祭派的神通,大破北梁使臣,散了宴席,还不忘解决了叶世荣这妖寇…… · “和此子一比,我们这帮正道老辈真全是酒囊饭袋。谢尽欢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出来的?你倒是透个准信,咱们认识几十年了……” · 陆无真端着茶杯,心底比范黎都震惊。 · 毕竟谢尽欢这娃,已经猛的超出想象,无所不能也罢,还正的发邪! · 风头如此之大,各地的掌门老祖,其实都在打听谢尽欢来历。 · 但陆无真确实不清楚谢尽欢为何人教授,也不能抓住谢尽欢严刑逼供。 · 毕竟人家娃儿好好的行侠仗义,在京兆府救苦救难,他以大欺小,老辈指不定就上门问他要说法了。为此只能讳莫如深回应: · “凡事皆有因果。范先生日后就明白了。” · 范黎是真喜欢谢尽欢那手字,甚至幻想这是他儒家门生,见陆老道又开始打机锋,还没说话,徒孙荆五娘,就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: · “师祖,你看看这个。” · 陆无真接过信封,结果内容可谓旱地惊雷——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! · 这消息属实离谱,正常人看了都得一笑置之。 · 但陆无真却心头微沉,觉得情况不太对头。 · 大乾的老辈就那么几个,他全认识,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,都不可能教出谢尽欢这徒弟,为此谢尽欢很可能出自关外老辈。 · 这郭太后本身来历就有点神秘,就算自己教不了,作为一国掌权者,认识的诸教大能可不比他少。 · 谢尽欢要是北周教出来的…… · 陆无真暗暗思量间,紫徽山掌门南宫烨又跑来了,说借甲子莲! · 谢尽欢和紫徽山走得很近,背后必有渊源,为此陆无真取来甲子莲后,就来到了塔外广场上,旁敲侧击让南宫师妹去打听,还说了句: · “隐仙派那帮老不死,整天琢磨着‘下大棋’,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,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,不难防住,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,防不胜防!” · 这其实是实话,陆无真确实害怕,某个隐仙老辈瞒着所有人瞎搞,最后和司空世棠一样,养出个‘尸祖’,谢尽欢方方面面真不比尸祖差…… · —— · 再四天后,八月二十五。 · 乾帝在皇城遇刺、皇陵事发、何氏一族私通妖寇,满朝为之震惊。 · 乾帝气的当场咳血,陆无真同样受挫,在检查完太子、皇后身体情况后,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,眺望万家灯火,怀疑自己走错了。 · 身为一国监正,想的当是万民福祉,而非一宗一派利益。 · 乾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,他心里只有道门,而乾帝心里真装着天下,在天下太平之前,挚爱妻儿亦可杀之。 · 天之下皆为俗子,山巅老辈是如此,他是如此,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。 · 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,保整个大乾平安,他连圣贤都不是,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,大乾有他和道门足矣。 · 乾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,但天下是个蛊坛,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,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,道佛共治未尝不可…… · 九月初一,乾帝下罪己诏,召佛门入中原。 · 九月初三,护国寺挂牌,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。 · 九月初四,无心和尚不争,但佛门有心人,并不准备握手言和,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,散播情妇、私生子等消息…… · 九月初五,乾帝病危,召弟弟丹王入京。 ·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! · 翌日清晨,殿外下着大雨。 · 乾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,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。 · 丹王长途奔波而来,坐在病榻之前,面带哀色,却又无言以对。 · 陆无真站在旁边,不理解这种会面,乾帝为何叫他过来,但乾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 · “如今整个京城,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,哪怕太子、皇后、丹王没查出问题,朕依旧不放心。 · “妖道无所不用其极,何氏扎根二十年,和朕乃至皇后太子,和妖道朝夕相处,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。 · “朕查不出谁有问题,那就只能从‘得失’入手。何氏一事过后,太子得国,佛门、叶圣一脉得势,‘失’则为陆道长,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乾。 · “冥神教谋划这么久,肯定求‘得’,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,而太子、佛门、叶圣一脉,可能还存在问题。 · “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,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,那就三家皆除,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,容不得半点闪失,宁可杀错,也不能心存侥幸……” · 陆无真听见这番话,确实震惊。 · 乾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: · “你是朕亲弟弟,当年共患难,朕知道你性格刚正,但少智多情,说简单点,就是没啥心眼,也没什么野心。 · “朕能信你,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,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。 · “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,或者三家都没问题,为防赵氏倾覆,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。 · “若真走到那一步,你切记要当个‘孤家寡人’,别信任何人,也别心存情欲,无欲则刚。 · “不然为兄我的下场,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。 · “不过你那儿子,唉……朕以前觉得放心,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,我兄弟二人这一脉,至少还多了个选择……” · 丹王热泪盈眶,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,只是点头,等待离开后,直接去王府,抽出蟒袍玉带,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…… · 九九,帝崩。 ·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,只可惜,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,没谈拢。 · 当夜,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,打开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。 · 密室内存放着传国秘典,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信息。 · 冥神教所求,无非尸祖陵、人皇鼎,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。 · 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信息,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! · 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,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——皇帝和监正。 · 陆无真取出秘典,而后拿一模一样金碟放入,不过上述内容,都修改了位置。 · 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,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。 · 至于尸祖陵位置,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,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,那里还有一座‘真镇妖陵’。 · 此地只有他、叶圣、谢尽欢、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。 · 妖道在镇妖棺打开之前,不可能怀疑其有假,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,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。 · 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,叶圣一脉没嫌疑,问题出在佛门、太子身上! · 至于打开后,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,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。 · 他靠阴阳尺,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…… · 翌日,夜。 · 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、其师长范黎、无心和尚,进入了乾元地宫。 · 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,但所有事情,都是听师兄范黎的,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。 · 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‘传国秘典’,交由了范黎查阅。 · 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,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乾安危的重担,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。 · 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查看,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,确实不争,应该看的东西,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。 · 然后看到这份‘传国秘典’的人,天下诸国,包括山巅老辈在内,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! · 往后数日,陆无真一直在等,等一场变数。 · 朝野看似一切如常。 · 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,谢尽欢都跑去了,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,也大半跑去凑热闹。 · 他和佛门一样,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。 · 太子按部就班服丧,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,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。 · 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,但丹州空了! · 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,掌门高徒都走了。 · 丹州剩下的高手,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,谢尽欢玩点命,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。 · 因为都是正常调令,涉及多起事件,看起来很很像巧合,陆无真不敢笃定,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。 · 直到九月十八,立冬。 · 那个变数来了! · 麒德殿内鸦雀无声,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。 · 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,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,不由疑惑: · “诸位这是?” · 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,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: · “小陆,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?造反了……” · 声音甜美如少女,不知从何处响起,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。 · 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怎么回事。 · 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,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,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,心头真有种‘仙凡有别’的强烈落差。 · 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,但目前整个天下,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,只有上方就坐的大乾储君。 · 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,稍加斟酌: · “殿下,那封传国秘典,是假的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赵景桓神色茫然。 · 陆无真继续道:“我在传国秘典上,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,刚才被人挖开了。” · ?! · 在座诸教首脑,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,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。 · 毕竟按照规矩,只有皇帝、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,无心和尚有资格,而且听刚才那句话,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! · 如果事情正常发展,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,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,都很难洗刷掉嫌疑,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 · 但可惜,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,都不可能告知旁人。 · 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,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! · 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! · 范黎摩挲着手指,沉默良久后,看向自己的学生: · “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,无论真假,都不知道位置,老夫也没看。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。” · 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,但不过片刻后,双眼就流露出异色,晃了晃脑袋,眼神恍惚,继而忽然站起身,往前踉跄跑动,声音惊恐: · “这……我怎么了?!我……” · ?! · 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,当即起身。 · 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,散发白色流光,浩然正气充斥大殿。 · 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。 · 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,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。 · 无心和尚收起杂念,观察一瞬后,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,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,右手立掌于身前,浑身涌现金光,霎时化为怒目金刚: · “吒——” · 声音宛若九霄神雷,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。 · 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,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,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,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,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。 · 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,直面怒目金刚,双眼本来惊恐,但在炸雷响起瞬间,犹如醍醐灌顶,双瞳瞬间清明。 · 继而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,呈现出蛛网裂纹。 · 咔~ · 御耕山附近,杨林寺。 · 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,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。 · 随着佛号,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,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,摔在落叶林中,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,连滚带爬翻起,遁入了无尽夜幕…… · 炸雷声音消散,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。 · 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,愣愣望着前方,虽无中邪异样,但也再无神采。 · 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,因为不明内里,询问道: · “无心禅师,太子怎么回事?” · 李延儒手持玉简,稍加沉默: · “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。” · 无心和尚收回左手,神色凝重: · “是何天齐。” · 众人听见这话,都是皱眉。 · 何天齐这个名字,不算非常陌生,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,何瞒何亥生父。 · 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,和乾帝为好友,乾帝与何皇后相恋,就是乾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。 · 二十年前建安之变,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,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,最后只有何岫,带着怀孕的皇后、两个孙儿逃出。 · 余下儿孙,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,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。 · 陆无真眉头紧锁:“若是何天齐,二十年前的事情,比本道想的要复杂,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。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,就开始布局了。” · 李镜有些看不明白:“此人是以什么咒法,影响的太子?” · 无心和尚回应:“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,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,虽然魂魄健全,看不出异样,但彼此神魂相融,会互相影响,传国秘典,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、醉酒时,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,从而套取。” · 陆无真接话:“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、没有情绪波澜。太子生来如此,有些许异样,也会习以为常。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,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,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。” · 众人明白了意思——两人神魂相连、互相影响,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,虽然摆脱了联系,但人失一魂一魄,就不可能正常。 · 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,难免有师徒之情,询问道: · “可能找回来?” · 陆无真沉默了下:“抓住何天齐,有可能找回来,但以我等道行,很难拆魂合魄,还让人恢复如初。” · 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——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,互换再合上。劈开很简单,合上也简单,但人还能不能活,难说。 · 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,这是仙术。 · 李延儒单手负后,蹙眉道: · “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,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,当年什么人动的手?” · 众人面面相觑,陆无真则眉头紧锁。 · 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,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。 · 而论驭魂驭鬼之术,最强的是巫教,甚至有鬼巫一派,专精控鬼驭魂之术。 · 如果说谁有这手段,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,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。 · 按照何国丈的说法,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持二皇子,但目前看来,何国丈临死之言,一个字都不能信…… · 陆无真沉默一瞬后,转身往殿外行去: · “我去保护丹王,无心禅师,你自己去善后吧。” · 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。 · 无心和尚,则一言不发,杵着禅杖缓步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。 · 多谢【大棒更打人】【将秋_D】【Anchovy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为我低一次头】【书友20240201190651221】【夜青阳】【晨隱】【是老衲拔晚了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各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or2! · 请假一天or2! · 这两天码太多字了,两天写了三万五,脑子有点迷糊,今天一万多字,精修到一半,发现要重写,明天肯定赶不出来了,实在抱歉or2! · 第205章 这就是我徒弟吧 · 银月当空。 · 谢尽欢身形被清风裹挟,穿越千重山野,煤球在身侧伴飞,周遭是黑色群山与孤月,前方则为仙气出尘的雪发美人,场面称得上逍遥快意。 · 如果前面这个白毛仙子能正常一点,那就更好不过了…… · “哇哦!这棵树都长这么大了!” · 栖霞真人腰间挂着红伞御风而行,也不知是受‘肆欲、噬心、化魔’的妖道三连影响,还是本身就是活泼可爱的小仙子,在山野之上乱飘,不是看向大石头,就是望向老松树,还兴致勃勃给他讲典故: · “本道十四岁的时候,受命在这里巡山,孤身跑去采药材,结果遇到了一只野猪,当时师叔伯都不在跟前,我手里只有一把法剑,费了好大劲,才把肉切好,不过烤出来很香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都听愣了。 · 谢尽欢则听得心惊胆战,毕竟面前这白毛仙子,大抵没事,但就是有股‘逮谁灭谁’的邪性,他真怕这姑奶奶压不住,转头一指头就把他崩没了。 · 虽然白毛道姑珠圆玉润,茶青色道袍也极为得体,腰带裙摆勾勒出了十分有张力的曲线,满头雪发更是增添了别样仙气。 · 但谢尽欢此刻是真心如止水,想呼叫鬼媳妇帮忙,但阿飘只来了句: · “姐姐和人说话,得先‘致幻’,她道行太高,现在压制心神防止被魔性影响,姐姐也没法让她出现幻觉看到我,你好好哄着,别让她发疯就行了,等她想起我主动放下戒备,我再劝她回去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阿飘出现的原理,当下只能劝慰: · “前辈身体不稳定,要不咱们快去快回?” · “没事,本道自有分寸。” · 栖霞真人打量着生活多年的紫徽山,想想询问: · “现如今,紫徽山有几个超品?掌门是谁?入合魄境没有?” · 道门七境,分别为——御气、神辉、灵寂、天机、合魄、混元、仙劫。 · 合魄就是道门五境,按照谢尽欢估算,陆无真应该有这个境界,至于南宫仙子…… · “嗯……紫徽山当代掌门,是前辈的高徒南宫烨,其为大师兄代师收徒,如今是大乾最强一品,刚正不阿、品行不凡,在江湖上名望极高……” · “最强……一品?!” · 白毛道姑身形放缓来到身侧,鹅蛋脸带着股‘多新鲜呀!’的茫然: · “如今这世道,都没落到一品都能够当紫徽山掌门了?那超品当什么?” · 丹鼎派祖庭是太阴宫,后来又分出紫徽山、玄狐观两支,历代掌教都出自这三家,掌门必然是超品,巫教之乱压力过大,不计代价砸资源,甚至连续爆出了紫阳、栖霞两位官方敕封的‘真人’。 · 而一品掌门,不说放在巫教之乱,放在现在,也是鲍啸林的江湖地位,当紫徽山的掌门,确实有点离奇。 · 谢尽欢见此解释道:“南宫掌门道行低,是因为年轻,又处于太平时节,机遇少。但论名声,关内外几乎无人不知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觉得一个一品道门,名声能大到关内外人尽皆知,略微琢磨: · “她姿容很出众?” · 谢尽欢觉得门徒靠美貌出名,听起来有点那啥,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,想想回应道: · “南宫掌门是正道侠士,品性无可挑剔,但江湖闲人,喜欢称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” · 栖霞真人座右铭就是‘我要当仙子’,且道心如铁贯彻始终,发现自己未曾谋面的徒弟,微末道行,竟然靠美貌名震天下,心底真有点好奇: · “她在不在紫徽山?” · “南宫掌门前段时间似乎回来过,如今倒是不清楚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见此也不多说,抬手掐万里神行咒。 · 咻~ · 谢尽欢话没说完,就发现下方山河移位、天上残云飞退,不过眨眼间,就来到了紫徽山上方。 · 山上建筑星罗棋布,周遭群峰也有些许建筑,从天空看去,好似一个八卦图。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瞧见此仙术,大眼睛瞪圆了。 · 谢尽欢本想赞叹两句,余光却见主峰崖壁旁,有一棵百年老桂树。 · 老桂树下有一方棋案,两个女子树下迎风而立,气态身段都飘然若仙,虽未看到面容,但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,还是彰显了其身份——冰坨坨和花师姐…… · 栖霞真人望向自己的小院,瞧见这一双倾城绝色,眼前一亮: · “这俩都是本道徒弟吧?带蝴蝶发夹那个应该是掌门,看看这一身至阳之气,还有这气态、这面相,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旁观那个冰坨子,我猜是戒律堂师叔,一看就很凶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满眼茫然,正想说话,就发现白毛仙子已经冲下去了…… · —— ·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位于主峰的门派驻地,距离镇妖陵其实相当远。 · 虽然群山深处动静颇大,但有红伞遮蔽天机,外界并未察觉到异样,山门之内一切如常。 · 后山崖旁,百年老桂在秋风下轻轻摇曳。 · 南宫烨身着黑裙手提佩剑,站在棋台旁眺望无尽群山,眼底稍显疑惑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背负长剑站在身侧,青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桃花眸,墨黑长发盘了起来,以紫蓝蝴蝶发夹束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正道仙子气,茫然询问: · “谢尽欢跑山里去了?” · “不清楚,你确定他过来了?” · “应该来了……” · 傍晚时分,步月华跑去楼船找谢尽欢,本想商量下明天打擂的事情,结果看到谢尽欢孤身往槐江上游跑去。 · 她本着好奇,尾随在了后方,因为江面太过辽阔,容易被发现,她跟在七八里开外,通过天上的煤球判断方向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小子晚上出门遛个弯,能遛出百里地,且一直没停下,沿途遇山开路、遇水跨河,几乎以笔直的路线狂驰,方向直指丹州北方的紫徽山!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豁出命往紫徽山跑,自然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,她白天经历车轮战,气海消耗殆尽,后续在外面观擂,也没打坐练气完全补充,等跑过去可能难以应对强敌,就迅速折返,从紫徽山落脚地拉来了南宫烨。 · 南宫烨听闻消息,还以为宗门人手空虚,被妖道屠了,吓得拉着妖女就往回飞驰。 · 但此时回到主峰,却发现山门一切如常,并没有任何异样,山外的丹阳城也一片祥和。 · 这混小子难不成跑山里去了…… · 他火急火燎去做什么? · 南宫烨满心疑惑,正准备和妖女一道进入深山寻找,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: · 吱呀~ · 房门被风吹开的动静。 · 两人察觉不对,几乎同时转身,望向几丈外的主屋。 · 结果却见房门大开,房间里亮起灯火,光芒照亮了挂在中堂上的画卷。 · 画卷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法剑,腰间挂着把伞,灵动双眸犹如活物,望着门外无尽山岳。 · 而画卷下方,此时莫名多了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正伦剑,腰间挂着红伞,灵动双眸望着门外…… · 简直一模一样! · ?! · 步月华眸子瞪大了几分,还道是自己中了幻术,谨慎左右打量。 · 南宫烨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妖,但这怎么看都像是祖师爷显灵,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,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。 · 栖霞真人虽然是真老祖,但巫教之乱横抢硬夺起家太快,后续又在镇妖棺长眠,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刚才,实际行走天下的时间,还没门外这俩大漂亮多,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当长辈身份。 · 不过没吃过猪肉,总见过猪跑…… · 栖霞真人想象紫阳真人当年见她的模样,单手负后左手在前,望向步月华,仙风道骨中,透出一抹长者的慈睦: · “你就是南宫烨?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赶旧人,本道原以为百年之后,再无人能担起丹鼎派重担,今日瞧见你,这颗心也彻底放下了……” · ??? · 步月华站直几分,觉得自己要是担起了丹鼎派重担,蛊毒派该咋办…… · 南宫烨往年只要在紫徽山,就天天给师尊上香擦桌子,发现此人竟然把妖女认成她,自然眼神一沉,冷声道: · “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?!” · “卧槽?!别别……” · 话语刚落,苍穹之上就传来尖锐爆鸣声! · 南宫烨冲天气势当即被震散,吓得脖子都缩了几分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步月华同时抬眸。 · 结果却见一个白袍公子,飘在高空之上,手舞足蹈尝试下潜,但下不来,煤球还在帮忙抓着袍子往下拽……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山崖旁陷入诡异的死寂…… · 沙沙沙…… · 秋风扫过百年老桂树,桂香中夹杂枝叶飘荡轻响。 · 栖霞真人保持仙风道骨的师长仪态,结果起手就被骂了句,表情微凝。 · 不过念在是自家门徒,她还是没生气,戒律堂长老嘛,脾气不爆如何管束一门上下…… · 还是掌门稳当,瞧瞧这宠辱不惊、优雅娴熟的仙子气态,越看越顺眼…… · 步月华倒也不是宠辱不惊,而是完全没搞懂这是啥情况。 · 南宫烨亦是如此,本来还想呵斥妖邪,发现黄毛在跟前,害怕身份暴露当即闭嘴了,只是往上打量。 · 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脾气大,把这尊疯批姑奶奶搞炸了,只能遥遥提醒: · “这是栖霞真人,别冒犯。前辈,她们不是你徒弟,是我朋友,青冥剑庄的人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再度望向白毛道姑,差点当场跪下。 · 但这一跪,那岂不是全暴露了…… · 步月华还有点不信自幼如雷贯耳的大乾道门祖师,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面前,不过对比画卷应该假不了,连忙拱手行礼: · “晚辈拜见真人。” · 栖霞真人发现这俩媚骨天成、遗世独立的大漂亮,竟然不是自己徒弟,不免大失所望,转头看向自己的院落: · “两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站在这?” · 谢尽欢也有点狐疑: · “对呀,你们怎么在这?” · 步月华见南宫烨竟然不说话,就回应道: · “方才在三江口,本想和谢尽欢聊下打擂之事,结果发现他往上游去了,我以为他来斩妖除魔,就和……和她过来看看……” · 南宫烨人已经懵了,师尊在面前,谢尽欢在上面,她不认是欺师灭祖,认是败坏伦常,这不横竖都是死? · 这死小子,为什么会和闭关多年不知音讯的师尊一起冒出来…… · 怎么办怎么办…… · 栖霞真人可不笨,瞧见冰山女侠惶恐无助的模样,就知道有问题,略微斟酌,抬手轻勾: · 飒—— · 正在观望的谢尽欢,瞬间消失在了上方,只留下一声迅速拉远的: · “咕叽~~~~” ·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走了,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跪在地上拱手行礼: · “徒……徒儿南宫烨,拜见师父。” ·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似乎有大问题,缓步上前扶起,本想询问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这徒弟比她高一个头,肤白貌美胸大臀圆,偏偏还自带冰山出尘气,简直是她幻想中的仙子模样…… · 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…… · 栖霞真人对徒儿姿容气态颇为满意,但有点疑惑: · “你没把身份告诉谢尽欢?” · 南宫烨非常紧张:“嗯……对,我暗中给他护道,怕他身怀依仗放松警惕,才……” · “护道?” · 栖霞真人上下打量,满心茫然: · “你一个一品道门,给一品武夫护道?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都绷不住了,不过为防南宫烨叫师父收拾她,此时还是温婉搭话: · “若没有南宫妹妹这些时日为其护道,谢尽欢也没法这么快踏入一品。我和她一起在旁看护。” · 南宫烨被两头堵,这时候也只能感激妖女: · “没错,此子还得成长一段时间,现在告知他身份不合适,方才才对师尊有所冒犯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转眼看向步月华: · “那这位姑娘是?” · 步月华欠身一礼:“晚辈步月华,缺月山庄庄主,和南宫妹妹是义结金兰的姐妹,往日她在南疆行走,她一直住在我家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很想把这乱攀交情的妖女撵走,但妖女把她身份告诉谢尽欢,她当场就得炸,为此硬着头皮颔首。 · 缺月山庄是在巫教被放逐南疆时起家,距今也不过百年,栖霞真人都没听过,心头对当前局势着实有点迷茫,问东问西有损仙子形象,略微斟酌,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宗门史! · 对了,还可以和阿飘姐商量下…… · 念及此处,栖霞真人含笑道: · “你们在这稍等片刻,本道此行归来,待不了多久,得先去办点事情,片刻后就回来。” · 飒~ · 话落,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。 · 南宫烨被白毛小师尊的道行惊了下,确定人走后,就还想寻找谢尽欢踪迹。 · 但老祖让她等着,她哪里敢乱跑,只能在院中等待。 · 步月华也不确定这丹鼎派老祖,是不是在附近,当下也不敢乱问,只是双手叠在腰间,小心寻觅…… · 与此同时,崇山峻岭之间。 · 谢尽欢肩扛煤球,环视周遭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,眼底全是茫然: · “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也有点疑惑,展翅而起,飞上高空勘察,而后朝着紫徽山方向飞去。 · 谢尽欢害怕这白毛仙子发疯,见此往过飞驰,沿途呼喊: · “鬼媳妇?喂?” · 周边毫无回应。 · ? · 谢尽欢一愣,左右寻找,才发现自己挂在腰上的正伦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毛仙子顺走拿去当装饰品了…… · 第206章 都是阿欢的翅膀 · 峰顶,书剑阁。 · 紫徽山掌门的书房,位于书剑阁最高处,南宫烨常年外出,内部并无人手,数个剑台都是空的,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。 · 白毛道姑无声出现在门口,没有打扰大厅中熬夜苦读的门徒,悄然进入书房。 · 瞧见整洁肃穆的房间,她又退出门仔细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地方后,才重新入内,双手叉腰! · 毕竟这以前是栖霞真人的办公之所,里面摆着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的战利品,还有成套的野史异志。 · 如今可好,四面书架都是诸教经典,靠墙一张大书桌,标准的道门禁欲风,就差在墙上挂个‘人间正道是沧桑’,光看着就和蹲苦窑似得…… · 不过一晃大几十个春秋,这地方也已经不归她了。 · 栖霞真人也没介意晚辈改装修风格,甚至觉得南宫大徒弟挺正经,比她像个道门魁首,当下快步来到书架旁,拿出记载宗内要务的书册查阅,同时呼唤道: · “夜仙子?” · “嗯哼~” · 熟悉的柔媚嗓音,从身侧响起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火长裙,双臂环胸站在书籍旁,打量着疯狂翻书恶补知识的白毛小道姑: · “终于想起姐姐啦?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忘记姐姐你,刚才是刚睡醒……诶?” · 栖霞真人本想解释两句,忽然又眉头一皱,发现自己记忆不对劲! · 她记得自己幼年上紫徽山学艺,天赋平平依旧十分卖力,但实在登仙无门,就像上天祷告,希望给她点指引,半梦半醒中,听到了一声‘南边’。 · 而后她就义无反顾下了山,往南方游历,不知方向、不知目的,只是为了‘仙子梦’而苦苦寻觅,沿途不知吃了多少苦,一直走到了大地的尽头…… · 然后就直接断片想不起来了! · 等到记忆再度接上,她就在南疆到处斩妖除魔,手里拿着一伞一剑,在夜大仙子的引领下当‘仙道悍匪’,劫掠天下而肥己,抢完了整个巫教之乱…… · 她把夜红殇当姐姐、师长,关系犹如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,但不清楚这段关系从何开始,其中似乎还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…… ·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回想,又略微检查体魄: · “我中了锁魂咒?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对,我也一样,上次试着解过,但似乎有高人设下的禁制,怎么都解不开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堂堂道门魁首,怎么可能被锁魂咒锁住,当下抬手点在自己眉心,指尖涌现流光,尝试解开禁制。 · 然后就是栖霞真人想起仙岛过往及后续抉择,阿飘同步找回记忆。 · 阿飘“封起来封起来…”,让栖霞真人也封起来。 · 一人一鬼如此站在书架旁,把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了整整七遍! · 场面看起来和鬼打墙似得,硬折腾了两刻钟…… · 栖霞真人把指头点在眉心,只觉一晃神儿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,有点疑惑,收起食指看了看: · “何方老魔做的手脚?怎么解不开呢?” · 夜红殇都已经习惯了: · “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,真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想起来,容易坏自己道心,往后再说吧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相信还有山巅老魔,能把本仙子封的束手无策,当下不信邪,又试了几次。 · 结果指头刚放在眉心,下一瞬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! · 栖霞真人见确实破不了,眼神不由讶然: · “好厉害的手段!夜姐姐说上次试过,是之前就醒了?” · “对。上个月初,有盗墓贼意外找到了镇妖陵,此子跑过来宰了盗墓贼,把正伦剑拔了出来,我就遇见了他,他又忙活个把月,把镇妖棺封上了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聆听着经过,抱着一摞书本,来到书桌后坐下。 · 结果南宫烨一米八几,她一米六,腿竟然够不着地! · “嘿?这大徒弟长得真高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也没在意双腿悬空晃晃荡荡的姿势,继续翻看宗门史: · “谢尽欢到底是什么来历?怎么会知道我闭关之所,还跑来守墓?” · 夜红殇仗着‘羡煞栖霞’的挺拔身段儿,双臂环胸,臀儿枕在书桌边缘,还露出了裙下黑丝及红底高跟鞋: · “他估计是和你一样,在南方遇到了某些奇遇。世上隐世大能不少,这事儿只能等你恢复了再去查证。” · 栖霞真人好奇心很重,不觉得还有人能在她面前装大能,又抬起食指点在眉心解锁魂咒,想看看到底是何方老魔在下大棋。 · 结果又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几分钟不说,手上还多了支笔,面前的纸张上写着几个大字: · 难得糊涂! · ? · 栖霞真人看了看字迹,觉得应该是自己在下大棋,终于放弃了解锁魂咒,转而询问: · “此子和我,还有外面那两姑娘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 · 夜红殇听到这话,勾魂夺魄的双眸,显出了一丝古怪。 · 毕竟从刚才的对话来看,几人的关系大抵是: · 冰坨子是南宫烨,栖霞真人是她师尊,令狐青墨是她徒弟…… · 花如月是步月华,林婉仪是她徒弟,紫苏大仙是她徒弟的晚辈…… · 南宫烨和步月华还是死对头…… · 而林婉仪、南宫烨、令狐青墨,都是谢尽欢不能得罪的恩客。 · 步月华还给了甲子莲、便宜药材等等,又是婉仪师长,也是恩客。 · 所以,她们应该都是帮谢尽欢起飞的翅膀! · 如果不被打折的话…… · 夜红殇捋了半天,实在捋不清,当下也懒得管了,阿欢自有阿欢福,乱干涉日后还容易被妹妹记恨,当下回应: · “就是个有缘人,和紫徽山关系很亲密,最近四处斩妖除魔,风头很大,得了无数仙子青睐。 · “你就把他当晚辈,把南宫烨和另一个姑娘当外人就行了,小孩子的事情不要多问。” · 栖霞真人光看谢尽欢相貌气度,就知道女人缘差不了,当下也没多过问,把宗门史从头翻到尾,对入关后到今年的大概情况,也有了了解。 · 栖霞真人沉睡时间太久,其实入关前,就知道出关之后,很可能已经物是人非,所有熟悉门人皆已逝去。 · 但入关只是眼睛一闭一睁,峥嵘岁月感觉就如同在昨天,如今真看到一个个寿终的名字,心头还是有点唏嘘。 · 不过山上修行道,倒是没什么变化。 · 独霸四方的山巅老魔,依旧是那几位熟人。 · 大乾台面魁首,也是当年物色的几个小辈。 · 要说唯一变数,就是尸祖的徒子徒孙,在蛰伏百年后,逐渐成了点气候。 · 栖霞真人发现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天变数,本想把宗门史放下,但翻到最新一页,却见上面写着: · 谢尽欢中意十三代孙令狐青墨,为表诚意,于钦天监战胜梵云寺大弟子,代紫徽山挫败佛门入丹阳谋划…… · 雪鹰岭举办武道大会,紫徽山受钦天监调令,担任道门代表,前往三江口监察江湖动向…… · ? · 栖霞真人仔细查看内容,询问道: · “令狐青墨是我徒弟还是徒孙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:“徒孙,长得特别漂亮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拿起记载弟子名册的卷宗翻找: · “六岁入门,十四岁入六品,十八岁入四品,刚正不阿……其他还好,这天赋有点普通了……” · 夜红殇有些无语:“这还普通?你十六岁才七品,同龄人家能打你十个。” · “这不能和我比。对正常人来说,这姑娘算厉害,但谢尽欢只比她大一岁,都一品了。天赋差距这么大,若结为道侣,百年后很可能变成黑发人送白发人,弄不好会生心魔。” · 栖霞真人说罢,翻到上一代弟子: · “南宫丫头配谢尽欢还差不多,郎才女貌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夜红殇目光微动,插话道: · “你现在是老祖了,一句话出去,丹鼎派徒子徒孙,都得奉为圣谕,既有此意,要不你做主点个鸳鸯?” · 栖霞真人对所有人都很陌生,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,听见这话,连忙摇头: · “这怎么行,姻缘讲究两情相悦,我点了南宫烨,令狐青墨还不得恨死老祖。 · “既然已经有了姻缘,我紫徽山可不能拖人家后腿,你带我去见见这姑娘,看能不能指点一二。” · 夜红殇知道栖霞真人有什么,只是以前代练上号,不好慷他人之慨,听到这话,左手翻出一个水晶球,里面是魏寅连胜十一场的画面: · “对了,你先帮姐姐个忙,明天把这人解决了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把书本放下: · “瞧你这话说的,多生分!解决人需要等到明天?人在什么地方?” · 说话间撸起袖子就往外跑,准备请道友助她修行! · 夜红殇连忙拦住:“诶诶!这是打擂台!得谢尽欢堂堂正正赢才行,无冤无仇的,你去把人家灭了什么话?” · 栖霞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,略显犯愁: · “打擂?那这事儿怕是不好办,此人看起来身怀五方神赐,谢尽欢没这么厚机缘,一力降十会,教他什么都打不过。” ·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:“紫徽山六百年传承,还斗不过雪鹰岭三代积累?” · 栖霞真人明白意思,摊手道: · “正伦剑在他手上,伞给他他都不敢用,五方神赐得慢慢养,明天指望不上,功法神通斗不过一力降十会,我还能给他什么?” · 夜红殇为了帮谢尽欢,也是操碎了心,略微琢磨: · “他无论作风还是过往,都和你差不多,你试试能不能帮他开龙脉,我感觉他本身就有和你一样的潜力,只是没激发出来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再多说,跳下椅子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07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· “唧唧唧……” · 小院外的灌木丛中,传出幽幽虫鸣。 · 老桂树下,南宫烨在棋台旁乖巧端坐,丹凤美眸全是茫然,不理解只在画上见过的师尊,怎么就忽然回来了,还和谢尽欢在一起…… · 难不成谢尽欢的隐仙派师长,就是我师父…… · 那我和谢尽欢岂不是师姐弟,青墨才是倒反天罡…… · 呸呸……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饱满臀儿枕在石凳上,坐姿也十分乖巧,久久不见老祖归来,低声道: · “南宫妹妹,你和谢尽欢,是不是有什么……”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展现出了冰封千里的锋芒: · “你什么意思?” · 步月华胳膊倚在棋台上,眉眼弯弯如同姐妹拉家常: · “栖霞真人说的有道理,你再强也是一品巅峰,谢尽欢可都快成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要护道,也是他给你当保镖。以前你瞒着身份,我当你怕他有恃无恐,但刚才那境遇,我不帮腔,你可真说不过去了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刚才硬着头皮不拜见很冒失,但她真没办法,想想回应: · “我自有谋划,不能告知外人,你最好守口如瓶,不然以前你都不是我对手,如今家师出关……” · 步月华确实忌惮紫徽山的家大业大,但她也不笨,能看出南宫烨和谢尽欢绝对有问题,只是暂时不明白问题有多大,想想柔声道: · “我岂会乱说坏你谋划。不过本来咱们商量,我打擂你替我掩护身份,我若夺魁,给你分两成利,现在我也没法夺魁了。这事儿怕是得重新商量一下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眼神一冷:“三江口打擂,我已经帮你保密让你参与,你拿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……” · 步月华微微抬手:“那是昨天的事情。往后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保密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发现自己被讹上了,让步可能得被吃一辈子,岂能松口,直接抬手: · “你今天要是有把握离开紫徽山,大可告知谢尽欢实情。” · 步月华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现在不敢说,但下山后不一定,她阳毒未解不是妖女对手,刚还说是好姐妹,总不能马上又请刚见面的师父敲打这妖女,心里正暗暗琢磨,就听到一声: · 唰~ · 乌漆嘛黑的大煤球,落在房顶上,好奇打量: · “咕叽?” · 继而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就从山崖边缘冒了出来,飞身落在两人跟前,四处环顾: · “栖霞前辈人呢?” · 南宫烨坐直几分,目光严肃: · “谢尽欢,这是紫徽山的地方,你别一惊一乍。刚才那位前辈说去办点事去,让我们等等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白毛道姑随时发疯,哪里敢让其乱跑: · “她去哪儿了?” · “你别着急,山巅老辈自有分寸……” · 她有个啥分寸? · 刚才都快‘桀桀桀~’血祭妖寇了! · 但白毛仙子来无影去无踪,还把鬼媳妇带走了,不自己出来谁也没办法。 · 谢尽欢环顾四周,只能尝试让煤球飞去天上尝试找人,而后目光投向了坐在棋案两侧的姐妹花。 · 冰坨子一如既往的冷若冰山,体态高挑紧致,修长身段暗藏一股能把小孩碾碎的爆发力,宛若遗世独立、千里独行的女侠,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…… · 花师姐则优雅贤淑,发髻则盘在脑后,以紫蓝花瓣的蝴蝶发夹固定,气质性感轻熟,身段也是柔润多汁,便如同保守含蓄、温柔体贴的师娘,对外贞烈,但对内又百依百顺,天生给人几分亲近感…… · 如此对比,确实是花师姐更有掌门气度…… · 谢尽欢迟疑一瞬,先看向轻熟大车: · “花师姐,你是不是南宫掌门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心头微僵。 · 步月华则眨巴桃花眸,略显莫名其妙: · “我像吗?” · 谢尽欢刚才飘在天上没看仔细,但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,此时示意院子: · “你们跑来找我也罢,怎么来了这地方?这是紫徽山后山,按理说是禁地,紫徽山就没人拦你们?而且栖霞前辈忽然把我支开……”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情况不对,维持冰山女侠的神色,插话解释: · “我们顺着方向追过来,见这里没人,才在此落脚,紫徽山没发现。 · “栖霞前辈把你支开,是山巅高人自有谋划,刚才和我们说了些事关青冥剑庄的事情,不便对你透露……” · 说着望向隔壁的妖女: · “对吧?” · 步月华仪态娴静如温婉师娘,目光转向山外夜景,好似没听见。 · 毕竟南宫烨都不和她商量了,她为什么还要帮忙打掩护? · 谢尽欢见此,望向冰坨子: · “暮女侠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 · 南宫烨浑身紧绷,见谢尽欢狐疑打量,连忙补充: · “我不是想瞒着你。就是事关青冥剑庄传承,你知道不太好,嗯……栖霞前辈觉得我更合适当庄主,花师姐不太高兴,不想搭理我。但我心里觉得,花师姐道行更高,方方面面都更适合当庄主……” · 步月华见南宫烨口气不硬了,这才回过头来,继续帮忙: · “唉~栖霞祖师的话其实也有道理,我往后确定得继续努力修行。这些都是门内之事,暮师妹不告诉你很正常,你也别多疑。” · 师姐妹一唱一和,谢尽欢哪怕有点狐疑,也不好胡思乱想了,心头觉得这事可以问问鬼媳妇,她当时在场,应该对情况了若指掌…… · “嗯……你们都是同门,目的也都是为了让青冥剑庄更上一层楼,争归争,但私底下都是姐妹,不伤和气……” · “那是自然。” · 步月华笑容柔美,余光却瞥向隔壁的南宫烨,觉得这事儿恐怕不简单。 · 毕竟南宫烨以前什么性格?没事就追着揍她,何曾对她说过半句软话? · 而如今为了遮掩‘护道人’身份,随便诈一下,都急得向她服软了,这背后藏着的事儿挖出来,怕是能吃一辈子…… · 南宫烨知道让妖女打掩护,肯定得被拿捏,但她也没办法,害怕师父回来导致露馅,催促道: · “栖霞前辈让我们俩在这等等,没说你,你先去外面等着,完事我们来找你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起身推他,也不好站在这里继续问东问西,先行顺着山间步道,来到了外面一座可以鸟瞰群峰的亭子里等待。 · 结果这一等还挺久,约莫两刻钟后,后方才出现动静。 · 呼~ · 转头看去,可见仙风道骨的白毛小阿姨,落在了亭子外,宏伟衣襟颤了几下,气态飘然若仙,带着几分长者般的慈睦: · “久等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白毛仙子没浑身染血,心头如释重负,上前拱手: · “前辈准备回去了?” · 栖霞真人摇了摇头,开门见山道: · “你今日在山中护陵,表现不错,本道本该给予奖赏,但尚未出关,门内又无入眼之物,便试试能否给你开龙脉,看你可有这份机缘。” · 开龙脉…… · 谢尽欢只被墨墨婉仪冰坨子抓过龙筋,对于这话稍显茫然: · “是开龙脊?这个我以前就开过了……” · 开龙脊是修士必经阶段,目的是疏通筋骨气脉做到‘骨正筋柔’,属于九到七品的阶段,所有流派都会进行。 · 栖霞真人要开的自然不是这个,当下走入石亭,站在谢尽欢面前,语重心长讲解: · “龙脉不是龙脊,古书言‘夫脉者,血之府也’,脉的意思就是血脉,而‘龙脉’比较特殊,是我自己取的名字,往年修行也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没大听明白。 · 栖霞真人左右打量,觉得这地方不方便,就带着谢尽欢掐万里神行咒,片刻间就来到了群峰之间的一处山巅之上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白毛道姑要施展咒法,结果却见那张原本灵气逼人的脸颊,气势徒然一变,显出了威严之感,继而黑亮双眸隐显一抹金芒。 · 金眼墨瞳,宛若龙蛟! · 只是异象出现瞬间,一股威压便笼罩山巅,致使千鸟惊飞,远望去犹如山野升腾起一片黑云: · 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 · 但谢尽欢直面一双龙目,并未惧怕或颤栗,反而感觉很熟悉,似乎在哪里如此对视过: · “前辈,你这眼睛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显露威势,发现此子竟然不害怕,心头着实意外,当下心念微动。 · 继而一声听不见,但又切切实实存在的苍溟龙啸,在脑海深处响起: · “嚎——” · 谢尽欢仅听声音,便能感觉出那身长千里的庞大身形,就如同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,耸立在咫尺之外,泰山压顶的压迫力,强到让人只觉身如虫蚁蚍蜉,直面降世神祇! · 谢尽欢觉得这股威压,比魏无异的龙骧气概都强横,但他确实没什么不适,当下询问: · “前辈这是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保持单手负后的仙风道骨模样,仔细打量谢尽欢: · “这算是‘龙威’,通过特殊天赋刻苦修炼而出的一种气概,可以吓退鬼神,道行低微者都站不稳。 · “要练出这种气概,首先就得有‘引子’,而后经历江河千难万险,跨过千百座悬剑桥,方有可能‘走蛟化龙’。 · “如果没有,你练成人皇,那也是人皇之威,不是龙威。” · 谢尽欢大略明白了意思——要练出这种东西,首先得是一身金鳞,鲇鱼练到最后,那也是奔波儿霸…… · 第208章 痴儿 · “前辈开龙脉的意思,就是帮我种下引子?” · “不是。” · 栖霞真人打量半点不害怕的谢尽欢: · “按照本道经验,你如果有这底子,出山就有;若是没有,脊梁骨给你开开,你也没有。我先试试。” · 话落,栖霞真人眉心涌现出一缕金色流光,丝丝缕缕往前蔓延,逐渐汇入了他身体。 · 谢尽欢察觉到有东西涌入,本以为体内会出现强横冲击,继而肢体骨骼被磅礴力量改造等等。 · 但实际并非如此,他只感觉到流光涌入,体内某种东西似乎被唤醒了过来,浑身都出现了隐隐胀痛感。 · 继而四肢百骸出现了变化,每一丝肌肉、每一处骨骼,乃至气脉肺腑,都被唤醒,身体机能运转效率肉眼可见的变快,不过刹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…… · 栖霞真人望着谢尽欢眼睛,发现那双冷若寒泉的双眸深处,隐隐浮现丝丝缕缕的银辉,眼神比谢尽欢还惊讶: · “似乎真有!那咱们可能是同一个世外老魔教出来的,不过你似乎出山太早了,你有天赋,但还没练出来,没法驾驭。” · 谢尽欢起初还挺惊喜,但很快就发现,身体运转效率越来越强,他当前这配件完全顶不住,略微吸口气,气海都是一个漩儿,施展磐龙横岗,估摸能把胸口崩开,溅白毛道姑一身血…… · 察觉要暴体了,谢尽欢连忙道: · “好啦好啦,前辈先收了神通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只是心念微动,强横威势就随风而散,山巅也恢复如初,她上前一步,用手捏了捏胳膊: · “筋肉稀松、骨骼梆脆,确实承受不住,你得先跨过天人门槛,才能逐步掌握这份天赋。按理说你应该超品才出山,功夫都没练到位,你出来这么早有什么用?” · 谢尽欢醒来就在镇妖陵,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的山,微微摊手: · 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嗯……现在都一品了,距离超品也不远,我往后再加把劲,争取尽快把底子提上去。” · 栖霞真人跑来尝试,是让谢尽欢明天打擂台,不过就这一碰就碎的底子,真开了谢尽欢当场暴毙,当下只能把手指点在额头: · “本道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,给你唤醒一捏捏天赋,不过这不足以让你战胜温养多年的五方神赐,最多让你抗住肃杀之气、爆发强一点。想要取胜,你还得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感觉气机涌入眉心,顺着经脉主干下行,先是撑开了某些难以察觉的脉络,而后又封上,前后锁住七处大穴。 · “这是七星钉?” · “对,七星钉原本就是本道为防自伤,封自己的,后续改了改,用来封住邪魔外道血……血债血偿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感觉是封住一堆妖道,丢一起血祭炼化! · 毕竟正常人对付妖道,要么逮住挫骨扬灰,要么打烂躯壳关入雷池。 · 费心费力封住妖道修为,还不损伤其体魄,这不就是妖道抓祭品的手法…… · 随着栖霞真人依次种下七星钉,谢尽欢感觉体魄又恢复正常,跟起初没啥区别,询问道: · “然后呢?” · 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:“种七星钉,是防止你日后用力过猛自伤,我提前帮你封好脉络,等你自行开辟龙脉,施展时遇到关隘,就说明体魄没法承受,不能再压榨了,也可以防止吃烈药道行激增,体魄没跟上直接爆体。 · “其中脉络五成封在天枢。余下六星,各占八分。你现在解摇光,效果大概就是刚才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但消耗过大,撑不了多久,用了就得封上。等你步入超品,就能解开阳,中期解玉衡,以此类推,等完全掌握,你就能展现出堪比真龙的威势,不过这个比较远……” · 八分就是百分之八,谢尽欢刚才尝试了下,感觉已经很恐怖了,这要是百分之百,恐怕得当场起飞。 · 不过按照白毛道姑的说法,火力全开他道行得比肩魏无异了,确实相当遥远,当下还是颔首一礼: · “明白了,天色不早,要不我送前辈回去休养?” · 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和她没见过面的徒孙有姻缘,但看修行记录,那徒孙有点跟不上谢尽欢。 · 她作为师祖,如今醒过来了,光帮谢尽欢,不照顾自家崽崽像什么话? · “不着急,我去见几位故人,待会自会折返。” · “呃,前辈如今身体尚未痊愈,若是……诶?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抬眼望去,却见山巅空空如也,哪里还有白毛道姑踪迹。 · ? · 谢尽欢环视一周,微微摊手,都快习惯了,当下只能自行往紫徽山折返,但扫视‘千山鸟飞绝、万径人踪灭’的无尽群山,又脚步微顿: · “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?煤球?……鬼媳妇?” · 山野寂寂,毫无回应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凉州。 · 衰败的黄土院子,坐落在戈壁滩,院中老井早已干枯,原本的房舍,也只剩下齐腰高的干裂土垒。 · 夜风扫过戈壁滩,卷起沙尘与枯燥,带起僧袍飘动的轻响: · 噗噗~ · 法尘和尚躺在干裂院落中,意识不知何时转醒,眯眼望着浩瀚星空,眼底显露一抹茫然,起身左右环顾,又把目光落在破碎围墙。 · 围墙跟前,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,手杵九龙禅杖立在风沙之中,袈裟随风飘荡,便如同彼此相见的第一眼。 · 不同的只是彼此脸上,都多了不少岁月痕迹…… · 法尘和尚眼神有些恍惚,站起身来: · “你为何不杀我?准备再慈悲为怀一次?” · 无心和尚手里转着佛珠,语气如往日一样如师如父: · “为师只是想知道,你有慧根,为何又犯下如此大恶。” · 法尘已经万劫不复,也不再压着心中埋藏多年的心里话,嗤笑道: · “师父谨小慎微,自以为‘恪守正道、不争不抢、劝人向善’,他人就能感激你、朝廷就能尊崇你、诸教便能和平共处,但结果呢?先不说禅定派落得何种境地,你连我都劝不动。 · “四十年前,我爹修习妖道炼‘人元丹’,给我娘续命,杀人数十,被师父你抓住,处以极刑前,求师父您照顾妻儿。 · “师父您慈悲心肠,明知是不共戴天之仇,依旧把我母子接回天台寺,没斩草除根,还把我这‘无辜小童’,视如己出深培养教导。 · “但我当时才六岁,眼睁睁看着我爹在那围墙后面化为飞灰,看着我娘没有药物医治形如枯槁撒手人寰。 · “师父你觉得以善待人,就能感化他人,让人放下屠刀、立地成佛。 · “但我爹为了救我娘才杀人,纵有千般罪孽,我这儿子又如何把他当恶人?我娘至死都不忘给我多做几双布鞋,让我如何摒弃过往六根清净?” · 无心和尚安静听完,转着佛珠轻叹道: · “那你觉得,为师做错了?” · “你没错!” · 法尘和尚神色坦然: · “你待我如徒如子,我敬重你,也在拼尽全力学佛法。但我有天赋,没慧根,更没您那么好的心性,父母纵有千般过错,血海深仇我也不得不报! · “我是如此,寺外芸芸众生亦是如此!你待人以善,道门却蹬鼻子上脸;朝廷见你心善,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我把你当养父,明知你没错,都没记你的好,你以为外人能放下?这世上只有你在一厢情愿修佛,外面人都在走弱肉强食的修行道!” · 无心和尚轻轻颔首: · “你在劝为师浪子回头?” · 法尘和尚回应道:“我把整个禅定派拖入万劫不复之地,是为父母报仇;而此举,也确实在劝师父别再想法不切实际,这世道,和师父想的不一样。” · 无心和尚转着佛珠,沉默了良久,最后杵着禅杖走到近前,昏昏欲睡的双眸,多了一抹叹息: · “痴儿,为师活了一百多年,被无数正道老辈教导,也斩过无数狡诈邪魔,你怎么会觉得,什么是修行道,需要你来教?” · 法尘和尚都被气笑了: · 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还想法不切实际,觉得与人为善,就能度化世人?” · 嚓~ · 无心和尚把禅杖插在地面,在正面盘坐下来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你太年轻,非黑即白,把事情看的太简单。何氏一案,诸教百家皆参与其中,何天齐和陆无真,只不过是台面之人。 · “何天齐背后,不止有妖道,还有巫教、佛门,甚至可能有武道参与,而你就是佛门下场之人。 · “妖道所求,是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尸祖陵;巫教目的是入中原;你目的是报复为师。 · “三方看似不相干,但只要掌控一国君主,三方目的可以同时达成,所以才有了巫妖合谋推出来的‘何氏一族’。 · “如果事情顺利,结果是太子上位、何氏掌权;巫教靠着新君重归中原;妖道挖开尸祖陵复起;你以身入局背下罪孽,拉着整个禅定派万劫不复。 · “虽然事后巫教和妖道必起争端,但三方初步目的都达到了,你说对否?” · 法尘和尚作为坛主,只知道大概谋划,但这番复盘推演,是从各方利益出发分析,确实合理。 · 无心和尚继续道: · “但可惜,京城多了谢尽欢这个‘变数’,导致何氏外戚乃至埋下的暗子,被连根拔起,何氏一族失去了大量羽翼,日后难以再掌控朝堂。 · “且事发后,先帝‘严查挚爱妻儿、驾崩前秘会丹王’的举动,让幕后之人意识到先帝铁石心肠,哪怕只给先帝留了一名继承人,太子都不一定能上位,上位也必遭诸教暗中提防。 · “为此执掌大乾的谋划再难达成,冥神教退而求其次,改为挖尸祖、刺探麒麟洞等绝密。 · “否则就算为师和范黎,全看过‘传国秘典’,幕后之人也不会单为你的目的,去挖尸祖陵。 · “他们得先利用新君让巫教入中原,挑起诸教争端后,才会下手,提前挖只会‘打草惊蛇’。 · “太子确实看到了传国秘典,但冥神教不清楚真假,也不清楚尸祖陵防护如何,所以得需要一个人试探,尸祖陵不会跑,只要确定位置,往后挖也一样。 · “既然是试探,冥神教就不能让自身伤筋动骨,所以你就下场了。” · 无心和尚说到此处,认真看向徒弟: · “那天在地宫,为师没看传国秘典,此事何天齐可否知道,为师不清楚,但你肯定不知道。 · “你若是知道,就不会听从何天齐的调令,毕竟这样只能帮妖道试探出真假,没法彻底扳倒为师和禅定派。” · 法尘和尚浑身一震: · “你没看?” · 无心和尚暗暗摇头,继续道: · “你不在乎生死,只想以身入局,让为师百口莫辩,接到调令,就带着一帮喽啰去了紫徽山。 · “结果显而易见,你中了埋伏,何天齐知道传国秘典伪造,太子已经没了利用价值,转身即走;打造傀儡太子的巫教幕后之人,从始至终面都没露;只有你这佛门弃子,留在了这里。” · 法尘和尚知道这复盘推演,和实情大差不差,他应该被何天齐卖了,想想沉声道: · “我被当成弃子又如何?我目的是扳倒你和禅定派,我是嫡传大弟子,犯下如此滔天大恶,你无论是否看过传国秘典,都难逃其咎……” · 无心和尚略微抬手,继续道: · “为师讲这些,只是告诉你,为师明白你所说的‘修行道’。 · “现在为师告诉你,我为何与人为善、不争不抢。 · “禅定派教理,为‘不动’,一是心念不动,二是面对境遇不动,凡动者,必受侵扰。 · “陆无真想道门独大,将其他流派陆续逼到穷乡僻壤;魏无异被打压不服气,想方设法往京城扎根;你想光复禅定派,发动‘金经易箓’,反攻道门,甚至对为师不闻不问心生怨气。 · “但结果呢?所有人忙着内斗,反倒给了妖道、巫教可乘之机,陆无真不是不会监察妖邪,但诸教蠢蠢欲动,他忙着盯住佛门、防着儒家、提升丹鼎派威望,还有多少心力,放在正事上? · “为师只是在天台寺修佛法,没必要争,劝陆无真,他听不进去,独木难支,迟早出疏漏,届时他自会‘悟了’,朝廷也会召佛门入京。你奔波数年进展,都不如陆无真自己犯一次糊涂。” · 法尘看着面前老和尚,眉头紧锁: · “若此次没有谢尽欢这变数,何氏真控制了皇帝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了尸祖陵,你身为掌教却袖手旁观,不照样犯下弥天大恶?” ·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道: · “为师那天没看传国秘典,是觉得诸教先辈,不会傻到把尸祖陵这种地方,交由皇帝和监正看管。皇帝和监正,确实该知道一切,但他们知道后,除了泄密,还能有何作为? · “皇帝监正,在为师看来都是饵。何氏一族谋划几十载,掌控整个大乾,最后挖出来的,可能只是另一个闭关的老人,或者一口空棺材,局面和当前没区别。至于挑起诸教之争,为师不动,他能如何挑拨?” · ? · 法尘和尚确实没想过,真传国秘典也是假的,他眉头紧锁: · “师父就不怕,先辈也没那么聪明,妖道真挖出了尸祖?” ·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,眼神如同望着痴儿: · “就算先辈痴傻,还皆已仙去,冥神教挖出了尸祖,你以为为师闷头苦修两甲子,还镇不住一个失去肉身,损耗百年元气的老鬼? · “你说的‘修行道’,只不过是江湖你争我夺、尔虞我诈,并非‘修行’。 · “所谓修行,是你劝世人向善,世人可以不听;但世人有难,你还是得有能力救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法尘彻底沉默下来。 · 无心和尚扶着膝盖慢悠悠起身,往戈壁滩行去: · “生涯如梦过,世事若云多。放下屠刀念,修成佛性和。心清尘垢远,意静慧根磨。自此归禅定,闲看岁月蹉……” · 踏、踏…… · 一袭袈裟杵着九龙禅杖,口诵‘禅定派’佛诗,在戈壁风沙中渐行渐远。 · 法尘和尚坐在原地,愣愣望着远去身形。 · 上次听到这首佛诗,他拉着老和尚手走在跟前,重病老娘则被和尚背在背上,只知道这是一位高僧。 · 但直至现在,他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与人为善的和尚,为何能执掌大乾佛门…… · 嘭—— · 不久后,破败庭院传出一声闷响。 · 一段因果就此终结,逐渐被黄沙掩埋在了岁月长河之中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09章 仙人授术 · 洛京,王府。 · 时过子夜,郡主闺阁内寂静无声。 · 奶朵睡在通房的床榻上,也不知是梦到谢郎在三江口大杀四方的场景,挥手喝彩,掀开了身上秋被,略微露出一抹大白朵…… · 睡八个人都不挤的八步床间,国色天香小郡主,带着三分微醺躺在里侧,外面则是端端正正大墨墨,呼吸平稳睡的正香。 · 呼~ · 清风悄然入室,掀起一帘幽梦。 · 令狐青墨似梦非梦之间,看到了一位雪发仙子,童颜巨乳灵气逼人,飘在半空之上,周遭是七彩祥云,散发出灵韵神光,说着: · “青墨别害怕,我是师祖。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间,眼底露出一丝莫名其妙,意思当是——什么破梦,师祖说话能这么小姑娘气…… · 白发仙子并不介意她的质疑,左手抬起,掌心可见一缕青光旋绕,宛若游龙盘旋而下,汇入她身体。 · 继而一股浩海威能往全身蔓延,浸透四肢百骸后,又往气海汇聚,散发出滋润神魂体魄的温和感,以及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。 · 原本无影无形,游离在天地之间的五行之气,此刻也能察觉到了些许青气,甚至能细微往身体牵引,感觉就如同梦中顿悟了一般…… · 令狐青墨身处梦中,难辨真假,只是好奇环顾: ·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· “左青龙!” · 白发仙子想双手叉腰骄傲,不过在徒孙面前,还是保持了高人气态,只是耐心讲解: · “你可以理解为俗世说的‘五方神赐’,不过大道无情,天地不会专门赐给某人机缘,此物算是天地自行聚集的灵气精华、五行根本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自幼好学,虽然书读的不似谢尽欢那么杂,但对于修行典籍烂熟于心。 · 五方神赐是修行道至宝,根据方位在某片区域凝聚,五行之木出自龙骨滩,甲子方能孕育而出,通常够两三个生灵炼化。 · 虽然是天造之物,但作为五行根本,生灵得之确实堪比神赐,随着时间温养,会逐渐脱胎换骨。 · 其中青龙是青春永驻活力无限,不怕伤病,掌握至阳神雷。 · 朱雀能让生灵掌控炎炎真火,据说还能涅槃重生。 · 白虎不言自明,战伐之神。 · 玄武主水,特点是朴实无华的‘长寿’,书上记载都是被打死的,没见过老死的。 · 麒麟则出自麒麟洞,主土,强在守护与稳定,平衡四方之力。 · 五方神赐得其一,即可冠绝一派,但数量稀少孕育时间漫长,且生灵草木皆可受其精华,注定只有少数修士能拥有。 · 不过好在此物可以传承,只要不被抢走,或者身死道消还于天地,正常都得数代人才能消耗完。 · 如今世间存量,大半落在山巅老魔手中,少数归属各流派掌教,大部分超品一辈子连味都闻不到,而超品之下,若无师长传承,听都不一定听过。 · 虽然此物得之如‘神赐’,但失之亦如‘神弃’,会逐渐退回肉体凡胎。 · 令狐青墨半梦半醒中询问: · “师祖给我,您怎么办?” · 白发仙子悬浮于空,周身四色流光涌动: · “师祖我平灭巫教之乱,所得机缘无数,缺一两样影响不大,日后再抢……抢时间寻觅一个即可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“你受此机缘,往后切记刻苦修行、财不外露,此物拿不住就是劫数。巫教之乱时,敢随意展现此机缘的低境修士,都消失的无影无踪,甚至查不出是被邪魔所害,还是被正道所杀。” ·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中颔首:“弟子谨记。嗯……”可能是做梦脑子不清醒,有点胆大包天,她又道: · “师祖,你能不能给谢尽欢一点机缘?他整日斩妖除魔,却无师门供养,修行资源全靠功勋换取……” · 白发仙子摇了摇头:“他和你不一样,身上有机缘,但历经千劫,方可化龙,机缘只是奖励,得手过程才是历练。缺了过程,他注定缺点东西,这些最好是自己去拿。” ·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,不再帮男朋友索要好处,又瞄向身边呼呼大睡的翎儿,欲言又止。 · 白发仙子非常善解人意,右臂涌现白色流光: · “这姑娘天赋不俗,也有眼缘,和本道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既然遇见,我暂借她一分机缘。不过她不是紫徽山传人,往后得还回来,如果还不上,说明她本就拿不到,这份机缘师祖还是得收回去。” · 令狐青墨连忙回应:“她本事挺大,就是身为郡主不方便四方行走,我往后肯定带着她斩妖除魔,让她早日把机缘还回去。” · 白发仙子微微颔首,给完小崽崽机缘后,身形随风而去,房间也暗淡下来…… · —— · 孤峰悬月,道观金顶在林野之上若隐若现。 · 谢尽欢顺着山道快步前行,沿途扫了眼山外的丹阳城。 · 丹王府灯火通明,城内则平静祥和,并没有什么白毛老祖悬浮于空瞎搞,说什么——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…… · 那白毛做什么去了呢…… · 谢尽欢实在猜不透栖霞仙子行迹,虽然心头挺感谢这位大奶妈,但当前首要目标还是把人埋回去,当下加快脚步,顺道检查了体魄情况。 · 忽然得了点不一样的天赋,谢尽欢难免好奇,刚才回来的路上,还稍微尝试了下。 · 结果发现,这天赋确实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,他的身体和正常人不太一样,似乎后天被强化过,顺着脊柱的督脉,多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切实存在的暗脉,支脉则与浑身气脉融合,嗯…… · 相当于在本身动力核心上,附加了一个帝王引擎! · 他体魄目前算是小车,两套系统一起发力,铁定爆缸解体,当前只能勉强点个火,为此白毛仙子才要给他上七星钉。 · 此物肯定不是他与生俱来,他感觉是在南海之南,坠海后得到的奇遇之一,欢喜心经、银龙八式都是外功,这独二无三的暗脉才是内功。 · 毕竟只是技巧功法的话,他苦行到凤凰港,其实已经学会不少,后续没遇上高人,只要不死也能摸索出来,无非时间更长一些。 · 至于近两年时间从七品冲到四品巅峰,修行速度很快,但也谈不上逆天,而暗脉就属于非奇遇拿不到的机缘了。 · 谢尽欢暂时还摸不清这条暗脉开辟完后,会有什么效果,但当前百分之八的功率,已经让体魄有了明显变化,不单是出招威力,还有身体机能运转速度,练气、提气、动作、反应等等,乃至‘倒浇蜡烛’,都有所提升。 · 但‘驴的执着’惨遭大削,功耗高续航短是必然,为此这种状态平时只能封着,当做杀招用。 · 另外,白毛道姑取名太随意,说出去不好理解,他还想了比较契合这章法的名字: · 葬于远海,起于龙渊,以体魄为胚,以七星为鞘,铸鸣世惊苍之剑! · 所以叫七龙抬棺…… · 开门放龙,一条抬不走,那就放七条,一条比一条带劲儿,就不信还有道友抬不走…… · 就是这一脉相承的破名字,听起来比白毛道姑都随意…… · 还是老龙推车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进入了山门。 · 虽然从天上看去,紫徽山布局犹如八卦图,非常有设计感,但身处其中,感觉就只是个老道观,弯弯绕绕十分清净,夜间也没几个门徒行走。 · 谢尽欢轻车熟路来到后山,可见白毛仙子已经回来了,此时正仙风道骨站在百年老桂下说着: · “朱雀陵只是世人称呼,实际就是阳火升腾,在地底撑开的裂谷地缝,地脉绵延千百里,内部宛若迷宫,你们俩直接进去肯定找不到。按照本道昔日经验,哪里阳火偏重,你们就往哪里走。谢尽欢回来了,到时候你们可以带着他,他找得到……” · 桂花树前,冰坨子站姿十分端正,哪怕高出栖霞真人一个头,也再无昔日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只是认真聆听。 · 花师姐则双手叠在腰间站在身侧,水蓝裙装勾勒出摇曳生姿的美臀,蝴蝶结发夹更是增添的浓浓知性,少妇师娘味十足…… · 煤球则蹲在棋台上,吃着不知谁给带的烤肉,摇头晃脑十分陶醉。 · 听到白毛仙子提醒,两人齐齐回眸。 · 谢尽欢快步上前,拱手一礼: · “前辈回来了。你们准备去火凤谷?” · 第210章 没想到吧! · 南宫烨刚才在这里等着,师尊独自回来,谢尽欢却不见踪迹,等候许久的妖女,斗胆上前请教了下火凤谷的事情,三人就聊了起来, · 见谢尽欢走来,南宫烨神色多了三分拘谨: · “师……师门那边让去。栖霞前辈说,朱雀陵内部阳火过重,等到二九天过后,方能进入地底,到时候是准备去看看。” · 步月华则有点疑惑:“我和师妹上次进去过,内部阳火重到难以深入,根本没法靠细微差异判断路线,谢尽欢为什么能找到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当年寻觅天材地宝,靠的也是‘阿飘牌雷达’,不过这是她和谢尽欢的小秘密,只是回应: · 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你们过去找到不难,天地积攒甲子的灵韵,一个人也吃不完,但也别觉得此事简单。五方神赐这种天造之物,可没打擂台的道行限制,出现什么人都有可能,且此物也被妖兽窥伺,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,切记小心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去过火凤谷,那里并非山谷,而是南疆盆地,东西跨度千里,南北七百余里,据传是凤凰栖息之地,内部极度干旱,他当年横穿差点渴死在半路,昼伏夜出,靠着煤球抓着水囊来回飞,才侥幸走出去,此刻回应: · “南疆确实凶险,而且那边的帮派不讲道义,手相当黑,要去还得提前筹备,小心为上。” · 这话可是说到南宫烨心坎里了,微微颔首: · “那边的人确实不讲规矩,为了天材地宝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见栖霞真人在场,也没说什么。 · 几人闲聊两句,谢尽欢便暗示白毛仙子该回房睡觉了。 · 但南宫烨还有点小问题,瞄了瞄步月华,上前道: · “前辈,我……我有点问题,想私下请教您几句。” · 栖霞真人面对大徒弟的请求,自然没拒绝,带着闪身外面石亭: · “什么问题?” ·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徒儿无能,在南疆那边中了蛊毒,至今未解,不知道师父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还以为什么大事,当下握住手腕探查,确实发现气脉之中,存在留存一丝丝阳毒。 · 虽然极为稀少不影响体魄,但只要催发至阳气机,就会化为燎原之火,当下便想随手掐灭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冒了出来,暗戳戳在耳边提醒: · “她有法子解开,这也是一场历练,让她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“?” · 栖霞真人觉得以大冰坨子徒弟的道行,解这东西难比登天,但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,眼神讶异: · “此毒好生霸道!是何方老魔下手?为师竟然束手无策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南宫烨神色一僵,看着白毛小师尊,欲言又止。 · 栖霞真人可能也觉得说解不了,有点缺乏说服力,又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为师闭关前,就把所有法器都留给你了,如今传承到你手上,已经让你跻身‘最强一品’,剩下的路,就该你自己走,能自行解决的问题,就别依赖师长。 · “大道无常,为师确实还在世间,但不会永远在世间,我走后是陆无真扛起丹鼎派,他没了就该你扛起大梁。 · “如果你们扛不起重任,为师就算庇护你们走到为师这道行,也只是给丹鼎派留了个无能蠢人,从长远来看是祸及后辈。 · “正道可以容下浪子回头的邪道、不择手段的疯子、败坏伦常的后辈,但容不下天性纯良的废物。与人为善谁不会?但掌教不是执善之人,是执剑之人。” · 败坏伦常的后辈…… · 南宫烨都被说心虚了,认真拱手: · “弟子明白了,弟子可以自行解决这问题。” ·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往后要刻苦修行,只当为师不存在。” · 栖霞真人说完后,便嗖的一下不见踪迹……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后,镇妖陵。 · 三十余名妖寇尸骸,以及被绑来的修士,皆已经被收走,山丘外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而原本有所破损的镇妖陵,也被修缮了一遍,墓门被修好,换上了全新的棺材盖,但内外没有一个人。 · 谢尽欢来到蹲着八尊镇邪雕塑的墓室中,询问道: · “前辈大概多久能出关?” · 栖霞真人走在前面:“短则三五天,长则三五年,魔性这东西属于神魂范畴,说不准。不过本道出关后,就不会再露面了,你也别指望我,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虽然没想着抱住大奶妈大腿,但刚见面就永别,还是有点难以适应: · “前辈准备去什么地方?” · 栖霞真人回过身来,把正伦剑递给谢尽欢,带着几分可爱的鹅蛋脸上,露出一抹叹息: · “本道纵横天下,该给正道尽的力已经尽过,对世俗打打杀杀早已厌倦,往后正道就看你们这些晚辈了。本道想去过点清闲日子,嗯……闲看花开花落,静观云卷云舒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栖霞真人以前经历过多少杀伐,看淡世事想要当个‘隐仙’也不意外,把剑接过来: · “隐世仙人,非苍生大劫不出山,晚辈争取往后不把前辈惊出来。不过大道无垠,只要在路上,就终有再见之时,前辈也不必说的如此决然。” · 栖霞真人露出一抹微笑,又当场走神,和夜姐姐道了个别,而后就飞身跃入镇妖棺,倒头舒舒服服躺好,把双手叠在肚子上: · “往后好好修行,超品对常人来说是终点,而对你来说,只是刚开始。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扶住棺材盖: · “祝前辈早日出关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再言语,合上大眼睛,而后神色宁静下来,再无情绪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谢尽欢把棺盖合上,直至珠圆玉润的白毛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才略微松了口气,开始提气驾驭阵法封上镇妖棺,而后又退出镇妖陵,把墓门合上。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出现在身边,眼底略微有点叹息: · “她十岁出头上山,和你一样横抢硬夺苦修,学有所成平灭巫教之乱,就闭关至今,往昔虽然波澜壮阔,却也未曾安逸过一天,如今或许是看开了,想一个人过些清闲日子。 · “你离开姐姐,还有娇妻美妾相伴,整日酒池肉林,她一个人就真一个人,姐姐着实有点不放心。” · 谢尽欢封上镇妖陵入口,正伦剑挂在腰间,想了想道: · “人总有自己的生活,栖霞前辈如此道行,就算一个人,也不至于被人欺负,就是不知道寿数还有多久。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她和常人不一样,你要是不刻苦修行,她指不定能送你走,然后姐姐就和她继续到处浪了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有点担心,听见这话,只觉杞人忧天了,转而询问: · “话说今天栖霞真人把我支开,和冰坨子她们聊了什么?” · 夜红殇略微沉默,觉得这一劫还是让南宫妹妹自己去过比较好,随口道: · “就是些正道传承之事,反正你得注意,若让冰坨子回去继承家业,你可能真见不到了,往后要好好哄着。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觉得这事儿怕是有点严重,当下准备折返,回去和冰坨子好好聊聊。 · 不过走出几步后,谢尽欢又下意识回头,看向了月色笼罩的深山老陵。 · 自从在这地方一觉醒来,他几乎都在‘急公好义’中度过,除开闭关未曾歇息过一天,硬生生从初出江湖,爬到了现在这境地。 · 而此时此刻,这场想不起缘由的噩梦,算是彻底结束了,往后他就是苗正根红的正道少侠,唯一需要处理的只剩下丹王紫徽山的恩情、北周郭太后的恩情、以及缺月山庄丈母娘…… · 这不太叔丹吗? · 北周死士竟是丹王心腹,还和南疆巫教有一腿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往后境遇也不是那么好处理,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一些。 · 不过好在这只是感情问题,不至于让他成为反人类的活祖宗,在注视镇妖陵片刻后,便飞身而起,找到了大半夜竟然在睡觉的“阿打!”,而后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野猪王也算老猪识途,撒腿狂奔往山外冲去,只想早点扔下这活祖宗…… · 随着轰鸣声渐远,深山老陵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山风秋月。 · 一场因果,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。 · 但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,山野间忽然隐隐传出: · 哗啦啦~ · 镇妖锁链晃动的声音,继而: · 哗哗—— · 石门打开,封好的泥土出现了一个洞口。 · 身着青裙的白毛道姑,从洞口探头,小心左右打量: · “夜姐姐?夜仙子?” · 如此呼唤几声,没有得到丝毫回应。 · 栖霞真人见此封好镇妖陵,飞身落在山丘上,双手叉腰,眼神灼灼: · “哈哈~没想到吧!醒都醒了,你跑去浪,让我老实睡觉像什么话?” · “终于没人管我了,该去揍点谁好呢……” · “商老魔独霸龙骨滩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不过此消彼长,可能打不过……” · “司空老魔不知死没死,要不挖出来看看……” · 曾经被誉为‘仙道悍匪’的白毛道姑,如此环顾无尽群山良久,目光停在了北方,眼神微动,似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! · 继而飞身直入云端,拐出一个直角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,眨眼没了踪迹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11章 谢妇镯 · 请教过朱雀陵的事情,步月华可能是不想在老对手这里过夜,栖霞真人离开,便也告辞往三江口折返。 · 南宫烨待在山上怕被弟子发现露馅,来到了青泉巷等待,顺带还去王府跟前扫了眼,打听今日变局始末。 · 今日之事,只是连日异动的结果,大乾顶层剧变,仙佛巫妖全部牵扯其中,太子还存在问题必须换储君,若消息散入民间,必然引起动荡。 · 为此无论京城还是丹阳,都风平浪静,只是进出王府的官吏多了些,丹王也是彻夜难眠。 · 南宫烨没打听到详细情况,就先行来到青泉巷六号院,等待谢尽欢折返。 · 青墨非常贤惠,上次离开前,还帮谢尽欢收拾好的睡房,床单枕头整整齐齐,盖上了白色布料防止落灰尘。 · 南宫烨把睡着的煤球放在外屋,孤身走到架子床前,望着枕头床榻,不免回想起了那秋菊凝露的漫长一夜。 · 虽然至今都不敢回想细节,但她也确实未曾后悔过,局面摆在那里,不想让混小子受苦,就只能尽力缓解痛苦,哪怕她要为此承受很多。 · 但后续她又没抗住攻势,导致如今已经把奶棒视作可以接受的小事情,着实超出了预期…… · 南宫烨啊南宫烨,你岂能如此堕落…… · 不过师尊说的也对,掌教是执剑之人,就如同帝王一样,即便私德有损,囚父弑兄纳师娶嫂,只要能手持三尺剑镇住天下妖邪,给百姓开甲子太平,那依旧是千古明君。 · 而无能之辈,饶是圣人心性一生守正,坐在执剑人的位置上,最后结果也不过是‘诸事皆能,唯独不可为君;帝沈谋英断,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,但无能’,被百姓诟病千年…… · 她只要心系天下,无愧本心,为正道做出贡献,就算和谢尽欢不清不楚,应该也能被世人理解……吧? · 南宫烨心有点乱,沉思一瞬后,把床铺收拾好,靠在了枕头上,轻轻吸了口气,双眸忽闪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 · 从镇妖陵折返,街上已经难见灯火,只有更夫偏街穿行,敲打着梆子。 · “咚咚~……” · 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 · 谢尽欢进入青泉巷,来到六号院外,本想直接飞身而入,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出来,抬手做了个‘嘘’的动作: · “她睡了,悄悄地进去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见此无声无息跃过围墙,落在多了几片秋叶的雅致院落中,结果刚走几步,就听见内屋睡房传来: · “呼~……” · 轻柔喘息,透着股春闺难耐的欲感…… · 嗯? · 谢尽欢气血躁动时,被冰坨子逮住好几次,还是头一次反过来逮住冷若冰霜的冰坨子,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,压住所有声息来到主屋,没有惊动睡大觉的煤球,摸到了睡房内。 · 睡房没有点起灯火,但通过窗户上的月色,还是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裙的高挑美人,独自躺在枕头上,衣襟因重力微微摊开,套着黑丝的裸足微弓,睫毛微动当是在做着被黄毛欺辱的噩梦,轻咬红唇略显嫌弃,但脸颊上又透出一抹粉荷花般的微红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尝试偷偷靠近,但床上美人,显然也没彻底沉沦春闺幽梦。 · 在察觉不对后,就宁静下来,平心静气睡姿端正,宛若冰山睡美人,模样犹如思春被黄毛抓现行,试图装睡遮掩的冰山女总裁…… · 谢尽欢有些好笑,解开腰间兵器靠在床边,悄然靠在跟前。 · ? · 南宫烨本来还想假意醒来询问,见状又心中一紧,或许是知道拉扯不过,干脆就继续做出睡着没发现的模样。 · 结果很快,床榻就是一沉,男子灼热笼罩在身侧,继而被搂着靠在了肩膀上,脸颊贴着厚实肩膀,呼吸声近在咫尺: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睫毛动了动,觉得再不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,就睁开丹凤美眸: · “你吃药没有?” · 谢尽欢还没吃,搂着怀中人略微斟酌: · “刚才栖霞前辈,已经都和我说了。” · 啊? · 南宫烨还想起身保持距离,听见此言如遭雷击,浑身僵硬靠在肩膀上,瞄向上方的冷峻面容,似是怕这张熟悉脸庞上露出嫌弃、鄙夷: · “栖霞前辈,和你说了什么??” · 谢尽欢是听阿飘提醒,要好好哄冰坨子,此刻轻抚后背回应: · “正道传承、宗门基业虽重,但为此断绝情欲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毕竟‘天道无情人有情’,你自己都抗拒情愫,又如何执掌正道,理解门徒乃至苍生为何会痴愚不悟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,觉得马甲应该还没掉,心头如释重负,严肃道: · “我和你没有情愫,只是互帮互助,你帮我解毒,我帮你缓解痛处……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,把白皙左手拉过来,摸出一个手镯。 · 镯子玉质透明,内部有墨纹缭绕,整体宛若水墨交汇,十分漂亮。 · “你上次在这儿让我肆意妄为的时候,就已经是我的人了,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告诉我,咱们一起商量。当然,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会勉强,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。” · ? · 南宫烨瞧见‘谢妇镯’,眼神微愣,缩回左手: · “我心里没情愫,不要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停下动作,望着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: · “我不是让你认清自己,你心里有没有情愫,自己清楚,认不认清都一样。我是让你认清我。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认清你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抬手勾起白皙下巴: · “我什么性格你应该看出来了,正归正、邪归邪,不会故意破坏正道规矩,但正道规矩也压不住我这一身反骨。 · “你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抗拒,都不是我以后弃之不顾的理由,所以暮女侠跑不掉的!你躲在青冥剑庄,我就去青冥剑庄要人;你躲在正道老祖背后,我去找正道老祖要人;你隐居山野,我就把咱们的事儿捅的天下皆知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眼神冷了几分,但心底也不得不认可这得意言语。 · 此子进攻性太强,不让她走,她真跑不掉。 · 但她堂堂紫徽山掌门,总不能往后一辈子,都暗戳戳藏着身份当情人吧…… · “你……你此举只能困住我的人,我心里还是……” · “唉,感情是慢慢培养的。” · 谢尽欢拉起秋被盖住两人,轻声道: · “只要你不闷不吭声跑了,迟早有一天能想开,哪怕一辈子想不开,咱们心知肚明过日子,也不是不行。喜欢又不一定非得说出来,你不情不愿的调调,我其实挺喜欢……” · 南宫烨如果能就这样偷一辈子也好,但她的身份注定了要见光,如今也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,在沉默一瞬后,目光望向别处。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认命了,又把手拉过来,戴上镯子。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缩了缩手,还是不想套上玉箍,从此盖上‘谢妇’印。 ·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相当霸道,见状就准备摁她。 · “你?!” · 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把肩膀推着,轻咬红唇,眼神杀气腾腾,但还是透出了一捏捏怯意…… · 谢尽欢这才满意,重新把手腕拉过来,套上镯子: · “刚才天色太晚,把掌柜的叫起来买镯子,也不好耽搁人家太久,不知道选的搭不搭你肤色……” · 察觉到手腕触感冰凉,南宫烨没再躲避,把手收回来藏进袖袍,岔开话题: · “明天打擂,你准备怎么办?” · 虽然今天出了点小插曲,但三江口的大会尚未结束,谢尽欢尚且有争夺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的资格,从而获得战利品虎骨藤。 · 但‘老龙推车’马力太大,容易把人推散架,目前只能发挥一捏捏,不足以击败魏无异掏棺材板养出来的人间兵器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想了想道: · “一力降十会,除非提点道行,不然我很难对付,不知道花师姐有没有把握。” · 南宫烨旁观全程,知道监兵神赐养出来的武夫有多逆天,步月华如果火力全开动用巫教手段,仗着境界优势取胜不难,但这显然不可行,纯论武道功底赢不了。 · 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打同境的监兵神赐,约等于极限凡人挑战半神,没有任何胜算。 · 但虎骨藤这东西,是入超品的钥匙,如果错过,往后想步入超品,要么另寻机缘,要么靠悟性硬破境。 · 谢尽欢即便有这悟性,也要浪费不少时间,她就在天人门槛上卡了好多年…… · 南宫烨靠在肩膀上,沉默良久,询问道: · “你还有没有法子提功力?” · 谢尽欢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,此刻只能逆境看阿飘。 · 夜红殇一直躺在里面,看墨墨师父靠在阿欢怀里腻歪,此时眼神示意熟透了的冰坨子: · “嗯哼~这不就是法子。” · 第212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· 谢尽欢知道找女老祖练功,首次能迅速提道行,甚至他境界再攀升,彼此持平,就难以再大车拉小马,这份机缘等同于浪费了…… · 但冰坨子不想破坏守宫砂,谢尽欢略微思索,还是试探询问: · “你是不是也可以用虎骨藤?” · 南宫烨是仙道中人,想跨越天人门槛,最适合的是火凤谷、龙骨滩出的奇珍药材,但虎骨藤、凤羽草等,主要作用是帮助修士跨越天人门槛,仙道修士壮点根骨,也没什么坏处。 · 她只要拿到虎骨藤,没解开阳毒也必入超品,到时候战胜妖女拿回凤羽草,就能给谢尽欢炼制冲击超品的破境丹。 · 凤羽草铸魂,谢尽欢拿着也有大用,为此只要拿到虎骨藤,就是赢家通吃,两个人步入超品再无阻碍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还真有点心动了,目光忽闪: · “用是可以用,往后我也可以还你一株同等仙草,但你准备如何提道行?” ·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知道,低头啵了口: · “要不试下男女合练之术?这是唯一法子了,当然,你不乐意我不强求,只是问问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白天就想过这法子,她什么都给谢尽欢,连情妇都不敢做的事都忍着承受,其实并不抗拒这正道法门,而是…… · “青冥剑庄有规矩,守宫砂不能破,所以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,询问道; · “守宫砂能不能弄个假的?” · “假的?!” · 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拉起左手袖子,戴着镯子的手腕处,可见一个极为细微的红点,位于内关穴: · “守宫砂其实是‘守节印’,正道为防门徒年少不知节制伤及体魄,特地构造的法门,男女皆有,失元阴元阳便失此印,如何伪造?” · 谢尽欢也不懂这个,瞄向鬼媳妇。 · 夜红殇有求必应,此时抬起右手,掌心是个水晶球,内部为人体脉络,其中几条散发流光: · “依照此法能伪造,不仔细检查身体看不出差异,你试试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观察,把左臂抽出来,按照法门运转气血,结果左手腕内关穴,出现了个红点,和冰坨子的一模一样。 · “?!” · 南宫烨一愣,抓住谢尽欢手腕仔细查看,有些难以置信: · “你怎么弄的?诶?!” · 话没说完,就发现身边这混小子,翻身压了上来,拉开黑裙腰带亲脖子啵啵啵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形势不对,顿时慌了,眼神微冷推搡: · “谢尽欢,我还没答应……” · 谢尽欢刚把绣着云鹤的白色小衣推起来,闻言想起了什么,服下一粒火上浇油丸,给冰坨子火上浇油: · “现在可以了吧?” · 南宫烨见吃了药有借口了,抗拒稍微软了几分,但内心很是忐忑: · “其他的我不拦你,但我说了不能破坏守宫砂,你这是假的,万一……” · “放心,看不出来。世上除了我,谁还能掰开老虎嘴巴看喉咙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明白意思后,冰山脸颊涨红一片,在这口无遮拦的混小子肩膀上打了下: · “万一不行怎么办?若是被人发觉,我……你让我怎么活?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畏惧至此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那就不试了,虎骨藤咱们往后再找,先解毒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确实不放心,但就算不提虎骨藤,她也不能一直吃辟谷丹。 · 那种事情,比正常合练还让人羞愤欲绝,如果能绕过守宫砂的问题…… · 南宫烨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心乱如麻,咬牙道: · “你要保证没问题,若是出岔子,我真死给你看!” · 谢尽欢刚才试过了,确实可以伪装,认真颔首: · “我保证没问题。” · 南宫烨沉默不言,彼此对视片刻,发现这混小子额头浮现汗珠,终是闭上了锐气逼人的丹凤眸: · “你帮我解毒,又要拿虎骨藤,事急从权我才……你不能多想,等事情办完后,就到此为止……” · 话语冷冰冰,看似坚决,但有气无力,或许是知道深陷其中,不可能再挣脱了…… · 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在冰山脸颊上捏了下,而后双唇相合。 · 啵啵~ · 南宫烨浑身紧绷,如前日一样闷不吭声,但最终还是抬起带着镯子的左手,想找丝绢把眼睛蒙上,但这混小子还不让,如此拥吻良久后,逐渐开始意乱神迷,直至: · “呜——~!” · “暮女侠,你现在真跑不掉了,往后老实生两个大胖娃儿,看你还怎么到此为止……” · “你?!谢尽欢!你再这样……” · “呵呵,开个玩笑……” · 打闹声中,幔帐无声合上。 · 窗外银月当空,秋风依旧,些许呢喃传出庭院,又被夜风吹散,只剩一束秋花,在风中悄然摇曳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偏街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站在一栋酒楼屋脊上,手持千里镜,仔细凝望睡房窗户,蝴蝶结发夹在月下熠熠生辉。 · 方才她假意离开,半途就折返悄然跟踪,想看看南宫妹妹藏着些啥。 · 结果南宫妹妹确实不对劲,哪怕孤身一人,依旧一步三回头,时刻防止有人跟踪,逼得她只能超远距离尾随,不敢拉近半分距离。 · 此刻瞧见孤男寡女进入睡房,就再未露头,步月华饶是有所预估,也不敢笃定。 · 毕竟南宫烨是什么人? · 名传关内外的大乾道门第一绝色,性格冷的像个冰疙瘩,她接触一年多,都没发现这道姑心藏一丝情欲。 · 结果竟然偷偷和徒弟的意中人…… · 或许是想多了,两人只是在屋里打坐练功…… · 巫教女子都不好意思扒灰,更不用说道门…… · 步月华观察良久,虽然没看出特别东西,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等待机会,如常硬盯了个把时辰,睡房终于出现了异动。 · 只见窗户上亮起灯火,而后窗纸上就出现了影子。 · 其中一道影子,是体态硬朗的男子,抱着个人在屋里走动…… · ?! · 步月华浑身一震,迅速把千里镜放下,红唇微张,桃花美眸满是匪夷所思。 · 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? · 老烨盘根…… · 妈耶…… · 步月华本想过去看看,但这是紫徽山门口,真发现打起来容易被灭口,如此迟疑不过一瞬,就发现屋内女子,抱着男人亲嘴…… · 还挺主动…… · 那就是你勾搭人家正道少侠…… · 还整天说我妖女,还护道人,你这是往哪儿护呢…… · 步月华眼神意味莫名,略微思索后,悄然消失在了楼顶…… · —— · 凌晨。 · 谢尽欢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认真感受着体内变化,能感觉一股滋阴补阳之气汇入丹田,让飘散白雾凝为玉液,滋补效果惊人,不亚于一颗蜕凡丹。 · 不过这种机缘,远比蜕凡丹难得,冰坨子苦修多年,只有第一次效用强大,往后都是两人连成了大周天,高带低、强带弱,直至双方道行持平,而后同步提升。 · 道行提升一截,谢尽欢自然多了几分必胜把握,完全炼化后,睁开眼眸: · “感觉怎么样?毒解没有?” · 南宫烨面对面盘坐,下巴放在肩头,余韵未散有点懵,毕竟合练之术,比前面那些旁门左道厉害太多了,到现在脑子都一片空白,甚至不知道说什么。 · 谢尽欢也没再为难怀中人,放在枕头上躺下,把秋被拉过来盖好,本想把染了红梅的手绢叠起来。 · 但看似有气无力的冰坨子,听到动静当即睁开眼眸,抢过去收进被褥: · “你……你满意了吧?把那个法子教我,若是不行,你……你别想站着走出这间屋子!” · 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但话语确实硬不起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躺在跟前,认真教导法门。 · 南宫烨看向只剩下镯子的手腕,暗暗运功尝试,等到红点再度浮现在雪白肌肤之上,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,抿了抿嘴,翻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,略显讶异: · “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翻过来,面向谢尽欢躺着,眼神警惕: · “时间不早了,你得养精蓄锐备战,不许再吃药了。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,把秋被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很快,呼吸均匀绵长。 · 南宫烨也闭着眸子,直到身边人似乎睡着后,才无声睁开,凝望身侧无恶不作的冷峻脸颊,眼底夹杂千言万绪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13章 我帮你保密 · 大江东去,一轮旭日从天边升起。 · 微凉秋风扫过满地战痕的黄土地,卷起纷飞草叶,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无数武夫抛洒下的汗水血迹。 · 魏寅着黑色武服,在祭龙台边缘双腿悬空就坐,望着初升朝阳,腰背雄健眉宇威严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虎。 · 魏无异站在身侧,双手负后腰背挺拔,神华内敛气度平和,气态宛若刚人到中年的父亲: · “叶圣等前辈选的四个学生,唯独为师无门无派、无亲无故。不过这不重要,江湖也好,修行道也罢,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;只要心藏正道、以人为本,草莽之身三尺微命,亦可立教称祖。 · “英雄会夺魁,对江湖群雄来说,是此生江湖路的终点;但对你来说,大道无垠,这只是出山之战。能碾压凡夫是必然,你本该如此,但能在修行道走到最后的人,无不是天道垂青的怪胎……” · 魏寅往年都在雪鹰岭后山,和师长日夜相搏,外人不知他姓名,他对外界亦知之甚少,此时回应: · “师父常说,外面卧虎藏龙,我吓得前天晚上都没睡着,生怕一触即溃,丢了师父颜面;但如今看来,三江口数万武卒,只有谢尽欢算个人物,余者皆为门外汉,那花女侠,也不过是一力降十会,说起来有点失望。” · 魏无异笑了下:“你以为师为对手,从六岁打到今天,外人对你来说,自是门外汉。不过正儿八经的强者,不会莅临这江湖草台班子,谢尽欢能来,都算碰巧赶上了,往后上了山,你就明白山上真正的怪胎,强到何种让人绝望的地步。” · 魏寅抬眼望向霞光万里的天空,好奇道: · “当世最强的人是谁?” · 魏无异思考了下: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你太年轻,想这些太早了,先打好这出山一战,把名声立住。大乾道佛后继无人,为师教出一个,总能让新君思考下甲子后的局势。” · 魏寅点了点头,看向逐渐祭龙台汇聚的江湖走卒: · “谢尽欢技法无可挑剔,但不可能是我对手,我要提防那个花女侠?” · 魏无异摇头叮嘱: · “不要轻敌。你昨晚在屋里休养的时候,谢尽欢跑去丹州平灭了一拨妖寇,抓住了天台寺法尘,震动京城,三教首脑为之色变。 · “这一战是你的扬名之战,但谢尽欢早已名传朝野,此行只是顺手拿点机缘。 · “他今天‘因公避战’,你就是超品之下最强武夫,但他只要到了场,你就要当心了。人家如此天骄,不会傻乎乎给你当陪衬,白送你一场名声。” · —— · 旭日东升,秋阳洒在了江安镇小街上。 · 谢尽欢在一间酒楼内就坐,因为如今名声有点大,还戴着个斗笠,面前桌上摆着酒菜,正大快朵颐,和啥事儿没干的煤球一起补充体力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坐在对面,气态冷若冰霜,但帷帽下的脸颊,至今仍然残存淡淡羞愤。 · 昨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,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,早上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抱着到处走,竟然还照镜子让她看,那叫一个尽欢…… · 若不是看在待会还要打擂的份儿上,她非得把这混小子揍的站不起来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发现谢尽欢抬眼望她,南宫烨就转开目光,轻灵嗓音不夹杂丝毫情绪: · “吃快点,时间要赶不上了。” ·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也没逗还在害羞的新媳妇,狼吞虎咽吃完饭,就搂着煤球起身: · “我是不是得先和花师姐打一场?” · 步月华也步入了三甲,因为是第三,按照规矩是榜眼探花先交手,然后再对阵头名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不动用本家功夫没胜算,如果真和谢尽欢交手,彼此互有折损,谁都别想夺魁,略微斟酌: · “你有把握没有?” · 谢尽欢靠着坨坨的元阴滋润,目前大概零点七品,魏寅才踏入一品,虽然从小靠监兵神赐温养,但他也并非俗子,能站住就有把握取胜,实在打不过还有个老龙推车,此时回应: · “有,不过可能会受点伤。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有点担心这小子因为她给了所有能给的玩命,叮嘱道: · “打擂就是打擂,尽力即可,没拿到就算了。至于花师姐,我去和她聊聊,你先过去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周围没人注意,凑到耳边: · “怎么能说没拿到就算了,你要不鼓励我一下,给点干劲儿?” · ? · 南宫烨站直几分,看起来想拒绝,但她给都给了,自然还是希望这小子能拿回天材地宝,略微斟酌: · “你要什么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,轻声道: · “我给你做了双鞋子,我要是夺魁,你到时候穿着,任我摆布一个时辰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就算不夺魁,她也是任由此子摆布。 · 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无非多穿一双鞋子罢了,谢尽欢还能把她怎么样…… · 虽然没有回应,但以谢尽欢的了解,冰坨子不说话就是默认,当下来了斗志,捏了捏月亮当提前支取奖励,而后扛着还在吃的煤球出了门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一愣,抬起翅膀就是一记狂鹰扫尾…… · 南宫烨眼神微寒,等谢尽欢走后,才悄悄拍了下裙子,怕被熟人发现,又把‘谢妇镯’取下来,小心收在怀里,快步离开了酒馆。 · 清晨时分,县城内外已经人满为患,难以计数的江湖人往祭龙台方向行去,沿途嘈杂声不断: · “雪鹰岭确实有点欺负人,监兵神赐这种大机缘,放超品手里都能神挡杀神,给小辈让人怎么打……” · “无妨,魏寅再厉害,也没谢郎俊俏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得和花女侠先打一场,俩人到底是不是夫妻档呀?” · “这还用问?铁定是相好……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眼神意味莫名,等来到了祭龙台附近,可见各派掌门已经到场等待,各大龙头也在各自位置就坐,看样子都被魏寅的表现惊到了,想看看魏无异的徒弟到底有多深底蕴。 · 紫徽山的席位上,张观翘首以盼,小徒弟阿彩还站在背后念叨: · “祖师爷保佑,一定要打赢,一定要打赢……” · 南宫烨不止一个徒弟,不过只有青墨是继承衣钵的嫡传,害怕被认出来,悄悄藏在人群中,寻觅不过片刻,就在发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,头戴帷帽站在江边。 · 她见此先压住心头杂念,提着剑不紧不慢来到跟前,眺望滚滚长江满山秋色: · “你站这做什么?” · ? · 步月华正在想扒灰的事情,发现冰山丈母娘来了,还做出无情无欲的剑仙模样,眼神怪异,略微扫了眼身段: · “无聊罢了。你怎么才过来,昨晚做什么去了?” · 南宫烨感觉妖女这问题有点冒昧,不过还是平淡回应: · “处理了些宗门事务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· 宗门事务…… · 步月华昨天可是开了眼界,想了想柔声道: · “凤羽草的事情,我想好怎么解决了。咱们不单挑,伤和气。过些天去凤凰陵,若是找到机缘,有我一份;如果没找到,凤羽草归我,你意下如何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难以置信看向风娇水媚的妖女: · “你疯了?” · 步月华步履盈盈走到跟前,低声道: · “我帮你保密。” · 南宫烨瞧见妖女这欠凿的模样,先是眼神微冷,但马上又心头一震: · 这妖女不会知道什么了吧……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攥紧袖中手掌,气态倒是不动声色: · “你意思是帮我隐瞒身份?” · 步月华直接点破,南宫烨就该恼羞成怒灭口了,话语很有分寸: · “对。不光在谢尽欢面前帮你遮掩,也不告诉其他任何人,让你安安心心给那小孩子护道。” · 小孩子…… · 南宫烨摸不准妖女是另有所指,还是失心疯狮子大开口,她又不能自爆,在迟疑一瞬后,平静回应: · “你说了又何妨?不过凤凰陵的机缘,远比凤羽草贵重,我等先以凤凰陵为主,你如果拿到了机缘,凤羽草归我,如果咱们都没拿到,到时候再商量。” · 话语似进实退。 · 步月华能拿到足以冲击蛊毒派掌教的大机缘,肯定不会再介意凤羽草得失,微微颔首: · “也行。对了,我还有个徒弟,你可别想着拿到机缘后,背后捅我刀子,我要是出事儿,谢尽欢可就知道你身份了。” · 南宫烨没想到这妖女如此谨慎,还弄个‘死手’防止灭口。她只想让谢尽欢从背后捅这妖女,本就没有暗害队友的念头,好奇询问: · “你徒弟是谁?” · “反正就是个巫女,你以后会认识。” · 女徒弟?! · 南宫烨心中一动,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但很快又压下杂念: · “我不是邪道中人,岂会和你一样,在背后算计队友。这些事日后再议,先说打擂的事情,你可有把握取胜?” · 步月华属于巫武合炼,两个流派相辅相成,交手先放毒雾隐身,而后远程飞刀、极乐铃拉扯,近身一个幻术接一刀,谁碰上都得头皮发麻,但单拎出武艺,很难压制监兵神赐养出来的专精武夫,当下摇头: · “若是能动用巫教功法,对付此人不难;只是武道功底的话,难说。你什么意思?” · “谢尽欢有把握,你准备和他先打一场,还是……” · 步月华现在只想抱着女婿大腿去凤凰陵,哪里会这时候打生打死,回应道: · “我昨天去找谢尽欢,就是想着谁有把握谁上,别自己人内耗。不过你确定谢尽欢有把握?拳脚无眼必出损伤,被一拳放倒还损名声,他若无把握,大可以用‘公务繁忙’为由推掉,择日再战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可以推掉今天的擂台,但如此一来虎骨藤就没了,修行道机缘有限,错过一个就比人慢一步,对此还是道: · “让他去试试,此子从没让人失望过。” · “哦?”步月华眼神若有所思:“每个方面都让你很满意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何止满意,都快被凿化了,但对于妖女这种摸不准的调侃,她根本没法接,只是扫了眼妖女摇曳生姿的美臀,一言不发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还有一章,没写完,得先睡一觉,下午一次性写完再发,大伙晚上看or2! · 第214章 云从龙,风从虎(1) · 秋日悬在江河之上,碧空如洗。 · 无数走卒在江岸聚集,连江畔楼船上都站满了各地而来的好事之徒。 · 祭龙台外鸦雀无声,只有猎猎秋风卷起地面沙尘。 · 魏无异居中而立,身边则放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案台,上置金盘,呈放一株干枯藤蔓,卖相犹如枯木杂藤,却让在场无数武夫眼热。 · 天人门槛,称得上仙凡之别,入了此门,才配谈长生久视、谈天下兴亡。 · 若是入不了,寿不过百岁、位不过掌门、势不出州府、名不出国境,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,但在山巅群雄眼底,只是速生速死的芸芸众生。 · 但正如陆无真所说,这座天下是一座蛊坛。 · 光丹阳一城,一品就有数位,但整个丹州的超品,就只有一个穆云令。 · 天赋不俗韧性过人者,天下间遍地皆是,资源却注定了只有其中最强者,才有资格入此门。 · 如今突破契机就摆在台上,能在这三江口站到最后,就能拿走,在场武人谁不眼红? · 但可惜,肥水不流外人,魏无异旁边,还站着一只护宝妖孽! · 魏寅发现谢尽欢到场,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场边那一袭白衣上。 · 武道七雄、满场看客,亦是如此。 · 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来的武道天骄,眼力皆不差,能看出魏无异倾尽心血养出来的徒弟有多可怕。 · 不说他们这六个人,就算是魏无异二十岁,遇上了照样撑不过十招,机缘太厚了。 · 谢尽欢技法已经强到无可挑剔,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了没法靠技法弥补,还能靠什么赢? · 魏无异心底同样抱有疑惑,他能看出谢尽欢道行提升了些许,做到了境界占优。 · 但他徒弟技法也无懈可击,双方都不会失误,只能拼根基,这点道行提升,很难抹平硬实力带来的差距。 · 不过谢尽欢逗弄着宠物黑鹰,神色坦然自若,似乎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…… · 魏无异察觉到此战可能生变数,但想不出会是何等变数,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,环视众人: · “青冥剑庄的花女侠,因为门内有要事,难以参与擂台。为此这场英雄会,由谢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。 · “两人的实力,诸位也看到了,拙徒胜,应当称得起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;而谢小友胜,武祖之后第一人的称号,几十年后恐怕就要易主了。” · 武道七雄对此没异议,毕竟叶圣也是人,十九时最多和谢尽欢打平;而魏寅自幼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、和大乾最强武夫魏无异套招,机缘强到让人绝望,叶圣来了也得摊手,谢尽欢若能战胜,叶圣肯定得退位让贤。 · 所有人默不作声,只是等待着切磋的开始。 · 在场不少侠女夫人,甚至有点提心吊胆,毕竟谢尽欢俊气无双,昨天表现那么好,要是被一拳头放倒,多毁形象呀…… · 南宫烨和步月华姐妹俩,也藏在人群里观望,眼底都涌现出几分紧张。 · 魏寅作为东道主,赤手空拳跃下祭龙台,来到了场地中央,对着四方拱手,而后望向谢尽欢。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等着开饭,抬起翅膀拍了阿欢几下,意思当是——削他! · 谢尽欢也没啰嗦,在众人注视中起身,解下腰间两把兵刃,放在了椅子上,仅着一袭白袍走入黄土场地。 · “嗡……” · 周遭诸多掌门,见状顿时哗然。 · 连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几分,眼神讶异。 · 虽然昨天谢尽欢也是对手用什么他用什么,赢得杀人诛心,不占半点便宜,但那是优势局面。 · 此时对手明显机缘厚到不要脸皮,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胜,还选择徒手对徒手,这不找刺激? · 魏寅身着黑袍立在秋风之中,瞧见此景眼神讶异: · “我拳头重,谢兄确定不用兵刃?” · 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走到遍地战痕的场地中央,神态颇为平静: · “我最初用枪棒,取一寸长一寸强;后改用刀剑,以技法破敌;再然后不计较兵刃,飞花捻叶即可伤人。魏兄徒手,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样,无非持械赢得更快一些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周遭无数江湖客,昨天就见识过了谢尽欢的年轻气盛,但这气确实有点太盛了,他们还在想谢尽欢怎么赢,谢尽欢就没想过自己会输。 · 魏寅也没料到谢尽欢狂到这一步,武人用拳脚说话,也没再啰嗦,双手自然下垂,而后: · 呼~ · 气劲透体而出,带起了周遭沙尘与黑色锦袍。 · 一股凌然肃杀弥漫开来,配合锋芒毕露的虎目,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杀气腾腾的凶戾白虎,猝然出现在了江岸之上,甚至惊走了远处飞鸟: · 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 · 白虎为战伐之神,主肃杀,这份气势就是武夫最纯粹的龙骧破煞之气,能震退世间妖鬼,对常人也有极强难以抵御的威慑力。 · 周遭众人面对这股骇人肃杀,只觉锋芒直至眉心,就如同凡夫面对虎啸狮吼,神魂深处涌现远古传承下来的恐惧,哪怕能做到不退,心神还是难以抑制的颤栗。 · 谢尽欢处于正前方,心头也出现了根本没法避免的心悸。 · 但可能是以前见过威慑力更恐怖的东西,且习以为常,肢体并未因此出现异样,当下不紧不慢滑开脚步,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拳架,身形宛若不动磐龙。 · 嚓嚓~ · 随着双方站定,整个江岸就此死寂下来。 · 各派掌门屏息凝气,连武道七雄都下意识往前探身,眼神凝重观察两人,想看谢尽欢能撑几拳。 · 但接下来的场面,可谓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魏寅大步如雷前行,在走出三步后,身形就化为一道黑色狂雷,眼神锁定谢尽欢身形,就好似恶虎穿林扑向待宰羔羊,距离抵近十丈,整个人就往前飞扑: · “喝!” · 轰隆—— · 黄土地面留下环形土浪,围观无数武夫,只能瞧见一条黑线往前激射! · 等看清之后,宛若撞城锤般的重拳,已经裹挟骇人肃杀,直击谢尽欢中门: · 嗙—— · 拳出带起的拳风,犹如虎啸山林,气势强到让人窒息。 · 但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突袭,只是左手硬拦,右手顺势一记冲拳。 · 魏寅体魄素质已经超过寻常妖兽,但章法并不潦草,面对谢尽欢连截带打,几乎用同样方式对碰! · 嘭—— · 重拳先行撞入左手! · 谢尽欢左臂衣袍瞬间四分五裂,结实臂膀被非人拳劲震出环形涟漪,顺着筋肉蔓延至右臂。 · 而此时全力爆发的一击冲拳,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,结果: · 轰隆—— · 两道拳劲一前一后,连续落在魏寅抬起掌心之上! · 饶是魏寅有所预估,左手还是以奔雷之势砸在健硕胸膛,胸口黑色衣袍炸裂,背心布料被拳劲贯穿,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! · 嘭! · 衣袍炸裂声中,魏寅整个人后仰飞出,砸在了黄土大地,如同打水漂般连续摔出三个凹坑。 · 嘭嘭嘭—— · 但在消减拳劲瞬间,魏寅就已经改为双足落地倒滑,单手扣入黄土,拉出一条长槽,一双虎目涌现几分惊疑。 · 沙沙沙…… · 飞散黄土犹如暴雨,洒向两人之间的地面。 · 周遭人群瞬间哗然,连南宫烨和步月华都目露不可思议,完全没想到昨天堪比战神的魏寅,能一个照面被轰飞出去,过程比鲍啸林还干净利索。 · 连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,都目露诧异。 · 所有旁观者中,也只有毛毛随风而动的煤球,眼神波澜不惊。 · 毕竟谢尽欢忌惮的只有‘一力降十会’,余下之人,哪怕强若神明,磐龙横岗能站住就能打,惕龙无咎能接住就能赢! · 惕龙无咎为内门武学集大成之作,借力打力攻守自如,但存在极限——若是对手爆发高过自身爆发,自然高过了气脉承受能力,借力打力必然伤及自身气脉,如果差距太大,能直接被打爆体。 · 魏寅爆发强过谢尽欢,如此接招必有损伤,但终究能接住! · 魏寅被两拳头闷在胸口,拳劲透体而过,在背后都轰出个窟窿,不可能比谢尽欢还好受。 · 如果魏寅只有这点本事,两人如此互换拳招,谢尽欢只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。 · 但可惜,魏寅是魏无异徒弟,并非只打磨体魄,不磨炼技艺。 · 一拳过后,两人都停滞下来,嘈杂声也迅速压下。 · 在座武道高手,发现谢尽欢道行涨了些许,似乎能打,都精神起来,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魏寅单手撑地如伏虎,胸口出现了一个乌红拳印,眼底并无惊诧,只带着几分‘棋逢对手’的兴奋,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,缓缓站起身: · “在场所有同辈,也就谢兄配当我的对手。不过仅靠此招,还不够。” · 呼~ · 说话间,魏寅浑身提气,周身三寸似有无影无形的气团浮现又消失,若非飘散沙尘瞬间凝滞又继续下落,根本没法被肉眼看见。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刚升起的欣喜就荡然无存: · “龙息无象?” · 步月华目光凝重,微微颔首: · “监兵神赐都给了,怎么可能不教这种压箱底的本领,谢尽欢能接住,都没法破招,这场悬了。” · —— · 还有两章晚些发,现在确实没写完,这章都没精修,先发出来了or2! · 第215章 云从龙 风从虎(2) · 龙息无象,乃魏无异从武道神典中参悟的独门绝学,分类算护身罡气。 · 但与正常只能防流矢、气劲余波的罡气不同,此诀是以超凡的气机掌控力,让真气在体表瞬时凝聚,形成难以穿透的防护层,等同于‘磐龙横岗’外放,兼具霸体和罡气的效用。 · 因为封锁周身所有区域,会让自己也没法移动,且消耗过大,为此真气是在受击点瞬时凝聚,收放、范围皆随心意,属于目前武道最顶尖的罡气法门之一,也是魏无异成名之作。 · 谢尽欢的游龙盘山可以连守带攻,也是极强的招式,但对付武夫作用不大,面对龙息无象,如果再借力打力,自身只会被不停震伤,不存在任何胜算。 · 在场行家都能看出门道,目光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想看此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。 · 谢尽欢也不负所望,略微打量对手过后,平淡道: · “这招也算名震大乾,不过破绽太大,算不得上乘法门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这次不光围观武夫,连南宫烨都惊了下,暗道: · 死小子,你怕是有点飘哦! · 这是魏无异的成名绝学,魏无异就站在台上,你当面说人家不算上乘? · 魏无异眼神确实也有点复杂,本想接话,但场合不对还是算了,只当童言无忌。 · 魏寅作为徒弟,听见这话自然怒目,冷声询问: · “谢兄话不要说太满,此招大乾江湖公认万法难破,在谢兄眼里还不算上乘?” · 谢尽欢双脚滑开,重新摆出稳如磐石的拳架: · “武夫以罡气笼罩周身三尺,是为了无缝防护、不影响自身活动,也不用分心想着怎么防。龙息无象确实精妙,但过于考验经验技巧,失了‘大巧不工’,想做到万法不破,首先得脑子跟得上。 · “施展龙息无象,必须先捕捉对手轨迹,还得控制范围,不影响自身行动,防护力确实无出其右,但没防住,那就和没有一样。” · 魏寅知道龙息无象吃技巧,但不认为谢尽欢能强到让他脑子跟不上,平淡回应: · “此言从叶圣嘴里说出来,我和家师无话可说,但谢兄说这话,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 · 旁观众人乃至武道七雄,也觉得谢尽欢有点太目无老登。 · 毕竟嘴上指点江山谁都会,但想破此招,得能把魏无异师徒打得找不着北,同辈谁有这个实力? · 谢尽欢也没和众人解释,身形凝滞一瞬后,改为先行抢攻! · 轰隆—— · 周遭围观武夫,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,几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,重踏轰鸣冲来同时,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拳风破气的闷响: · 嗙—— · 魏寅密切注意着谢尽欢身形,但这次突袭,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,几乎是谢尽欢刚有起手动作,一记力道非人的重拳,已经来到了心门之前。 · 魏寅不躲不避,提气封锁心门,同时重拳出手轰击胸腹。 · 但面前的白袍人影,就好似换了个人,偏头躲闪同时,看似没法变招的重拳,半途弹开化为手刀,犹如无骨游蛇,在身前三尺之内左右旋绕,硬生生拐出六个弯,最后一脚踩在他脚尖上,瞬间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! · “嘶——?!” · 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点,完全没料到谢尽欢这么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,当即后拉抽脚,却见谢尽欢抓住空子重击咽喉,当即反手拆招。 · 结果谢尽欢就和眼瞎一样,目光望向右边,忽然一拳重击左边空气,半途又变招手刀扫颈,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踩中了他右脚…… · ??? · 你在打啥?! · 魏寅眼珠乱晃,瞬间被这一顿乱拳,逼得乱了章法。 · 而周遭人群只听到一声闷响后,魏寅就开始手舞足蹈,黄土大地上炸响了一串炮仗: · 嘭嘭嘭嘭嘭…… · 围观众人九成都看不清动作,只能瞧见魏寅衣袍裤腿瞬间粉碎尽碎,健硕胸膛乃至肩臂,不停出现拳、掌、指凿出来的凹坑,皮肉尚未弹起另一处又浮现。
八方通明塔,茶厅。
国子监祭酒范黎,在茶案对面就坐,眼神满是惊艳:
“老陆,你自己看看,这才几天?四个时辰抓住衙门八个月没抓住的妖寇,第二天在金楼和我学生比定力,比赢了反手还拍死赤麟卫千户。周明安这事是不是此子干的,你都摸不清。
“这也就罢了,昨天晚上在进宫赴宴,那手书法漂亮的,我都以为是家师徒弟。结果宴席上还来了首祝祭派的神通,大破北梁使臣,散了宴席,还不忘解决了叶世荣这妖寇……
“和此子一比,我们这帮正道老辈真全是酒囊饭袋。谢尽欢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出来的?你倒是透个准信,咱们认识几十年了……”
陆无真端着茶杯,心底比范黎都震惊。
毕竟谢尽欢这娃,已经猛的超出想象,无所不能也罢,还正的发邪!
风头如此之大,各地的掌门老祖,其实都在打听谢尽欢来历。
但陆无真确实不清楚谢尽欢为何人教授,也不能抓住谢尽欢严刑逼供。
毕竟人家娃儿好好的行侠仗义,在京兆府救苦救难,他以大欺小,老辈指不定就上门问他要说法了。为此只能讳莫如深回应:
“凡事皆有因果。范先生日后就明白了。”
范黎是真喜欢谢尽欢那手字,甚至幻想这是他儒家门生,见陆老道又开始打机锋,还没说话,徒孙荆五娘,就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:
“师祖,你看看这个。”
陆无真接过信封,结果内容可谓旱地惊雷——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!
这消息属实离谱,正常人看了都得一笑置之。
但陆无真却心头微沉,觉得情况不太对头。
大乾的老辈就那么几个,他全认识,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,都不可能教出谢尽欢这徒弟,为此谢尽欢很可能出自关外老辈。
这郭太后本身来历就有点神秘,就算自己教不了,作为一国掌权者,认识的诸教大能可不比他少。
谢尽欢要是北周教出来的……
陆无真暗暗思量间,紫徽山掌门南宫烨又跑来了,说借甲子莲!
谢尽欢和紫徽山走得很近,背后必有渊源,为此陆无真取来甲子莲后,就来到了塔外广场上,旁敲侧击让南宫师妹去打听,还说了句:
“隐仙派那帮老不死,整天琢磨着‘下大棋’,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,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,不难防住,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,防不胜防!”
这其实是实话,陆无真确实害怕,某个隐仙老辈瞒着所有人瞎搞,最后和司空世棠一样,养出个‘尸祖’,谢尽欢方方面面真不比尸祖差……
——
再四天后,八月二十五。
乾帝在皇城遇刺、皇陵事发、何氏一族私通妖寇,满朝为之震惊。
乾帝气的当场咳血,陆无真同样受挫,在检查完太子、皇后身体情况后,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,眺望万家灯火,怀疑自己走错了。
身为一国监正,想的当是万民福祉,而非一宗一派利益。
乾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,他心里只有道门,而乾帝心里真装着天下,在天下太平之前,挚爱妻儿亦可杀之。
天之下皆为俗子,山巅老辈是如此,他是如此,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。
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,保整个大乾平安,他连圣贤都不是,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,大乾有他和道门足矣。
乾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,但天下是个蛊坛,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,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,道佛共治未尝不可……
九月初一,乾帝下罪己诏,召佛门入中原。
九月初三,护国寺挂牌,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。
九月初四,无心和尚不争,但佛门有心人,并不准备握手言和,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,散播情妇、私生子等消息……
九月初五,乾帝病危,召弟弟丹王入京。
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!
翌日清晨,殿外下着大雨。
乾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,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。
丹王长途奔波而来,坐在病榻之前,面带哀色,却又无言以对。
陆无真站在旁边,不理解这种会面,乾帝为何叫他过来,但乾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
“如今整个京城,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,哪怕太子、皇后、丹王没查出问题,朕依旧不放心。
“妖道无所不用其极,何氏扎根二十年,和朕乃至皇后太子,和妖道朝夕相处,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。
“朕查不出谁有问题,那就只能从‘得失’入手。何氏一事过后,太子得国,佛门、叶圣一脉得势,‘失’则为陆道长,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乾。
“冥神教谋划这么久,肯定求‘得’,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,而太子、佛门、叶圣一脉,可能还存在问题。
“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,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,那就三家皆除,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,容不得半点闪失,宁可杀错,也不能心存侥幸……”
陆无真听见这番话,确实震惊。
乾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:
“你是朕亲弟弟,当年共患难,朕知道你性格刚正,但少智多情,说简单点,就是没啥心眼,也没什么野心。
“朕能信你,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,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。
“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,或者三家都没问题,为防赵氏倾覆,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。
“若真走到那一步,你切记要当个‘孤家寡人’,别信任何人,也别心存情欲,无欲则刚。
“不然为兄我的下场,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。
“不过你那儿子,唉……朕以前觉得放心,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,我兄弟二人这一脉,至少还多了个选择……”
丹王热泪盈眶,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,只是点头,等待离开后,直接去王府,抽出蟒袍玉带,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……
九九,帝崩。
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,只可惜,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,没谈拢。
当夜,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,打开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。
密室内存放着传国秘典,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信息。
冥神教所求,无非尸祖陵、人皇鼎,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。
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信息,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!
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,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——皇帝和监正。
陆无真取出秘典,而后拿一模一样金碟放入,不过上述内容,都修改了位置。
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,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。
至于尸祖陵位置,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,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,那里还有一座‘真镇妖陵’。
此地只有他、叶圣、谢尽欢、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。
妖道在镇妖棺打开之前,不可能怀疑其有假,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,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。
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,叶圣一脉没嫌疑,问题出在佛门、太子身上!
至于打开后,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,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。
他靠阴阳尺,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……
翌日,夜。
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、其师长范黎、无心和尚,进入了乾元地宫。
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,但所有事情,都是听师兄范黎的,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。
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‘传国秘典’,交由了范黎查阅。
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,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乾安危的重担,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。
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查看,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,确实不争,应该看的东西,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。
然后看到这份‘传国秘典’的人,天下诸国,包括山巅老辈在内,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!
往后数日,陆无真一直在等,等一场变数。
朝野看似一切如常。
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,谢尽欢都跑去了,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,也大半跑去凑热闹。
他和佛门一样,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。
太子按部就班服丧,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,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。
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,但丹州空了!
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,掌门高徒都走了。
丹州剩下的高手,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,谢尽欢玩点命,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。
因为都是正常调令,涉及多起事件,看起来很很像巧合,陆无真不敢笃定,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。
直到九月十八,立冬。
那个变数来了!
麒德殿内鸦雀无声,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。
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,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,不由疑惑:
“诸位这是?”
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,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:
“小陆,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?造反了……”
声音甜美如少女,不知从何处响起,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。
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怎么回事。
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,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,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,心头真有种‘仙凡有别’的强烈落差。
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,但目前整个天下,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,只有上方就坐的大乾储君。
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,稍加斟酌:
“殿下,那封传国秘典,是假的。”
“嗯?”
赵景桓神色茫然。
陆无真继续道:“我在传国秘典上,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,刚才被人挖开了。”
?!
在座诸教首脑,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,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。
毕竟按照规矩,只有皇帝、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,无心和尚有资格,而且听刚才那句话,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!
如果事情正常发展,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,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,都很难洗刷掉嫌疑,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
但可惜,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,都不可能告知旁人。
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,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!
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!
范黎摩挲着手指,沉默良久后,看向自己的学生:
“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,无论真假,都不知道位置,老夫也没看。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。”
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,但不过片刻后,双眼就流露出异色,晃了晃脑袋,眼神恍惚,继而忽然站起身,往前踉跄跑动,声音惊恐:
“这……我怎么了?!我……”
?!
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,当即起身。
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,散发白色流光,浩然正气充斥大殿。
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。
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,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。
无心和尚收起杂念,观察一瞬后,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,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,右手立掌于身前,浑身涌现金光,霎时化为怒目金刚:
“吒——”
声音宛若九霄神雷,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。
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,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,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,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,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。
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,直面怒目金刚,双眼本来惊恐,但在炸雷响起瞬间,犹如醍醐灌顶,双瞳瞬间清明。
继而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,呈现出蛛网裂纹。
咔~
御耕山附近,杨林寺。
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,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。
随着佛号,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,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,摔在落叶林中,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,连滚带爬翻起,遁入了无尽夜幕……
炸雷声音消散,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,愣愣望着前方,虽无中邪异样,但也再无神采。
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,因为不明内里,询问道:
“无心禅师,太子怎么回事?”
李延儒手持玉简,稍加沉默:
“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。”
无心和尚收回左手,神色凝重:
“是何天齐。”
众人听见这话,都是皱眉。
何天齐这个名字,不算非常陌生,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,何瞒何亥生父。
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,和乾帝为好友,乾帝与何皇后相恋,就是乾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。
二十年前建安之变,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,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,最后只有何岫,带着怀孕的皇后、两个孙儿逃出。
余下儿孙,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,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。
陆无真眉头紧锁:“若是何天齐,二十年前的事情,比本道想的要复杂,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。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,就开始布局了。”
李镜有些看不明白:“此人是以什么咒法,影响的太子?”
无心和尚回应:“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,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,虽然魂魄健全,看不出异样,但彼此神魂相融,会互相影响,传国秘典,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、醉酒时,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,从而套取。”
陆无真接话:“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、没有情绪波澜。太子生来如此,有些许异样,也会习以为常。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,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,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。”
众人明白了意思——两人神魂相连、互相影响,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,虽然摆脱了联系,但人失一魂一魄,就不可能正常。
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,难免有师徒之情,询问道:
“可能找回来?”
陆无真沉默了下:“抓住何天齐,有可能找回来,但以我等道行,很难拆魂合魄,还让人恢复如初。”
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——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,互换再合上。劈开很简单,合上也简单,但人还能不能活,难说。
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,这是仙术。
李延儒单手负后,蹙眉道:
“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,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,当年什么人动的手?”
众人面面相觑,陆无真则眉头紧锁。
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,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。
而论驭魂驭鬼之术,最强的是巫教,甚至有鬼巫一派,专精控鬼驭魂之术。
如果说谁有这手段,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,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。
按照何国丈的说法,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持二皇子,但目前看来,何国丈临死之言,一个字都不能信……
陆无真沉默一瞬后,转身往殿外行去:
“我去保护丹王,无心禅师,你自己去善后吧。”
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。
无心和尚,则一言不发,杵着禅杖缓步离去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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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天码太多字了,两天写了三万五,脑子有点迷糊,今天一万多字,精修到一半,发现要重写,明天肯定赶不出来了,实在抱歉or2!
第205章 这就是我徒弟吧
银月当空。
谢尽欢身形被清风裹挟,穿越千重山野,煤球在身侧伴飞,周遭是黑色群山与孤月,前方则为仙气出尘的雪发美人,场面称得上逍遥快意。
如果前面这个白毛仙子能正常一点,那就更好不过了……
“哇哦!这棵树都长这么大了!”
栖霞真人腰间挂着红伞御风而行,也不知是受‘肆欲、噬心、化魔’的妖道三连影响,还是本身就是活泼可爱的小仙子,在山野之上乱飘,不是看向大石头,就是望向老松树,还兴致勃勃给他讲典故:
“本道十四岁的时候,受命在这里巡山,孤身跑去采药材,结果遇到了一只野猪,当时师叔伯都不在跟前,我手里只有一把法剑,费了好大劲,才把肉切好,不过烤出来很香……”
“咕叽?”
煤球都听愣了。
谢尽欢则听得心惊胆战,毕竟面前这白毛仙子,大抵没事,但就是有股‘逮谁灭谁’的邪性,他真怕这姑奶奶压不住,转头一指头就把他崩没了。
虽然白毛道姑珠圆玉润,茶青色道袍也极为得体,腰带裙摆勾勒出了十分有张力的曲线,满头雪发更是增添了别样仙气。
但谢尽欢此刻是真心如止水,想呼叫鬼媳妇帮忙,但阿飘只来了句:
“姐姐和人说话,得先‘致幻’,她道行太高,现在压制心神防止被魔性影响,姐姐也没法让她出现幻觉看到我,你好好哄着,别让她发疯就行了,等她想起我主动放下戒备,我再劝她回去。”
谢尽欢知道阿飘出现的原理,当下只能劝慰:
“前辈身体不稳定,要不咱们快去快回?”
“没事,本道自有分寸。”
栖霞真人打量着生活多年的紫徽山,想想询问:
“现如今,紫徽山有几个超品?掌门是谁?入合魄境没有?”
道门七境,分别为——御气、神辉、灵寂、天机、合魄、混元、仙劫。
合魄就是道门五境,按照谢尽欢估算,陆无真应该有这个境界,至于南宫仙子……
“嗯……紫徽山当代掌门,是前辈的高徒南宫烨,其为大师兄代师收徒,如今是大乾最强一品,刚正不阿、品行不凡,在江湖上名望极高……”
“最强……一品?!”
白毛道姑身形放缓来到身侧,鹅蛋脸带着股‘多新鲜呀!’的茫然:
“如今这世道,都没落到一品都能够当紫徽山掌门了?那超品当什么?”
丹鼎派祖庭是太阴宫,后来又分出紫徽山、玄狐观两支,历代掌教都出自这三家,掌门必然是超品,巫教之乱压力过大,不计代价砸资源,甚至连续爆出了紫阳、栖霞两位官方敕封的‘真人’。
而一品掌门,不说放在巫教之乱,放在现在,也是鲍啸林的江湖地位,当紫徽山的掌门,确实有点离奇。
谢尽欢见此解释道:“南宫掌门道行低,是因为年轻,又处于太平时节,机遇少。但论名声,关内外几乎无人不知。”
栖霞真人不觉得一个一品道门,名声能大到关内外人尽皆知,略微琢磨:
“她姿容很出众?”
谢尽欢觉得门徒靠美貌出名,听起来有点那啥,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,想想回应道:
“南宫掌门是正道侠士,品性无可挑剔,但江湖闲人,喜欢称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”
栖霞真人座右铭就是‘我要当仙子’,且道心如铁贯彻始终,发现自己未曾谋面的徒弟,微末道行,竟然靠美貌名震天下,心底真有点好奇:
“她在不在紫徽山?”
“南宫掌门前段时间似乎回来过,如今倒是不清楚……”
栖霞真人见此也不多说,抬手掐万里神行咒。
咻~
谢尽欢话没说完,就发现下方山河移位、天上残云飞退,不过眨眼间,就来到了紫徽山上方。
山上建筑星罗棋布,周遭群峰也有些许建筑,从天空看去,好似一个八卦图。
“咕叽?!”
煤球瞧见此仙术,大眼睛瞪圆了。
谢尽欢本想赞叹两句,余光却见主峰崖壁旁,有一棵百年老桂树。
老桂树下有一方棋案,两个女子树下迎风而立,气态身段都飘然若仙,虽未看到面容,但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,还是彰显了其身份——冰坨坨和花师姐……
栖霞真人望向自己的小院,瞧见这一双倾城绝色,眼前一亮:
“这俩都是本道徒弟吧?带蝴蝶发夹那个应该是掌门,看看这一身至阳之气,还有这气态、这面相,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旁观那个冰坨子,我猜是戒律堂师叔,一看就很凶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满眼茫然,正想说话,就发现白毛仙子已经冲下去了……
——
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位于主峰的门派驻地,距离镇妖陵其实相当远。
虽然群山深处动静颇大,但有红伞遮蔽天机,外界并未察觉到异样,山门之内一切如常。
后山崖旁,百年老桂在秋风下轻轻摇曳。
南宫烨身着黑裙手提佩剑,站在棋台旁眺望无尽群山,眼底稍显疑惑。
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背负长剑站在身侧,青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桃花眸,墨黑长发盘了起来,以紫蓝蝴蝶发夹束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正道仙子气,茫然询问:
“谢尽欢跑山里去了?”
