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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/ After Novel Adaptation
1307 words → 209 manga pan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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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riginal Novel Prose (Source Manuscript)
“你去拦掌教,不亚于一品拦超品,打不过避不开跑不掉,我建议还是别冒险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知道这点,魏无异保底五境,对付世间最强四境,场面也如同他打魏寅,数值碾压,真想杀就不可能失手。 · 但形势如此,再难也得把人留下,不然魏无异破罐破摔投妖道,开始血祭苍生飙境界,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仙登级别的老妖了。 · 谢尽欢暗暗琢磨着对策,以极快速度飞跃了湖州城上空,本想火速返京。 · 但半途蹲在肩膀上搭便车的煤球,却转眼看向南方夜空: · “咕叽?” · 谢尽欢随之转眼看去,可见南方极远处,有两个小黑点,在朝着湖州城方向移动,发现这边有人后,就悬停在了云端,明显也在朝着这边打量。 · 谢尽欢起初还以为这两人,是被刚才交手动静引来查看情况的其他州龙头,但细看又觉得不太像。 · 因为夜空没有任何视野遮挡,令狐青墨也发现了两道人影,从腰间拿出千里镜观察,借着月色可见两人扮相颇为奇怪。 · 其中一人黑色斗篷,身形极为修长,手里提着条锁链,双眼似乎还蒙着,纹丝不动宛若索命无常。 · 另一人则穿着寒铁甲衣,身材矮壮,双手带着爪刃,脸上带着兽纹面甲,漫天白发随风飘扬,看起来宛若苍狼恶兽! · 大乾三十二州,每州一到两个超品,为此加起来就大几十号人,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。 · 令狐青墨光是看这扮相,就知道两人绝非本土修士,眉头紧锁: · “这俩是什么人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俩应该不是善茬,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,并未妄动,只是提醒: · “快把所有东西写下来,让煤球立刻送给陆掌教,我们可能没法及时回去了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意识到情况不对,迅速掏出册子,书写刚才所见的重要内容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远处两个境外修士,能大晚上跑到这里,撞见他还不迅速隐蔽,显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。 · 彼此对峙一瞬后,对面两人似乎是确认了目标身份,白发苍狼似的人影有抬手动作。 · 而旁边手持锁链的斗篷人,随之散发出一股骇人威压,继而: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遥遥望去,可见此人身上直接炸开了一片黑绿雾海,瞬间扩散到了周遭三里方圆,继而以天倾之势压向下方大地,宛若遮天蔽日的黑绿瀑布! · “你大胆!” · 两人瞧见此景,皆是脸色骤变,令狐青墨甚至发出了一声怒斥。 · 毕竟对面两人正下方,就是湖州城外的镇子,房舍千栋,里面少说几千百姓。 · 蛊毒派的毒雾,对高品修士杀伤力有限,但屠城灭寨的效率比妖道都狠,只要雾海压向地面,整个镇子当场就得变成鬼镇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在青墨怒斥之时,身形已经往地面斜插: · “快把消息送走,注意安全。” · 话落,两人已经贴近地面。 ·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了城墙上,继而把黑龙撞柱当突进技用,连续在大地之上带起三道螺旋龙卷,贴近小镇之时,已经翻出了黄麟印。 · 黄麟印内置五行术法,其中木为风咒,本来是用以吹炉子炼器,往日没怎么用过,但此时显然派上了大用场。 · 谢尽欢拆分气机全力灌注,黄麟印直接通体转为碧绿,甚至因为品阶较低出现了些许裂纹。 · 而一场强风随之出现在了原野之上,沿途草木瞬间被压平,铲起了地面落叶碎雪,小镇上的酒幡子也当场绷直,继而瓦片箩筐等等直接被掀飞。 · 当空压下的黑绿雾海,也在狂风肆虐下被带偏,吹向了镇外空无一人的湖面。 · 镇上百姓并未发现死神压倒头顶,直至门窗破烂房顶被掀飞,才传出大片惊慌呼喊: · “啊——” · 噼里啪啦…… · 谢尽欢冲到镇子边缘,便裹挟强风直击长空,半途抽出正伦剑,试图以雷法阻断这毒师。 · 但对方目的,显然也不是屠个镇子给他看。 · 就在谢尽欢冲向当空雾海之时,强风翻腾的雾气中,就撞出了一道人影! · 嘭—— · 人影满头白发浑身披甲,如同炮弹般当空砸下,双手尺余爪刃拖拽出两道银光,交错劈向谢尽欢胸腹: · “呀——!” · 亢奋嘶吼宛若渴血妖兽,但章法却丝毫不失人之精巧! · 谢尽欢只是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半点不装的半妖,眉头紧锁正伦剑绽放青白流光: · 霹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霆,瞬间击中来人爪刃! · 谢尽欢左手倒扒天罡锏顺势横扫,带起的罡风,直接把雾海从中铲出一条裂谷!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砸在双爪之上,虽然并未把爪刃砸断,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,还是让扑来的疯狗,来得快去得更快,当场化为了脱膛炮弹,洞穿毒雾激射到了夜空之上。 · 嗖—— · 夜红殇飘在了身边,眼神讶然: · “这个应该是戌狗,专门冲你来的。” · 冲来的白发疯狗,根本就没掩饰身体特征,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。 · 但这俩肯定不是来救魏寅的,毕竟冥神教动作不可能这么快,能截住他,只能是两人得知了他来湖州的消息,本就在往这边赶,中途发现交手动静,才闻风而来。 · 此时交手一次,他能判断出这个疯狗实力中等,杀起来完全不费劲儿。 · 但另一名毒师,似乎并非小角色,已经在雾海后失去了踪迹。 · 谢尽欢为防吃亏,先行下落拉开距离: · “另一个人什么底细?” · “不清楚,有点像被人操控,但又不太像傀儡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第285章 步青崖 · 谢尽欢只在传说中听过超品傀儡,世上有没有他不清楚,但天上这个显然不像。 · 毕竟傀儡没有神志,不会神通术法,只能靠精心温养的坚韧体魄作战,为此傀儡选材九成都是武夫,且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不可能自己御空。 · 但天上这个黑无常,似乎确实在被人操控。 · 谢尽欢目光迅速搜索雾海,正在寻找对方踪迹,余光却见飞出去的白发疯狗再度抬手。 · 继而便是雾气涌动,一条墨黑锁链宛若黑蛇窜出,沿途带起‘哗啦啦~’的声响,宛若游龙在雾海上下穿插。 · 锁链晃动声音不大,但谢尽欢却感觉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,神魂震颤有眩晕之感。 · 拘魂锁?! · 谢尽欢虽然没见过这神物,但光看声势,就知道这是蛊毒派传家宝,最初是尸祖的兵器,后来不知所踪,直到步青崖被此物所害。 · 按照书上描述,此物是和正伦剑等同级别的仙器,词条就是‘拘魂’,被抽一下仙登估摸都得身魂分离,而他这种低境修士,魂魄被打出体外必然失去反抗之力。 · 意识到遇上了强敌,谢尽欢当即往后飞退,以免神魂震颤被抓住突袭机会,但天上那黑无常绝非傀儡那般简单,且强的可怕。 · 在他试图脱战的瞬间,黑绿雾海便突显异象,继而便涌现暗红光芒。 · 嗡~ · 谢尽欢举目看去,却见雾海之内忽然冒出了一双巨眼! · 眼睛的轮廓是桃花眼,和步姐姐有几分神似,但明显更加锐利英气,尺寸也大道宛若隐匿于雾中的魔神,暗红光芒直接照亮了下方城镇。 · 原本发现异动,惊慌往天上查看的百姓,在接触雾海巨眼瞬间就呆立原地。 · 而谢尽欢心头只冒出了一句:“心月狐瞳?”,就发现周遭场景浑然一变,自己站在了大红圆床之前。 · 面前是七八个圆润肥白的大月亮,摇摇晃晃粉唇张合垂涎欲滴…… · “卧槽——?!” · 谢尽欢瞳孔一缩心神剧震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迅速闭眼聚气冲击魂门。 · 而与此同时,小镇上空。 · 谢尽欢与双瞳对视瞬间,整个人就直接失神自由跌落,而黑蛇般的锁链随之窜出,满头白发的疯狗也再度杀来,试图抓住机会一击毙命。 · 魅惑幻术就和做梦差不多,强在让中招者看到内心最渴望或惧怕的东西,短暂失神或者沉沦其中。 · 以谢尽欢的功底,想要挣脱幻境不难,但此类神通的目的,本就不是用来长时间压制,而是让对手失神刹那,暴露破绽。 · 心月狐瞳是南疆最强幻术,无前摇瞬发,只要正面中招,吕炎都得愣一下被近身,世上能无视这个的,只有儒释道三家的活圣人。 · 谢尽欢能看到七八个大白月亮叠高高,那显然还保留着赤子之心,不过胜在训练有素,下坠不过几尺,双眸就恢复清明。 · 但方才还在雾海乱窜的黑色锁链,已经冲到了丈余开外,白发疯狗也抵进身前,展开了左右合击之势! · 谢尽欢睁眼瞬间陷入绝境,心头毛骨悚然,但并未乱了手脚,右手正伦剑直刺白发疯狗咽喉,逼迫其格架后撤。 · 而所有精力则放在了威慑力更大的拘魂锁上,左手天罡锏全力猛抽。 · 铛—— · 半空顿时传出雷鸣般的爆响。 · 白发疯狗如预想中一样格开封喉一剑,飞身拉开距离,并未找到重创机会。 · 而宛若黑色的锁链则不然,谢尽欢一锏抽过去,锁链未被弹开,反而缠住了天罡锏,继而: · 呼~ · 白色火焰顺着锁链冲出雾海,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出刺骨阴寒,火焰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绿雾,刹那已经蔓延到天罡锏之上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熟悉的招式,心头满是错愕,手中正伦剑则亮起碧青流光: · 轰隆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柱子窜入雾海,照亮大片天穹,手持锁链的人影轮廓也在雾海之中短暂浮现,缠绕天罡锏的锁链随之脱落,森白火焰当空消散。 · 谢尽欢虽然应对及时,但握着天罡锏的左手,还是沾染了些许火焰余烬。 · 虽然没有灼伤皮肉,但源自神魂的灼痛却迅速涌变全身,而其中裹挟的强毒,也在迅速溶解肌肉骨骼。 · 谢尽欢催发血气愈合伤口,却发现强毒是持续伤害,虽然在妖道功法的极强恢复力下未能伤及左臂,但精血却在不停损耗,不祛除毒性甚至没法停下。 · 谢尽欢此时也没在意这点轻伤,手持双兵拉开距离,因为黑无常的超大范围瞳术有点离谱,他甚至都没法冒然抬头看天,只是感知上方动静朗声开口: · “步前辈?自己人!我是步月华朋友……” · 哗啦啦~ · 锁链缩回雾海,而驾驭锁链黑袍无常,自始至终都没漏过身形。 · 但这标志性的缺月山庄绝学,外加让他都不敢直面的恐怖压制力,除开曾经的蛊毒派二把手步青崖,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步青崖已经变成了傀儡,但‘心月狐瞳’也属于神魂咒术,傀儡没有魂魄,就不可能施展出来。 · 为此步青崖应该没死,而是受到了控制,他才尝试唤醒。 · 但雾海中并没有回应,反倒是被逼退的白发人影说了句: · “确实厉害,怪不得能杀我冥神教这么多好手……” · 说话间,黑绿雾海再度翻滚,‘哗啦啦~’的锁链晃动声随之回荡夜空。 · 谢尽欢杀这白毛疯狗和玩一样,但步青崖着实有点离谱了,强毒月火拘魂锁已经威慑力极大,幻术更是没法应对。 · 步月华和婉仪施展这神通,还得想办法让人直视双眼,而步青崖也不知什么原因,眼睛遮天蔽日,只要不瞎就不可能看不见。 · 他也没魅惑抗性,想打只能低着头或闭着眼,但就算避开幻术,强毒月火拘魂锁也不是善茬,还很难摸到蛊毒派毒耗子。 · 眼见局势不利,谢尽欢闪身往外飞驰,中途一把捞起提剑靠近的墨墨: · “消息送出去没有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当空跌落,才冒险靠近查看,此时焦急打量: · “送了。你情况怎么样?” · “还好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煤球的能力,遇上大事儿十分靠谱,只要能及时把消息送回去,陆无真就知道该怎么办。 · 眼见两人再度追来,谢尽欢也没缠斗,而是往宁州方向飞遁寻求援军。 · 只要有人帮他拖住步青崖片刻,他就能单杀那只疯狗,从而斩断操控。 · 正常情况下,大乾每个州都至少有一名超品坐镇,防止妖邪作乱。 · 但不巧的是,湖州明面龙头是梵云寺,地下老大则是沈金玉。 · 沈金玉已经回归血神怀抱,而梵云寺方丈是靠献媚,才从乾帝手里拿到了破境药材,实力恐怕比不上曹佛儿,还待在湖州宁州交接的寺庙内,能不能难察觉湖州城的异动真说不准。 · 就算发现了,当前这种交手没有引发冲天血煞,大部分修士也不会默认为妖邪作乱。 · 为此他只能主动往梵云寺移动寻求帮手。 · 后方追杀的白毛疯狗,显然也明白他意图,追出一截发现追不上,就洒下毒雾作势屠村屠镇,逼得他回头反击。 · 而后双方就这么拉扯起来,朝着湖州外围缓慢移动…… · 另一侧,洛京。 · 远在湖州的风波,尚未影响到京城的局势。 · 庞大城池内歌舞升平,宫里也没显出戒备森严的景象,不过陆无真并未疏忽,直接隐匿在了天子寝居的蓬莱殿,肉眼盯着皇帝,确保消息传回来前不会出现任何闪失。 · 皇城东侧,八方通明塔内。 · 南宫烨换上了黑白相间的道袍,背负剑匣站在观星台上,鸟瞰城池余晖,遗世独立的冰山气态,颇有几分护国老祖的意味。 · 后方,本该是监正办公所用的宽大书桌旁。 · 步月华穿着深蓝裙装,打量着桌子上的麒麟手办和笔墨纸砚,轻声赞叹: · “不愧是监正坐的位置,确实气派,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机会接下这担子……” · 大乾修行道等级分明,宗门内最大是掌门,掌门往上是各州龙头,再往上是各派掌教,掌教之上则是监正。 · 监正上面就没人了,虽然道行不如仙登,但栖霞真人等属于退休元老,没有对宗外人员的处置之权,法理上也得听从监正调令。 · 南宫烨自幼梦想就是接替陆师兄成为监正,其出身、天赋、品行等等,以前也够格,但自从当了某个侯爷情妇后,就有点心虚了…… · 发现这苗正根黑的妖女,还敢窥伺监正之位,南宫烨回过头来: · “别乱碰,你连当蛊毒派掌教都费劲儿,还敢奢望执掌修行道?” · 步月华倒也没敢乱碰四无老祖的东西,只是回应: · “咱们好歹是一张床上的姐妹,你都有机会坐这位置,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 · 南宫烨脸色一冷,瞄了眼墙上的丹鼎派历代祖师画像: · “你没事干就出去,别在这胡言乱语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耸肩,来到跟前跟着一起眺望城池: · “咱们还要等多久?” · “等到谢尽欢回来。” · “哦……到时候一起?” · “你!” · 南宫烨忍无可忍,直接把这妖女从露台丢了下去! · 不过对方马上就飘了上来,继续坏起她的道心。 · 南宫烨有些无可奈何,当下干脆充耳不闻,思考起了局势。 · 她得知魏家可能有问题,为防京城出现闪失,千里加急把紫苏接到了紫徽山,发现谢尽欢已经入京,又跑了过来,结果谢尽欢已经去了湖州。 · 南宫烨知道京城才是重中之重,为此把紫苏娘俩先送回家炼丹,她则跑来钦天监,等待谢尽欢回来向陆师兄复命。 · 结果不曾想等了半天,谢尽欢未曾折返,楼下倒是传来声音: · “南宫前辈,南方好像有动静,您看看。” · 南宫烨见此,快步走出监正办公室,来到楼下的宽大房间。 · 房间四面通透,廊柱上铭刻有咒文,中间则是个巨型八卦台,比丹王阁桌子大小的通明阵要大数倍。 · 此时几名出自丹鼎派的天文生,正拿着纸笔,记录白玉台的异象。 · 玉台上泛着流光,宛若涟漪颤颤的水面,偶尔能浮现颜色,而此时南方存在明显波纹,呈现出玄黑之色。 · 步月华来到跟前查看,疑惑道: · “黑为五行之水,湖州那边下暴雨了?” · 八方通明塔是超大号的通明阵,用以感知天地之力余波,还能测算出大概距离,精准度远超修士肉体感知。 · 血煞阴邪之气很难自然产生,为此判断很精确,但五行之气无处不在,雷暴、大雨、洪水等都会引发天地之力波动,和五行术士出手的动静大同小异,不仔细查验容易被忽视。 · 南宫烨看着动静,本来也以为湖州那边天气骤变,但仔细打量,就发现波动时大时小,似乎还存在方位偏转,不由皱眉: · “不是下雨,似乎是有修士在湖州那边动手。” · “交手?” · 步月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道: · “谢尽欢是不是在湖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沉默下来,心头暗道不妙。 · 能让八方通明塔感知到,必然是超品出手。 · 谢尽欢在那边,就不可能置身事外,但谢尽欢是武夫,不会引发这种气象,所以只能是强横对手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转身走向窗户: · “立刻把此事上报掌教,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说罢就跃出窗户,朝着南方飞驰;步月华见状也跟在了身后…… · —— · 点个名: · 推荐一本新书《你就是这样救世的?》,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下午更新or2! · 昨天没睡好,断断续续写了一晚上都不如意,所以补一觉起来写,大伙儿下午看or2! · 第286章 援军 · 湖州。 · 梵云寺坐落于叠翠峰上,起初在禅定派内名声不显,直到支持‘金经易箓’的教派改革,开始全面世俗化,寺庙才阔了起来,方丈净海也是乘着这波东风才踏入了超品。 · 虽然沾了功名利禄,但净海和尚还不至于和静安寺那般与妖道为伍,所谋多是朴实无华的商战,比如趁着紫徽山出事儿抢地盘,曝光李敕墨和寡妇帮主有奸情等等。 · 听闻谢尽欢带队来湖州查血雨楼,净海和尚其实也挺紧张,害怕这和丹鼎派关系密切的当朝新贵跑来上纲上线公报私仇,为此今天特别安分,停止了一切商业活动,就坐在方丈室敲木鱼念经,连贵重物品都收了起来,整个房间布置的家徒四壁,李公浦看了恐怕都得心生怜悯。 · 而如此未雨绸缪,显然也没白费功夫,这谢尽欢还真就来了,甚至还带了几位客人。 · 夜半时分,净海和尚披着旧袈裟,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念着金刚经,忽听发现山外传来异动: · 轰隆隆…… · 净海和尚手中木鱼一顿,转眼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夜空,继而便飞身而起,朝着动静来源行进,不过片刻后,就发现天际尽头飘着一朵乌云,有扭曲电蛇自云层中浮现,宛若某方道友正在渡雷劫一般。 · 净海和尚起初略显疑惑,不过很快就感知到了五行之水的躁动,其中并无阴煞气象,应当是蛊毒派阉割版本的‘百鬼行瘟’,而对手看起来是道门中人。 · 超品生死交锋,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刮死,净海和尚并不是很想参与。 · 但钦天监有铁令,辖境内有强人作乱,负责宗派必须到场控制事态,不然他轻则去京城述职挨训,重则直接清退,由祖庭另选高僧接任方丈之职。 · 为此净海和尚稍作犹豫,还是提着禅杖飞身而去,跃向远山黑云,沿途遥遥怒喝: · 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!” · 声若圣殿佛陀,远传周边十余里。 · 而远方。 · 谢尽欢抱着令狐青墨在山间飞窜,听见声音很想怼一句: · “你醒啦?” · 毕竟他和两人缠斗,沿途一直在拉扯待援,结果从湖州首府跑到了梵云寺百里开外,梵云寺都一点反应没有,急得墨墨都以为净海和尚圆寂了。 · 虽然觉得这秃驴警觉性有点低,但至少是有人搭手了,谢尽欢见状迅速往声音传来方向靠拢,沿途高声回应: · “我谢尽欢,帮我拖住毒师,我尽快斩杀半妖来助你。” · 净海和尚在钦天监见过谢尽欢,听到在对付半妖,也没愧对正道高僧的身份,手持禅杖直接压向毒雾,半途周身浮现金色佛光,霎时之间照亮下方原野。 · 谢尽欢得到增援,自然也不再迂回拉扯,闪身把墨墨放在了山脊之上,手持双兵冲向了雾海附近的白发人影。 · 不过白发男子如果是想来杀人,刚才发现没机会杀掉,就该及时退走了。 · 大老远追过来,拖到援兵抵达都没走,是因为他得到的任务,是把谢尽欢拖住,让其短时间没法回京城。 · 而步青崖就是让谢尽欢投鼠忌器,绝对不可能撒手的饵。 · 发现有佛门超品驰援,白发男子知道不能再硬拼了,当即往外飞遁,想引诱谢尽欢反过来追击接着拉扯。 · 而谢尽欢发现这疯狗见势不妙想跑,自然是全速追杀,但尚未杀到白发男子近前,就发现侧后方出现暗红流光,鬼媳妇同时嘀咕了句: · “哦豁!” · 后方。 · 净海和尚浑身包裹金光冲向雾海,身为以万法不侵著称的禅定派僧侣,其对蛊毒派毒耗子几乎是全方位克制。 · 毒雾撞上至阳佛光便被当空驱散,宛若黑蛇的锁链撞击金钟虚影,虽然震出裂纹,但也没能伤及本体分毫,正常来说幻术咒法,也不可能撼动四大皆空的佛门高僧,净海和尚只需要闷头追着打,毒师就没有任何手段,能迅速处理掉这尊移动路障。 · 净海和尚也是这么想的,为此直接就莽到了雾海近前,禅杖震出波纹涟漪,试图震击毒师逼其暴露行踪,结果不曾想刚刚靠近,面前的雾海就涌现暗红流光,就好似神魔在雾中睁开了双眼。 · 净海和尚显然也没失去赤子之心,与双瞳对视瞬间,就发现自己身披珠光宝气的红色袈裟,手杵九龙禅杖,坐在了天台寺的菩提祖树下。 · 大乾皇帝乃至陆无真、魏无异等等枭雄,都俯首行礼,周遭梵音袅袅,好似西天极乐…… · 轰隆—— · 夜空之上传出一声爆响! · 净海和尚周身佛光消散瞬间,整个人便当空跌落,裹挟森白火焰的锁链,宛若游蛇窜出雾海,直击净海和尚胸腹,致使袈裟四分五裂,身形激射向山野。 · 而锁链随之往雾海回缩,好似黑蛇缠住了某样无形之物,试图拖回深渊巢穴。 · 谢尽欢余光瞧见此景,眼神可谓匪夷所思,毕竟‘禅定派’讲究身心不动,按理说该对蛊惑之术有极高抗性,只有满心权钱酒色的假和尚,才会瞬间破防。 · 就这表现也能给当方丈?怪不得要靠给皇帝献媚,才能拿到破境药材…… · 发现这队友是头猪,谢尽欢人都麻了,不过好在同一时刻,天边就亮起了青白流光: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谢尽欢遥遥看去,却见七把法剑拖拽雷蛟,宛若黎明曙光从远空亮起,不过眨眼已经划过长空,激射进黑绿雾海。 · 连串爆响声中,雾海内出现四处乱窜的虚影,锁链也随之松动。 · 而当空直坠的净海和尚,也在此刻回神,虽然只是顷刻之间,神色却犹如刚爬出无间炼狱,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后退去: · “这是何方老魔?” · 谢尽欢都懒得搭理这酒肉和尚,只是高声道: · “牵制毒师,切勿大意。”