“不清楚,你确定他过来了?”
“应该来了……”
傍晚时分,步月华跑去楼船找谢尽欢,本想商量下明天打擂的事情,结果看到谢尽欢孤身往槐江上游跑去。
她本着好奇,尾随在了后方,因为江面太过辽阔,容易被发现,她跟在七八里开外,通过天上的煤球判断方向。
结果不曾想这小子晚上出门遛个弯,能遛出百里地,且一直没停下,沿途遇山开路、遇水跨河,几乎以笔直的路线狂驰,方向直指丹州北方的紫徽山!
步月华瞧见谢尽欢豁出命往紫徽山跑,自然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,她白天经历车轮战,气海消耗殆尽,后续在外面观擂,也没打坐练气完全补充,等跑过去可能难以应对强敌,就迅速折返,从紫徽山落脚地拉来了南宫烨。
南宫烨听闻消息,还以为宗门人手空虚,被妖道屠了,吓得拉着妖女就往回飞驰。
但此时回到主峰,却发现山门一切如常,并没有任何异样,山外的丹阳城也一片祥和。
这混小子难不成跑山里去了……
他火急火燎去做什么?
南宫烨满心疑惑,正准备和妖女一道进入深山寻找,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:
吱呀~
房门被风吹开的动静。
两人察觉不对,几乎同时转身,望向几丈外的主屋。
结果却见房门大开,房间里亮起灯火,光芒照亮了挂在中堂上的画卷。
画卷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法剑,腰间挂着把伞,灵动双眸犹如活物,望着门外无尽山岳。
而画卷下方,此时莫名多了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正伦剑,腰间挂着红伞,灵动双眸望着门外……
简直一模一样!
?!
步月华眸子瞪大了几分,还道是自己中了幻术,谨慎左右打量。
南宫烨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妖,但这怎么看都像是祖师爷显灵,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,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栖霞真人虽然是真老祖,但巫教之乱横抢硬夺起家太快,后续又在镇妖棺长眠,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刚才,实际行走天下的时间,还没门外这俩大漂亮多,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当长辈身份。
不过没吃过猪肉,总见过猪跑……
栖霞真人想象紫阳真人当年见她的模样,单手负后左手在前,望向步月华,仙风道骨中,透出一抹长者的慈睦:
“你就是南宫烨?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赶旧人,本道原以为百年之后,再无人能担起丹鼎派重担,今日瞧见你,这颗心也彻底放下了……”
???
步月华站直几分,觉得自己要是担起了丹鼎派重担,蛊毒派该咋办……
南宫烨往年只要在紫徽山,就天天给师尊上香擦桌子,发现此人竟然把妖女认成她,自然眼神一沉,冷声道:
“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?!”
“卧槽?!别别……”
话语刚落,苍穹之上就传来尖锐爆鸣声!
南宫烨冲天气势当即被震散,吓得脖子都缩了几分,抬眼望向天空。
步月华同时抬眸。
结果却见一个白袍公子,飘在高空之上,手舞足蹈尝试下潜,但下不来,煤球还在帮忙抓着袍子往下拽……
“咕叽咕叽……”
山崖旁陷入诡异的死寂……
沙沙沙……
秋风扫过百年老桂树,桂香中夹杂枝叶飘荡轻响。
栖霞真人保持仙风道骨的师长仪态,结果起手就被骂了句,表情微凝。
不过念在是自家门徒,她还是没生气,戒律堂长老嘛,脾气不爆如何管束一门上下……
还是掌门稳当,瞧瞧这宠辱不惊、优雅娴熟的仙子气态,越看越顺眼……
步月华倒也不是宠辱不惊,而是完全没搞懂这是啥情况。
南宫烨亦是如此,本来还想呵斥妖邪,发现黄毛在跟前,害怕身份暴露当即闭嘴了,只是往上打量。
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脾气大,把这尊疯批姑奶奶搞炸了,只能遥遥提醒:
“这是栖霞真人,别冒犯。前辈,她们不是你徒弟,是我朋友,青冥剑庄的人……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浑身一震,再度望向白毛道姑,差点当场跪下。
但这一跪,那岂不是全暴露了……
步月华还有点不信自幼如雷贯耳的大乾道门祖师,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面前,不过对比画卷应该假不了,连忙拱手行礼:
“晚辈拜见真人。”
栖霞真人发现这俩媚骨天成、遗世独立的大漂亮,竟然不是自己徒弟,不免大失所望,转头看向自己的院落:
“两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站在这?”
谢尽欢也有点狐疑:
“对呀,你们怎么在这?”
步月华见南宫烨竟然不说话,就回应道:
“方才在三江口,本想和谢尽欢聊下打擂之事,结果发现他往上游去了,我以为他来斩妖除魔,就和……和她过来看看……”
南宫烨人已经懵了,师尊在面前,谢尽欢在上面,她不认是欺师灭祖,认是败坏伦常,这不横竖都是死?
这死小子,为什么会和闭关多年不知音讯的师尊一起冒出来……
怎么办怎么办……
栖霞真人可不笨,瞧见冰山女侠惶恐无助的模样,就知道有问题,略微斟酌,抬手轻勾:
飒——
正在观望的谢尽欢,瞬间消失在了上方,只留下一声迅速拉远的:
“咕叽~~~~”
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走了,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跪在地上拱手行礼:
“徒……徒儿南宫烨,拜见师父。”
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似乎有大问题,缓步上前扶起,本想询问。
结果意外发现,这徒弟比她高一个头,肤白貌美胸大臀圆,偏偏还自带冰山出尘气,简直是她幻想中的仙子模样……
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……
栖霞真人对徒儿姿容气态颇为满意,但有点疑惑:
“你没把身份告诉谢尽欢?”
南宫烨非常紧张:“嗯……对,我暗中给他护道,怕他身怀依仗放松警惕,才……”
“护道?”
栖霞真人上下打量,满心茫然:
“你一个一品道门,给一品武夫护道?”
步月华听见这话都绷不住了,不过为防南宫烨叫师父收拾她,此时还是温婉搭话:
“若没有南宫妹妹这些时日为其护道,谢尽欢也没法这么快踏入一品。我和她一起在旁看护。”
南宫烨被两头堵,这时候也只能感激妖女:
“没错,此子还得成长一段时间,现在告知他身份不合适,方才才对师尊有所冒犯……”
栖霞真人转眼看向步月华:
“那这位姑娘是?”
步月华欠身一礼:“晚辈步月华,缺月山庄庄主,和南宫妹妹是义结金兰的姐妹,往日她在南疆行走,她一直住在我家……”
?
南宫烨很想把这乱攀交情的妖女撵走,但妖女把她身份告诉谢尽欢,她当场就得炸,为此硬着头皮颔首。
缺月山庄是在巫教被放逐南疆时起家,距今也不过百年,栖霞真人都没听过,心头对当前局势着实有点迷茫,问东问西有损仙子形象,略微斟酌,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宗门史!
对了,还可以和阿飘姐商量下……
念及此处,栖霞真人含笑道:
“你们在这稍等片刻,本道此行归来,待不了多久,得先去办点事情,片刻后就回来。”
飒~
话落,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。
南宫烨被白毛小师尊的道行惊了下,确定人走后,就还想寻找谢尽欢踪迹。
但老祖让她等着,她哪里敢乱跑,只能在院中等待。
步月华也不确定这丹鼎派老祖,是不是在附近,当下也不敢乱问,只是双手叠在腰间,小心寻觅……
与此同时,崇山峻岭之间。
谢尽欢肩扛煤球,环视周遭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,眼底全是茫然:
“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?”
“咕叽!”
煤球也有点疑惑,展翅而起,飞上高空勘察,而后朝着紫徽山方向飞去。
谢尽欢害怕这白毛仙子发疯,见此往过飞驰,沿途呼喊:
“鬼媳妇?喂?”
周边毫无回应。
?
谢尽欢一愣,左右寻找,才发现自己挂在腰上的正伦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毛仙子顺走拿去当装饰品了……
第206章 都是阿欢的翅膀
峰顶,书剑阁。
紫徽山掌门的书房,位于书剑阁最高处,南宫烨常年外出,内部并无人手,数个剑台都是空的,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。
白毛道姑无声出现在门口,没有打扰大厅中熬夜苦读的门徒,悄然进入书房。
瞧见整洁肃穆的房间,她又退出门仔细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地方后,才重新入内,双手叉腰!
毕竟这以前是栖霞真人的办公之所,里面摆着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的战利品,还有成套的野史异志。
如今可好,四面书架都是诸教经典,靠墙一张大书桌,标准的道门禁欲风,就差在墙上挂个‘人间正道是沧桑’,光看着就和蹲苦窑似得……
不过一晃大几十个春秋,这地方也已经不归她了。
栖霞真人也没介意晚辈改装修风格,甚至觉得南宫大徒弟挺正经,比她像个道门魁首,当下快步来到书架旁,拿出记载宗内要务的书册查阅,同时呼唤道:
“夜仙子?”
“嗯哼~”
熟悉的柔媚嗓音,从身侧响起。
夜红殇身着红火长裙,双臂环胸站在书籍旁,打量着疯狂翻书恶补知识的白毛小道姑:
“终于想起姐姐啦?”
“我怎么可能忘记姐姐你,刚才是刚睡醒……诶?”
栖霞真人本想解释两句,忽然又眉头一皱,发现自己记忆不对劲!
她记得自己幼年上紫徽山学艺,天赋平平依旧十分卖力,但实在登仙无门,就像上天祷告,希望给她点指引,半梦半醒中,听到了一声‘南边’。
而后她就义无反顾下了山,往南方游历,不知方向、不知目的,只是为了‘仙子梦’而苦苦寻觅,沿途不知吃了多少苦,一直走到了大地的尽头……
然后就直接断片想不起来了!
等到记忆再度接上,她就在南疆到处斩妖除魔,手里拿着一伞一剑,在夜大仙子的引领下当‘仙道悍匪’,劫掠天下而肥己,抢完了整个巫教之乱……
她把夜红殇当姐姐、师长,关系犹如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,但不清楚这段关系从何开始,其中似乎还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……
栖霞真人眉头紧锁回想,又略微检查体魄:
“我中了锁魂咒?”
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对,我也一样,上次试着解过,但似乎有高人设下的禁制,怎么都解不开。”
“是吗?”
栖霞真人堂堂道门魁首,怎么可能被锁魂咒锁住,当下抬手点在自己眉心,指尖涌现流光,尝试解开禁制。
然后就是栖霞真人想起仙岛过往及后续抉择,阿飘同步找回记忆。
阿飘“封起来封起来…”,让栖霞真人也封起来。
一人一鬼如此站在书架旁,把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了整整七遍!
场面看起来和鬼打墙似得,硬折腾了两刻钟……
栖霞真人把指头点在眉心,只觉一晃神儿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,有点疑惑,收起食指看了看:
“何方老魔做的手脚?怎么解不开呢?”
夜红殇都已经习惯了:
“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,真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想起来,容易坏自己道心,往后再说吧。”
栖霞真人不相信还有山巅老魔,能把本仙子封的束手无策,当下不信邪,又试了几次。
结果指头刚放在眉心,下一瞬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!
栖霞真人见确实破不了,眼神不由讶然:
“好厉害的手段!夜姐姐说上次试过,是之前就醒了?”
“对。上个月初,有盗墓贼意外找到了镇妖陵,此子跑过来宰了盗墓贼,把正伦剑拔了出来,我就遇见了他,他又忙活个把月,把镇妖棺封上了……”
栖霞真人聆听着经过,抱着一摞书本,来到书桌后坐下。
结果南宫烨一米八几,她一米六,腿竟然够不着地!
“嘿?这大徒弟长得真高……”
栖霞真人也没在意双腿悬空晃晃荡荡的姿势,继续翻看宗门史:
“谢尽欢到底是什么来历?怎么会知道我闭关之所,还跑来守墓?”
夜红殇仗着‘羡煞栖霞’的挺拔身段儿,双臂环胸,臀儿枕在书桌边缘,还露出了裙下黑丝及红底高跟鞋:
“他估计是和你一样,在南方遇到了某些奇遇。世上隐世大能不少,这事儿只能等你恢复了再去查证。”
栖霞真人好奇心很重,不觉得还有人能在她面前装大能,又抬起食指点在眉心解锁魂咒,想看看到底是何方老魔在下大棋。
结果又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几分钟不说,手上还多了支笔,面前的纸张上写着几个大字:
难得糊涂!
?
栖霞真人看了看字迹,觉得应该是自己在下大棋,终于放弃了解锁魂咒,转而询问:
“此子和我,还有外面那两姑娘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夜红殇听到这话,勾魂夺魄的双眸,显出了一丝古怪。
毕竟从刚才的对话来看,几人的关系大抵是:
冰坨子是南宫烨,栖霞真人是她师尊,令狐青墨是她徒弟……
花如月是步月华,林婉仪是她徒弟,紫苏大仙是她徒弟的晚辈……
南宫烨和步月华还是死对头……
而林婉仪、南宫烨、令狐青墨,都是谢尽欢不能得罪的恩客。
步月华还给了甲子莲、便宜药材等等,又是婉仪师长,也是恩客。
所以,她们应该都是帮谢尽欢起飞的翅膀!
如果不被打折的话……
夜红殇捋了半天,实在捋不清,当下也懒得管了,阿欢自有阿欢福,乱干涉日后还容易被妹妹记恨,当下回应:
“就是个有缘人,和紫徽山关系很亲密,最近四处斩妖除魔,风头很大,得了无数仙子青睐。
“你就把他当晚辈,把南宫烨和另一个姑娘当外人就行了,小孩子的事情不要多问。”
栖霞真人光看谢尽欢相貌气度,就知道女人缘差不了,当下也没多过问,把宗门史从头翻到尾,对入关后到今年的大概情况,也有了了解。
栖霞真人沉睡时间太久,其实入关前,就知道出关之后,很可能已经物是人非,所有熟悉门人皆已逝去。
但入关只是眼睛一闭一睁,峥嵘岁月感觉就如同在昨天,如今真看到一个个寿终的名字,心头还是有点唏嘘。
不过山上修行道,倒是没什么变化。
独霸四方的山巅老魔,依旧是那几位熟人。
大乾台面魁首,也是当年物色的几个小辈。
要说唯一变数,就是尸祖的徒子徒孙,在蛰伏百年后,逐渐成了点气候。
栖霞真人发现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天变数,本想把宗门史放下,但翻到最新一页,却见上面写着:
谢尽欢中意十三代孙令狐青墨,为表诚意,于钦天监战胜梵云寺大弟子,代紫徽山挫败佛门入丹阳谋划……
雪鹰岭举办武道大会,紫徽山受钦天监调令,担任道门代表,前往三江口监察江湖动向……
?
栖霞真人仔细查看内容,询问道:
“令狐青墨是我徒弟还是徒孙?”
夜红殇眨了眨眸子:“徒孙,长得特别漂亮。”
“是吗?”
栖霞真人拿起记载弟子名册的卷宗翻找:
“六岁入门,十四岁入六品,十八岁入四品,刚正不阿……其他还好,这天赋有点普通了……”
夜红殇有些无语:“这还普通?你十六岁才七品,同龄人家能打你十个。”
“这不能和我比。对正常人来说,这姑娘算厉害,但谢尽欢只比她大一岁,都一品了。天赋差距这么大,若结为道侣,百年后很可能变成黑发人送白发人,弄不好会生心魔。”
栖霞真人说罢,翻到上一代弟子:
“南宫丫头配谢尽欢还差不多,郎才女貌……”
“?”
夜红殇目光微动,插话道:
“你现在是老祖了,一句话出去,丹鼎派徒子徒孙,都得奉为圣谕,既有此意,要不你做主点个鸳鸯?”
栖霞真人对所有人都很陌生,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,听见这话,连忙摇头:
“这怎么行,姻缘讲究两情相悦,我点了南宫烨,令狐青墨还不得恨死老祖。
“既然已经有了姻缘,我紫徽山可不能拖人家后腿,你带我去见见这姑娘,看能不能指点一二。”
夜红殇知道栖霞真人有什么,只是以前代练上号,不好慷他人之慨,听到这话,左手翻出一个水晶球,里面是魏寅连胜十一场的画面:
“对了,你先帮姐姐个忙,明天把这人解决了……”
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把书本放下:
“瞧你这话说的,多生分!解决人需要等到明天?人在什么地方?”
说话间撸起袖子就往外跑,准备请道友助她修行!
夜红殇连忙拦住:“诶诶!这是打擂台!得谢尽欢堂堂正正赢才行,无冤无仇的,你去把人家灭了什么话?”
栖霞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,略显犯愁:
“打擂?那这事儿怕是不好办,此人看起来身怀五方神赐,谢尽欢没这么厚机缘,一力降十会,教他什么都打不过。”
夜红殇语重心长道:“紫徽山六百年传承,还斗不过雪鹰岭三代积累?”
栖霞真人明白意思,摊手道:
“正伦剑在他手上,伞给他他都不敢用,五方神赐得慢慢养,明天指望不上,功法神通斗不过一力降十会,我还能给他什么?”
夜红殇为了帮谢尽欢,也是操碎了心,略微琢磨:
“他无论作风还是过往,都和你差不多,你试试能不能帮他开龙脉,我感觉他本身就有和你一样的潜力,只是没激发出来。”
“是吗?”
栖霞真人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再多说,跳下椅子往外行去……
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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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
“唧唧唧……”
小院外的灌木丛中,传出幽幽虫鸣。
老桂树下,南宫烨在棋台旁乖巧端坐,丹凤美眸全是茫然,不理解只在画上见过的师尊,怎么就忽然回来了,还和谢尽欢在一起……
难不成谢尽欢的隐仙派师长,就是我师父……
那我和谢尽欢岂不是师姐弟,青墨才是倒反天罡……
呸呸……
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饱满臀儿枕在石凳上,坐姿也十分乖巧,久久不见老祖归来,低声道:
“南宫妹妹,你和谢尽欢,是不是有什么……”
南宫烨浑身一震,展现出了冰封千里的锋芒: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步月华胳膊倚在棋台上,眉眼弯弯如同姐妹拉家常:
“栖霞真人说的有道理,你再强也是一品巅峰,谢尽欢可都快成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要护道,也是他给你当保镖。以前你瞒着身份,我当你怕他有恃无恐,但刚才那境遇,我不帮腔,你可真说不过去了。”
南宫烨知道刚才硬着头皮不拜见很冒失,但她真没办法,想想回应:
“我自有谋划,不能告知外人,你最好守口如瓶,不然以前你都不是我对手,如今家师出关……”
步月华确实忌惮紫徽山的家大业大,但她也不笨,能看出南宫烨和谢尽欢绝对有问题,只是暂时不明白问题有多大,想想柔声道:
“我岂会乱说坏你谋划。不过本来咱们商量,我打擂你替我掩护身份,我若夺魁,给你分两成利,现在我也没法夺魁了。这事儿怕是得重新商量一下……”
?
南宫烨眼神一冷:“三江口打擂,我已经帮你保密让你参与,你拿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……”
步月华微微抬手:“那是昨天的事情。往后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保密?”
“?”
南宫烨发现自己被讹上了,让步可能得被吃一辈子,岂能松口,直接抬手:
“你今天要是有把握离开紫徽山,大可告知谢尽欢实情。”
步月华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
南宫烨知道妖女现在不敢说,但下山后不一定,她阳毒未解不是妖女对手,刚还说是好姐妹,总不能马上又请刚见面的师父敲打这妖女,心里正暗暗琢磨,就听到一声:
唰~
乌漆嘛黑的大煤球,落在房顶上,好奇打量:
“咕叽?”
继而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就从山崖边缘冒了出来,飞身落在两人跟前,四处环顾:
“栖霞前辈人呢?”
南宫烨坐直几分,目光严肃:
“谢尽欢,这是紫徽山的地方,你别一惊一乍。刚才那位前辈说去办点事去,让我们等等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白毛道姑随时发疯,哪里敢让其乱跑:
“她去哪儿了?”
“你别着急,山巅老辈自有分寸……”
她有个啥分寸?
刚才都快‘桀桀桀~’血祭妖寇了!
但白毛仙子来无影去无踪,还把鬼媳妇带走了,不自己出来谁也没办法。
谢尽欢环顾四周,只能尝试让煤球飞去天上尝试找人,而后目光投向了坐在棋案两侧的姐妹花。
冰坨子一如既往的冷若冰山,体态高挑紧致,修长身段暗藏一股能把小孩碾碎的爆发力,宛若遗世独立、千里独行的女侠,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……
花师姐则优雅贤淑,发髻则盘在脑后,以紫蓝花瓣的蝴蝶发夹固定,气质性感轻熟,身段也是柔润多汁,便如同保守含蓄、温柔体贴的师娘,对外贞烈,但对内又百依百顺,天生给人几分亲近感……
如此对比,确实是花师姐更有掌门气度……
谢尽欢迟疑一瞬,先看向轻熟大车:
“花师姐,你是不是南宫掌门?”
“?”
南宫烨心头微僵。
步月华则眨巴桃花眸,略显莫名其妙:
“我像吗?”
谢尽欢刚才飘在天上没看仔细,但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,此时示意院子:
“你们跑来找我也罢,怎么来了这地方?这是紫徽山后山,按理说是禁地,紫徽山就没人拦你们?而且栖霞前辈忽然把我支开……”
完了……
南宫烨察觉情况不对,维持冰山女侠的神色,插话解释:
“我们顺着方向追过来,见这里没人,才在此落脚,紫徽山没发现。
“栖霞前辈把你支开,是山巅高人自有谋划,刚才和我们说了些事关青冥剑庄的事情,不便对你透露……”
说着望向隔壁的妖女:
“对吧?”
步月华仪态娴静如温婉师娘,目光转向山外夜景,好似没听见。
毕竟南宫烨都不和她商量了,她为什么还要帮忙打掩护?
谢尽欢见此,望向冰坨子:
“暮女侠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
南宫烨浑身紧绷,见谢尽欢狐疑打量,连忙补充:
“我不是想瞒着你。就是事关青冥剑庄传承,你知道不太好,嗯……栖霞前辈觉得我更合适当庄主,花师姐不太高兴,不想搭理我。但我心里觉得,花师姐道行更高,方方面面都更适合当庄主……”
步月华见南宫烨口气不硬了,这才回过头来,继续帮忙:
“唉~栖霞祖师的话其实也有道理,我往后确定得继续努力修行。这些都是门内之事,暮师妹不告诉你很正常,你也别多疑。”
师姐妹一唱一和,谢尽欢哪怕有点狐疑,也不好胡思乱想了,心头觉得这事可以问问鬼媳妇,她当时在场,应该对情况了若指掌……
“嗯……你们都是同门,目的也都是为了让青冥剑庄更上一层楼,争归争,但私底下都是姐妹,不伤和气……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步月华笑容柔美,余光却瞥向隔壁的南宫烨,觉得这事儿恐怕不简单。
毕竟南宫烨以前什么性格?没事就追着揍她,何曾对她说过半句软话?
而如今为了遮掩‘护道人’身份,随便诈一下,都急得向她服软了,这背后藏着的事儿挖出来,怕是能吃一辈子……
南宫烨知道让妖女打掩护,肯定得被拿捏,但她也没办法,害怕师父回来导致露馅,催促道:
“栖霞前辈让我们俩在这等等,没说你,你先去外面等着,完事我们来找你。”
“哦……”
谢尽欢见冰坨子起身推他,也不好站在这里继续问东问西,先行顺着山间步道,来到了外面一座可以鸟瞰群峰的亭子里等待。
结果这一等还挺久,约莫两刻钟后,后方才出现动静。
呼~
转头看去,可见仙风道骨的白毛小阿姨,落在了亭子外,宏伟衣襟颤了几下,气态飘然若仙,带着几分长者般的慈睦:
“久等了。”
谢尽欢见白毛仙子没浑身染血,心头如释重负,上前拱手:
“前辈准备回去了?”
栖霞真人摇了摇头,开门见山道:
“你今日在山中护陵,表现不错,本道本该给予奖赏,但尚未出关,门内又无入眼之物,便试试能否给你开龙脉,看你可有这份机缘。”
开龙脉……
谢尽欢只被墨墨婉仪冰坨子抓过龙筋,对于这话稍显茫然:
“是开龙脊?这个我以前就开过了……”
开龙脊是修士必经阶段,目的是疏通筋骨气脉做到‘骨正筋柔’,属于九到七品的阶段,所有流派都会进行。
栖霞真人要开的自然不是这个,当下走入石亭,站在谢尽欢面前,语重心长讲解:
“龙脉不是龙脊,古书言‘夫脉者,血之府也’,脉的意思就是血脉,而‘龙脉’比较特殊,是我自己取的名字,往年修行也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个。”
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没大听明白。
栖霞真人左右打量,觉得这地方不方便,就带着谢尽欢掐万里神行咒,片刻间就来到了群峰之间的一处山巅之上。
谢尽欢本以为白毛道姑要施展咒法,结果却见那张原本灵气逼人的脸颊,气势徒然一变,显出了威严之感,继而黑亮双眸隐显一抹金芒。
金眼墨瞳,宛若龙蛟!
只是异象出现瞬间,一股威压便笼罩山巅,致使千鸟惊飞,远望去犹如山野升腾起一片黑云:
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
但谢尽欢直面一双龙目,并未惧怕或颤栗,反而感觉很熟悉,似乎在哪里如此对视过:
“前辈,你这眼睛……”
栖霞真人显露威势,发现此子竟然不害怕,心头着实意外,当下心念微动。
继而一声听不见,但又切切实实存在的苍溟龙啸,在脑海深处响起:
“嚎——”
谢尽欢仅听声音,便能感觉出那身长千里的庞大身形,就如同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,耸立在咫尺之外,泰山压顶的压迫力,强到让人只觉身如虫蚁蚍蜉,直面降世神祇!
谢尽欢觉得这股威压,比魏无异的龙骧气概都强横,但他确实没什么不适,当下询问:
“前辈这是……”
栖霞真人保持单手负后的仙风道骨模样,仔细打量谢尽欢:
“这算是‘龙威’,通过特殊天赋刻苦修炼而出的一种气概,可以吓退鬼神,道行低微者都站不稳。
“要练出这种气概,首先就得有‘引子’,而后经历江河千难万险,跨过千百座悬剑桥,方有可能‘走蛟化龙’。
“如果没有,你练成人皇,那也是人皇之威,不是龙威。”
谢尽欢大略明白了意思——要练出这种东西,首先得是一身金鳞,鲇鱼练到最后,那也是奔波儿霸……
第208章 痴儿
“前辈开龙脉的意思,就是帮我种下引子?”
“不是。”
栖霞真人打量半点不害怕的谢尽欢:
“按照本道经验,你如果有这底子,出山就有;若是没有,脊梁骨给你开开,你也没有。我先试试。”
话落,栖霞真人眉心涌现出一缕金色流光,丝丝缕缕往前蔓延,逐渐汇入了他身体。
谢尽欢察觉到有东西涌入,本以为体内会出现强横冲击,继而肢体骨骼被磅礴力量改造等等。
但实际并非如此,他只感觉到流光涌入,体内某种东西似乎被唤醒了过来,浑身都出现了隐隐胀痛感。
继而四肢百骸出现了变化,每一丝肌肉、每一处骨骼,乃至气脉肺腑,都被唤醒,身体机能运转效率肉眼可见的变快,不过刹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……
栖霞真人望着谢尽欢眼睛,发现那双冷若寒泉的双眸深处,隐隐浮现丝丝缕缕的银辉,眼神比谢尽欢还惊讶:
“似乎真有!那咱们可能是同一个世外老魔教出来的,不过你似乎出山太早了,你有天赋,但还没练出来,没法驾驭。”
谢尽欢起初还挺惊喜,但很快就发现,身体运转效率越来越强,他当前这配件完全顶不住,略微吸口气,气海都是一个漩儿,施展磐龙横岗,估摸能把胸口崩开,溅白毛道姑一身血……
察觉要暴体了,谢尽欢连忙道:
“好啦好啦,前辈先收了神通……”
栖霞真人只是心念微动,强横威势就随风而散,山巅也恢复如初,她上前一步,用手捏了捏胳膊:
“筋肉稀松、骨骼梆脆,确实承受不住,你得先跨过天人门槛,才能逐步掌握这份天赋。按理说你应该超品才出山,功夫都没练到位,你出来这么早有什么用?”
谢尽欢醒来就在镇妖陵,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的山,微微摊手: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嗯……现在都一品了,距离超品也不远,我往后再加把劲,争取尽快把底子提上去。”
栖霞真人跑来尝试,是让谢尽欢明天打擂台,不过就这一碰就碎的底子,真开了谢尽欢当场暴毙,当下只能把手指点在额头:
“本道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,给你唤醒一捏捏天赋,不过这不足以让你战胜温养多年的五方神赐,最多让你抗住肃杀之气、爆发强一点。想要取胜,你还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说话之间,谢尽欢感觉气机涌入眉心,顺着经脉主干下行,先是撑开了某些难以察觉的脉络,而后又封上,前后锁住七处大穴。
“这是七星钉?”
“对,七星钉原本就是本道为防自伤,封自己的,后续改了改,用来封住邪魔外道血……血债血偿!”
“?”
谢尽欢感觉是封住一堆妖道,丢一起血祭炼化!
毕竟正常人对付妖道,要么逮住挫骨扬灰,要么打烂躯壳关入雷池。
费心费力封住妖道修为,还不损伤其体魄,这不就是妖道抓祭品的手法……
随着栖霞真人依次种下七星钉,谢尽欢感觉体魄又恢复正常,跟起初没啥区别,询问道:
“然后呢?”
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:“种七星钉,是防止你日后用力过猛自伤,我提前帮你封好脉络,等你自行开辟龙脉,施展时遇到关隘,就说明体魄没法承受,不能再压榨了,也可以防止吃烈药道行激增,体魄没跟上直接爆体。
“其中脉络五成封在天枢。余下六星,各占八分。你现在解摇光,效果大概就是刚才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但消耗过大,撑不了多久,用了就得封上。等你步入超品,就能解开阳,中期解玉衡,以此类推,等完全掌握,你就能展现出堪比真龙的威势,不过这个比较远……”
八分就是百分之八,谢尽欢刚才尝试了下,感觉已经很恐怖了,这要是百分之百,恐怕得当场起飞。
不过按照白毛道姑的说法,火力全开他道行得比肩魏无异了,确实相当遥远,当下还是颔首一礼:
“明白了,天色不早,要不我送前辈回去休养?”
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和她没见过面的徒孙有姻缘,但看修行记录,那徒孙有点跟不上谢尽欢。
她作为师祖,如今醒过来了,光帮谢尽欢,不照顾自家崽崽像什么话?
“不着急,我去见几位故人,待会自会折返。”
“呃,前辈如今身体尚未痊愈,若是……诶?”
谢尽欢说话间抬眼望去,却见山巅空空如也,哪里还有白毛道姑踪迹。
?
谢尽欢环视一周,微微摊手,都快习惯了,当下只能自行往紫徽山折返,但扫视‘千山鸟飞绝、万径人踪灭’的无尽群山,又脚步微顿:
“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?煤球?……鬼媳妇?”
山野寂寂,毫无回应……
——
另一侧,凉州。
衰败的黄土院子,坐落在戈壁滩,院中老井早已干枯,原本的房舍,也只剩下齐腰高的干裂土垒。
夜风扫过戈壁滩,卷起沙尘与枯燥,带起僧袍飘动的轻响:
噗噗~
法尘和尚躺在干裂院落中,意识不知何时转醒,眯眼望着浩瀚星空,眼底显露一抹茫然,起身左右环顾,又把目光落在破碎围墙。
围墙跟前,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,手杵九龙禅杖立在风沙之中,袈裟随风飘荡,便如同彼此相见的第一眼。
不同的只是彼此脸上,都多了不少岁月痕迹……
法尘和尚眼神有些恍惚,站起身来:
“你为何不杀我?准备再慈悲为怀一次?”
无心和尚手里转着佛珠,语气如往日一样如师如父:
“为师只是想知道,你有慧根,为何又犯下如此大恶。”
法尘已经万劫不复,也不再压着心中埋藏多年的心里话,嗤笑道:
“师父谨小慎微,自以为‘恪守正道、不争不抢、劝人向善’,他人就能感激你、朝廷就能尊崇你、诸教便能和平共处,但结果呢?先不说禅定派落得何种境地,你连我都劝不动。
“四十年前,我爹修习妖道炼‘人元丹’,给我娘续命,杀人数十,被师父你抓住,处以极刑前,求师父您照顾妻儿。
“师父您慈悲心肠,明知是不共戴天之仇,依旧把我母子接回天台寺,没斩草除根,还把我这‘无辜小童’,视如己出深培养教导。
“但我当时才六岁,眼睁睁看着我爹在那围墙后面化为飞灰,看着我娘没有药物医治形如枯槁撒手人寰。
“师父你觉得以善待人,就能感化他人,让人放下屠刀、立地成佛。
“但我爹为了救我娘才杀人,纵有千般罪孽,我这儿子又如何把他当恶人?我娘至死都不忘给我多做几双布鞋,让我如何摒弃过往六根清净?”
无心和尚安静听完,转着佛珠轻叹道:
“那你觉得,为师做错了?”
“你没错!”
法尘和尚神色坦然:
“你待我如徒如子,我敬重你,也在拼尽全力学佛法。但我有天赋,没慧根,更没您那么好的心性,父母纵有千般过错,血海深仇我也不得不报!
“我是如此,寺外芸芸众生亦是如此!你待人以善,道门却蹬鼻子上脸;朝廷见你心善,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我把你当养父,明知你没错,都没记你的好,你以为外人能放下?这世上只有你在一厢情愿修佛,外面人都在走弱肉强食的修行道!”
无心和尚轻轻颔首:
“你在劝为师浪子回头?”
法尘和尚回应道:“我把整个禅定派拖入万劫不复之地,是为父母报仇;而此举,也确实在劝师父别再想法不切实际,这世道,和师父想的不一样。”
无心和尚转着佛珠,沉默了良久,最后杵着禅杖走到近前,昏昏欲睡的双眸,多了一抹叹息:
“痴儿,为师活了一百多年,被无数正道老辈教导,也斩过无数狡诈邪魔,你怎么会觉得,什么是修行道,需要你来教?”
法尘和尚都被气笑了:
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还想法不切实际,觉得与人为善,就能度化世人?”
嚓~
无心和尚把禅杖插在地面,在正面盘坐下来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你太年轻,非黑即白,把事情看的太简单。何氏一案,诸教百家皆参与其中,何天齐和陆无真,只不过是台面之人。
“何天齐背后,不止有妖道,还有巫教、佛门,甚至可能有武道参与,而你就是佛门下场之人。
“妖道所求,是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尸祖陵;巫教目的是入中原;你目的是报复为师。
“三方看似不相干,但只要掌控一国君主,三方目的可以同时达成,所以才有了巫妖合谋推出来的‘何氏一族’。
“如果事情顺利,结果是太子上位、何氏掌权;巫教靠着新君重归中原;妖道挖开尸祖陵复起;你以身入局背下罪孽,拉着整个禅定派万劫不复。
“虽然事后巫教和妖道必起争端,但三方初步目的都达到了,你说对否?”
法尘和尚作为坛主,只知道大概谋划,但这番复盘推演,是从各方利益出发分析,确实合理。
无心和尚继续道:
“但可惜,京城多了谢尽欢这个‘变数’,导致何氏外戚乃至埋下的暗子,被连根拔起,何氏一族失去了大量羽翼,日后难以再掌控朝堂。
“且事发后,先帝‘严查挚爱妻儿、驾崩前秘会丹王’的举动,让幕后之人意识到先帝铁石心肠,哪怕只给先帝留了一名继承人,太子都不一定能上位,上位也必遭诸教暗中提防。
“为此执掌大乾的谋划再难达成,冥神教退而求其次,改为挖尸祖、刺探麒麟洞等绝密。
“否则就算为师和范黎,全看过‘传国秘典’,幕后之人也不会单为你的目的,去挖尸祖陵。
“他们得先利用新君让巫教入中原,挑起诸教争端后,才会下手,提前挖只会‘打草惊蛇’。
“太子确实看到了传国秘典,但冥神教不清楚真假,也不清楚尸祖陵防护如何,所以得需要一个人试探,尸祖陵不会跑,只要确定位置,往后挖也一样。
“既然是试探,冥神教就不能让自身伤筋动骨,所以你就下场了。”
无心和尚说到此处,认真看向徒弟:
“那天在地宫,为师没看传国秘典,此事何天齐可否知道,为师不清楚,但你肯定不知道。
“你若是知道,就不会听从何天齐的调令,毕竟这样只能帮妖道试探出真假,没法彻底扳倒为师和禅定派。”
法尘和尚浑身一震:
“你没看?”
无心和尚暗暗摇头,继续道:
“你不在乎生死,只想以身入局,让为师百口莫辩,接到调令,就带着一帮喽啰去了紫徽山。
“结果显而易见,你中了埋伏,何天齐知道传国秘典伪造,太子已经没了利用价值,转身即走;打造傀儡太子的巫教幕后之人,从始至终面都没露;只有你这佛门弃子,留在了这里。”
法尘和尚知道这复盘推演,和实情大差不差,他应该被何天齐卖了,想想沉声道:
“我被当成弃子又如何?我目的是扳倒你和禅定派,我是嫡传大弟子,犯下如此滔天大恶,你无论是否看过传国秘典,都难逃其咎……”
无心和尚略微抬手,继续道:
“为师讲这些,只是告诉你,为师明白你所说的‘修行道’。
“现在为师告诉你,我为何与人为善、不争不抢。
“禅定派教理,为‘不动’,一是心念不动,二是面对境遇不动,凡动者,必受侵扰。
“陆无真想道门独大,将其他流派陆续逼到穷乡僻壤;魏无异被打压不服气,想方设法往京城扎根;你想光复禅定派,发动‘金经易箓’,反攻道门,甚至对为师不闻不问心生怨气。
“但结果呢?所有人忙着内斗,反倒给了妖道、巫教可乘之机,陆无真不是不会监察妖邪,但诸教蠢蠢欲动,他忙着盯住佛门、防着儒家、提升丹鼎派威望,还有多少心力,放在正事上?
“为师只是在天台寺修佛法,没必要争,劝陆无真,他听不进去,独木难支,迟早出疏漏,届时他自会‘悟了’,朝廷也会召佛门入京。你奔波数年进展,都不如陆无真自己犯一次糊涂。”
法尘看着面前老和尚,眉头紧锁:
“若此次没有谢尽欢这变数,何氏真控制了皇帝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了尸祖陵,你身为掌教却袖手旁观,不照样犯下弥天大恶?”
无心和尚摇了摇头道:
“为师那天没看传国秘典,是觉得诸教先辈,不会傻到把尸祖陵这种地方,交由皇帝和监正看管。皇帝和监正,确实该知道一切,但他们知道后,除了泄密,还能有何作为?
“皇帝监正,在为师看来都是饵。何氏一族谋划几十载,掌控整个大乾,最后挖出来的,可能只是另一个闭关的老人,或者一口空棺材,局面和当前没区别。至于挑起诸教之争,为师不动,他能如何挑拨?”
?
法尘和尚确实没想过,真传国秘典也是假的,他眉头紧锁:
“师父就不怕,先辈也没那么聪明,妖道真挖出了尸祖?”
无心和尚摇了摇头,眼神如同望着痴儿:
“就算先辈痴傻,还皆已仙去,冥神教挖出了尸祖,你以为为师闷头苦修两甲子,还镇不住一个失去肉身,损耗百年元气的老鬼?
“你说的‘修行道’,只不过是江湖你争我夺、尔虞我诈,并非‘修行’。
“所谓修行,是你劝世人向善,世人可以不听;但世人有难,你还是得有能力救。”
“……”
法尘彻底沉默下来。
无心和尚扶着膝盖慢悠悠起身,往戈壁滩行去:
“生涯如梦过,世事若云多。放下屠刀念,修成佛性和。心清尘垢远,意静慧根磨。自此归禅定,闲看岁月蹉……”
踏、踏……
一袭袈裟杵着九龙禅杖,口诵‘禅定派’佛诗,在戈壁风沙中渐行渐远。
法尘和尚坐在原地,愣愣望着远去身形。
上次听到这首佛诗,他拉着老和尚手走在跟前,重病老娘则被和尚背在背上,只知道这是一位高僧。
但直至现在,他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与人为善的和尚,为何能执掌大乾佛门……
嘭——
不久后,破败庭院传出一声闷响。
一段因果就此终结,逐渐被黄沙掩埋在了岁月长河之中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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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仙人授术
洛京,王府。
时过子夜,郡主闺阁内寂静无声。
奶朵睡在通房的床榻上,也不知是梦到谢郎在三江口大杀四方的场景,挥手喝彩,掀开了身上秋被,略微露出一抹大白朵……
睡八个人都不挤的八步床间,国色天香小郡主,带着三分微醺躺在里侧,外面则是端端正正大墨墨,呼吸平稳睡的正香。
呼~
清风悄然入室,掀起一帘幽梦。
令狐青墨似梦非梦之间,看到了一位雪发仙子,童颜巨乳灵气逼人,飘在半空之上,周遭是七彩祥云,散发出灵韵神光,说着:
“青墨别害怕,我是师祖。”
“?”
令狐青墨浑浑噩噩间,眼底露出一丝莫名其妙,意思当是——什么破梦,师祖说话能这么小姑娘气……
白发仙子并不介意她的质疑,左手抬起,掌心可见一缕青光旋绕,宛若游龙盘旋而下,汇入她身体。
继而一股浩海威能往全身蔓延,浸透四肢百骸后,又往气海汇聚,散发出滋润神魂体魄的温和感,以及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。
原本无影无形,游离在天地之间的五行之气,此刻也能察觉到了些许青气,甚至能细微往身体牵引,感觉就如同梦中顿悟了一般……
令狐青墨身处梦中,难辨真假,只是好奇环顾: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左青龙!”
白发仙子想双手叉腰骄傲,不过在徒孙面前,还是保持了高人气态,只是耐心讲解:
“你可以理解为俗世说的‘五方神赐’,不过大道无情,天地不会专门赐给某人机缘,此物算是天地自行聚集的灵气精华、五行根本……”
令狐青墨自幼好学,虽然书读的不似谢尽欢那么杂,但对于修行典籍烂熟于心。
五方神赐是修行道至宝,根据方位在某片区域凝聚,五行之木出自龙骨滩,甲子方能孕育而出,通常够两三个生灵炼化。
虽然是天造之物,但作为五行根本,生灵得之确实堪比神赐,随着时间温养,会逐渐脱胎换骨。
其中青龙是青春永驻活力无限,不怕伤病,掌握至阳神雷。
朱雀能让生灵掌控炎炎真火,据说还能涅槃重生。
白虎不言自明,战伐之神。
玄武主水,特点是朴实无华的‘长寿’,书上记载都是被打死的,没见过老死的。
麒麟则出自麒麟洞,主土,强在守护与稳定,平衡四方之力。
五方神赐得其一,即可冠绝一派,但数量稀少孕育时间漫长,且生灵草木皆可受其精华,注定只有少数修士能拥有。
不过好在此物可以传承,只要不被抢走,或者身死道消还于天地,正常都得数代人才能消耗完。
如今世间存量,大半落在山巅老魔手中,少数归属各流派掌教,大部分超品一辈子连味都闻不到,而超品之下,若无师长传承,听都不一定听过。
虽然此物得之如‘神赐’,但失之亦如‘神弃’,会逐渐退回肉体凡胎。
令狐青墨半梦半醒中询问:
“师祖给我,您怎么办?”
白发仙子悬浮于空,周身四色流光涌动:
“师祖我平灭巫教之乱,所得机缘无数,缺一两样影响不大,日后再抢……抢时间寻觅一个即可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“你受此机缘,往后切记刻苦修行、财不外露,此物拿不住就是劫数。巫教之乱时,敢随意展现此机缘的低境修士,都消失的无影无踪,甚至查不出是被邪魔所害,还是被正道所杀。”
令狐青墨浑浑噩噩中颔首:“弟子谨记。嗯……”可能是做梦脑子不清醒,有点胆大包天,她又道:
“师祖,你能不能给谢尽欢一点机缘?他整日斩妖除魔,却无师门供养,修行资源全靠功勋换取……”
白发仙子摇了摇头:“他和你不一样,身上有机缘,但历经千劫,方可化龙,机缘只是奖励,得手过程才是历练。缺了过程,他注定缺点东西,这些最好是自己去拿。”
令狐青墨微微颔首,不再帮男朋友索要好处,又瞄向身边呼呼大睡的翎儿,欲言又止。
白发仙子非常善解人意,右臂涌现白色流光:
“这姑娘天赋不俗,也有眼缘,和本道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既然遇见,我暂借她一分机缘。不过她不是紫徽山传人,往后得还回来,如果还不上,说明她本就拿不到,这份机缘师祖还是得收回去。”
令狐青墨连忙回应:“她本事挺大,就是身为郡主不方便四方行走,我往后肯定带着她斩妖除魔,让她早日把机缘还回去。”
白发仙子微微颔首,给完小崽崽机缘后,身形随风而去,房间也暗淡下来……
——
孤峰悬月,道观金顶在林野之上若隐若现。
谢尽欢顺着山道快步前行,沿途扫了眼山外的丹阳城。
丹王府灯火通明,城内则平静祥和,并没有什么白毛老祖悬浮于空瞎搞,说什么——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……
那白毛做什么去了呢……
谢尽欢实在猜不透栖霞仙子行迹,虽然心头挺感谢这位大奶妈,但当前首要目标还是把人埋回去,当下加快脚步,顺道检查了体魄情况。
忽然得了点不一样的天赋,谢尽欢难免好奇,刚才回来的路上,还稍微尝试了下。
结果发现,这天赋确实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,他的身体和正常人不太一样,似乎后天被强化过,顺着脊柱的督脉,多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切实存在的暗脉,支脉则与浑身气脉融合,嗯……
相当于在本身动力核心上,附加了一个帝王引擎!
他体魄目前算是小车,两套系统一起发力,铁定爆缸解体,当前只能勉强点个火,为此白毛仙子才要给他上七星钉。
此物肯定不是他与生俱来,他感觉是在南海之南,坠海后得到的奇遇之一,欢喜心经、银龙八式都是外功,这独二无三的暗脉才是内功。
毕竟只是技巧功法的话,他苦行到凤凰港,其实已经学会不少,后续没遇上高人,只要不死也能摸索出来,无非时间更长一些。
至于近两年时间从七品冲到四品巅峰,修行速度很快,但也谈不上逆天,而暗脉就属于非奇遇拿不到的机缘了。
谢尽欢暂时还摸不清这条暗脉开辟完后,会有什么效果,但当前百分之八的功率,已经让体魄有了明显变化,不单是出招威力,还有身体机能运转速度,练气、提气、动作、反应等等,乃至‘倒浇蜡烛’,都有所提升。
但‘驴的执着’惨遭大削,功耗高续航短是必然,为此这种状态平时只能封着,当做杀招用。
另外,白毛道姑取名太随意,说出去不好理解,他还想了比较契合这章法的名字:
葬于远海,起于龙渊,以体魄为胚,以七星为鞘,铸鸣世惊苍之剑!
所以叫七龙抬棺……
开门放龙,一条抬不走,那就放七条,一条比一条带劲儿,就不信还有道友抬不走……
就是这一脉相承的破名字,听起来比白毛道姑都随意……
还是老龙推车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进入了山门。
虽然从天上看去,紫徽山布局犹如八卦图,非常有设计感,但身处其中,感觉就只是个老道观,弯弯绕绕十分清净,夜间也没几个门徒行走。
谢尽欢轻车熟路来到后山,可见白毛仙子已经回来了,此时正仙风道骨站在百年老桂下说着:
“朱雀陵只是世人称呼,实际就是阳火升腾,在地底撑开的裂谷地缝,地脉绵延千百里,内部宛若迷宫,你们俩直接进去肯定找不到。按照本道昔日经验,哪里阳火偏重,你们就往哪里走。谢尽欢回来了,到时候你们可以带着他,他找得到……”
桂花树前,冰坨子站姿十分端正,哪怕高出栖霞真人一个头,也再无昔日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只是认真聆听。
花师姐则双手叠在腰间站在身侧,水蓝裙装勾勒出摇曳生姿的美臀,蝴蝶结发夹更是增添的浓浓知性,少妇师娘味十足……
煤球则蹲在棋台上,吃着不知谁给带的烤肉,摇头晃脑十分陶醉。
听到白毛仙子提醒,两人齐齐回眸。
谢尽欢快步上前,拱手一礼:
“前辈回来了。你们准备去火凤谷?”
第210章 没想到吧!
南宫烨刚才在这里等着,师尊独自回来,谢尽欢却不见踪迹,等候许久的妖女,斗胆上前请教了下火凤谷的事情,三人就聊了起来,
见谢尽欢走来,南宫烨神色多了三分拘谨:
“师……师门那边让去。栖霞前辈说,朱雀陵内部阳火过重,等到二九天过后,方能进入地底,到时候是准备去看看。”
步月华则有点疑惑:“我和师妹上次进去过,内部阳火重到难以深入,根本没法靠细微差异判断路线,谢尽欢为什么能找到……”
栖霞真人当年寻觅天材地宝,靠的也是‘阿飘牌雷达’,不过这是她和谢尽欢的小秘密,只是回应: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你们过去找到不难,天地积攒甲子的灵韵,一个人也吃不完,但也别觉得此事简单。五方神赐这种天造之物,可没打擂台的道行限制,出现什么人都有可能,且此物也被妖兽窥伺,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,切记小心。”
谢尽欢其实去过火凤谷,那里并非山谷,而是南疆盆地,东西跨度千里,南北七百余里,据传是凤凰栖息之地,内部极度干旱,他当年横穿差点渴死在半路,昼伏夜出,靠着煤球抓着水囊来回飞,才侥幸走出去,此刻回应:
“南疆确实凶险,而且那边的帮派不讲道义,手相当黑,要去还得提前筹备,小心为上。”
这话可是说到南宫烨心坎里了,微微颔首:
“那边的人确实不讲规矩,为了天材地宝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?”
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见栖霞真人在场,也没说什么。
几人闲聊两句,谢尽欢便暗示白毛仙子该回房睡觉了。
但南宫烨还有点小问题,瞄了瞄步月华,上前道:
“前辈,我……我有点问题,想私下请教您几句。”
栖霞真人面对大徒弟的请求,自然没拒绝,带着闪身外面石亭:
“什么问题?”
南宫烨回头看了看,低声道:
“徒儿无能,在南疆那边中了蛊毒,至今未解,不知道师父……”
栖霞真人还以为什么大事,当下握住手腕探查,确实发现气脉之中,存在留存一丝丝阳毒。
虽然极为稀少不影响体魄,但只要催发至阳气机,就会化为燎原之火,当下便想随手掐灭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冒了出来,暗戳戳在耳边提醒:
“她有法子解开,这也是一场历练,让她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?”
栖霞真人觉得以大冰坨子徒弟的道行,解这东西难比登天,但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,眼神讶异:
“此毒好生霸道!是何方老魔下手?为师竟然束手无策……”
“啊?”
南宫烨神色一僵,看着白毛小师尊,欲言又止。
栖霞真人可能也觉得说解不了,有点缺乏说服力,又语重心长道:
“为师闭关前,就把所有法器都留给你了,如今传承到你手上,已经让你跻身‘最强一品’,剩下的路,就该你自己走,能自行解决的问题,就别依赖师长。
“大道无常,为师确实还在世间,但不会永远在世间,我走后是陆无真扛起丹鼎派,他没了就该你扛起大梁。
“如果你们扛不起重任,为师就算庇护你们走到为师这道行,也只是给丹鼎派留了个无能蠢人,从长远来看是祸及后辈。
“正道可以容下浪子回头的邪道、不择手段的疯子、败坏伦常的后辈,但容不下天性纯良的废物。与人为善谁不会?但掌教不是执善之人,是执剑之人。”
败坏伦常的后辈……
南宫烨都被说心虚了,认真拱手:
“弟子明白了,弟子可以自行解决这问题。”
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往后要刻苦修行,只当为师不存在。”
栖霞真人说完后,便嗖的一下不见踪迹……
——
半个时辰后,镇妖陵。
三十余名妖寇尸骸,以及被绑来的修士,皆已经被收走,山丘外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而原本有所破损的镇妖陵,也被修缮了一遍,墓门被修好,换上了全新的棺材盖,但内外没有一个人。
谢尽欢来到蹲着八尊镇邪雕塑的墓室中,询问道:
“前辈大概多久能出关?”
栖霞真人走在前面:“短则三五天,长则三五年,魔性这东西属于神魂范畴,说不准。不过本道出关后,就不会再露面了,你也别指望我,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。”
“啊?”
谢尽欢虽然没想着抱住大奶妈大腿,但刚见面就永别,还是有点难以适应:
“前辈准备去什么地方?”
栖霞真人回过身来,把正伦剑递给谢尽欢,带着几分可爱的鹅蛋脸上,露出一抹叹息:
“本道纵横天下,该给正道尽的力已经尽过,对世俗打打杀杀早已厌倦,往后正道就看你们这些晚辈了。本道想去过点清闲日子,嗯……闲看花开花落,静观云卷云舒。”
谢尽欢知道栖霞真人以前经历过多少杀伐,看淡世事想要当个‘隐仙’也不意外,把剑接过来:
“隐世仙人,非苍生大劫不出山,晚辈争取往后不把前辈惊出来。不过大道无垠,只要在路上,就终有再见之时,前辈也不必说的如此决然。”
栖霞真人露出一抹微笑,又当场走神,和夜姐姐道了个别,而后就飞身跃入镇妖棺,倒头舒舒服服躺好,把双手叠在肚子上:
“往后好好修行,超品对常人来说是终点,而对你来说,只是刚开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谢尽欢来到跟前,扶住棺材盖:
“祝前辈早日出关。”
栖霞真人不再言语,合上大眼睛,而后神色宁静下来,再无情绪。
哗啦啦……
谢尽欢把棺盖合上,直至珠圆玉润的白毛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才略微松了口气,开始提气驾驭阵法封上镇妖棺,而后又退出镇妖陵,把墓门合上。
夜红殇扛着红伞出现在身边,眼底略微有点叹息:
“她十岁出头上山,和你一样横抢硬夺苦修,学有所成平灭巫教之乱,就闭关至今,往昔虽然波澜壮阔,却也未曾安逸过一天,如今或许是看开了,想一个人过些清闲日子。
“你离开姐姐,还有娇妻美妾相伴,整日酒池肉林,她一个人就真一个人,姐姐着实有点不放心。”
谢尽欢封上镇妖陵入口,正伦剑挂在腰间,想了想道:
“人总有自己的生活,栖霞前辈如此道行,就算一个人,也不至于被人欺负,就是不知道寿数还有多久。”
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她和常人不一样,你要是不刻苦修行,她指不定能送你走,然后姐姐就和她继续到处浪了。”
“?”
谢尽欢本来还有点担心,听见这话,只觉杞人忧天了,转而询问:
“话说今天栖霞真人把我支开,和冰坨子她们聊了什么?”
夜红殇略微沉默,觉得这一劫还是让南宫妹妹自己去过比较好,随口道:
“就是些正道传承之事,反正你得注意,若让冰坨子回去继承家业,你可能真见不到了,往后要好好哄着。”
谢尽欢眉头一皱,觉得这事儿怕是有点严重,当下准备折返,回去和冰坨子好好聊聊。
不过走出几步后,谢尽欢又下意识回头,看向了月色笼罩的深山老陵。
自从在这地方一觉醒来,他几乎都在‘急公好义’中度过,除开闭关未曾歇息过一天,硬生生从初出江湖,爬到了现在这境地。
而此时此刻,这场想不起缘由的噩梦,算是彻底结束了,往后他就是苗正根红的正道少侠,唯一需要处理的只剩下丹王紫徽山的恩情、北周郭太后的恩情、以及缺月山庄丈母娘……
这不太叔丹吗?
北周死士竟是丹王心腹,还和南疆巫教有一腿……
谢尽欢发现往后境遇也不是那么好处理,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一些。
不过好在这只是感情问题,不至于让他成为反人类的活祖宗,在注视镇妖陵片刻后,便飞身而起,找到了大半夜竟然在睡觉的“阿打!”,而后:
“驾——”
轰隆隆……
野猪王也算老猪识途,撒腿狂奔往山外冲去,只想早点扔下这活祖宗……
随着轰鸣声渐远,深山老陵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山风秋月。
一场因果,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。
但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,山野间忽然隐隐传出:
哗啦啦~
镇妖锁链晃动的声音,继而:
哗哗——
石门打开,封好的泥土出现了一个洞口。
身着青裙的白毛道姑,从洞口探头,小心左右打量:
“夜姐姐?夜仙子?”
如此呼唤几声,没有得到丝毫回应。
栖霞真人见此封好镇妖陵,飞身落在山丘上,双手叉腰,眼神灼灼:
“哈哈~没想到吧!醒都醒了,你跑去浪,让我老实睡觉像什么话?”
“终于没人管我了,该去揍点谁好呢……”
“商老魔独霸龙骨滩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不过此消彼长,可能打不过……”
“司空老魔不知死没死,要不挖出来看看……”
曾经被誉为‘仙道悍匪’的白毛道姑,如此环顾无尽群山良久,目光停在了北方,眼神微动,似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!
继而飞身直入云端,拐出一个直角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,眨眼没了踪迹……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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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谢妇镯
请教过朱雀陵的事情,步月华可能是不想在老对手这里过夜,栖霞真人离开,便也告辞往三江口折返。
南宫烨待在山上怕被弟子发现露馅,来到了青泉巷等待,顺带还去王府跟前扫了眼,打听今日变局始末。
今日之事,只是连日异动的结果,大乾顶层剧变,仙佛巫妖全部牵扯其中,太子还存在问题必须换储君,若消息散入民间,必然引起动荡。
为此无论京城还是丹阳,都风平浪静,只是进出王府的官吏多了些,丹王也是彻夜难眠。
南宫烨没打听到详细情况,就先行来到青泉巷六号院,等待谢尽欢折返。
青墨非常贤惠,上次离开前,还帮谢尽欢收拾好的睡房,床单枕头整整齐齐,盖上了白色布料防止落灰尘。
南宫烨把睡着的煤球放在外屋,孤身走到架子床前,望着枕头床榻,不免回想起了那秋菊凝露的漫长一夜。
虽然至今都不敢回想细节,但她也确实未曾后悔过,局面摆在那里,不想让混小子受苦,就只能尽力缓解痛苦,哪怕她要为此承受很多。
但后续她又没抗住攻势,导致如今已经把奶棒视作可以接受的小事情,着实超出了预期……
南宫烨啊南宫烨,你岂能如此堕落……
不过师尊说的也对,掌教是执剑之人,就如同帝王一样,即便私德有损,囚父弑兄纳师娶嫂,只要能手持三尺剑镇住天下妖邪,给百姓开甲子太平,那依旧是千古明君。
而无能之辈,饶是圣人心性一生守正,坐在执剑人的位置上,最后结果也不过是‘诸事皆能,唯独不可为君;帝沈谋英断,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,但无能’,被百姓诟病千年……
她只要心系天下,无愧本心,为正道做出贡献,就算和谢尽欢不清不楚,应该也能被世人理解……吧?
南宫烨心有点乱,沉思一瞬后,把床铺收拾好,靠在了枕头上,轻轻吸了口气,双眸忽闪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
从镇妖陵折返,街上已经难见灯火,只有更夫偏街穿行,敲打着梆子。
“咚咚~……”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
谢尽欢进入青泉巷,来到六号院外,本想直接飞身而入,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出来,抬手做了个‘嘘’的动作:
“她睡了,悄悄地进去。”
“是吗?”
谢尽欢见此无声无息跃过围墙,落在多了几片秋叶的雅致院落中,结果刚走几步,就听见内屋睡房传来:
“呼~……”
轻柔喘息,透着股春闺难耐的欲感……
嗯?
谢尽欢气血躁动时,被冰坨子逮住好几次,还是头一次反过来逮住冷若冰霜的冰坨子,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,压住所有声息来到主屋,没有惊动睡大觉的煤球,摸到了睡房内。
睡房没有点起灯火,但通过窗户上的月色,还是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裙的高挑美人,独自躺在枕头上,衣襟因重力微微摊开,套着黑丝的裸足微弓,睫毛微动当是在做着被黄毛欺辱的噩梦,轻咬红唇略显嫌弃,但脸颊上又透出一抹粉荷花般的微红……
谢尽欢略微打量,尝试偷偷靠近,但床上美人,显然也没彻底沉沦春闺幽梦。
在察觉不对后,就宁静下来,平心静气睡姿端正,宛若冰山睡美人,模样犹如思春被黄毛抓现行,试图装睡遮掩的冰山女总裁……
谢尽欢有些好笑,解开腰间兵器靠在床边,悄然靠在跟前。
?
南宫烨本来还想假意醒来询问,见状又心中一紧,或许是知道拉扯不过,干脆就继续做出睡着没发现的模样。
结果很快,床榻就是一沉,男子灼热笼罩在身侧,继而被搂着靠在了肩膀上,脸颊贴着厚实肩膀,呼吸声近在咫尺:
“呼……”
南宫烨睫毛动了动,觉得再不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,就睁开丹凤美眸:
“你吃药没有?”
谢尽欢还没吃,搂着怀中人略微斟酌:
“刚才栖霞前辈,已经都和我说了。”
啊?
南宫烨还想起身保持距离,听见此言如遭雷击,浑身僵硬靠在肩膀上,瞄向上方的冷峻面容,似是怕这张熟悉脸庞上露出嫌弃、鄙夷:
“栖霞前辈,和你说了什么??”
谢尽欢是听阿飘提醒,要好好哄冰坨子,此刻轻抚后背回应:
“正道传承、宗门基业虽重,但为此断绝情欲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毕竟‘天道无情人有情’,你自己都抗拒情愫,又如何执掌正道,理解门徒乃至苍生为何会痴愚不悟?”
南宫烨眨了眨眸子,觉得马甲应该还没掉,心头如释重负,严肃道:
“我和你没有情愫,只是互帮互助,你帮我解毒,我帮你缓解痛处……”
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,把白皙左手拉过来,摸出一个手镯。
镯子玉质透明,内部有墨纹缭绕,整体宛若水墨交汇,十分漂亮。
“你上次在这儿让我肆意妄为的时候,就已经是我的人了,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告诉我,咱们一起商量。当然,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会勉强,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。”
?
南宫烨瞧见‘谢妇镯’,眼神微愣,缩回左手:
“我心里没情愫,不要这个。”
谢尽欢见此停下动作,望着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:
“我不是让你认清自己,你心里有没有情愫,自己清楚,认不认清都一样。我是让你认清我。”
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认清你什么?”
谢尽欢抬手勾起白皙下巴:
“我什么性格你应该看出来了,正归正、邪归邪,不会故意破坏正道规矩,但正道规矩也压不住我这一身反骨。
“你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抗拒,都不是我以后弃之不顾的理由,所以暮女侠跑不掉的!你躲在青冥剑庄,我就去青冥剑庄要人;你躲在正道老祖背后,我去找正道老祖要人;你隐居山野,我就把咱们的事儿捅的天下皆知……”
?
南宫烨眼神冷了几分,但心底也不得不认可这得意言语。
此子进攻性太强,不让她走,她真跑不掉。
但她堂堂紫徽山掌门,总不能往后一辈子,都暗戳戳藏着身份当情人吧……
“你……你此举只能困住我的人,我心里还是……”
“唉,感情是慢慢培养的。”
谢尽欢拉起秋被盖住两人,轻声道:
“只要你不闷不吭声跑了,迟早有一天能想开,哪怕一辈子想不开,咱们心知肚明过日子,也不是不行。喜欢又不一定非得说出来,你不情不愿的调调,我其实挺喜欢……”
南宫烨如果能就这样偷一辈子也好,但她的身份注定了要见光,如今也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,在沉默一瞬后,目光望向别处。
谢尽欢见冰坨子认命了,又把手拉过来,戴上镯子。
“……”
南宫烨缩了缩手,还是不想套上玉箍,从此盖上‘谢妇’印。
但不曾想这死小子相当霸道,见状就准备摁她。
“你?!”
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把肩膀推着,轻咬红唇,眼神杀气腾腾,但还是透出了一捏捏怯意……
谢尽欢这才满意,重新把手腕拉过来,套上镯子:
“刚才天色太晚,把掌柜的叫起来买镯子,也不好耽搁人家太久,不知道选的搭不搭你肤色……”
察觉到手腕触感冰凉,南宫烨没再躲避,把手收回来藏进袖袍,岔开话题:
“明天打擂,你准备怎么办?”
虽然今天出了点小插曲,但三江口的大会尚未结束,谢尽欢尚且有争夺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的资格,从而获得战利品虎骨藤。
但‘老龙推车’马力太大,容易把人推散架,目前只能发挥一捏捏,不足以击败魏无异掏棺材板养出来的人间兵器。
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想了想道:
“一力降十会,除非提点道行,不然我很难对付,不知道花师姐有没有把握。”
南宫烨旁观全程,知道监兵神赐养出来的武夫有多逆天,步月华如果火力全开动用巫教手段,仗着境界优势取胜不难,但这显然不可行,纯论武道功底赢不了。
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打同境的监兵神赐,约等于极限凡人挑战半神,没有任何胜算。
但虎骨藤这东西,是入超品的钥匙,如果错过,往后想步入超品,要么另寻机缘,要么靠悟性硬破境。
谢尽欢即便有这悟性,也要浪费不少时间,她就在天人门槛上卡了好多年……
南宫烨靠在肩膀上,沉默良久,询问道:
“你还有没有法子提功力?”
谢尽欢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,此刻只能逆境看阿飘。
夜红殇一直躺在里面,看墨墨师父靠在阿欢怀里腻歪,此时眼神示意熟透了的冰坨子:
“嗯哼~这不就是法子。”
第212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
谢尽欢知道找女老祖练功,首次能迅速提道行,甚至他境界再攀升,彼此持平,就难以再大车拉小马,这份机缘等同于浪费了……
但冰坨子不想破坏守宫砂,谢尽欢略微思索,还是试探询问:
“你是不是也可以用虎骨藤?”
南宫烨是仙道中人,想跨越天人门槛,最适合的是火凤谷、龙骨滩出的奇珍药材,但虎骨藤、凤羽草等,主要作用是帮助修士跨越天人门槛,仙道修士壮点根骨,也没什么坏处。
她只要拿到虎骨藤,没解开阳毒也必入超品,到时候战胜妖女拿回凤羽草,就能给谢尽欢炼制冲击超品的破境丹。
凤羽草铸魂,谢尽欢拿着也有大用,为此只要拿到虎骨藤,就是赢家通吃,两个人步入超品再无阻碍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还真有点心动了,目光忽闪:
“用是可以用,往后我也可以还你一株同等仙草,但你准备如何提道行?”
谢尽欢感觉冰坨子知道,低头啵了口:
“要不试下男女合练之术?这是唯一法子了,当然,你不乐意我不强求,只是问问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白天就想过这法子,她什么都给谢尽欢,连情妇都不敢做的事都忍着承受,其实并不抗拒这正道法门,而是……
“青冥剑庄有规矩,守宫砂不能破,所以……”
谢尽欢略微琢磨,询问道;
“守宫砂能不能弄个假的?”
“假的?!”
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拉起左手袖子,戴着镯子的手腕处,可见一个极为细微的红点,位于内关穴:
“守宫砂其实是‘守节印’,正道为防门徒年少不知节制伤及体魄,特地构造的法门,男女皆有,失元阴元阳便失此印,如何伪造?”
谢尽欢也不懂这个,瞄向鬼媳妇。
夜红殇有求必应,此时抬起右手,掌心是个水晶球,内部为人体脉络,其中几条散发流光:
“依照此法能伪造,不仔细检查身体看不出差异,你试试。”
谢尽欢略微观察,把左臂抽出来,按照法门运转气血,结果左手腕内关穴,出现了个红点,和冰坨子的一模一样。
“?!”
南宫烨一愣,抓住谢尽欢手腕仔细查看,有些难以置信:
“你怎么弄的?诶?!”
话没说完,就发现身边这混小子,翻身压了上来,拉开黑裙腰带亲脖子啵啵啵……
南宫烨察觉形势不对,顿时慌了,眼神微冷推搡:
“谢尽欢,我还没答应……”
谢尽欢刚把绣着云鹤的白色小衣推起来,闻言想起了什么,服下一粒火上浇油丸,给冰坨子火上浇油:
“现在可以了吧?”
南宫烨见吃了药有借口了,抗拒稍微软了几分,但内心很是忐忑:
“其他的我不拦你,但我说了不能破坏守宫砂,你这是假的,万一……”
“放心,看不出来。世上除了我,谁还能掰开老虎嘴巴看喉咙……”
“?”
南宫烨明白意思后,冰山脸颊涨红一片,在这口无遮拦的混小子肩膀上打了下:
“万一不行怎么办?若是被人发觉,我……你让我怎么活?”
谢尽欢见冰坨子畏惧至此,轻轻叹了口气:
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那就不试了,虎骨藤咱们往后再找,先解毒。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确实不放心,但就算不提虎骨藤,她也不能一直吃辟谷丹。
那种事情,比正常合练还让人羞愤欲绝,如果能绕过守宫砂的问题……
南宫烨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心乱如麻,咬牙道:
“你要保证没问题,若是出岔子,我真死给你看!”
谢尽欢刚才试过了,确实可以伪装,认真颔首:
“我保证没问题。”
南宫烨沉默不言,彼此对视片刻,发现这混小子额头浮现汗珠,终是闭上了锐气逼人的丹凤眸:
“你帮我解毒,又要拿虎骨藤,事急从权我才……你不能多想,等事情办完后,就到此为止……”
话语冷冰冰,看似坚决,但有气无力,或许是知道深陷其中,不可能再挣脱了……
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在冰山脸颊上捏了下,而后双唇相合。
啵啵~
南宫烨浑身紧绷,如前日一样闷不吭声,但最终还是抬起带着镯子的左手,想找丝绢把眼睛蒙上,但这混小子还不让,如此拥吻良久后,逐渐开始意乱神迷,直至:
“呜——~!”
“暮女侠,你现在真跑不掉了,往后老实生两个大胖娃儿,看你还怎么到此为止……”
“你?!谢尽欢!你再这样……”
“呵呵,开个玩笑……”
打闹声中,幔帐无声合上。
窗外银月当空,秋风依旧,些许呢喃传出庭院,又被夜风吹散,只剩一束秋花,在风中悄然摇曳……
——
与此同时,偏街。
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站在一栋酒楼屋脊上,手持千里镜,仔细凝望睡房窗户,蝴蝶结发夹在月下熠熠生辉。
方才她假意离开,半途就折返悄然跟踪,想看看南宫妹妹藏着些啥。
结果南宫妹妹确实不对劲,哪怕孤身一人,依旧一步三回头,时刻防止有人跟踪,逼得她只能超远距离尾随,不敢拉近半分距离。
此刻瞧见孤男寡女进入睡房,就再未露头,步月华饶是有所预估,也不敢笃定。
毕竟南宫烨是什么人?
名传关内外的大乾道门第一绝色,性格冷的像个冰疙瘩,她接触一年多,都没发现这道姑心藏一丝情欲。
结果竟然偷偷和徒弟的意中人……
或许是想多了,两人只是在屋里打坐练功……
巫教女子都不好意思扒灰,更不用说道门……
步月华观察良久,虽然没看出特别东西,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等待机会,如常硬盯了个把时辰,睡房终于出现了异动。
只见窗户上亮起灯火,而后窗纸上就出现了影子。
其中一道影子,是体态硬朗的男子,抱着个人在屋里走动……
?!
步月华浑身一震,迅速把千里镜放下,红唇微张,桃花美眸满是匪夷所思。
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?
老烨盘根……
妈耶……
步月华本想过去看看,但这是紫徽山门口,真发现打起来容易被灭口,如此迟疑不过一瞬,就发现屋内女子,抱着男人亲嘴……
还挺主动……
那就是你勾搭人家正道少侠……
还整天说我妖女,还护道人,你这是往哪儿护呢……
步月华眼神意味莫名,略微思索后,悄然消失在了楼顶……
——
凌晨。
谢尽欢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认真感受着体内变化,能感觉一股滋阴补阳之气汇入丹田,让飘散白雾凝为玉液,滋补效果惊人,不亚于一颗蜕凡丹。
不过这种机缘,远比蜕凡丹难得,冰坨子苦修多年,只有第一次效用强大,往后都是两人连成了大周天,高带低、强带弱,直至双方道行持平,而后同步提升。
道行提升一截,谢尽欢自然多了几分必胜把握,完全炼化后,睁开眼眸:
“感觉怎么样?毒解没有?”
南宫烨面对面盘坐,下巴放在肩头,余韵未散有点懵,毕竟合练之术,比前面那些旁门左道厉害太多了,到现在脑子都一片空白,甚至不知道说什么。
谢尽欢也没再为难怀中人,放在枕头上躺下,把秋被拉过来盖好,本想把染了红梅的手绢叠起来。
但看似有气无力的冰坨子,听到动静当即睁开眼眸,抢过去收进被褥:
“你……你满意了吧?把那个法子教我,若是不行,你……你别想站着走出这间屋子!”
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但话语确实硬不起来了……
谢尽欢也没多说,躺在跟前,认真教导法门。
南宫烨看向只剩下镯子的手腕,暗暗运功尝试,等到红点再度浮现在雪白肌肤之上,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,抿了抿嘴,翻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。
谢尽欢瞧见这架势,略显讶异:
“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……”
“嗯?”
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翻过来,面向谢尽欢躺着,眼神警惕:
“时间不早了,你得养精蓄锐备战,不许再吃药了。”
谢尽欢点了点头,把秋被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呼……”
很快,呼吸均匀绵长。
南宫烨也闭着眸子,直到身边人似乎睡着后,才无声睁开,凝望身侧无恶不作的冷峻脸颊,眼底夹杂千言万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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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我帮你保密
大江东去,一轮旭日从天边升起。
微凉秋风扫过满地战痕的黄土地,卷起纷飞草叶,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无数武夫抛洒下的汗水血迹。
魏寅着黑色武服,在祭龙台边缘双腿悬空就坐,望着初升朝阳,腰背雄健眉宇威严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虎。
魏无异站在身侧,双手负后腰背挺拔,神华内敛气度平和,气态宛若刚人到中年的父亲:
“叶圣等前辈选的四个学生,唯独为师无门无派、无亲无故。不过这不重要,江湖也好,修行道也罢,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;只要心藏正道、以人为本,草莽之身三尺微命,亦可立教称祖。
“英雄会夺魁,对江湖群雄来说,是此生江湖路的终点;但对你来说,大道无垠,这只是出山之战。能碾压凡夫是必然,你本该如此,但能在修行道走到最后的人,无不是天道垂青的怪胎……”
魏寅往年都在雪鹰岭后山,和师长日夜相搏,外人不知他姓名,他对外界亦知之甚少,此时回应:
“师父常说,外面卧虎藏龙,我吓得前天晚上都没睡着,生怕一触即溃,丢了师父颜面;但如今看来,三江口数万武卒,只有谢尽欢算个人物,余者皆为门外汉,那花女侠,也不过是一力降十会,说起来有点失望。”
魏无异笑了下:“你以为师为对手,从六岁打到今天,外人对你来说,自是门外汉。不过正儿八经的强者,不会莅临这江湖草台班子,谢尽欢能来,都算碰巧赶上了,往后上了山,你就明白山上真正的怪胎,强到何种让人绝望的地步。”
魏寅抬眼望向霞光万里的天空,好奇道:
“当世最强的人是谁?”
魏无异思考了下: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你太年轻,想这些太早了,先打好这出山一战,把名声立住。大乾道佛后继无人,为师教出一个,总能让新君思考下甲子后的局势。”
魏寅点了点头,看向逐渐祭龙台汇聚的江湖走卒:
“谢尽欢技法无可挑剔,但不可能是我对手,我要提防那个花女侠?”
魏无异摇头叮嘱:
“不要轻敌。你昨晚在屋里休养的时候,谢尽欢跑去丹州平灭了一拨妖寇,抓住了天台寺法尘,震动京城,三教首脑为之色变。
“这一战是你的扬名之战,但谢尽欢早已名传朝野,此行只是顺手拿点机缘。
“他今天‘因公避战’,你就是超品之下最强武夫,但他只要到了场,你就要当心了。人家如此天骄,不会傻乎乎给你当陪衬,白送你一场名声。”
——
旭日东升,秋阳洒在了江安镇小街上。
谢尽欢在一间酒楼内就坐,因为如今名声有点大,还戴着个斗笠,面前桌上摆着酒菜,正大快朵颐,和啥事儿没干的煤球一起补充体力。
南宫烨头戴帷帽坐在对面,气态冷若冰霜,但帷帽下的脸颊,至今仍然残存淡淡羞愤。
昨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,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,早上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抱着到处走,竟然还照镜子让她看,那叫一个尽欢……
若不是看在待会还要打擂的份儿上,她非得把这混小子揍的站不起来……
如此暗暗思量间,发现谢尽欢抬眼望她,南宫烨就转开目光,轻灵嗓音不夹杂丝毫情绪:
“吃快点,时间要赶不上了。”
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也没逗还在害羞的新媳妇,狼吞虎咽吃完饭,就搂着煤球起身:
“我是不是得先和花师姐打一场?”
步月华也步入了三甲,因为是第三,按照规矩是榜眼探花先交手,然后再对阵头名。
南宫烨知道妖女不动用本家功夫没胜算,如果真和谢尽欢交手,彼此互有折损,谁都别想夺魁,略微斟酌:
“你有把握没有?”
谢尽欢靠着坨坨的元阴滋润,目前大概零点七品,魏寅才踏入一品,虽然从小靠监兵神赐温养,但他也并非俗子,能站住就有把握取胜,实在打不过还有个老龙推车,此时回应:
“有,不过可能会受点伤。”
南宫烨听见这话,有点担心这小子因为她给了所有能给的玩命,叮嘱道:
“打擂就是打擂,尽力即可,没拿到就算了。至于花师姐,我去和她聊聊,你先过去吧。”
谢尽欢见周围没人注意,凑到耳边:
“怎么能说没拿到就算了,你要不鼓励我一下,给点干劲儿?”
?
南宫烨站直几分,看起来想拒绝,但她给都给了,自然还是希望这小子能拿回天材地宝,略微斟酌:
“你要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
谢尽欢想了想,轻声道:
“我给你做了双鞋子,我要是夺魁,你到时候穿着,任我摆布一个时辰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觉得就算不夺魁,她也是任由此子摆布。
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无非多穿一双鞋子罢了,谢尽欢还能把她怎么样……
虽然没有回应,但以谢尽欢的了解,冰坨子不说话就是默认,当下来了斗志,捏了捏月亮当提前支取奖励,而后扛着还在吃的煤球出了门。
“咕叽?”
煤球一愣,抬起翅膀就是一记狂鹰扫尾……
南宫烨眼神微寒,等谢尽欢走后,才悄悄拍了下裙子,怕被熟人发现,又把‘谢妇镯’取下来,小心收在怀里,快步离开了酒馆。
清晨时分,县城内外已经人满为患,难以计数的江湖人往祭龙台方向行去,沿途嘈杂声不断:
“雪鹰岭确实有点欺负人,监兵神赐这种大机缘,放超品手里都能神挡杀神,给小辈让人怎么打……”
“无妨,魏寅再厉害,也没谢郎俊俏……”
“谢少侠得和花女侠先打一场,俩人到底是不是夫妻档呀?”
“这还用问?铁定是相好……”
南宫烨听见这话,眼神意味莫名,等来到了祭龙台附近,可见各派掌门已经到场等待,各大龙头也在各自位置就坐,看样子都被魏寅的表现惊到了,想看看魏无异的徒弟到底有多深底蕴。
紫徽山的席位上,张观翘首以盼,小徒弟阿彩还站在背后念叨:
“祖师爷保佑,一定要打赢,一定要打赢……”
南宫烨不止一个徒弟,不过只有青墨是继承衣钵的嫡传,害怕被认出来,悄悄藏在人群中,寻觅不过片刻,就在发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,头戴帷帽站在江边。
她见此先压住心头杂念,提着剑不紧不慢来到跟前,眺望滚滚长江满山秋色:
“你站这做什么?”
?
步月华正在想扒灰的事情,发现冰山丈母娘来了,还做出无情无欲的剑仙模样,眼神怪异,略微扫了眼身段:
“无聊罢了。你怎么才过来,昨晚做什么去了?”
南宫烨感觉妖女这问题有点冒昧,不过还是平淡回应:
“处理了些宗门事务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宗门事务……
步月华昨天可是开了眼界,想了想柔声道:
“凤羽草的事情,我想好怎么解决了。咱们不单挑,伤和气。过些天去凤凰陵,若是找到机缘,有我一份;如果没找到,凤羽草归我,你意下如何?”
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难以置信看向风娇水媚的妖女:
“你疯了?”
步月华步履盈盈走到跟前,低声道:
“我帮你保密。”
南宫烨瞧见妖女这欠凿的模样,先是眼神微冷,但马上又心头一震:
这妖女不会知道什么了吧……
完了……
南宫烨攥紧袖中手掌,气态倒是不动声色:
“你意思是帮我隐瞒身份?”
步月华直接点破,南宫烨就该恼羞成怒灭口了,话语很有分寸:
“对。不光在谢尽欢面前帮你遮掩,也不告诉其他任何人,让你安安心心给那小孩子护道。”
小孩子……
南宫烨摸不准妖女是另有所指,还是失心疯狮子大开口,她又不能自爆,在迟疑一瞬后,平静回应:
“你说了又何妨?不过凤凰陵的机缘,远比凤羽草贵重,我等先以凤凰陵为主,你如果拿到了机缘,凤羽草归我,如果咱们都没拿到,到时候再商量。”
话语似进实退。
步月华能拿到足以冲击蛊毒派掌教的大机缘,肯定不会再介意凤羽草得失,微微颔首:
“也行。对了,我还有个徒弟,你可别想着拿到机缘后,背后捅我刀子,我要是出事儿,谢尽欢可就知道你身份了。”
南宫烨没想到这妖女如此谨慎,还弄个‘死手’防止灭口。她只想让谢尽欢从背后捅这妖女,本就没有暗害队友的念头,好奇询问:
“你徒弟是谁?”
“反正就是个巫女,你以后会认识。”
女徒弟?!
南宫烨心中一动,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但很快又压下杂念:
“我不是邪道中人,岂会和你一样,在背后算计队友。这些事日后再议,先说打擂的事情,你可有把握取胜?”
步月华属于巫武合炼,两个流派相辅相成,交手先放毒雾隐身,而后远程飞刀、极乐铃拉扯,近身一个幻术接一刀,谁碰上都得头皮发麻,但单拎出武艺,很难压制监兵神赐养出来的专精武夫,当下摇头:
“若是能动用巫教功法,对付此人不难;只是武道功底的话,难说。你什么意思?”
“谢尽欢有把握,你准备和他先打一场,还是……”
步月华现在只想抱着女婿大腿去凤凰陵,哪里会这时候打生打死,回应道:
“我昨天去找谢尽欢,就是想着谁有把握谁上,别自己人内耗。不过你确定谢尽欢有把握?拳脚无眼必出损伤,被一拳放倒还损名声,他若无把握,大可以用‘公务繁忙’为由推掉,择日再战。”
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可以推掉今天的擂台,但如此一来虎骨藤就没了,修行道机缘有限,错过一个就比人慢一步,对此还是道:
“让他去试试,此子从没让人失望过。”
“哦?”步月华眼神若有所思:“每个方面都让你很满意?”
“?”
南宫烨何止满意,都快被凿化了,但对于妖女这种摸不准的调侃,她根本没法接,只是扫了眼妖女摇曳生姿的美臀,一言不发离去……
——
还有一章,没写完,得先睡一觉,下午一次性写完再发,大伙晚上看or2!
第214章 云从龙,风从虎(1)
秋日悬在江河之上,碧空如洗。
无数走卒在江岸聚集,连江畔楼船上都站满了各地而来的好事之徒。
祭龙台外鸦雀无声,只有猎猎秋风卷起地面沙尘。
魏无异居中而立,身边则放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案台,上置金盘,呈放一株干枯藤蔓,卖相犹如枯木杂藤,却让在场无数武夫眼热。
天人门槛,称得上仙凡之别,入了此门,才配谈长生久视、谈天下兴亡。
若是入不了,寿不过百岁、位不过掌门、势不出州府、名不出国境,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,但在山巅群雄眼底,只是速生速死的芸芸众生。
但正如陆无真所说,这座天下是一座蛊坛。
光丹阳一城,一品就有数位,但整个丹州的超品,就只有一个穆云令。
天赋不俗韧性过人者,天下间遍地皆是,资源却注定了只有其中最强者,才有资格入此门。
如今突破契机就摆在台上,能在这三江口站到最后,就能拿走,在场武人谁不眼红?
但可惜,肥水不流外人,魏无异旁边,还站着一只护宝妖孽!
魏寅发现谢尽欢到场,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场边那一袭白衣上。
武道七雄、满场看客,亦是如此。
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来的武道天骄,眼力皆不差,能看出魏无异倾尽心血养出来的徒弟有多可怕。
不说他们这六个人,就算是魏无异二十岁,遇上了照样撑不过十招,机缘太厚了。
谢尽欢技法已经强到无可挑剔,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了没法靠技法弥补,还能靠什么赢?
魏无异心底同样抱有疑惑,他能看出谢尽欢道行提升了些许,做到了境界占优。
但他徒弟技法也无懈可击,双方都不会失误,只能拼根基,这点道行提升,很难抹平硬实力带来的差距。
不过谢尽欢逗弄着宠物黑鹰,神色坦然自若,似乎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……
魏无异察觉到此战可能生变数,但想不出会是何等变数,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,环视众人:
“青冥剑庄的花女侠,因为门内有要事,难以参与擂台。为此这场英雄会,由谢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。
“两人的实力,诸位也看到了,拙徒胜,应当称得起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;而谢小友胜,武祖之后第一人的称号,几十年后恐怕就要易主了。”
武道七雄对此没异议,毕竟叶圣也是人,十九时最多和谢尽欢打平;而魏寅自幼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、和大乾最强武夫魏无异套招,机缘强到让人绝望,叶圣来了也得摊手,谢尽欢若能战胜,叶圣肯定得退位让贤。
所有人默不作声,只是等待着切磋的开始。
在场不少侠女夫人,甚至有点提心吊胆,毕竟谢尽欢俊气无双,昨天表现那么好,要是被一拳头放倒,多毁形象呀……
南宫烨和步月华姐妹俩,也藏在人群里观望,眼底都涌现出几分紧张。
魏寅作为东道主,赤手空拳跃下祭龙台,来到了场地中央,对着四方拱手,而后望向谢尽欢。
“咕叽!”
煤球等着开饭,抬起翅膀拍了阿欢几下,意思当是——削他!
谢尽欢也没啰嗦,在众人注视中起身,解下腰间两把兵刃,放在了椅子上,仅着一袭白袍走入黄土场地。
“嗡……”
周遭诸多掌门,见状顿时哗然。
连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几分,眼神讶异。
虽然昨天谢尽欢也是对手用什么他用什么,赢得杀人诛心,不占半点便宜,但那是优势局面。
此时对手明显机缘厚到不要脸皮,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胜,还选择徒手对徒手,这不找刺激?
魏寅身着黑袍立在秋风之中,瞧见此景眼神讶异:
“我拳头重,谢兄确定不用兵刃?”
踏踏……
谢尽欢走到遍地战痕的场地中央,神态颇为平静:
“我最初用枪棒,取一寸长一寸强;后改用刀剑,以技法破敌;再然后不计较兵刃,飞花捻叶即可伤人。魏兄徒手,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样,无非持械赢得更快一些。”
“嚯……”
周遭无数江湖客,昨天就见识过了谢尽欢的年轻气盛,但这气确实有点太盛了,他们还在想谢尽欢怎么赢,谢尽欢就没想过自己会输。
魏寅也没料到谢尽欢狂到这一步,武人用拳脚说话,也没再啰嗦,双手自然下垂,而后:
呼~
气劲透体而出,带起了周遭沙尘与黑色锦袍。
一股凌然肃杀弥漫开来,配合锋芒毕露的虎目,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杀气腾腾的凶戾白虎,猝然出现在了江岸之上,甚至惊走了远处飞鸟:
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
白虎为战伐之神,主肃杀,这份气势就是武夫最纯粹的龙骧破煞之气,能震退世间妖鬼,对常人也有极强难以抵御的威慑力。
周遭众人面对这股骇人肃杀,只觉锋芒直至眉心,就如同凡夫面对虎啸狮吼,神魂深处涌现远古传承下来的恐惧,哪怕能做到不退,心神还是难以抑制的颤栗。
谢尽欢处于正前方,心头也出现了根本没法避免的心悸。
但可能是以前见过威慑力更恐怖的东西,且习以为常,肢体并未因此出现异样,当下不紧不慢滑开脚步,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拳架,身形宛若不动磐龙。
嚓嚓~
随着双方站定,整个江岸就此死寂下来。
各派掌门屏息凝气,连武道七雄都下意识往前探身,眼神凝重观察两人,想看谢尽欢能撑几拳。
但接下来的场面,可谓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
踏、踏……
魏寅大步如雷前行,在走出三步后,身形就化为一道黑色狂雷,眼神锁定谢尽欢身形,就好似恶虎穿林扑向待宰羔羊,距离抵近十丈,整个人就往前飞扑:
“喝!”
轰隆——
黄土地面留下环形土浪,围观无数武夫,只能瞧见一条黑线往前激射!
等看清之后,宛若撞城锤般的重拳,已经裹挟骇人肃杀,直击谢尽欢中门:
嗙——
拳出带起的拳风,犹如虎啸山林,气势强到让人窒息。
但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突袭,只是左手硬拦,右手顺势一记冲拳。
魏寅体魄素质已经超过寻常妖兽,但章法并不潦草,面对谢尽欢连截带打,几乎用同样方式对碰!
嘭——
重拳先行撞入左手!
谢尽欢左臂衣袍瞬间四分五裂,结实臂膀被非人拳劲震出环形涟漪,顺着筋肉蔓延至右臂。
而此时全力爆发的一击冲拳,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,结果:
轰隆——
两道拳劲一前一后,连续落在魏寅抬起掌心之上!
饶是魏寅有所预估,左手还是以奔雷之势砸在健硕胸膛,胸口黑色衣袍炸裂,背心布料被拳劲贯穿,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!
嘭!
衣袍炸裂声中,魏寅整个人后仰飞出,砸在了黄土大地,如同打水漂般连续摔出三个凹坑。
嘭嘭嘭——
但在消减拳劲瞬间,魏寅就已经改为双足落地倒滑,单手扣入黄土,拉出一条长槽,一双虎目涌现几分惊疑。
沙沙沙……
飞散黄土犹如暴雨,洒向两人之间的地面。
周遭人群瞬间哗然,连南宫烨和步月华都目露不可思议,完全没想到昨天堪比战神的魏寅,能一个照面被轰飞出去,过程比鲍啸林还干净利索。
连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,都目露诧异。
所有旁观者中,也只有毛毛随风而动的煤球,眼神波澜不惊。
毕竟谢尽欢忌惮的只有‘一力降十会’,余下之人,哪怕强若神明,磐龙横岗能站住就能打,惕龙无咎能接住就能赢!
惕龙无咎为内门武学集大成之作,借力打力攻守自如,但存在极限——若是对手爆发高过自身爆发,自然高过了气脉承受能力,借力打力必然伤及自身气脉,如果差距太大,能直接被打爆体。
魏寅爆发强过谢尽欢,如此接招必有损伤,但终究能接住!
魏寅被两拳头闷在胸口,拳劲透体而过,在背后都轰出个窟窿,不可能比谢尽欢还好受。
如果魏寅只有这点本事,两人如此互换拳招,谢尽欢只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。
但可惜,魏寅是魏无异徒弟,并非只打磨体魄,不磨炼技艺。
一拳过后,两人都停滞下来,嘈杂声也迅速压下。
在座武道高手,发现谢尽欢道行涨了些许,似乎能打,都精神起来,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。
“呼……”
魏寅单手撑地如伏虎,胸口出现了一个乌红拳印,眼底并无惊诧,只带着几分‘棋逢对手’的兴奋,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,缓缓站起身:
“在场所有同辈,也就谢兄配当我的对手。不过仅靠此招,还不够。”
呼~
说话间,魏寅浑身提气,周身三寸似有无影无形的气团浮现又消失,若非飘散沙尘瞬间凝滞又继续下落,根本没法被肉眼看见。
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刚升起的欣喜就荡然无存:
“龙息无象?”
步月华目光凝重,微微颔首:
“监兵神赐都给了,怎么可能不教这种压箱底的本领,谢尽欢能接住,都没法破招,这场悬了。”
——
还有两章晚些发,现在确实没写完,这章都没精修,先发出来了or2!
第215章 云从龙 风从虎(2)
龙息无象,乃魏无异从武道神典中参悟的独门绝学,分类算护身罡气。
但与正常只能防流矢、气劲余波的罡气不同,此诀是以超凡的气机掌控力,让真气在体表瞬时凝聚,形成难以穿透的防护层,等同于‘磐龙横岗’外放,兼具霸体和罡气的效用。
因为封锁周身所有区域,会让自己也没法移动,且消耗过大,为此真气是在受击点瞬时凝聚,收放、范围皆随心意,属于目前武道最顶尖的罡气法门之一,也是魏无异成名之作。
谢尽欢的游龙盘山可以连守带攻,也是极强的招式,但对付武夫作用不大,面对龙息无象,如果再借力打力,自身只会被不停震伤,不存在任何胜算。
在场行家都能看出门道,目光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想看此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。
谢尽欢也不负所望,略微打量对手过后,平淡道:
“这招也算名震大乾,不过破绽太大,算不得上乘法门。”
“嗯?”
这次不光围观武夫,连南宫烨都惊了下,暗道:
死小子,你怕是有点飘哦!
这是魏无异的成名绝学,魏无异就站在台上,你当面说人家不算上乘?
魏无异眼神确实也有点复杂,本想接话,但场合不对还是算了,只当童言无忌。
魏寅作为徒弟,听见这话自然怒目,冷声询问:
“谢兄话不要说太满,此招大乾江湖公认万法难破,在谢兄眼里还不算上乘?”
谢尽欢双脚滑开,重新摆出稳如磐石的拳架:
“武夫以罡气笼罩周身三尺,是为了无缝防护、不影响自身活动,也不用分心想着怎么防。龙息无象确实精妙,但过于考验经验技巧,失了‘大巧不工’,想做到万法不破,首先得脑子跟得上。
“施展龙息无象,必须先捕捉对手轨迹,还得控制范围,不影响自身行动,防护力确实无出其右,但没防住,那就和没有一样。”
魏寅知道龙息无象吃技巧,但不认为谢尽欢能强到让他脑子跟不上,平淡回应:
“此言从叶圣嘴里说出来,我和家师无话可说,但谢兄说这话,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
旁观众人乃至武道七雄,也觉得谢尽欢有点太目无老登。
毕竟嘴上指点江山谁都会,但想破此招,得能把魏无异师徒打得找不着北,同辈谁有这个实力?
谢尽欢也没和众人解释,身形凝滞一瞬后,改为先行抢攻!
轰隆——
周遭围观武夫,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,几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,重踏轰鸣冲来同时,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拳风破气的闷响:
嗙——
魏寅密切注意着谢尽欢身形,但这次突袭,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,几乎是谢尽欢刚有起手动作,一记力道非人的重拳,已经来到了心门之前。
魏寅不躲不避,提气封锁心门,同时重拳出手轰击胸腹。
但面前的白袍人影,就好似换了个人,偏头躲闪同时,看似没法变招的重拳,半途弹开化为手刀,犹如无骨游蛇,在身前三尺之内左右旋绕,硬生生拐出六个弯,最后一脚踩在他脚尖上,瞬间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!
“嘶——?!”
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点,完全没料到谢尽欢这么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,当即后拉抽脚,却见谢尽欢抓住空子重击咽喉,当即反手拆招。
结果谢尽欢就和眼瞎一样,目光望向右边,忽然一拳重击左边空气,半途又变招手刀扫颈,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踩中了他右脚……
???
你在打啥?!
魏寅眼珠乱晃,瞬间被这一顿乱拳,逼得乱了章法。
而周遭人群只听到一声闷响后,魏寅就开始手舞足蹈,黄土大地上炸响了一串炮仗:
嘭嘭嘭嘭嘭……
围观众人九成都看不清动作,只能瞧见魏寅衣袍裤腿瞬间粉碎尽碎,健硕胸膛乃至肩臂,不停出现拳、掌、指凿出来的凹坑,皮肉尚未弹起另一处又浮现。
八方通明塔,茶厅。 · 国子监祭酒范黎,在茶案对面就坐,眼神满是惊艳: · “老陆,你自己看看,这才几天?四个时辰抓住衙门八个月没抓住的妖寇,第二天在金楼和我学生比定力,比赢了反手还拍死赤麟卫千户。周明安这事是不是此子干的,你都摸不清。 · “这也就罢了,昨天晚上在进宫赴宴,那手书法漂亮的,我都以为是家师徒弟。结果宴席上还来了首祝祭派的神通,大破北梁使臣,散了宴席,还不忘解决了叶世荣这妖寇…… · “和此子一比,我们这帮正道老辈真全是酒囊饭袋。谢尽欢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出来的?你倒是透个准信,咱们认识几十年了……” · 陆无真端着茶杯,心底比范黎都震惊。 · 毕竟谢尽欢这娃,已经猛的超出想象,无所不能也罢,还正的发邪! · 风头如此之大,各地的掌门老祖,其实都在打听谢尽欢来历。 · 但陆无真确实不清楚谢尽欢为何人教授,也不能抓住谢尽欢严刑逼供。 · 毕竟人家娃儿好好的行侠仗义,在京兆府救苦救难,他以大欺小,老辈指不定就上门问他要说法了。为此只能讳莫如深回应: · “凡事皆有因果。范先生日后就明白了。” · 范黎是真喜欢谢尽欢那手字,甚至幻想这是他儒家门生,见陆老道又开始打机锋,还没说话,徒孙荆五娘,就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: · “师祖,你看看这个。” · 陆无真接过信封,结果内容可谓旱地惊雷——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! · 这消息属实离谱,正常人看了都得一笑置之。 · 但陆无真却心头微沉,觉得情况不太对头。 · 大乾的老辈就那么几个,他全认识,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,都不可能教出谢尽欢这徒弟,为此谢尽欢很可能出自关外老辈。 · 这郭太后本身来历就有点神秘,就算自己教不了,作为一国掌权者,认识的诸教大能可不比他少。 · 谢尽欢要是北周教出来的…… · 陆无真暗暗思量间,紫徽山掌门南宫烨又跑来了,说借甲子莲! · 谢尽欢和紫徽山走得很近,背后必有渊源,为此陆无真取来甲子莲后,就来到了塔外广场上,旁敲侧击让南宫师妹去打听,还说了句: · “隐仙派那帮老不死,整天琢磨着‘下大棋’,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,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,不难防住,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,防不胜防!” · 这其实是实话,陆无真确实害怕,某个隐仙老辈瞒着所有人瞎搞,最后和司空世棠一样,养出个‘尸祖’,谢尽欢方方面面真不比尸祖差…… · —— · 再四天后,八月二十五。 · 乾帝在皇城遇刺、皇陵事发、何氏一族私通妖寇,满朝为之震惊。 · 乾帝气的当场咳血,陆无真同样受挫,在检查完太子、皇后身体情况后,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,眺望万家灯火,怀疑自己走错了。 · 身为一国监正,想的当是万民福祉,而非一宗一派利益。 · 乾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,他心里只有道门,而乾帝心里真装着天下,在天下太平之前,挚爱妻儿亦可杀之。 · 天之下皆为俗子,山巅老辈是如此,他是如此,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。 · 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,保整个大乾平安,他连圣贤都不是,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,大乾有他和道门足矣。 · 乾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,但天下是个蛊坛,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,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,道佛共治未尝不可…… · 九月初一,乾帝下罪己诏,召佛门入中原。 · 九月初三,护国寺挂牌,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。 · 九月初四,无心和尚不争,但佛门有心人,并不准备握手言和,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,散播情妇、私生子等消息…… · 九月初五,乾帝病危,召弟弟丹王入京。 ·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! · 翌日清晨,殿外下着大雨。 · 乾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,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。 · 丹王长途奔波而来,坐在病榻之前,面带哀色,却又无言以对。 · 陆无真站在旁边,不理解这种会面,乾帝为何叫他过来,但乾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: · “如今整个京城,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,哪怕太子、皇后、丹王没查出问题,朕依旧不放心。 · “妖道无所不用其极,何氏扎根二十年,和朕乃至皇后太子,和妖道朝夕相处,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。 · “朕查不出谁有问题,那就只能从‘得失’入手。何氏一事过后,太子得国,佛门、叶圣一脉得势,‘失’则为陆道长,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乾。 · “冥神教谋划这么久,肯定求‘得’,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,而太子、佛门、叶圣一脉,可能还存在问题。 · “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,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,那就三家皆除,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,容不得半点闪失,宁可杀错,也不能心存侥幸……” · 陆无真听见这番话,确实震惊。 · 乾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: · “你是朕亲弟弟,当年共患难,朕知道你性格刚正,但少智多情,说简单点,就是没啥心眼,也没什么野心。 · “朕能信你,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,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。 · “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,或者三家都没问题,为防赵氏倾覆,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。 · “若真走到那一步,你切记要当个‘孤家寡人’,别信任何人,也别心存情欲,无欲则刚。 · “不然为兄我的下场,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。 · “不过你那儿子,唉……朕以前觉得放心,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,我兄弟二人这一脉,至少还多了个选择……” · 丹王热泪盈眶,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,只是点头,等待离开后,直接去王府,抽出蟒袍玉带,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…… · 九九,帝崩。 ·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,只可惜,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,没谈拢。 · 当夜,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,打开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。 · 密室内存放着传国秘典,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信息。 · 冥神教所求,无非尸祖陵、人皇鼎,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。 · 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信息,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! · 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,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——皇帝和监正。 · 陆无真取出秘典,而后拿一模一样金碟放入,不过上述内容,都修改了位置。 · 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,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。 · 至于尸祖陵位置,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,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,那里还有一座‘真镇妖陵’。 · 此地只有他、叶圣、谢尽欢、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。 · 妖道在镇妖棺打开之前,不可能怀疑其有假,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,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。 · 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,叶圣一脉没嫌疑,问题出在佛门、太子身上! · 至于打开后,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,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。 · 他靠阴阳尺,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…… · 翌日,夜。 · 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、其师长范黎、无心和尚,进入了乾元地宫。 · 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,但所有事情,都是听师兄范黎的,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。 · 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‘传国秘典’,交由了范黎查阅。 · 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,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乾安危的重担,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。 · 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查看,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,确实不争,应该看的东西,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。 · 然后看到这份‘传国秘典’的人,天下诸国,包括山巅老辈在内,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! · 往后数日,陆无真一直在等,等一场变数。 · 朝野看似一切如常。 · 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,谢尽欢都跑去了,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,也大半跑去凑热闹。 · 他和佛门一样,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。 · 太子按部就班服丧,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,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。 · 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,但丹州空了! · 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,掌门高徒都走了。 · 丹州剩下的高手,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,谢尽欢玩点命,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。 · 因为都是正常调令,涉及多起事件,看起来很很像巧合,陆无真不敢笃定,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。 · 直到九月十八,立冬。 · 那个变数来了! · 麒德殿内鸦雀无声,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。 · 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,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,不由疑惑: · “诸位这是?” · 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,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: · “小陆,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?造反了……” · 声音甜美如少女,不知从何处响起,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。 · 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,眼神询问怎么回事。 · 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,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,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,心头真有种‘仙凡有别’的强烈落差。 · 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,但目前整个天下,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,只有上方就坐的大乾储君。 · 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,稍加斟酌: · “殿下,那封传国秘典,是假的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赵景桓神色茫然。 · 陆无真继续道:“我在传国秘典上,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,刚才被人挖开了。” · ?! · 在座诸教首脑,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,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。 · 毕竟按照规矩,只有皇帝、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,无心和尚有资格,而且听刚才那句话,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! · 如果事情正常发展,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,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,都很难洗刷掉嫌疑,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。 · 但可惜,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,都不可能告知旁人。 · 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,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! · 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! · 范黎摩挲着手指,沉默良久后,看向自己的学生: · “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,无论真假,都不知道位置,老夫也没看。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。” · 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,但不过片刻后,双眼就流露出异色,晃了晃脑袋,眼神恍惚,继而忽然站起身,往前踉跄跑动,声音惊恐: · “这……我怎么了?!我……” · ?! · 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,当即起身。 · 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,散发白色流光,浩然正气充斥大殿。 · 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。 · 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,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。 · 无心和尚收起杂念,观察一瞬后,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,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,右手立掌于身前,浑身涌现金光,霎时化为怒目金刚: · “吒——” · 声音宛若九霄神雷,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。 · 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,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,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,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,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。 · 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,直面怒目金刚,双眼本来惊恐,但在炸雷响起瞬间,犹如醍醐灌顶,双瞳瞬间清明。 · 继而瞳孔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,呈现出蛛网裂纹。 · 咔~ · 御耕山附近,杨林寺。 · 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,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。 · 随着佛号,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,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,摔在落叶林中,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,连滚带爬翻起,遁入了无尽夜幕…… · 炸雷声音消散,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。 · 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,愣愣望着前方,虽无中邪异样,但也再无神采。 · 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,因为不明内里,询问道: · “无心禅师,太子怎么回事?” · 李延儒手持玉简,稍加沉默: · “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。” · 无心和尚收回左手,神色凝重: · “是何天齐。” · 众人听见这话,都是皱眉。 · 何天齐这个名字,不算非常陌生,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,何瞒何亥生父。 · 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,和乾帝为好友,乾帝与何皇后相恋,就是乾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。 · 二十年前建安之变,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,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,最后只有何岫,带着怀孕的皇后、两个孙儿逃出。 · 余下儿孙,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,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。 · 陆无真眉头紧锁:“若是何天齐,二十年前的事情,比本道想的要复杂,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。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,就开始布局了。” · 李镜有些看不明白:“此人是以什么咒法,影响的太子?” · 无心和尚回应:“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,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,虽然魂魄健全,看不出异样,但彼此神魂相融,会互相影响,传国秘典,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、醉酒时,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,从而套取。” · 陆无真接话:“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、没有情绪波澜。太子生来如此,有些许异样,也会习以为常。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,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,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。” · 众人明白了意思——两人神魂相连、互相影响,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,虽然摆脱了联系,但人失一魂一魄,就不可能正常。 · 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,难免有师徒之情,询问道: · “可能找回来?” · 陆无真沉默了下:“抓住何天齐,有可能找回来,但以我等道行,很难拆魂合魄,还让人恢复如初。” · 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——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,互换再合上。劈开很简单,合上也简单,但人还能不能活,难说。 · 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,这是仙术。 · 李延儒单手负后,蹙眉道: · “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,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,当年什么人动的手?” · 众人面面相觑,陆无真则眉头紧锁。 · 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,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。 · 而论驭魂驭鬼之术,最强的是巫教,甚至有鬼巫一派,专精控鬼驭魂之术。 · 如果说谁有这手段,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,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。 · 按照何国丈的说法,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持二皇子,但目前看来,何国丈临死之言,一个字都不能信…… · 陆无真沉默一瞬后,转身往殿外行去: · “我去保护丹王,无心禅师,你自己去善后吧。” · 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。 · 无心和尚,则一言不发,杵着禅杖缓步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下面字后加的,不算点币。 · 多谢【大棒更打人】【将秋_D】【Anchovy】大佬的盟主打赏! · 多谢【为我低一次头】【书友20240201190651221】【夜青阳】【晨隱】【是老衲拔晚了】大佬的万赏! · 多谢各位大佬的打赏、月票、推荐票支持or2! · 请假一天or2! · 这两天码太多字了,两天写了三万五,脑子有点迷糊,今天一万多字,精修到一半,发现要重写,明天肯定赶不出来了,实在抱歉or2! · 第205章 这就是我徒弟吧 · 银月当空。 · 谢尽欢身形被清风裹挟,穿越千重山野,煤球在身侧伴飞,周遭是黑色群山与孤月,前方则为仙气出尘的雪发美人,场面称得上逍遥快意。 · 如果前面这个白毛仙子能正常一点,那就更好不过了…… · “哇哦!这棵树都长这么大了!” · 栖霞真人腰间挂着红伞御风而行,也不知是受‘肆欲、噬心、化魔’的妖道三连影响,还是本身就是活泼可爱的小仙子,在山野之上乱飘,不是看向大石头,就是望向老松树,还兴致勃勃给他讲典故: · “本道十四岁的时候,受命在这里巡山,孤身跑去采药材,结果遇到了一只野猪,当时师叔伯都不在跟前,我手里只有一把法剑,费了好大劲,才把肉切好,不过烤出来很香……”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都听愣了。 · 谢尽欢则听得心惊胆战,毕竟面前这白毛仙子,大抵没事,但就是有股‘逮谁灭谁’的邪性,他真怕这姑奶奶压不住,转头一指头就把他崩没了。 · 虽然白毛道姑珠圆玉润,茶青色道袍也极为得体,腰带裙摆勾勒出了十分有张力的曲线,满头雪发更是增添了别样仙气。 · 但谢尽欢此刻是真心如止水,想呼叫鬼媳妇帮忙,但阿飘只来了句: · “姐姐和人说话,得先‘致幻’,她道行太高,现在压制心神防止被魔性影响,姐姐也没法让她出现幻觉看到我,你好好哄着,别让她发疯就行了,等她想起我主动放下戒备,我再劝她回去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阿飘出现的原理,当下只能劝慰: · “前辈身体不稳定,要不咱们快去快回?” · “没事,本道自有分寸。” · 栖霞真人打量着生活多年的紫徽山,想想询问: · “现如今,紫徽山有几个超品?掌门是谁?入合魄境没有?” · 道门七境,分别为——御气、神辉、灵寂、天机、合魄、混元、仙劫。 · 合魄就是道门五境,按照谢尽欢估算,陆无真应该有这个境界,至于南宫仙子…… · “嗯……紫徽山当代掌门,是前辈的高徒南宫烨,其为大师兄代师收徒,如今是大乾最强一品,刚正不阿、品行不凡,在江湖上名望极高……” · “最强……一品?!” · 白毛道姑身形放缓来到身侧,鹅蛋脸带着股‘多新鲜呀!’的茫然: · “如今这世道,都没落到一品都能够当紫徽山掌门了?那超品当什么?” · 丹鼎派祖庭是太阴宫,后来又分出紫徽山、玄狐观两支,历代掌教都出自这三家,掌门必然是超品,巫教之乱压力过大,不计代价砸资源,甚至连续爆出了紫阳、栖霞两位官方敕封的‘真人’。 · 而一品掌门,不说放在巫教之乱,放在现在,也是鲍啸林的江湖地位,当紫徽山的掌门,确实有点离奇。 · 谢尽欢见此解释道:“南宫掌门道行低,是因为年轻,又处于太平时节,机遇少。但论名声,关内外几乎无人不知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觉得一个一品道门,名声能大到关内外人尽皆知,略微琢磨: · “她姿容很出众?” · 谢尽欢觉得门徒靠美貌出名,听起来有点那啥,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,想想回应道: · “南宫掌门是正道侠士,品性无可挑剔,但江湖闲人,喜欢称为‘道门第一绝色’。” · 栖霞真人座右铭就是‘我要当仙子’,且道心如铁贯彻始终,发现自己未曾谋面的徒弟,微末道行,竟然靠美貌名震天下,心底真有点好奇: · “她在不在紫徽山?” · “南宫掌门前段时间似乎回来过,如今倒是不清楚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见此也不多说,抬手掐万里神行咒。 · 咻~ · 谢尽欢话没说完,就发现下方山河移位、天上残云飞退,不过眨眼间,就来到了紫徽山上方。 · 山上建筑星罗棋布,周遭群峰也有些许建筑,从天空看去,好似一个八卦图。 · “咕叽?!” · 煤球瞧见此仙术,大眼睛瞪圆了。 · 谢尽欢本想赞叹两句,余光却见主峰崖壁旁,有一棵百年老桂树。 · 老桂树下有一方棋案,两个女子树下迎风而立,气态身段都飘然若仙,虽未看到面容,但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,还是彰显了其身份——冰坨坨和花师姐…… · 栖霞真人望向自己的小院,瞧见这一双倾城绝色,眼前一亮: · “这俩都是本道徒弟吧?带蝴蝶发夹那个应该是掌门,看看这一身至阳之气,还有这气态、这面相,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旁观那个冰坨子,我猜是戒律堂师叔,一看就很凶……”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满眼茫然,正想说话,就发现白毛仙子已经冲下去了…… · —— ·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,位于主峰的门派驻地,距离镇妖陵其实相当远。 · 虽然群山深处动静颇大,但有红伞遮蔽天机,外界并未察觉到异样,山门之内一切如常。 · 后山崖旁,百年老桂在秋风下轻轻摇曳。 · 南宫烨身着黑裙手提佩剑,站在棋台旁眺望无尽群山,眼底稍显疑惑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背负长剑站在身侧,青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桃花眸,墨黑长发盘了起来,以紫蓝蝴蝶发夹束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正道仙子气,茫然询问: · “谢尽欢跑山里去了?” · “不清楚,你确定他过来了?” · “应该来了……” · 傍晚时分,步月华跑去楼船找谢尽欢,本想商量下明天打擂的事情,结果看到谢尽欢孤身往槐江上游跑去。 · 她本着好奇,尾随在了后方,因为江面太过辽阔,容易被发现,她跟在七八里开外,通过天上的煤球判断方向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小子晚上出门遛个弯,能遛出百里地,且一直没停下,沿途遇山开路、遇水跨河,几乎以笔直的路线狂驰,方向直指丹州北方的紫徽山! ·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豁出命往紫徽山跑,自然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,她白天经历车轮战,气海消耗殆尽,后续在外面观擂,也没打坐练气完全补充,等跑过去可能难以应对强敌,就迅速折返,从紫徽山落脚地拉来了南宫烨。 · 南宫烨听闻消息,还以为宗门人手空虚,被妖道屠了,吓得拉着妖女就往回飞驰。 · 但此时回到主峰,却发现山门一切如常,并没有任何异样,山外的丹阳城也一片祥和。 · 这混小子难不成跑山里去了…… · 他火急火燎去做什么? · 南宫烨满心疑惑,正准备和妖女一道进入深山寻找,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: · 吱呀~ · 房门被风吹开的动静。 · 两人察觉不对,几乎同时转身,望向几丈外的主屋。 · 结果却见房门大开,房间里亮起灯火,光芒照亮了挂在中堂上的画卷。 · 画卷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法剑,腰间挂着把伞,灵动双眸犹如活物,望着门外无尽山岳。 · 而画卷下方,此时莫名多了个灵气逼人的女子,身着茶青色道袍,背负正伦剑,腰间挂着红伞,灵动双眸望着门外…… · 简直一模一样! · ?! · 步月华眸子瞪大了几分,还道是自己中了幻术,谨慎左右打量。 · 南宫烨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妖,但这怎么看都像是祖师爷显灵,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,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。 · 栖霞真人虽然是真老祖,但巫教之乱横抢硬夺起家太快,后续又在镇妖棺长眠,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刚才,实际行走天下的时间,还没门外这俩大漂亮多,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当长辈身份。 · 不过没吃过猪肉,总见过猪跑…… · 栖霞真人想象紫阳真人当年见她的模样,单手负后左手在前,望向步月华,仙风道骨中,透出一抹长者的慈睦: · “你就是南宫烨?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新人赶旧人,本道原以为百年之后,再无人能担起丹鼎派重担,今日瞧见你,这颗心也彻底放下了……” · ??? · 步月华站直几分,觉得自己要是担起了丹鼎派重担,蛊毒派该咋办…… · 南宫烨往年只要在紫徽山,就天天给师尊上香擦桌子,发现此人竟然把妖女认成她,自然眼神一沉,冷声道: · “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?!” · “卧槽?!别别……” · 话语刚落,苍穹之上就传来尖锐爆鸣声! · 南宫烨冲天气势当即被震散,吓得脖子都缩了几分,抬眼望向天空。 · 步月华同时抬眸。 · 结果却见一个白袍公子,飘在高空之上,手舞足蹈尝试下潜,但下不来,煤球还在帮忙抓着袍子往下拽…… · “咕叽咕叽……” · 山崖旁陷入诡异的死寂…… · 沙沙沙…… · 秋风扫过百年老桂树,桂香中夹杂枝叶飘荡轻响。 · 栖霞真人保持仙风道骨的师长仪态,结果起手就被骂了句,表情微凝。 · 不过念在是自家门徒,她还是没生气,戒律堂长老嘛,脾气不爆如何管束一门上下…… · 还是掌门稳当,瞧瞧这宠辱不惊、优雅娴熟的仙子气态,越看越顺眼…… · 步月华倒也不是宠辱不惊,而是完全没搞懂这是啥情况。 · 南宫烨亦是如此,本来还想呵斥妖邪,发现黄毛在跟前,害怕身份暴露当即闭嘴了,只是往上打量。 · 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脾气大,把这尊疯批姑奶奶搞炸了,只能遥遥提醒: · “这是栖霞真人,别冒犯。前辈,她们不是你徒弟,是我朋友,青冥剑庄的人……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再度望向白毛道姑,差点当场跪下。 · 但这一跪,那岂不是全暴露了…… · 步月华还有点不信自幼如雷贯耳的大乾道门祖师,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面前,不过对比画卷应该假不了,连忙拱手行礼: · “晚辈拜见真人。” · 栖霞真人发现这俩媚骨天成、遗世独立的大漂亮,竟然不是自己徒弟,不免大失所望,转头看向自己的院落: · “两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站在这?” · 谢尽欢也有点狐疑: · “对呀,你们怎么在这?” · 步月华见南宫烨竟然不说话,就回应道: · “方才在三江口,本想和谢尽欢聊下打擂之事,结果发现他往上游去了,我以为他来斩妖除魔,就和……和她过来看看……” · 南宫烨人已经懵了,师尊在面前,谢尽欢在上面,她不认是欺师灭祖,认是败坏伦常,这不横竖都是死? · 这死小子,为什么会和闭关多年不知音讯的师尊一起冒出来…… · 怎么办怎么办…… · 栖霞真人可不笨,瞧见冰山女侠惶恐无助的模样,就知道有问题,略微斟酌,抬手轻勾: · 飒—— · 正在观望的谢尽欢,瞬间消失在了上方,只留下一声迅速拉远的: · “咕叽~~~~” ·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走了,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跪在地上拱手行礼: · “徒……徒儿南宫烨,拜见师父。” ·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似乎有大问题,缓步上前扶起,本想询问。 · 结果意外发现,这徒弟比她高一个头,肤白貌美胸大臀圆,偏偏还自带冰山出尘气,简直是她幻想中的仙子模样…… · 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…… · 栖霞真人对徒儿姿容气态颇为满意,但有点疑惑: · “你没把身份告诉谢尽欢?” · 南宫烨非常紧张:“嗯……对,我暗中给他护道,怕他身怀依仗放松警惕,才……” · “护道?” · 栖霞真人上下打量,满心茫然: · “你一个一品道门,给一品武夫护道?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都绷不住了,不过为防南宫烨叫师父收拾她,此时还是温婉搭话: · “若没有南宫妹妹这些时日为其护道,谢尽欢也没法这么快踏入一品。我和她一起在旁看护。” · 南宫烨被两头堵,这时候也只能感激妖女: · “没错,此子还得成长一段时间,现在告知他身份不合适,方才才对师尊有所冒犯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转眼看向步月华: · “那这位姑娘是?” · 步月华欠身一礼:“晚辈步月华,缺月山庄庄主,和南宫妹妹是义结金兰的姐妹,往日她在南疆行走,她一直住在我家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很想把这乱攀交情的妖女撵走,但妖女把她身份告诉谢尽欢,她当场就得炸,为此硬着头皮颔首。 · 缺月山庄是在巫教被放逐南疆时起家,距今也不过百年,栖霞真人都没听过,心头对当前局势着实有点迷茫,问东问西有损仙子形象,略微斟酌,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宗门史! · 对了,还可以和阿飘姐商量下…… · 念及此处,栖霞真人含笑道: · “你们在这稍等片刻,本道此行归来,待不了多久,得先去办点事情,片刻后就回来。” · 飒~ · 话落,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。 · 南宫烨被白毛小师尊的道行惊了下,确定人走后,就还想寻找谢尽欢踪迹。 · 但老祖让她等着,她哪里敢乱跑,只能在院中等待。 · 步月华也不确定这丹鼎派老祖,是不是在附近,当下也不敢乱问,只是双手叠在腰间,小心寻觅…… · 与此同时,崇山峻岭之间。 · 谢尽欢肩扛煤球,环视周遭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,眼底全是茫然: · “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?”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也有点疑惑,展翅而起,飞上高空勘察,而后朝着紫徽山方向飞去。 · 谢尽欢害怕这白毛仙子发疯,见此往过飞驰,沿途呼喊: · “鬼媳妇?喂?” · 周边毫无回应。 · ? · 谢尽欢一愣,左右寻找,才发现自己挂在腰上的正伦剑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毛仙子顺走拿去当装饰品了…… · 第206章 都是阿欢的翅膀 · 峰顶,书剑阁。 · 紫徽山掌门的书房,位于书剑阁最高处,南宫烨常年外出,内部并无人手,数个剑台都是空的,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。 · 白毛道姑无声出现在门口,没有打扰大厅中熬夜苦读的门徒,悄然进入书房。 · 瞧见整洁肃穆的房间,她又退出门仔细看了看,确定没走错地方后,才重新入内,双手叉腰! · 毕竟这以前是栖霞真人的办公之所,里面摆着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的战利品,还有成套的野史异志。 · 如今可好,四面书架都是诸教经典,靠墙一张大书桌,标准的道门禁欲风,就差在墙上挂个‘人间正道是沧桑’,光看着就和蹲苦窑似得…… · 不过一晃大几十个春秋,这地方也已经不归她了。 · 栖霞真人也没介意晚辈改装修风格,甚至觉得南宫大徒弟挺正经,比她像个道门魁首,当下快步来到书架旁,拿出记载宗内要务的书册查阅,同时呼唤道: · “夜仙子?” · “嗯哼~” · 熟悉的柔媚嗓音,从身侧响起。 · 夜红殇身着红火长裙,双臂环胸站在书籍旁,打量着疯狂翻书恶补知识的白毛小道姑: · “终于想起姐姐啦?” · “我怎么可能忘记姐姐你,刚才是刚睡醒……诶?” · 栖霞真人本想解释两句,忽然又眉头一皱,发现自己记忆不对劲! · 她记得自己幼年上紫徽山学艺,天赋平平依旧十分卖力,但实在登仙无门,就像上天祷告,希望给她点指引,半梦半醒中,听到了一声‘南边’。 · 而后她就义无反顾下了山,往南方游历,不知方向、不知目的,只是为了‘仙子梦’而苦苦寻觅,沿途不知吃了多少苦,一直走到了大地的尽头…… · 然后就直接断片想不起来了! · 等到记忆再度接上,她就在南疆到处斩妖除魔,手里拿着一伞一剑,在夜大仙子的引领下当‘仙道悍匪’,劫掠天下而肥己,抢完了整个巫教之乱…… · 她把夜红殇当姐姐、师长,关系犹如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,但不清楚这段关系从何开始,其中似乎还忘了些很重要的事情…… · 栖霞真人眉头紧锁回想,又略微检查体魄: · “我中了锁魂咒?” · 夜红殇微微颔首:“对,我也一样,上次试着解过,但似乎有高人设下的禁制,怎么都解不开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堂堂道门魁首,怎么可能被锁魂咒锁住,当下抬手点在自己眉心,指尖涌现流光,尝试解开禁制。 · 然后就是栖霞真人想起仙岛过往及后续抉择,阿飘同步找回记忆。 · 阿飘“封起来封起来…”,让栖霞真人也封起来。 · 一人一鬼如此站在书架旁,把一模一样的对话重复了整整七遍! · 场面看起来和鬼打墙似得,硬折腾了两刻钟…… · 栖霞真人把指头点在眉心,只觉一晃神儿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,有点疑惑,收起食指看了看: · “何方老魔做的手脚?怎么解不开呢?” · 夜红殇都已经习惯了: · “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,真把以前干的破事儿全想起来,容易坏自己道心,往后再说吧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相信还有山巅老魔,能把本仙子封的束手无策,当下不信邪,又试了几次。 · 结果指头刚放在眉心,下一瞬就结束了,好似无事发生过! · 栖霞真人见确实破不了,眼神不由讶然: · “好厉害的手段!夜姐姐说上次试过,是之前就醒了?” · “对。上个月初,有盗墓贼意外找到了镇妖陵,此子跑过来宰了盗墓贼,把正伦剑拔了出来,我就遇见了他,他又忙活个把月,把镇妖棺封上了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聆听着经过,抱着一摞书本,来到书桌后坐下。 · 结果南宫烨一米八几,她一米六,腿竟然够不着地! · “嘿?这大徒弟长得真高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也没在意双腿悬空晃晃荡荡的姿势,继续翻看宗门史: · “谢尽欢到底是什么来历?怎么会知道我闭关之所,还跑来守墓?” · 夜红殇仗着‘羡煞栖霞’的挺拔身段儿,双臂环胸,臀儿枕在书桌边缘,还露出了裙下黑丝及红底高跟鞋: · “他估计是和你一样,在南方遇到了某些奇遇。世上隐世大能不少,这事儿只能等你恢复了再去查证。” · 栖霞真人好奇心很重,不觉得还有人能在她面前装大能,又抬起食指点在眉心解锁魂咒,想看看到底是何方老魔在下大棋。 · 结果又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几分钟不说,手上还多了支笔,面前的纸张上写着几个大字: · 难得糊涂! · ? · 栖霞真人看了看字迹,觉得应该是自己在下大棋,终于放弃了解锁魂咒,转而询问: · “此子和我,还有外面那两姑娘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 · 夜红殇听到这话,勾魂夺魄的双眸,显出了一丝古怪。 · 毕竟从刚才的对话来看,几人的关系大抵是: · 冰坨子是南宫烨,栖霞真人是她师尊,令狐青墨是她徒弟…… · 花如月是步月华,林婉仪是她徒弟,紫苏大仙是她徒弟的晚辈…… · 南宫烨和步月华还是死对头…… · 而林婉仪、南宫烨、令狐青墨,都是谢尽欢不能得罪的恩客。 · 步月华还给了甲子莲、便宜药材等等,又是婉仪师长,也是恩客。 · 所以,她们应该都是帮谢尽欢起飞的翅膀! · 如果不被打折的话…… · 夜红殇捋了半天,实在捋不清,当下也懒得管了,阿欢自有阿欢福,乱干涉日后还容易被妹妹记恨,当下回应: · “就是个有缘人,和紫徽山关系很亲密,最近四处斩妖除魔,风头很大,得了无数仙子青睐。 · “你就把他当晚辈,把南宫烨和另一个姑娘当外人就行了,小孩子的事情不要多问。” · 栖霞真人光看谢尽欢相貌气度,就知道女人缘差不了,当下也没多过问,把宗门史从头翻到尾,对入关后到今年的大概情况,也有了了解。 · 栖霞真人沉睡时间太久,其实入关前,就知道出关之后,很可能已经物是人非,所有熟悉门人皆已逝去。 · 但入关只是眼睛一闭一睁,峥嵘岁月感觉就如同在昨天,如今真看到一个个寿终的名字,心头还是有点唏嘘。 · 不过山上修行道,倒是没什么变化。 · 独霸四方的山巅老魔,依旧是那几位熟人。 · 大乾台面魁首,也是当年物色的几个小辈。 · 要说唯一变数,就是尸祖的徒子徒孙,在蛰伏百年后,逐渐成了点气候。 · 栖霞真人发现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惊天变数,本想把宗门史放下,但翻到最新一页,却见上面写着: · 谢尽欢中意十三代孙令狐青墨,为表诚意,于钦天监战胜梵云寺大弟子,代紫徽山挫败佛门入丹阳谋划…… · 雪鹰岭举办武道大会,紫徽山受钦天监调令,担任道门代表,前往三江口监察江湖动向…… · ? · 栖霞真人仔细查看内容,询问道: · “令狐青墨是我徒弟还是徒孙?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眸子:“徒孙,长得特别漂亮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拿起记载弟子名册的卷宗翻找: · “六岁入门,十四岁入六品,十八岁入四品,刚正不阿……其他还好,这天赋有点普通了……” · 夜红殇有些无语:“这还普通?你十六岁才七品,同龄人家能打你十个。” · “这不能和我比。对正常人来说,这姑娘算厉害,但谢尽欢只比她大一岁,都一品了。天赋差距这么大,若结为道侣,百年后很可能变成黑发人送白发人,弄不好会生心魔。” · 栖霞真人说罢,翻到上一代弟子: · “南宫丫头配谢尽欢还差不多,郎才女貌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夜红殇目光微动,插话道: · “你现在是老祖了,一句话出去,丹鼎派徒子徒孙,都得奉为圣谕,既有此意,要不你做主点个鸳鸯?” · 栖霞真人对所有人都很陌生,只是以局外人的角度分析,听见这话,连忙摇头: · “这怎么行,姻缘讲究两情相悦,我点了南宫烨,令狐青墨还不得恨死老祖。 · “既然已经有了姻缘,我紫徽山可不能拖人家后腿,你带我去见见这姑娘,看能不能指点一二。” · 夜红殇知道栖霞真人有什么,只是以前代练上号,不好慷他人之慨,听到这话,左手翻出一个水晶球,里面是魏寅连胜十一场的画面: · “对了,你先帮姐姐个忙,明天把这人解决了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,把书本放下: · “瞧你这话说的,多生分!解决人需要等到明天?人在什么地方?” · 说话间撸起袖子就往外跑,准备请道友助她修行! · 夜红殇连忙拦住:“诶诶!这是打擂台!得谢尽欢堂堂正正赢才行,无冤无仇的,你去把人家灭了什么话?” · 栖霞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,略显犯愁: · “打擂?那这事儿怕是不好办,此人看起来身怀五方神赐,谢尽欢没这么厚机缘,一力降十会,教他什么都打不过。” · 夜红殇语重心长道:“紫徽山六百年传承,还斗不过雪鹰岭三代积累?” · 栖霞真人明白意思,摊手道: · “正伦剑在他手上,伞给他他都不敢用,五方神赐得慢慢养,明天指望不上,功法神通斗不过一力降十会,我还能给他什么?” · 夜红殇为了帮谢尽欢,也是操碎了心,略微琢磨: · “他无论作风还是过往,都和你差不多,你试试能不能帮他开龙脉,我感觉他本身就有和你一样的潜力,只是没激发出来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栖霞真人半信半疑,不过也没再多说,跳下椅子往外行去…… · —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07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· “唧唧唧……” · 小院外的灌木丛中,传出幽幽虫鸣。 · 老桂树下,南宫烨在棋台旁乖巧端坐,丹凤美眸全是茫然,不理解只在画上见过的师尊,怎么就忽然回来了,还和谢尽欢在一起…… · 难不成谢尽欢的隐仙派师长,就是我师父…… · 那我和谢尽欢岂不是师姐弟,青墨才是倒反天罡…… · 呸呸…… · 步月华双手叠在腰间,饱满臀儿枕在石凳上,坐姿也十分乖巧,久久不见老祖归来,低声道: · “南宫妹妹,你和谢尽欢,是不是有什么……” · 南宫烨浑身一震,展现出了冰封千里的锋芒: · “你什么意思?” · 步月华胳膊倚在棋台上,眉眼弯弯如同姐妹拉家常: · “栖霞真人说的有道理,你再强也是一品巅峰,谢尽欢可都快成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了,要护道,也是他给你当保镖。以前你瞒着身份,我当你怕他有恃无恐,但刚才那境遇,我不帮腔,你可真说不过去了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刚才硬着头皮不拜见很冒失,但她真没办法,想想回应: · “我自有谋划,不能告知外人,你最好守口如瓶,不然以前你都不是我对手,如今家师出关……” · 步月华确实忌惮紫徽山的家大业大,但她也不笨,能看出南宫烨和谢尽欢绝对有问题,只是暂时不明白问题有多大,想想柔声道: · “我岂会乱说坏你谋划。不过本来咱们商量,我打擂你替我掩护身份,我若夺魁,给你分两成利,现在我也没法夺魁了。这事儿怕是得重新商量一下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眼神一冷:“三江口打擂,我已经帮你保密让你参与,你拿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……” · 步月华微微抬手:“那是昨天的事情。往后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保密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发现自己被讹上了,让步可能得被吃一辈子,岂能松口,直接抬手: · “你今天要是有把握离开紫徽山,大可告知谢尽欢实情。” · 步月华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现在不敢说,但下山后不一定,她阳毒未解不是妖女对手,刚还说是好姐妹,总不能马上又请刚见面的师父敲打这妖女,心里正暗暗琢磨,就听到一声: · 唰~ · 乌漆嘛黑的大煤球,落在房顶上,好奇打量: · “咕叽?” · 继而一袭白袍的谢尽欢,就从山崖边缘冒了出来,飞身落在两人跟前,四处环顾: · “栖霞前辈人呢?” · 南宫烨坐直几分,目光严肃: · “谢尽欢,这是紫徽山的地方,你别一惊一乍。刚才那位前辈说去办点事去,让我们等等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白毛道姑随时发疯,哪里敢让其乱跑: · “她去哪儿了?” · “你别着急,山巅老辈自有分寸……” · 她有个啥分寸? · 刚才都快‘桀桀桀~’血祭妖寇了! · 但白毛仙子来无影去无踪,还把鬼媳妇带走了,不自己出来谁也没办法。 · 谢尽欢环顾四周,只能尝试让煤球飞去天上尝试找人,而后目光投向了坐在棋案两侧的姐妹花。 · 冰坨子一如既往的冷若冰山,体态高挑紧致,修长身段暗藏一股能把小孩碾碎的爆发力,宛若遗世独立、千里独行的女侠,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…… · 花师姐则优雅贤淑,发髻则盘在脑后,以紫蓝花瓣的蝴蝶发夹固定,气质性感轻熟,身段也是柔润多汁,便如同保守含蓄、温柔体贴的师娘,对外贞烈,但对内又百依百顺,天生给人几分亲近感…… · 如此对比,确实是花师姐更有掌门气度…… · 谢尽欢迟疑一瞬,先看向轻熟大车: · “花师姐,你是不是南宫掌门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心头微僵。 · 步月华则眨巴桃花眸,略显莫名其妙: · “我像吗?” · 谢尽欢刚才飘在天上没看仔细,但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,此时示意院子: · “你们跑来找我也罢,怎么来了这地方?这是紫徽山后山,按理说是禁地,紫徽山就没人拦你们?而且栖霞前辈忽然把我支开……”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情况不对,维持冰山女侠的神色,插话解释: · “我们顺着方向追过来,见这里没人,才在此落脚,紫徽山没发现。 · “栖霞前辈把你支开,是山巅高人自有谋划,刚才和我们说了些事关青冥剑庄的事情,不便对你透露……” · 说着望向隔壁的妖女: · “对吧?” · 步月华仪态娴静如温婉师娘,目光转向山外夜景,好似没听见。 · 毕竟南宫烨都不和她商量了,她为什么还要帮忙打掩护? · 谢尽欢见此,望向冰坨子: · “暮女侠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” · 南宫烨浑身紧绷,见谢尽欢狐疑打量,连忙补充: · “我不是想瞒着你。就是事关青冥剑庄传承,你知道不太好,嗯……栖霞前辈觉得我更合适当庄主,花师姐不太高兴,不想搭理我。但我心里觉得,花师姐道行更高,方方面面都更适合当庄主……” · 步月华见南宫烨口气不硬了,这才回过头来,继续帮忙: · “唉~栖霞祖师的话其实也有道理,我往后确定得继续努力修行。这些都是门内之事,暮师妹不告诉你很正常,你也别多疑。” · 师姐妹一唱一和,谢尽欢哪怕有点狐疑,也不好胡思乱想了,心头觉得这事可以问问鬼媳妇,她当时在场,应该对情况了若指掌…… · “嗯……你们都是同门,目的也都是为了让青冥剑庄更上一层楼,争归争,但私底下都是姐妹,不伤和气……” · “那是自然。” · 步月华笑容柔美,余光却瞥向隔壁的南宫烨,觉得这事儿恐怕不简单。 · 毕竟南宫烨以前什么性格?没事就追着揍她,何曾对她说过半句软话? · 而如今为了遮掩‘护道人’身份,随便诈一下,都急得向她服软了,这背后藏着的事儿挖出来,怕是能吃一辈子…… · 南宫烨知道让妖女打掩护,肯定得被拿捏,但她也没办法,害怕师父回来导致露馅,催促道: · “栖霞前辈让我们俩在这等等,没说你,你先去外面等着,完事我们来找你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起身推他,也不好站在这里继续问东问西,先行顺着山间步道,来到了外面一座可以鸟瞰群峰的亭子里等待。 · 结果这一等还挺久,约莫两刻钟后,后方才出现动静。 · 呼~ · 转头看去,可见仙风道骨的白毛小阿姨,落在了亭子外,宏伟衣襟颤了几下,气态飘然若仙,带着几分长者般的慈睦: · “久等了。” · 谢尽欢见白毛仙子没浑身染血,心头如释重负,上前拱手: · “前辈准备回去了?” · 栖霞真人摇了摇头,开门见山道: · “你今日在山中护陵,表现不错,本道本该给予奖赏,但尚未出关,门内又无入眼之物,便试试能否给你开龙脉,看你可有这份机缘。” · 开龙脉…… · 谢尽欢只被墨墨婉仪冰坨子抓过龙筋,对于这话稍显茫然: · “是开龙脊?这个我以前就开过了……” · 开龙脊是修士必经阶段,目的是疏通筋骨气脉做到‘骨正筋柔’,属于九到七品的阶段,所有流派都会进行。 · 栖霞真人要开的自然不是这个,当下走入石亭,站在谢尽欢面前,语重心长讲解: · “龙脉不是龙脊,古书言‘夫脉者,血之府也’,脉的意思就是血脉,而‘龙脉’比较特殊,是我自己取的名字,往年修行也没见过其他人有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,没大听明白。 · 栖霞真人左右打量,觉得这地方不方便,就带着谢尽欢掐万里神行咒,片刻间就来到了群峰之间的一处山巅之上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白毛道姑要施展咒法,结果却见那张原本灵气逼人的脸颊,气势徒然一变,显出了威严之感,继而黑亮双眸隐显一抹金芒。 · 金眼墨瞳,宛若龙蛟! · 只是异象出现瞬间,一股威压便笼罩山巅,致使千鸟惊飞,远望去犹如山野升腾起一片黑云: · 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 · 但谢尽欢直面一双龙目,并未惧怕或颤栗,反而感觉很熟悉,似乎在哪里如此对视过: · “前辈,你这眼睛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显露威势,发现此子竟然不害怕,心头着实意外,当下心念微动。 · 继而一声听不见,但又切切实实存在的苍溟龙啸,在脑海深处响起: · “嚎——” · 谢尽欢仅听声音,便能感觉出那身长千里的庞大身形,就如同横隔天地的巍峨山岳,耸立在咫尺之外,泰山压顶的压迫力,强到让人只觉身如虫蚁蚍蜉,直面降世神祇! · 谢尽欢觉得这股威压,比魏无异的龙骧气概都强横,但他确实没什么不适,当下询问: · “前辈这是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保持单手负后的仙风道骨模样,仔细打量谢尽欢: · “这算是‘龙威’,通过特殊天赋刻苦修炼而出的一种气概,可以吓退鬼神,道行低微者都站不稳。 · “要练出这种气概,首先就得有‘引子’,而后经历江河千难万险,跨过千百座悬剑桥,方有可能‘走蛟化龙’。 · “如果没有,你练成人皇,那也是人皇之威,不是龙威。” · 谢尽欢大略明白了意思——要练出这种东西,首先得是一身金鳞,鲇鱼练到最后,那也是奔波儿霸…… · 第208章 痴儿 · “前辈开龙脉的意思,就是帮我种下引子?” · “不是。” · 栖霞真人打量半点不害怕的谢尽欢: · “按照本道经验,你如果有这底子,出山就有;若是没有,脊梁骨给你开开,你也没有。我先试试。” · 话落,栖霞真人眉心涌现出一缕金色流光,丝丝缕缕往前蔓延,逐渐汇入了他身体。 · 谢尽欢察觉到有东西涌入,本以为体内会出现强横冲击,继而肢体骨骼被磅礴力量改造等等。 · 但实际并非如此,他只感觉到流光涌入,体内某种东西似乎被唤醒了过来,浑身都出现了隐隐胀痛感。 · 继而四肢百骸出现了变化,每一丝肌肉、每一处骨骼,乃至气脉肺腑,都被唤醒,身体机能运转效率肉眼可见的变快,不过刹那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极限…… · 栖霞真人望着谢尽欢眼睛,发现那双冷若寒泉的双眸深处,隐隐浮现丝丝缕缕的银辉,眼神比谢尽欢还惊讶: · “似乎真有!那咱们可能是同一个世外老魔教出来的,不过你似乎出山太早了,你有天赋,但还没练出来,没法驾驭。” · 谢尽欢起初还挺惊喜,但很快就发现,身体运转效率越来越强,他当前这配件完全顶不住,略微吸口气,气海都是一个漩儿,施展磐龙横岗,估摸能把胸口崩开,溅白毛道姑一身血…… · 察觉要暴体了,谢尽欢连忙道: · “好啦好啦,前辈先收了神通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只是心念微动,强横威势就随风而散,山巅也恢复如初,她上前一步,用手捏了捏胳膊: · “筋肉稀松、骨骼梆脆,确实承受不住,你得先跨过天人门槛,才能逐步掌握这份天赋。按理说你应该超品才出山,功夫都没练到位,你出来这么早有什么用?” · 谢尽欢醒来就在镇妖陵,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的山,微微摊手: · 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嗯……现在都一品了,距离超品也不远,我往后再加把劲,争取尽快把底子提上去。” · 栖霞真人跑来尝试,是让谢尽欢明天打擂台,不过就这一碰就碎的底子,真开了谢尽欢当场暴毙,当下只能把手指点在额头: · “本道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,给你唤醒一捏捏天赋,不过这不足以让你战胜温养多年的五方神赐,最多让你抗住肃杀之气、爆发强一点。想要取胜,你还得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说话之间,谢尽欢感觉气机涌入眉心,顺着经脉主干下行,先是撑开了某些难以察觉的脉络,而后又封上,前后锁住七处大穴。 · “这是七星钉?” · “对,七星钉原本就是本道为防自伤,封自己的,后续改了改,用来封住邪魔外道血……血债血偿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感觉是封住一堆妖道,丢一起血祭炼化! · 毕竟正常人对付妖道,要么逮住挫骨扬灰,要么打烂躯壳关入雷池。 · 费心费力封住妖道修为,还不损伤其体魄,这不就是妖道抓祭品的手法…… · 随着栖霞真人依次种下七星钉,谢尽欢感觉体魄又恢复正常,跟起初没啥区别,询问道: · “然后呢?” · 栖霞真人语重心长道:“种七星钉,是防止你日后用力过猛自伤,我提前帮你封好脉络,等你自行开辟龙脉,施展时遇到关隘,就说明体魄没法承受,不能再压榨了,也可以防止吃烈药道行激增,体魄没跟上直接爆体。 · “其中脉络五成封在天枢。余下六星,各占八分。你现在解摇光,效果大概就是刚才体魄能承受的极限,但消耗过大,撑不了多久,用了就得封上。等你步入超品,就能解开阳,中期解玉衡,以此类推,等完全掌握,你就能展现出堪比真龙的威势,不过这个比较远……” · 八分就是百分之八,谢尽欢刚才尝试了下,感觉已经很恐怖了,这要是百分之百,恐怕得当场起飞。 · 不过按照白毛道姑的说法,火力全开他道行得比肩魏无异了,确实相当遥远,当下还是颔首一礼: · “明白了,天色不早,要不我送前辈回去休养?” · 栖霞真人知道谢尽欢和她没见过面的徒孙有姻缘,但看修行记录,那徒孙有点跟不上谢尽欢。 · 她作为师祖,如今醒过来了,光帮谢尽欢,不照顾自家崽崽像什么话? · “不着急,我去见几位故人,待会自会折返。” · “呃,前辈如今身体尚未痊愈,若是……诶?” · 谢尽欢说话间抬眼望去,却见山巅空空如也,哪里还有白毛道姑踪迹。 · ? · 谢尽欢环视一周,微微摊手,都快习惯了,当下只能自行往紫徽山折返,但扫视‘千山鸟飞绝、万径人踪灭’的无尽群山,又脚步微顿: · “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?煤球?……鬼媳妇?” · 山野寂寂,毫无回应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,凉州。 · 衰败的黄土院子,坐落在戈壁滩,院中老井早已干枯,原本的房舍,也只剩下齐腰高的干裂土垒。 · 夜风扫过戈壁滩,卷起沙尘与枯燥,带起僧袍飘动的轻响: · 噗噗~ · 法尘和尚躺在干裂院落中,意识不知何时转醒,眯眼望着浩瀚星空,眼底显露一抹茫然,起身左右环顾,又把目光落在破碎围墙。 · 围墙跟前,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,手杵九龙禅杖立在风沙之中,袈裟随风飘荡,便如同彼此相见的第一眼。 · 不同的只是彼此脸上,都多了不少岁月痕迹…… · 法尘和尚眼神有些恍惚,站起身来: · “你为何不杀我?准备再慈悲为怀一次?” · 无心和尚手里转着佛珠,语气如往日一样如师如父: · “为师只是想知道,你有慧根,为何又犯下如此大恶。” · 法尘已经万劫不复,也不再压着心中埋藏多年的心里话,嗤笑道: · “师父谨小慎微,自以为‘恪守正道、不争不抢、劝人向善’,他人就能感激你、朝廷就能尊崇你、诸教便能和平共处,但结果呢?先不说禅定派落得何种境地,你连我都劝不动。 · “四十年前,我爹修习妖道炼‘人元丹’,给我娘续命,杀人数十,被师父你抓住,处以极刑前,求师父您照顾妻儿。 · “师父您慈悲心肠,明知是不共戴天之仇,依旧把我母子接回天台寺,没斩草除根,还把我这‘无辜小童’,视如己出深培养教导。 · “但我当时才六岁,眼睁睁看着我爹在那围墙后面化为飞灰,看着我娘没有药物医治形如枯槁撒手人寰。 · “师父你觉得以善待人,就能感化他人,让人放下屠刀、立地成佛。 · “但我爹为了救我娘才杀人,纵有千般罪孽,我这儿子又如何把他当恶人?我娘至死都不忘给我多做几双布鞋,让我如何摒弃过往六根清净?” · 无心和尚安静听完,转着佛珠轻叹道: · “那你觉得,为师做错了?” · “你没错!” · 法尘和尚神色坦然: · “你待我如徒如子,我敬重你,也在拼尽全力学佛法。但我有天赋,没慧根,更没您那么好的心性,父母纵有千般过错,血海深仇我也不得不报! · “我是如此,寺外芸芸众生亦是如此!你待人以善,道门却蹬鼻子上脸;朝廷见你心善,召之即来挥之即去。我把你当养父,明知你没错,都没记你的好,你以为外人能放下?这世上只有你在一厢情愿修佛,外面人都在走弱肉强食的修行道!” · 无心和尚轻轻颔首: · “你在劝为师浪子回头?” · 法尘和尚回应道:“我把整个禅定派拖入万劫不复之地,是为父母报仇;而此举,也确实在劝师父别再想法不切实际,这世道,和师父想的不一样。” · 无心和尚转着佛珠,沉默了良久,最后杵着禅杖走到近前,昏昏欲睡的双眸,多了一抹叹息: · “痴儿,为师活了一百多年,被无数正道老辈教导,也斩过无数狡诈邪魔,你怎么会觉得,什么是修行道,需要你来教?” · 法尘和尚都被气笑了: · “你既然知道,为何还想法不切实际,觉得与人为善,就能度化世人?” · 嚓~ · 无心和尚把禅杖插在地面,在正面盘坐下来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你太年轻,非黑即白,把事情看的太简单。何氏一案,诸教百家皆参与其中,何天齐和陆无真,只不过是台面之人。 · “何天齐背后,不止有妖道,还有巫教、佛门,甚至可能有武道参与,而你就是佛门下场之人。 · “妖道所求,是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尸祖陵;巫教目的是入中原;你目的是报复为师。 · “三方看似不相干,但只要掌控一国君主,三方目的可以同时达成,所以才有了巫妖合谋推出来的‘何氏一族’。 · “如果事情顺利,结果是太子上位、何氏掌权;巫教靠着新君重归中原;妖道挖开尸祖陵复起;你以身入局背下罪孽,拉着整个禅定派万劫不复。 · “虽然事后巫教和妖道必起争端,但三方初步目的都达到了,你说对否?” · 法尘和尚作为坛主,只知道大概谋划,但这番复盘推演,是从各方利益出发分析,确实合理。 · 无心和尚继续道: · “但可惜,京城多了谢尽欢这个‘变数’,导致何氏外戚乃至埋下的暗子,被连根拔起,何氏一族失去了大量羽翼,日后难以再掌控朝堂。 · “且事发后,先帝‘严查挚爱妻儿、驾崩前秘会丹王’的举动,让幕后之人意识到先帝铁石心肠,哪怕只给先帝留了一名继承人,太子都不一定能上位,上位也必遭诸教暗中提防。 · “为此执掌大乾的谋划再难达成,冥神教退而求其次,改为挖尸祖、刺探麒麟洞等绝密。 · “否则就算为师和范黎,全看过‘传国秘典’,幕后之人也不会单为你的目的,去挖尸祖陵。 · “他们得先利用新君让巫教入中原,挑起诸教争端后,才会下手,提前挖只会‘打草惊蛇’。 · “太子确实看到了传国秘典,但冥神教不清楚真假,也不清楚尸祖陵防护如何,所以得需要一个人试探,尸祖陵不会跑,只要确定位置,往后挖也一样。 · “既然是试探,冥神教就不能让自身伤筋动骨,所以你就下场了。” · 无心和尚说到此处,认真看向徒弟: · “那天在地宫,为师没看传国秘典,此事何天齐可否知道,为师不清楚,但你肯定不知道。 · “你若是知道,就不会听从何天齐的调令,毕竟这样只能帮妖道试探出真假,没法彻底扳倒为师和禅定派。” · 法尘和尚浑身一震: · “你没看?” · 无心和尚暗暗摇头,继续道: · “你不在乎生死,只想以身入局,让为师百口莫辩,接到调令,就带着一帮喽啰去了紫徽山。 · “结果显而易见,你中了埋伏,何天齐知道传国秘典伪造,太子已经没了利用价值,转身即走;打造傀儡太子的巫教幕后之人,从始至终面都没露;只有你这佛门弃子,留在了这里。” · 法尘和尚知道这复盘推演,和实情大差不差,他应该被何天齐卖了,想想沉声道: · “我被当成弃子又如何?我目的是扳倒你和禅定派,我是嫡传大弟子,犯下如此滔天大恶,你无论是否看过传国秘典,都难逃其咎……” · 无心和尚略微抬手,继续道: · “为师讲这些,只是告诉你,为师明白你所说的‘修行道’。 · “现在为师告诉你,我为何与人为善、不争不抢。 · “禅定派教理,为‘不动’,一是心念不动,二是面对境遇不动,凡动者,必受侵扰。 · “陆无真想道门独大,将其他流派陆续逼到穷乡僻壤;魏无异被打压不服气,想方设法往京城扎根;你想光复禅定派,发动‘金经易箓’,反攻道门,甚至对为师不闻不问心生怨气。 · “但结果呢?所有人忙着内斗,反倒给了妖道、巫教可乘之机,陆无真不是不会监察妖邪,但诸教蠢蠢欲动,他忙着盯住佛门、防着儒家、提升丹鼎派威望,还有多少心力,放在正事上? · “为师只是在天台寺修佛法,没必要争,劝陆无真,他听不进去,独木难支,迟早出疏漏,届时他自会‘悟了’,朝廷也会召佛门入京。你奔波数年进展,都不如陆无真自己犯一次糊涂。” · 法尘看着面前老和尚,眉头紧锁: · “若此次没有谢尽欢这变数,何氏真控制了皇帝挑起诸教纷争、挖开了尸祖陵,你身为掌教却袖手旁观,不照样犯下弥天大恶?” ·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道: · “为师那天没看传国秘典,是觉得诸教先辈,不会傻到把尸祖陵这种地方,交由皇帝和监正看管。皇帝和监正,确实该知道一切,但他们知道后,除了泄密,还能有何作为? · “皇帝监正,在为师看来都是饵。何氏一族谋划几十载,掌控整个大乾,最后挖出来的,可能只是另一个闭关的老人,或者一口空棺材,局面和当前没区别。至于挑起诸教之争,为师不动,他能如何挑拨?” · ? · 法尘和尚确实没想过,真传国秘典也是假的,他眉头紧锁: · “师父就不怕,先辈也没那么聪明,妖道真挖出了尸祖?” ·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,眼神如同望着痴儿: · “就算先辈痴傻,还皆已仙去,冥神教挖出了尸祖,你以为为师闷头苦修两甲子,还镇不住一个失去肉身,损耗百年元气的老鬼? · “你说的‘修行道’,只不过是江湖你争我夺、尔虞我诈,并非‘修行’。 · “所谓修行,是你劝世人向善,世人可以不听;但世人有难,你还是得有能力救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法尘彻底沉默下来。 · 无心和尚扶着膝盖慢悠悠起身,往戈壁滩行去: · “生涯如梦过,世事若云多。放下屠刀念,修成佛性和。心清尘垢远,意静慧根磨。自此归禅定,闲看岁月蹉……” · 踏、踏…… · 一袭袈裟杵着九龙禅杖,口诵‘禅定派’佛诗,在戈壁风沙中渐行渐远。 · 法尘和尚坐在原地,愣愣望着远去身形。 · 上次听到这首佛诗,他拉着老和尚手走在跟前,重病老娘则被和尚背在背上,只知道这是一位高僧。 · 但直至现在,他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与人为善的和尚,为何能执掌大乾佛门…… · 嘭—— · 不久后,破败庭院传出一声闷响。 · 一段因果就此终结,逐渐被黄沙掩埋在了岁月长河之中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09章 仙人授术 · 洛京,王府。 · 时过子夜,郡主闺阁内寂静无声。 · 奶朵睡在通房的床榻上,也不知是梦到谢郎在三江口大杀四方的场景,挥手喝彩,掀开了身上秋被,略微露出一抹大白朵…… · 睡八个人都不挤的八步床间,国色天香小郡主,带着三分微醺躺在里侧,外面则是端端正正大墨墨,呼吸平稳睡的正香。 · 呼~ · 清风悄然入室,掀起一帘幽梦。 · 令狐青墨似梦非梦之间,看到了一位雪发仙子,童颜巨乳灵气逼人,飘在半空之上,周遭是七彩祥云,散发出灵韵神光,说着: · “青墨别害怕,我是师祖。” · “?” ·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间,眼底露出一丝莫名其妙,意思当是——什么破梦,师祖说话能这么小姑娘气…… · 白发仙子并不介意她的质疑,左手抬起,掌心可见一缕青光旋绕,宛若游龙盘旋而下,汇入她身体。 · 继而一股浩海威能往全身蔓延,浸透四肢百骸后,又往气海汇聚,散发出滋润神魂体魄的温和感,以及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。 · 原本无影无形,游离在天地之间的五行之气,此刻也能察觉到了些许青气,甚至能细微往身体牵引,感觉就如同梦中顿悟了一般…… · 令狐青墨身处梦中,难辨真假,只是好奇环顾: · 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· “左青龙!” · 白发仙子想双手叉腰骄傲,不过在徒孙面前,还是保持了高人气态,只是耐心讲解: · “你可以理解为俗世说的‘五方神赐’,不过大道无情,天地不会专门赐给某人机缘,此物算是天地自行聚集的灵气精华、五行根本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自幼好学,虽然书读的不似谢尽欢那么杂,但对于修行典籍烂熟于心。 · 五方神赐是修行道至宝,根据方位在某片区域凝聚,五行之木出自龙骨滩,甲子方能孕育而出,通常够两三个生灵炼化。 · 虽然是天造之物,但作为五行根本,生灵得之确实堪比神赐,随着时间温养,会逐渐脱胎换骨。 · 其中青龙是青春永驻活力无限,不怕伤病,掌握至阳神雷。 · 朱雀能让生灵掌控炎炎真火,据说还能涅槃重生。 · 白虎不言自明,战伐之神。 · 玄武主水,特点是朴实无华的‘长寿’,书上记载都是被打死的,没见过老死的。 · 麒麟则出自麒麟洞,主土,强在守护与稳定,平衡四方之力。 · 五方神赐得其一,即可冠绝一派,但数量稀少孕育时间漫长,且生灵草木皆可受其精华,注定只有少数修士能拥有。 · 不过好在此物可以传承,只要不被抢走,或者身死道消还于天地,正常都得数代人才能消耗完。 · 如今世间存量,大半落在山巅老魔手中,少数归属各流派掌教,大部分超品一辈子连味都闻不到,而超品之下,若无师长传承,听都不一定听过。 · 虽然此物得之如‘神赐’,但失之亦如‘神弃’,会逐渐退回肉体凡胎。 · 令狐青墨半梦半醒中询问: · “师祖给我,您怎么办?” · 白发仙子悬浮于空,周身四色流光涌动: · “师祖我平灭巫教之乱,所得机缘无数,缺一两样影响不大,日后再抢……抢时间寻觅一个即可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“你受此机缘,往后切记刻苦修行、财不外露,此物拿不住就是劫数。巫教之乱时,敢随意展现此机缘的低境修士,都消失的无影无踪,甚至查不出是被邪魔所害,还是被正道所杀。” · 令狐青墨浑浑噩噩中颔首:“弟子谨记。嗯……”可能是做梦脑子不清醒,有点胆大包天,她又道: · “师祖,你能不能给谢尽欢一点机缘?他整日斩妖除魔,却无师门供养,修行资源全靠功勋换取……” · 白发仙子摇了摇头:“他和你不一样,身上有机缘,但历经千劫,方可化龙,机缘只是奖励,得手过程才是历练。缺了过程,他注定缺点东西,这些最好是自己去拿。” · 令狐青墨微微颔首,不再帮男朋友索要好处,又瞄向身边呼呼大睡的翎儿,欲言又止。 · 白发仙子非常善解人意,右臂涌现白色流光: · “这姑娘天赋不俗,也有眼缘,和本道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既然遇见,我暂借她一分机缘。不过她不是紫徽山传人,往后得还回来,如果还不上,说明她本就拿不到,这份机缘师祖还是得收回去。” · 令狐青墨连忙回应:“她本事挺大,就是身为郡主不方便四方行走,我往后肯定带着她斩妖除魔,让她早日把机缘还回去。” · 白发仙子微微颔首,给完小崽崽机缘后,身形随风而去,房间也暗淡下来…… · —— · 孤峰悬月,道观金顶在林野之上若隐若现。 · 谢尽欢顺着山道快步前行,沿途扫了眼山外的丹阳城。 · 丹王府灯火通明,城内则平静祥和,并没有什么白毛老祖悬浮于空瞎搞,说什么——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…… · 那白毛做什么去了呢…… · 谢尽欢实在猜不透栖霞仙子行迹,虽然心头挺感谢这位大奶妈,但当前首要目标还是把人埋回去,当下加快脚步,顺道检查了体魄情况。 · 忽然得了点不一样的天赋,谢尽欢难免好奇,刚才回来的路上,还稍微尝试了下。 · 结果发现,这天赋确实是他本就拥有的东西,他的身体和正常人不太一样,似乎后天被强化过,顺着脊柱的督脉,多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切实存在的暗脉,支脉则与浑身气脉融合,嗯…… · 相当于在本身动力核心上,附加了一个帝王引擎! · 他体魄目前算是小车,两套系统一起发力,铁定爆缸解体,当前只能勉强点个火,为此白毛仙子才要给他上七星钉。 · 此物肯定不是他与生俱来,他感觉是在南海之南,坠海后得到的奇遇之一,欢喜心经、银龙八式都是外功,这独二无三的暗脉才是内功。 · 毕竟只是技巧功法的话,他苦行到凤凰港,其实已经学会不少,后续没遇上高人,只要不死也能摸索出来,无非时间更长一些。 · 至于近两年时间从七品冲到四品巅峰,修行速度很快,但也谈不上逆天,而暗脉就属于非奇遇拿不到的机缘了。 · 谢尽欢暂时还摸不清这条暗脉开辟完后,会有什么效果,但当前百分之八的功率,已经让体魄有了明显变化,不单是出招威力,还有身体机能运转速度,练气、提气、动作、反应等等,乃至‘倒浇蜡烛’,都有所提升。 · 但‘驴的执着’惨遭大削,功耗高续航短是必然,为此这种状态平时只能封着,当做杀招用。 · 另外,白毛道姑取名太随意,说出去不好理解,他还想了比较契合这章法的名字: · 葬于远海,起于龙渊,以体魄为胚,以七星为鞘,铸鸣世惊苍之剑! · 所以叫七龙抬棺…… · 开门放龙,一条抬不走,那就放七条,一条比一条带劲儿,就不信还有道友抬不走…… · 就是这一脉相承的破名字,听起来比白毛道姑都随意…… · 还是老龙推车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进入了山门。 · 虽然从天上看去,紫徽山布局犹如八卦图,非常有设计感,但身处其中,感觉就只是个老道观,弯弯绕绕十分清净,夜间也没几个门徒行走。 · 谢尽欢轻车熟路来到后山,可见白毛仙子已经回来了,此时正仙风道骨站在百年老桂下说着: · “朱雀陵只是世人称呼,实际就是阳火升腾,在地底撑开的裂谷地缝,地脉绵延千百里,内部宛若迷宫,你们俩直接进去肯定找不到。按照本道昔日经验,哪里阳火偏重,你们就往哪里走。谢尽欢回来了,到时候你们可以带着他,他找得到……” · 桂花树前,冰坨子站姿十分端正,哪怕高出栖霞真人一个头,也再无昔日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只是认真聆听。 · 花师姐则双手叠在腰间站在身侧,水蓝裙装勾勒出摇曳生姿的美臀,蝴蝶结发夹更是增添的浓浓知性,少妇师娘味十足…… · 煤球则蹲在棋台上,吃着不知谁给带的烤肉,摇头晃脑十分陶醉。 · 听到白毛仙子提醒,两人齐齐回眸。 · 谢尽欢快步上前,拱手一礼: · “前辈回来了。你们准备去火凤谷?” · 第210章 没想到吧! · 南宫烨刚才在这里等着,师尊独自回来,谢尽欢却不见踪迹,等候许久的妖女,斗胆上前请教了下火凤谷的事情,三人就聊了起来, · 见谢尽欢走来,南宫烨神色多了三分拘谨: · “师……师门那边让去。栖霞前辈说,朱雀陵内部阳火过重,等到二九天过后,方能进入地底,到时候是准备去看看。” · 步月华则有点疑惑:“我和师妹上次进去过,内部阳火重到难以深入,根本没法靠细微差异判断路线,谢尽欢为什么能找到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当年寻觅天材地宝,靠的也是‘阿飘牌雷达’,不过这是她和谢尽欢的小秘密,只是回应: · 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你们过去找到不难,天地积攒甲子的灵韵,一个人也吃不完,但也别觉得此事简单。五方神赐这种天造之物,可没打擂台的道行限制,出现什么人都有可能,且此物也被妖兽窥伺,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,切记小心。” · 谢尽欢其实去过火凤谷,那里并非山谷,而是南疆盆地,东西跨度千里,南北七百余里,据传是凤凰栖息之地,内部极度干旱,他当年横穿差点渴死在半路,昼伏夜出,靠着煤球抓着水囊来回飞,才侥幸走出去,此刻回应: · “南疆确实凶险,而且那边的帮派不讲道义,手相当黑,要去还得提前筹备,小心为上。” · 这话可是说到南宫烨心坎里了,微微颔首: · “那边的人确实不讲规矩,为了天材地宝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 · “?” ·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,见栖霞真人在场,也没说什么。 · 几人闲聊两句,谢尽欢便暗示白毛仙子该回房睡觉了。 · 但南宫烨还有点小问题,瞄了瞄步月华,上前道: · “前辈,我……我有点问题,想私下请教您几句。” · 栖霞真人面对大徒弟的请求,自然没拒绝,带着闪身外面石亭: · “什么问题?” · 南宫烨回头看了看,低声道: · “徒儿无能,在南疆那边中了蛊毒,至今未解,不知道师父……” · 栖霞真人还以为什么大事,当下握住手腕探查,确实发现气脉之中,存在留存一丝丝阳毒。 · 虽然极为稀少不影响体魄,但只要催发至阳气机,就会化为燎原之火,当下便想随手掐灭,但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冒了出来,暗戳戳在耳边提醒: · “她有法子解开,这也是一场历练,让她自己想办法。” · “?” · 栖霞真人觉得以大冰坨子徒弟的道行,解这东西难比登天,但还是信了阿飘的鬼话,眼神讶异: · “此毒好生霸道!是何方老魔下手?为师竟然束手无策……” · “啊?” · 南宫烨神色一僵,看着白毛小师尊,欲言又止。 · 栖霞真人可能也觉得说解不了,有点缺乏说服力,又语重心长道: · “为师闭关前,就把所有法器都留给你了,如今传承到你手上,已经让你跻身‘最强一品’,剩下的路,就该你自己走,能自行解决的问题,就别依赖师长。 · “大道无常,为师确实还在世间,但不会永远在世间,我走后是陆无真扛起丹鼎派,他没了就该你扛起大梁。 · “如果你们扛不起重任,为师就算庇护你们走到为师这道行,也只是给丹鼎派留了个无能蠢人,从长远来看是祸及后辈。 · “正道可以容下浪子回头的邪道、不择手段的疯子、败坏伦常的后辈,但容不下天性纯良的废物。与人为善谁不会?但掌教不是执善之人,是执剑之人。” · 败坏伦常的后辈…… · 南宫烨都被说心虚了,认真拱手: · “弟子明白了,弟子可以自行解决这问题。” ·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往后要刻苦修行,只当为师不存在。” · 栖霞真人说完后,便嗖的一下不见踪迹……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后,镇妖陵。 · 三十余名妖寇尸骸,以及被绑来的修士,皆已经被收走,山丘外干干净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· 而原本有所破损的镇妖陵,也被修缮了一遍,墓门被修好,换上了全新的棺材盖,但内外没有一个人。 · 谢尽欢来到蹲着八尊镇邪雕塑的墓室中,询问道: · “前辈大概多久能出关?” · 栖霞真人走在前面:“短则三五天,长则三五年,魔性这东西属于神魂范畴,说不准。不过本道出关后,就不会再露面了,你也别指望我,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谢尽欢虽然没想着抱住大奶妈大腿,但刚见面就永别,还是有点难以适应: · “前辈准备去什么地方?” · 栖霞真人回过身来,把正伦剑递给谢尽欢,带着几分可爱的鹅蛋脸上,露出一抹叹息: · “本道纵横天下,该给正道尽的力已经尽过,对世俗打打杀杀早已厌倦,往后正道就看你们这些晚辈了。本道想去过点清闲日子,嗯……闲看花开花落,静观云卷云舒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栖霞真人以前经历过多少杀伐,看淡世事想要当个‘隐仙’也不意外,把剑接过来: · “隐世仙人,非苍生大劫不出山,晚辈争取往后不把前辈惊出来。不过大道无垠,只要在路上,就终有再见之时,前辈也不必说的如此决然。” · 栖霞真人露出一抹微笑,又当场走神,和夜姐姐道了个别,而后就飞身跃入镇妖棺,倒头舒舒服服躺好,把双手叠在肚子上: · “往后好好修行,超品对常人来说是终点,而对你来说,只是刚开始。” · “明白。” · 谢尽欢来到跟前,扶住棺材盖: · “祝前辈早日出关。” · 栖霞真人不再言语,合上大眼睛,而后神色宁静下来,再无情绪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谢尽欢把棺盖合上,直至珠圆玉润的白毛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才略微松了口气,开始提气驾驭阵法封上镇妖棺,而后又退出镇妖陵,把墓门合上。 · 夜红殇扛着红伞出现在身边,眼底略微有点叹息: · “她十岁出头上山,和你一样横抢硬夺苦修,学有所成平灭巫教之乱,就闭关至今,往昔虽然波澜壮阔,却也未曾安逸过一天,如今或许是看开了,想一个人过些清闲日子。 · “你离开姐姐,还有娇妻美妾相伴,整日酒池肉林,她一个人就真一个人,姐姐着实有点不放心。” · 谢尽欢封上镇妖陵入口,正伦剑挂在腰间,想了想道: · “人总有自己的生活,栖霞前辈如此道行,就算一个人,也不至于被人欺负,就是不知道寿数还有多久。” · 夜红殇眨了眨眼睛:“她和常人不一样,你要是不刻苦修行,她指不定能送你走,然后姐姐就和她继续到处浪了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本来还有点担心,听见这话,只觉杞人忧天了,转而询问: · “话说今天栖霞真人把我支开,和冰坨子她们聊了什么?” · 夜红殇略微沉默,觉得这一劫还是让南宫妹妹自己去过比较好,随口道: · “就是些正道传承之事,反正你得注意,若让冰坨子回去继承家业,你可能真见不到了,往后要好好哄着。”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觉得这事儿怕是有点严重,当下准备折返,回去和冰坨子好好聊聊。 · 不过走出几步后,谢尽欢又下意识回头,看向了月色笼罩的深山老陵。 · 自从在这地方一觉醒来,他几乎都在‘急公好义’中度过,除开闭关未曾歇息过一天,硬生生从初出江湖,爬到了现在这境地。 · 而此时此刻,这场想不起缘由的噩梦,算是彻底结束了,往后他就是苗正根红的正道少侠,唯一需要处理的只剩下丹王紫徽山的恩情、北周郭太后的恩情、以及缺月山庄丈母娘…… · 这不太叔丹吗? · 北周死士竟是丹王心腹,还和南疆巫教有一腿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往后境遇也不是那么好处理,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一些。 · 不过好在这只是感情问题,不至于让他成为反人类的活祖宗,在注视镇妖陵片刻后,便飞身而起,找到了大半夜竟然在睡觉的“阿打!”,而后: · “驾——” · 轰隆隆…… · 野猪王也算老猪识途,撒腿狂奔往山外冲去,只想早点扔下这活祖宗…… · 随着轰鸣声渐远,深山老陵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山风秋月。 · 一场因果,似乎也就此告一段落。 · 但时间过去不知多久后,山野间忽然隐隐传出: · 哗啦啦~ · 镇妖锁链晃动的声音,继而: · 哗哗—— · 石门打开,封好的泥土出现了一个洞口。 · 身着青裙的白毛道姑,从洞口探头,小心左右打量: · “夜姐姐?夜仙子?” · 如此呼唤几声,没有得到丝毫回应。 · 栖霞真人见此封好镇妖陵,飞身落在山丘上,双手叉腰,眼神灼灼: · “哈哈~没想到吧!醒都醒了,你跑去浪,让我老实睡觉像什么话?” · “终于没人管我了,该去揍点谁好呢……” · “商老魔独霸龙骨滩百年,定然颇有家资,不过此消彼长,可能打不过……” · “司空老魔不知死没死,要不挖出来看看……” · 曾经被誉为‘仙道悍匪’的白毛道姑,如此环顾无尽群山良久,目光停在了北方,眼神微动,似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! · 继而飞身直入云端,拐出一个直角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,眨眼没了踪迹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11章 谢妇镯 · 请教过朱雀陵的事情,步月华可能是不想在老对手这里过夜,栖霞真人离开,便也告辞往三江口折返。 · 南宫烨待在山上怕被弟子发现露馅,来到了青泉巷等待,顺带还去王府跟前扫了眼,打听今日变局始末。 · 今日之事,只是连日异动的结果,大乾顶层剧变,仙佛巫妖全部牵扯其中,太子还存在问题必须换储君,若消息散入民间,必然引起动荡。 · 为此无论京城还是丹阳,都风平浪静,只是进出王府的官吏多了些,丹王也是彻夜难眠。 · 南宫烨没打听到详细情况,就先行来到青泉巷六号院,等待谢尽欢折返。 · 青墨非常贤惠,上次离开前,还帮谢尽欢收拾好的睡房,床单枕头整整齐齐,盖上了白色布料防止落灰尘。 · 南宫烨把睡着的煤球放在外屋,孤身走到架子床前,望着枕头床榻,不免回想起了那秋菊凝露的漫长一夜。 · 虽然至今都不敢回想细节,但她也确实未曾后悔过,局面摆在那里,不想让混小子受苦,就只能尽力缓解痛苦,哪怕她要为此承受很多。 · 但后续她又没抗住攻势,导致如今已经把奶棒视作可以接受的小事情,着实超出了预期…… · 南宫烨啊南宫烨,你岂能如此堕落…… · 不过师尊说的也对,掌教是执剑之人,就如同帝王一样,即便私德有损,囚父弑兄纳师娶嫂,只要能手持三尺剑镇住天下妖邪,给百姓开甲子太平,那依旧是千古明君。 · 而无能之辈,饶是圣人心性一生守正,坐在执剑人的位置上,最后结果也不过是‘诸事皆能,唯独不可为君;帝沈谋英断,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,但无能’,被百姓诟病千年…… · 她只要心系天下,无愧本心,为正道做出贡献,就算和谢尽欢不清不楚,应该也能被世人理解……吧? · 南宫烨心有点乱,沉思一瞬后,把床铺收拾好,靠在了枕头上,轻轻吸了口气,双眸忽闪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…… · 从镇妖陵折返,街上已经难见灯火,只有更夫偏街穿行,敲打着梆子。 · “咚咚~……” · 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 · 谢尽欢进入青泉巷,来到六号院外,本想直接飞身而入,如影随形的阿飘,却从身侧冒出来,抬手做了个‘嘘’的动作: · “她睡了,悄悄地进去。” · “是吗?” · 谢尽欢见此无声无息跃过围墙,落在多了几片秋叶的雅致院落中,结果刚走几步,就听见内屋睡房传来: · “呼~……” · 轻柔喘息,透着股春闺难耐的欲感…… · 嗯? · 谢尽欢气血躁动时,被冰坨子逮住好几次,还是头一次反过来逮住冷若冰霜的冰坨子,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,压住所有声息来到主屋,没有惊动睡大觉的煤球,摸到了睡房内。 · 睡房没有点起灯火,但通过窗户上的月色,还是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裙的高挑美人,独自躺在枕头上,衣襟因重力微微摊开,套着黑丝的裸足微弓,睫毛微动当是在做着被黄毛欺辱的噩梦,轻咬红唇略显嫌弃,但脸颊上又透出一抹粉荷花般的微红…… · 谢尽欢略微打量,尝试偷偷靠近,但床上美人,显然也没彻底沉沦春闺幽梦。 · 在察觉不对后,就宁静下来,平心静气睡姿端正,宛若冰山睡美人,模样犹如思春被黄毛抓现行,试图装睡遮掩的冰山女总裁…… · 谢尽欢有些好笑,解开腰间兵器靠在床边,悄然靠在跟前。 · ? · 南宫烨本来还想假意醒来询问,见状又心中一紧,或许是知道拉扯不过,干脆就继续做出睡着没发现的模样。 · 结果很快,床榻就是一沉,男子灼热笼罩在身侧,继而被搂着靠在了肩膀上,脸颊贴着厚实肩膀,呼吸声近在咫尺: · “呼……” · 南宫烨睫毛动了动,觉得再不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,就睁开丹凤美眸: · “你吃药没有?” · 谢尽欢还没吃,搂着怀中人略微斟酌: · “刚才栖霞前辈,已经都和我说了。” · 啊? · 南宫烨还想起身保持距离,听见此言如遭雷击,浑身僵硬靠在肩膀上,瞄向上方的冷峻面容,似是怕这张熟悉脸庞上露出嫌弃、鄙夷: · “栖霞前辈,和你说了什么??” · 谢尽欢是听阿飘提醒,要好好哄冰坨子,此刻轻抚后背回应: · “正道传承、宗门基业虽重,但为此断绝情欲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毕竟‘天道无情人有情’,你自己都抗拒情愫,又如何执掌正道,理解门徒乃至苍生为何会痴愚不悟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,觉得马甲应该还没掉,心头如释重负,严肃道: · “我和你没有情愫,只是互帮互助,你帮我解毒,我帮你缓解痛处……” · 谢尽欢就知道会如此,把白皙左手拉过来,摸出一个手镯。 · 镯子玉质透明,内部有墨纹缭绕,整体宛若水墨交汇,十分漂亮。 · “你上次在这儿让我肆意妄为的时候,就已经是我的人了,有什么事情,你可以告诉我,咱们一起商量。当然,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会勉强,只是希望你认清现实。” · ? · 南宫烨瞧见‘谢妇镯’,眼神微愣,缩回左手: · “我心里没情愫,不要这个。” · 谢尽欢见此停下动作,望着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: · “我不是让你认清自己,你心里有没有情愫,自己清楚,认不认清都一样。我是让你认清我。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:“认清你什么?” · 谢尽欢抬手勾起白皙下巴: · “我什么性格你应该看出来了,正归正、邪归邪,不会故意破坏正道规矩,但正道规矩也压不住我这一身反骨。 · “你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抗拒,都不是我以后弃之不顾的理由,所以暮女侠跑不掉的!你躲在青冥剑庄,我就去青冥剑庄要人;你躲在正道老祖背后,我去找正道老祖要人;你隐居山野,我就把咱们的事儿捅的天下皆知……” · ? · 南宫烨眼神冷了几分,但心底也不得不认可这得意言语。 · 此子进攻性太强,不让她走,她真跑不掉。 · 但她堂堂紫徽山掌门,总不能往后一辈子,都暗戳戳藏着身份当情人吧…… · “你……你此举只能困住我的人,我心里还是……” · “唉,感情是慢慢培养的。” · 谢尽欢拉起秋被盖住两人,轻声道: · “只要你不闷不吭声跑了,迟早有一天能想开,哪怕一辈子想不开,咱们心知肚明过日子,也不是不行。喜欢又不一定非得说出来,你不情不愿的调调,我其实挺喜欢……” · 南宫烨如果能就这样偷一辈子也好,但她的身份注定了要见光,如今也只能是能拖一天是一天,在沉默一瞬后,目光望向别处。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认命了,又把手拉过来,戴上镯子。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缩了缩手,还是不想套上玉箍,从此盖上‘谢妇’印。 · 但不曾想这死小子相当霸道,见状就准备摁她。 · “你?!” · 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把肩膀推着,轻咬红唇,眼神杀气腾腾,但还是透出了一捏捏怯意…… · 谢尽欢这才满意,重新把手腕拉过来,套上镯子: · “刚才天色太晚,把掌柜的叫起来买镯子,也不好耽搁人家太久,不知道选的搭不搭你肤色……” · 察觉到手腕触感冰凉,南宫烨没再躲避,把手收回来藏进袖袍,岔开话题: · “明天打擂,你准备怎么办?” · 虽然今天出了点小插曲,但三江口的大会尚未结束,谢尽欢尚且有争夺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的资格,从而获得战利品虎骨藤。 · 但‘老龙推车’马力太大,容易把人推散架,目前只能发挥一捏捏,不足以击败魏无异掏棺材板养出来的人间兵器。 · 谢尽欢靠在枕头上,想了想道: · “一力降十会,除非提点道行,不然我很难对付,不知道花师姐有没有把握。” · 南宫烨旁观全程,知道监兵神赐养出来的武夫有多逆天,步月华如果火力全开动用巫教手段,仗着境界优势取胜不难,但这显然不可行,纯论武道功底赢不了。 · 谢尽欢是纯粹武夫,打同境的监兵神赐,约等于极限凡人挑战半神,没有任何胜算。 · 但虎骨藤这东西,是入超品的钥匙,如果错过,往后想步入超品,要么另寻机缘,要么靠悟性硬破境。 · 谢尽欢即便有这悟性,也要浪费不少时间,她就在天人门槛上卡了好多年…… · 南宫烨靠在肩膀上,沉默良久,询问道: · “你还有没有法子提功力?” · 谢尽欢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了,此刻只能逆境看阿飘。 · 夜红殇一直躺在里面,看墨墨师父靠在阿欢怀里腻歪,此时眼神示意熟透了的冰坨子: · “嗯哼~这不就是法子。” · 第212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· 谢尽欢知道找女老祖练功,首次能迅速提道行,甚至他境界再攀升,彼此持平,就难以再大车拉小马,这份机缘等同于浪费了…… · 但冰坨子不想破坏守宫砂,谢尽欢略微思索,还是试探询问: · “你是不是也可以用虎骨藤?” · 南宫烨是仙道中人,想跨越天人门槛,最适合的是火凤谷、龙骨滩出的奇珍药材,但虎骨藤、凤羽草等,主要作用是帮助修士跨越天人门槛,仙道修士壮点根骨,也没什么坏处。 · 她只要拿到虎骨藤,没解开阳毒也必入超品,到时候战胜妖女拿回凤羽草,就能给谢尽欢炼制冲击超品的破境丹。 · 凤羽草铸魂,谢尽欢拿着也有大用,为此只要拿到虎骨藤,就是赢家通吃,两个人步入超品再无阻碍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还真有点心动了,目光忽闪: · “用是可以用,往后我也可以还你一株同等仙草,但你准备如何提道行?” · 谢尽欢感觉冰坨子知道,低头啵了口: · “要不试下男女合练之术?这是唯一法子了,当然,你不乐意我不强求,只是问问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白天就想过这法子,她什么都给谢尽欢,连情妇都不敢做的事都忍着承受,其实并不抗拒这正道法门,而是…… · “青冥剑庄有规矩,守宫砂不能破,所以……” · 谢尽欢略微琢磨,询问道; · “守宫砂能不能弄个假的?” · “假的?!” · 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,拉起左手袖子,戴着镯子的手腕处,可见一个极为细微的红点,位于内关穴: · “守宫砂其实是‘守节印’,正道为防门徒年少不知节制伤及体魄,特地构造的法门,男女皆有,失元阴元阳便失此印,如何伪造?” · 谢尽欢也不懂这个,瞄向鬼媳妇。 · 夜红殇有求必应,此时抬起右手,掌心是个水晶球,内部为人体脉络,其中几条散发流光: · “依照此法能伪造,不仔细检查身体看不出差异,你试试。” · 谢尽欢略微观察,把左臂抽出来,按照法门运转气血,结果左手腕内关穴,出现了个红点,和冰坨子的一模一样。 · “?!” · 南宫烨一愣,抓住谢尽欢手腕仔细查看,有些难以置信: · “你怎么弄的?诶?!” · 话没说完,就发现身边这混小子,翻身压了上来,拉开黑裙腰带亲脖子啵啵啵…… · 南宫烨察觉形势不对,顿时慌了,眼神微冷推搡: · “谢尽欢,我还没答应……” · 谢尽欢刚把绣着云鹤的白色小衣推起来,闻言想起了什么,服下一粒火上浇油丸,给冰坨子火上浇油: · “现在可以了吧?” · 南宫烨见吃了药有借口了,抗拒稍微软了几分,但内心很是忐忑: · “其他的我不拦你,但我说了不能破坏守宫砂,你这是假的,万一……” · “放心,看不出来。世上除了我,谁还能掰开老虎嘴巴看喉咙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明白意思后,冰山脸颊涨红一片,在这口无遮拦的混小子肩膀上打了下: · “万一不行怎么办?若是被人发觉,我……你让我怎么活?” · 谢尽欢见冰坨子畏惧至此,轻轻叹了口气: · 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那就不试了,虎骨藤咱们往后再找,先解毒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确实不放心,但就算不提虎骨藤,她也不能一直吃辟谷丹。 · 那种事情,比正常合练还让人羞愤欲绝,如果能绕过守宫砂的问题…… · 南宫烨望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,心乱如麻,咬牙道: · “你要保证没问题,若是出岔子,我真死给你看!” · 谢尽欢刚才试过了,确实可以伪装,认真颔首: · “我保证没问题。” · 南宫烨沉默不言,彼此对视片刻,发现这混小子额头浮现汗珠,终是闭上了锐气逼人的丹凤眸: · “你帮我解毒,又要拿虎骨藤,事急从权我才……你不能多想,等事情办完后,就到此为止……” · 话语冷冰冰,看似坚决,但有气无力,或许是知道深陷其中,不可能再挣脱了…… · 谢尽欢勾起嘴角,抬手在冰山脸颊上捏了下,而后双唇相合。 · 啵啵~ · 南宫烨浑身紧绷,如前日一样闷不吭声,但最终还是抬起带着镯子的左手,想找丝绢把眼睛蒙上,但这混小子还不让,如此拥吻良久后,逐渐开始意乱神迷,直至: · “呜——~!” · “暮女侠,你现在真跑不掉了,往后老实生两个大胖娃儿,看你还怎么到此为止……” · “你?!谢尽欢!你再这样……” · “呵呵,开个玩笑……” · 打闹声中,幔帐无声合上。 · 窗外银月当空,秋风依旧,些许呢喃传出庭院,又被夜风吹散,只剩一束秋花,在风中悄然摇曳…… · —— · 与此同时,偏街。 ·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,站在一栋酒楼屋脊上,手持千里镜,仔细凝望睡房窗户,蝴蝶结发夹在月下熠熠生辉。 · 方才她假意离开,半途就折返悄然跟踪,想看看南宫妹妹藏着些啥。 · 结果南宫妹妹确实不对劲,哪怕孤身一人,依旧一步三回头,时刻防止有人跟踪,逼得她只能超远距离尾随,不敢拉近半分距离。 · 此刻瞧见孤男寡女进入睡房,就再未露头,步月华饶是有所预估,也不敢笃定。 · 毕竟南宫烨是什么人? · 名传关内外的大乾道门第一绝色,性格冷的像个冰疙瘩,她接触一年多,都没发现这道姑心藏一丝情欲。 · 结果竟然偷偷和徒弟的意中人…… · 或许是想多了,两人只是在屋里打坐练功…… · 巫教女子都不好意思扒灰,更不用说道门…… · 步月华观察良久,虽然没看出特别东西,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等待机会,如常硬盯了个把时辰,睡房终于出现了异动。 · 只见窗户上亮起灯火,而后窗纸上就出现了影子。 · 其中一道影子,是体态硬朗的男子,抱着个人在屋里走动…… · ?! · 步月华浑身一震,迅速把千里镜放下,红唇微张,桃花美眸满是匪夷所思。 · 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? · 老烨盘根…… · 妈耶…… · 步月华本想过去看看,但这是紫徽山门口,真发现打起来容易被灭口,如此迟疑不过一瞬,就发现屋内女子,抱着男人亲嘴…… · 还挺主动…… · 那就是你勾搭人家正道少侠…… · 还整天说我妖女,还护道人,你这是往哪儿护呢…… · 步月华眼神意味莫名,略微思索后,悄然消失在了楼顶…… · —— · 凌晨。 · 谢尽欢在床榻上盘坐,闭目认真感受着体内变化,能感觉一股滋阴补阳之气汇入丹田,让飘散白雾凝为玉液,滋补效果惊人,不亚于一颗蜕凡丹。 · 不过这种机缘,远比蜕凡丹难得,冰坨子苦修多年,只有第一次效用强大,往后都是两人连成了大周天,高带低、强带弱,直至双方道行持平,而后同步提升。 · 道行提升一截,谢尽欢自然多了几分必胜把握,完全炼化后,睁开眼眸: · “感觉怎么样?毒解没有?” · 南宫烨面对面盘坐,下巴放在肩头,余韵未散有点懵,毕竟合练之术,比前面那些旁门左道厉害太多了,到现在脑子都一片空白,甚至不知道说什么。 · 谢尽欢也没再为难怀中人,放在枕头上躺下,把秋被拉过来盖好,本想把染了红梅的手绢叠起来。 · 但看似有气无力的冰坨子,听到动静当即睁开眼眸,抢过去收进被褥: · “你……你满意了吧?把那个法子教我,若是不行,你……你别想站着走出这间屋子!” · 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,但话语确实硬不起来了…… · 谢尽欢也没多说,躺在跟前,认真教导法门。 · 南宫烨看向只剩下镯子的手腕,暗暗运功尝试,等到红点再度浮现在雪白肌肤之上,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,抿了抿嘴,翻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,略显讶异: · “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……” · “嗯?” · 南宫烨察觉不对,连忙翻过来,面向谢尽欢躺着,眼神警惕: · “时间不早了,你得养精蓄锐备战,不许再吃药了。” · 谢尽欢点了点头,把秋被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,闭上了眼睛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很快,呼吸均匀绵长。 · 南宫烨也闭着眸子,直到身边人似乎睡着后,才无声睁开,凝望身侧无恶不作的冷峻脸颊,眼底夹杂千言万绪…… · —— · 求月票or2! · 第213章 我帮你保密 · 大江东去,一轮旭日从天边升起。 · 微凉秋风扫过满地战痕的黄土地,卷起纷飞草叶,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无数武夫抛洒下的汗水血迹。 · 魏寅着黑色武服,在祭龙台边缘双腿悬空就坐,望着初升朝阳,腰背雄健眉宇威严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上面刻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虎。 · 魏无异站在身侧,双手负后腰背挺拔,神华内敛气度平和,气态宛若刚人到中年的父亲: · “叶圣等前辈选的四个学生,唯独为师无门无派、无亲无故。不过这不重要,江湖也好,修行道也罢,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;只要心藏正道、以人为本,草莽之身三尺微命,亦可立教称祖。 · “英雄会夺魁,对江湖群雄来说,是此生江湖路的终点;但对你来说,大道无垠,这只是出山之战。能碾压凡夫是必然,你本该如此,但能在修行道走到最后的人,无不是天道垂青的怪胎……” · 魏寅往年都在雪鹰岭后山,和师长日夜相搏,外人不知他姓名,他对外界亦知之甚少,此时回应: · “师父常说,外面卧虎藏龙,我吓得前天晚上都没睡着,生怕一触即溃,丢了师父颜面;但如今看来,三江口数万武卒,只有谢尽欢算个人物,余者皆为门外汉,那花女侠,也不过是一力降十会,说起来有点失望。” · 魏无异笑了下:“你以为师为对手,从六岁打到今天,外人对你来说,自是门外汉。不过正儿八经的强者,不会莅临这江湖草台班子,谢尽欢能来,都算碰巧赶上了,往后上了山,你就明白山上真正的怪胎,强到何种让人绝望的地步。” · 魏寅抬眼望向霞光万里的天空,好奇道: · “当世最强的人是谁?” · 魏无异思考了下:“山外青山楼外楼,你太年轻,想这些太早了,先打好这出山一战,把名声立住。大乾道佛后继无人,为师教出一个,总能让新君思考下甲子后的局势。” · 魏寅点了点头,看向逐渐祭龙台汇聚的江湖走卒: · “谢尽欢技法无可挑剔,但不可能是我对手,我要提防那个花女侠?” · 魏无异摇头叮嘱: · “不要轻敌。你昨晚在屋里休养的时候,谢尽欢跑去丹州平灭了一拨妖寇,抓住了天台寺法尘,震动京城,三教首脑为之色变。 · “这一战是你的扬名之战,但谢尽欢早已名传朝野,此行只是顺手拿点机缘。 · “他今天‘因公避战’,你就是超品之下最强武夫,但他只要到了场,你就要当心了。人家如此天骄,不会傻乎乎给你当陪衬,白送你一场名声。” · —— · 旭日东升,秋阳洒在了江安镇小街上。 · 谢尽欢在一间酒楼内就坐,因为如今名声有点大,还戴着个斗笠,面前桌上摆着酒菜,正大快朵颐,和啥事儿没干的煤球一起补充体力。 · 南宫烨头戴帷帽坐在对面,气态冷若冰霜,但帷帽下的脸颊,至今仍然残存淡淡羞愤。 · 昨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,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,早上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抱着到处走,竟然还照镜子让她看,那叫一个尽欢…… · 若不是看在待会还要打擂的份儿上,她非得把这混小子揍的站不起来…… · 如此暗暗思量间,发现谢尽欢抬眼望她,南宫烨就转开目光,轻灵嗓音不夹杂丝毫情绪: · “吃快点,时间要赶不上了。” ·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,也没逗还在害羞的新媳妇,狼吞虎咽吃完饭,就搂着煤球起身: · “我是不是得先和花师姐打一场?” · 步月华也步入了三甲,因为是第三,按照规矩是榜眼探花先交手,然后再对阵头名。 · 南宫烨知道妖女不动用本家功夫没胜算,如果真和谢尽欢交手,彼此互有折损,谁都别想夺魁,略微斟酌: · “你有把握没有?” · 谢尽欢靠着坨坨的元阴滋润,目前大概零点七品,魏寅才踏入一品,虽然从小靠监兵神赐温养,但他也并非俗子,能站住就有把握取胜,实在打不过还有个老龙推车,此时回应: · “有,不过可能会受点伤。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有点担心这小子因为她给了所有能给的玩命,叮嘱道: · “打擂就是打擂,尽力即可,没拿到就算了。至于花师姐,我去和她聊聊,你先过去吧。” · 谢尽欢见周围没人注意,凑到耳边: · “怎么能说没拿到就算了,你要不鼓励我一下,给点干劲儿?” · ? · 南宫烨站直几分,看起来想拒绝,但她给都给了,自然还是希望这小子能拿回天材地宝,略微斟酌: · “你要什么?” · “嗯……” · 谢尽欢想了想,轻声道: · “我给你做了双鞋子,我要是夺魁,你到时候穿着,任我摆布一个时辰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觉得就算不夺魁,她也是任由此子摆布。 · 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,无非多穿一双鞋子罢了,谢尽欢还能把她怎么样…… · 虽然没有回应,但以谢尽欢的了解,冰坨子不说话就是默认,当下来了斗志,捏了捏月亮当提前支取奖励,而后扛着还在吃的煤球出了门。 · “咕叽?” · 煤球一愣,抬起翅膀就是一记狂鹰扫尾…… · 南宫烨眼神微寒,等谢尽欢走后,才悄悄拍了下裙子,怕被熟人发现,又把‘谢妇镯’取下来,小心收在怀里,快步离开了酒馆。 · 清晨时分,县城内外已经人满为患,难以计数的江湖人往祭龙台方向行去,沿途嘈杂声不断: · “雪鹰岭确实有点欺负人,监兵神赐这种大机缘,放超品手里都能神挡杀神,给小辈让人怎么打……” · “无妨,魏寅再厉害,也没谢郎俊俏……” · “谢少侠得和花女侠先打一场,俩人到底是不是夫妻档呀?” · “这还用问?铁定是相好……” · 南宫烨听见这话,眼神意味莫名,等来到了祭龙台附近,可见各派掌门已经到场等待,各大龙头也在各自位置就坐,看样子都被魏寅的表现惊到了,想看看魏无异的徒弟到底有多深底蕴。 · 紫徽山的席位上,张观翘首以盼,小徒弟阿彩还站在背后念叨: · “祖师爷保佑,一定要打赢,一定要打赢……” · 南宫烨不止一个徒弟,不过只有青墨是继承衣钵的嫡传,害怕被认出来,悄悄藏在人群中,寻觅不过片刻,就在发现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女,头戴帷帽站在江边。 · 她见此先压住心头杂念,提着剑不紧不慢来到跟前,眺望滚滚长江满山秋色: · “你站这做什么?” · ? · 步月华正在想扒灰的事情,发现冰山丈母娘来了,还做出无情无欲的剑仙模样,眼神怪异,略微扫了眼身段: · “无聊罢了。你怎么才过来,昨晚做什么去了?” · 南宫烨感觉妖女这问题有点冒昧,不过还是平淡回应: · “处理了些宗门事务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· 宗门事务…… · 步月华昨天可是开了眼界,想了想柔声道: · “凤羽草的事情,我想好怎么解决了。咱们不单挑,伤和气。过些天去凤凰陵,若是找到机缘,有我一份;如果没找到,凤羽草归我,你意下如何?” 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,难以置信看向风娇水媚的妖女: · “你疯了?” · 步月华步履盈盈走到跟前,低声道: · “我帮你保密。” · 南宫烨瞧见妖女这欠凿的模样,先是眼神微冷,但马上又心头一震: · 这妖女不会知道什么了吧…… · 完了…… · 南宫烨攥紧袖中手掌,气态倒是不动声色: · “你意思是帮我隐瞒身份?” · 步月华直接点破,南宫烨就该恼羞成怒灭口了,话语很有分寸: · “对。不光在谢尽欢面前帮你遮掩,也不告诉其他任何人,让你安安心心给那小孩子护道。” · 小孩子…… · 南宫烨摸不准妖女是另有所指,还是失心疯狮子大开口,她又不能自爆,在迟疑一瞬后,平静回应: · “你说了又何妨?不过凤凰陵的机缘,远比凤羽草贵重,我等先以凤凰陵为主,你如果拿到了机缘,凤羽草归我,如果咱们都没拿到,到时候再商量。” · 话语似进实退。 · 步月华能拿到足以冲击蛊毒派掌教的大机缘,肯定不会再介意凤羽草得失,微微颔首: · “也行。对了,我还有个徒弟,你可别想着拿到机缘后,背后捅我刀子,我要是出事儿,谢尽欢可就知道你身份了。” · 南宫烨没想到这妖女如此谨慎,还弄个‘死手’防止灭口。她只想让谢尽欢从背后捅这妖女,本就没有暗害队友的念头,好奇询问: · “你徒弟是谁?” · “反正就是个巫女,你以后会认识。” · 女徒弟?! · 南宫烨心中一动,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但很快又压下杂念: · “我不是邪道中人,岂会和你一样,在背后算计队友。这些事日后再议,先说打擂的事情,你可有把握取胜?” · 步月华属于巫武合炼,两个流派相辅相成,交手先放毒雾隐身,而后远程飞刀、极乐铃拉扯,近身一个幻术接一刀,谁碰上都得头皮发麻,但单拎出武艺,很难压制监兵神赐养出来的专精武夫,当下摇头: · “若是能动用巫教功法,对付此人不难;只是武道功底的话,难说。你什么意思?” · “谢尽欢有把握,你准备和他先打一场,还是……” · 步月华现在只想抱着女婿大腿去凤凰陵,哪里会这时候打生打死,回应道: · “我昨天去找谢尽欢,就是想着谁有把握谁上,别自己人内耗。不过你确定谢尽欢有把握?拳脚无眼必出损伤,被一拳放倒还损名声,他若无把握,大可以用‘公务繁忙’为由推掉,择日再战。” · 南宫烨知道谢尽欢可以推掉今天的擂台,但如此一来虎骨藤就没了,修行道机缘有限,错过一个就比人慢一步,对此还是道: · “让他去试试,此子从没让人失望过。” · “哦?”步月华眼神若有所思:“每个方面都让你很满意?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何止满意,都快被凿化了,但对于妖女这种摸不准的调侃,她根本没法接,只是扫了眼妖女摇曳生姿的美臀,一言不发离去…… · —— · 还有一章,没写完,得先睡一觉,下午一次性写完再发,大伙晚上看or2! · 第214章 云从龙,风从虎(1) · 秋日悬在江河之上,碧空如洗。 · 无数走卒在江岸聚集,连江畔楼船上都站满了各地而来的好事之徒。 · 祭龙台外鸦雀无声,只有猎猎秋风卷起地面沙尘。 · 魏无异居中而立,身边则放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案台,上置金盘,呈放一株干枯藤蔓,卖相犹如枯木杂藤,却让在场无数武夫眼热。 · 天人门槛,称得上仙凡之别,入了此门,才配谈长生久视、谈天下兴亡。 · 若是入不了,寿不过百岁、位不过掌门、势不出州府、名不出国境,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,但在山巅群雄眼底,只是速生速死的芸芸众生。 · 但正如陆无真所说,这座天下是一座蛊坛。 · 光丹阳一城,一品就有数位,但整个丹州的超品,就只有一个穆云令。 · 天赋不俗韧性过人者,天下间遍地皆是,资源却注定了只有其中最强者,才有资格入此门。 · 如今突破契机就摆在台上,能在这三江口站到最后,就能拿走,在场武人谁不眼红? · 但可惜,肥水不流外人,魏无异旁边,还站着一只护宝妖孽! · 魏寅发现谢尽欢到场,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场边那一袭白衣上。 · 武道七雄、满场看客,亦是如此。 · 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来的武道天骄,眼力皆不差,能看出魏无异倾尽心血养出来的徒弟有多可怕。 · 不说他们这六个人,就算是魏无异二十岁,遇上了照样撑不过十招,机缘太厚了。 · 谢尽欢技法已经强到无可挑剔,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了没法靠技法弥补,还能靠什么赢? · 魏无异心底同样抱有疑惑,他能看出谢尽欢道行提升了些许,做到了境界占优。 · 但他徒弟技法也无懈可击,双方都不会失误,只能拼根基,这点道行提升,很难抹平硬实力带来的差距。 · 不过谢尽欢逗弄着宠物黑鹰,神色坦然自若,似乎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…… · 魏无异察觉到此战可能生变数,但想不出会是何等变数,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,环视众人: · “青冥剑庄的花女侠,因为门内有要事,难以参与擂台。为此这场英雄会,由谢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。 · “两人的实力,诸位也看到了,拙徒胜,应当称得起‘超品之下最强武夫’;而谢小友胜,武祖之后第一人的称号,几十年后恐怕就要易主了。” · 武道七雄对此没异议,毕竟叶圣也是人,十九时最多和谢尽欢打平;而魏寅自幼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、和大乾最强武夫魏无异套招,机缘强到让人绝望,叶圣来了也得摊手,谢尽欢若能战胜,叶圣肯定得退位让贤。 · 所有人默不作声,只是等待着切磋的开始。 · 在场不少侠女夫人,甚至有点提心吊胆,毕竟谢尽欢俊气无双,昨天表现那么好,要是被一拳头放倒,多毁形象呀…… · 南宫烨和步月华姐妹俩,也藏在人群里观望,眼底都涌现出几分紧张。 · 魏寅作为东道主,赤手空拳跃下祭龙台,来到了场地中央,对着四方拱手,而后望向谢尽欢。 · “咕叽!” · 煤球等着开饭,抬起翅膀拍了阿欢几下,意思当是——削他! · 谢尽欢也没啰嗦,在众人注视中起身,解下腰间两把兵刃,放在了椅子上,仅着一袭白袍走入黄土场地。 · “嗡……” · 周遭诸多掌门,见状顿时哗然。 · 连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几分,眼神讶异。 · 虽然昨天谢尽欢也是对手用什么他用什么,赢得杀人诛心,不占半点便宜,但那是优势局面。 · 此时对手明显机缘厚到不要脸皮,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胜,还选择徒手对徒手,这不找刺激? · 魏寅身着黑袍立在秋风之中,瞧见此景眼神讶异: · “我拳头重,谢兄确定不用兵刃?” · 踏踏…… · 谢尽欢走到遍地战痕的场地中央,神态颇为平静: · “我最初用枪棒,取一寸长一寸强;后改用刀剑,以技法破敌;再然后不计较兵刃,飞花捻叶即可伤人。魏兄徒手,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样,无非持械赢得更快一些。” · “嚯……” · 周遭无数江湖客,昨天就见识过了谢尽欢的年轻气盛,但这气确实有点太盛了,他们还在想谢尽欢怎么赢,谢尽欢就没想过自己会输。 · 魏寅也没料到谢尽欢狂到这一步,武人用拳脚说话,也没再啰嗦,双手自然下垂,而后: · 呼~ · 气劲透体而出,带起了周遭沙尘与黑色锦袍。 · 一股凌然肃杀弥漫开来,配合锋芒毕露的虎目,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杀气腾腾的凶戾白虎,猝然出现在了江岸之上,甚至惊走了远处飞鸟: · “嘎啊——嘎啊——” · 白虎为战伐之神,主肃杀,这份气势就是武夫最纯粹的龙骧破煞之气,能震退世间妖鬼,对常人也有极强难以抵御的威慑力。 · 周遭众人面对这股骇人肃杀,只觉锋芒直至眉心,就如同凡夫面对虎啸狮吼,神魂深处涌现远古传承下来的恐惧,哪怕能做到不退,心神还是难以抑制的颤栗。 · 谢尽欢处于正前方,心头也出现了根本没法避免的心悸。 · 但可能是以前见过威慑力更恐怖的东西,且习以为常,肢体并未因此出现异样,当下不紧不慢滑开脚步,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拳架,身形宛若不动磐龙。 · 嚓嚓~ · 随着双方站定,整个江岸就此死寂下来。 · 各派掌门屏息凝气,连武道七雄都下意识往前探身,眼神凝重观察两人,想看谢尽欢能撑几拳。 · 但接下来的场面,可谓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魏寅大步如雷前行,在走出三步后,身形就化为一道黑色狂雷,眼神锁定谢尽欢身形,就好似恶虎穿林扑向待宰羔羊,距离抵近十丈,整个人就往前飞扑: · “喝!” · 轰隆—— · 黄土地面留下环形土浪,围观无数武夫,只能瞧见一条黑线往前激射! · 等看清之后,宛若撞城锤般的重拳,已经裹挟骇人肃杀,直击谢尽欢中门: · 嗙—— · 拳出带起的拳风,犹如虎啸山林,气势强到让人窒息。 · 但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突袭,只是左手硬拦,右手顺势一记冲拳。 · 魏寅体魄素质已经超过寻常妖兽,但章法并不潦草,面对谢尽欢连截带打,几乎用同样方式对碰! · 嘭—— · 重拳先行撞入左手! · 谢尽欢左臂衣袍瞬间四分五裂,结实臂膀被非人拳劲震出环形涟漪,顺着筋肉蔓延至右臂。 · 而此时全力爆发的一击冲拳,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,结果: · 轰隆—— · 两道拳劲一前一后,连续落在魏寅抬起掌心之上! · 饶是魏寅有所预估,左手还是以奔雷之势砸在健硕胸膛,胸口黑色衣袍炸裂,背心布料被拳劲贯穿,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! · 嘭! · 衣袍炸裂声中,魏寅整个人后仰飞出,砸在了黄土大地,如同打水漂般连续摔出三个凹坑。 · 嘭嘭嘭—— · 但在消减拳劲瞬间,魏寅就已经改为双足落地倒滑,单手扣入黄土,拉出一条长槽,一双虎目涌现几分惊疑。 · 沙沙沙…… · 飞散黄土犹如暴雨,洒向两人之间的地面。 · 周遭人群瞬间哗然,连南宫烨和步月华都目露不可思议,完全没想到昨天堪比战神的魏寅,能一个照面被轰飞出去,过程比鲍啸林还干净利索。 · 连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,都目露诧异。 · 所有旁观者中,也只有毛毛随风而动的煤球,眼神波澜不惊。 · 毕竟谢尽欢忌惮的只有‘一力降十会’,余下之人,哪怕强若神明,磐龙横岗能站住就能打,惕龙无咎能接住就能赢! · 惕龙无咎为内门武学集大成之作,借力打力攻守自如,但存在极限——若是对手爆发高过自身爆发,自然高过了气脉承受能力,借力打力必然伤及自身气脉,如果差距太大,能直接被打爆体。 · 魏寅爆发强过谢尽欢,如此接招必有损伤,但终究能接住! · 魏寅被两拳头闷在胸口,拳劲透体而过,在背后都轰出个窟窿,不可能比谢尽欢还好受。 · 如果魏寅只有这点本事,两人如此互换拳招,谢尽欢只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。 · 但可惜,魏寅是魏无异徒弟,并非只打磨体魄,不磨炼技艺。 · 一拳过后,两人都停滞下来,嘈杂声也迅速压下。 · 在座武道高手,发现谢尽欢道行涨了些许,似乎能打,都精神起来,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魏寅单手撑地如伏虎,胸口出现了一个乌红拳印,眼底并无惊诧,只带着几分‘棋逢对手’的兴奋,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,缓缓站起身: · “在场所有同辈,也就谢兄配当我的对手。不过仅靠此招,还不够。” · 呼~ · 说话间,魏寅浑身提气,周身三寸似有无影无形的气团浮现又消失,若非飘散沙尘瞬间凝滞又继续下落,根本没法被肉眼看见。 · 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,刚升起的欣喜就荡然无存: · “龙息无象?” · 步月华目光凝重,微微颔首: · “监兵神赐都给了,怎么可能不教这种压箱底的本领,谢尽欢能接住,都没法破招,这场悬了。” · —— · 还有两章晚些发,现在确实没写完,这章都没精修,先发出来了or2! · 第215章 云从龙 风从虎(2) · 龙息无象,乃魏无异从武道神典中参悟的独门绝学,分类算护身罡气。 · 但与正常只能防流矢、气劲余波的罡气不同,此诀是以超凡的气机掌控力,让真气在体表瞬时凝聚,形成难以穿透的防护层,等同于‘磐龙横岗’外放,兼具霸体和罡气的效用。 · 因为封锁周身所有区域,会让自己也没法移动,且消耗过大,为此真气是在受击点瞬时凝聚,收放、范围皆随心意,属于目前武道最顶尖的罡气法门之一,也是魏无异成名之作。 · 谢尽欢的游龙盘山可以连守带攻,也是极强的招式,但对付武夫作用不大,面对龙息无象,如果再借力打力,自身只会被不停震伤,不存在任何胜算。 · 在场行家都能看出门道,目光集中在谢尽欢身上,想看此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。 · 谢尽欢也不负所望,略微打量对手过后,平淡道: · “这招也算名震大乾,不过破绽太大,算不得上乘法门。” · “嗯?” · 这次不光围观武夫,连南宫烨都惊了下,暗道: · 死小子,你怕是有点飘哦! · 这是魏无异的成名绝学,魏无异就站在台上,你当面说人家不算上乘? · 魏无异眼神确实也有点复杂,本想接话,但场合不对还是算了,只当童言无忌。 · 魏寅作为徒弟,听见这话自然怒目,冷声询问: · “谢兄话不要说太满,此招大乾江湖公认万法难破,在谢兄眼里还不算上乘?” · 谢尽欢双脚滑开,重新摆出稳如磐石的拳架: · “武夫以罡气笼罩周身三尺,是为了无缝防护、不影响自身活动,也不用分心想着怎么防。龙息无象确实精妙,但过于考验经验技巧,失了‘大巧不工’,想做到万法不破,首先得脑子跟得上。 · “施展龙息无象,必须先捕捉对手轨迹,还得控制范围,不影响自身行动,防护力确实无出其右,但没防住,那就和没有一样。” · 魏寅知道龙息无象吃技巧,但不认为谢尽欢能强到让他脑子跟不上,平淡回应: · “此言从叶圣嘴里说出来,我和家师无话可说,但谢兄说这话,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 · 旁观众人乃至武道七雄,也觉得谢尽欢有点太目无老登。 · 毕竟嘴上指点江山谁都会,但想破此招,得能把魏无异师徒打得找不着北,同辈谁有这个实力? · 谢尽欢也没和众人解释,身形凝滞一瞬后,改为先行抢攻! · 轰隆—— · 周遭围观武夫,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,几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,重踏轰鸣冲来同时,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拳风破气的闷响: · 嗙—— · 魏寅密切注意着谢尽欢身形,但这次突袭,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,几乎是谢尽欢刚有起手动作,一记力道非人的重拳,已经来到了心门之前。 · 魏寅不躲不避,提气封锁心门,同时重拳出手轰击胸腹。 · 但面前的白袍人影,就好似换了个人,偏头躲闪同时,看似没法变招的重拳,半途弹开化为手刀,犹如无骨游蛇,在身前三尺之内左右旋绕,硬生生拐出六个弯,最后一脚踩在他脚尖上,瞬间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! · “嘶——?!” · 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点,完全没料到谢尽欢这么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,当即后拉抽脚,却见谢尽欢抓住空子重击咽喉,当即反手拆招。 · 结果谢尽欢就和眼瞎一样,目光望向右边,忽然一拳重击左边空气,半途又变招手刀扫颈,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踩中了他右脚…… · ??? · 你在打啥?! · 魏寅眼珠乱晃,瞬间被这一顿乱拳,逼得乱了章法。 · 而周遭人群只听到一声闷响后,魏寅就开始手舞足蹈,黄土大地上炸响了一串炮仗: · 嘭嘭嘭嘭嘭…… · 围观众人九成都看不清动作,只能瞧见魏寅衣袍裤腿瞬间粉碎尽碎,健硕胸膛乃至肩臂,不停出现拳、掌、指凿出来的凹坑,皮肉尚未弹起另一处又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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