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七把飞剑窜出雾海,又如同天女散花般当空画出弧线,回到了一名掐着万里神行咒闪烁而来的女道士周边。 · 南宫烨为了救自己和徒弟的男朋友,千里加急驰援而来,还没摸清楚情况,就发现一名白发人影朝着南方飞遁,雾海中的毒师也随之南移。 · 她见此闪身穿插,试图分化两人给谢尽欢单杀机会。 · 但也在她抵达的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声: · “爹?!” · 轰隆—— · 声音传出,飘荡雾海猛然出现了震荡,其中人影轮廓再度浮现! · 准备动手的南宫烨,闻声目光疑惑。 · 而逃遁的白发男子发现异样,当即抬手掐诀,雾海又恢复如初。 · 步月华奔袭到此处,因为南宫烨用万里神行咒赶路,她自然慢半分,离近发现白发人影的动作及雾海反应,眼底顿时杀气冲天: · “你这狗贼!竟敢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步姐姐会情绪失控,为防出现闪失,连忙安抚: · “步前辈能用神魂咒术,应当只是被秘术封禁,被迫听从指使,我就有把握恢复。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,怒不可遏的神情瞬间转为狂喜,不过马上就压下了情绪,和南宫烨汇合一起分化两人,给谢尽欢单杀操控之人的机会。 · 但她离开父亲的时候年纪还小,显然低估了身为下代掌教之选的老爹,压制力有多恐怖。 · 白发男子见势不妙,硬跑会被追上,直接缩进了雾海之中,继而便是: · 呼呼—— · 三人刚刚完成合围,就发现整片雾海化为沸水,继而从中冒出森白火焰,刹时间把整片毒雾化为了火海。 · 虽然火焰没有任何温度,但余晖侵蚀神魂,未曾接触就给人一种窒息之感,为此三人迅速拉开距离。 · 南宫烨不是没和妖女交过手,见状有些疑惑: · “这是什么神通?” · 飘在跟前的夜红殇,眼底则显出讶色: · “这个老岳父应该是天生至阴之体,且生来阴阳眼,不然没法把极阴之气驾驭到这一步。” · 步月华瞧见老爹施展的月火神通,颇有种小巫见大巫之感,提刀迂回寻找突入空间。 · 正常状况,三人可以用飞刀雷法撒手锏等攻击内部的毒师,阻断其咒术。 · 但施术的是步青崖,三人不可能下死手,这就导致很难伤及藏在跟前的操控之人。 · 藏匿在火海深处的白发男子,显然知道对方不好下手,此时直接依仗步青崖庇护往南方遁走。 · 谢尽欢看这滔天阵势,知道步青崖哪怕道行通天,也支撑不了太久时间,但长时间僵持,若离开山区抵达城镇,这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心中思索开口: · “步姐姐,你放松,我给你施个咒。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见谢尽欢现场跳大神,眼神不由疑惑。 · 但这莫名其妙的咒决,还真有神效,只见刚还急怒交加的妖女,气势浑然一变,左手挽了个刀花停止身形,双眸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雄踞山巅的大魅魔…… · 而藏匿于森白火海内的白发男子,起初也疑惑谢尽欢在施展什么神通,但转瞬之后,他就明白了,上面为什么要他一定得把谢尽欢牵制住! · 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……” · 祖师爷上身后,步月华就跟随先祖指引,双手掐诀,发出神女低吟的轻语。 · 南宫烨听到声音同时,就察觉周遭天地气机诡变,整个人开始当空打旋儿,悬浮身后的七把法剑,同时坠向了下方山野。 · 谢尽欢本来御风已经驾轻就熟,此时也发现天地气机忽然变成了暴躁的打滚婆娘,怎么都摁不住。 · 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变,在天地之力完全紊乱的情况下,宛若台风肆虐的火海,瞬间化为了纵横交错的乱流,其内还传出一声痛呼,应该是藏匿其中的白发男子被月火误伤了。 · 继而森白火焰就迅速消退,黑绿雾气也四方飘散,两道人影从雾海中犹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。 · 嘭嘭嘭—— · 连续几声闷响后,山野上空逐渐恢复清明。 · 南宫烨落地之后,迅速捡起法剑试图雷击前方对手,却被谢尽欢制止: · “你去接青墨。” · 而谢尽欢和步月华,很熟悉这封魔大阵,落地同时已经一左一右大步狂袭,顺着山脊杀向刚刚落地的白发男子。 · 白发男子和步青崖一起坠地,还曾尝试过复飞,但离地就开始胡乱打转,尚未稳住身形,就听到一声爆鸣: · 轰隆—— · 余光看去,可见一道裹挟火焰的飞轮,撕裂大片山林直击而来,在山脊上撕出一条漫长凹槽。 · 天地之力被扰乱,修士难以驾驭,很难远距离施展咒法。 · 但谢尽欢这招显然不是依靠天地之力牵引驾驭的飞剑,而是单凭武夫体魄催发的惯性势能,没有受到丝毫影响。 · 白发男子见状脸色骤变,抬起双爪格挡,却瞬间被轰断左手爪刃,整个人也被撞出摧毁后方大片山林。 · 轰—— ·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如影随形,准备以黑龙撞柱解决对手。 · 但步青崖确实不是傀儡,有一定自主性,对敌无需他人操控,且应变策略堪称炉火纯青。 · 发现对手袭来,步青崖左手涌现流光,摁在了身侧树干之上。 · 而原本枯叶落尽的老树,树干在五行之水催发下瞬间畸变,冻土鼓涌,手腕粗的藤蔓根茎破土而出,表面浮现幽绿之色明显带有强毒,瞬间把周遭山林化为了万蛇窟,朝着外围急速绵延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屏蔽无线操控,这老岳父直接转有线连接,通过草木疯长绕过封魔咒术,心头着实惊叹。 · 不过各大教派确实存在克制关系,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藤,谢尽欢直接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再以陵光神赐催发,周身丈余便直接化为了足以熔炼万物的‘离火罩’,无视藤蔓直接冲了过去。 · 步月华则以单刀横扫削平前方地面,还呼喊道: · “爹!” · 身罩黑色斗篷的步青崖,冷峻脸庞没有丝毫反应,但咒法明显有些许停顿。 · 而被一锏轰碎爪刃的白发人影,此时已经翻起,抬手急急掐诀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步青崖随之抬起锁链,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拘魂锁没法再和游蛇一样满天乱窜,但手法依旧老练,直接高举锁链回旋,让拘魂锁化为了横扫千军的鞭锁,周遭树木齐齐被腰斩。 · 呼呼呼—— · 谢尽欢察觉到了锁链上传来的撕扯力,感觉就如同无形罡风在席卷神魂,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吞噬,为此谨慎了几分。 · 步月华自然不敢小觑这蛊毒派传承的仙器,特别还是自己精善神魂之术的老爹亲自驾驭,当下想从侧面绕开,但她身上的祖师爷显然不这么想。 · 步月华身形刚刚偏转,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往前猛冲,直接一把抓住了锁链。 · 哗啦—— · 飞旋锁链当空骤停! · 步月华见状毛骨悚然,迅速想要脱手,以免三魂七魄直接被抽出体外,但胳膊却不听使唤。 · 而步青崖发现击中目标,当即拽回拘魂锁。 · 正常情况下,步月华根本没法抵御仙器的压制力,魂魄会被当场拽出体外,导致整个人化为木桩。 · 但让旁观者没想到的是,步青崖这一拉,步月华却没松手,反倒是自身一个踉跄,就好似三岁稚童硬拽泥头车,自不量力被反噬。 · 哗啦—— · 锁链绷直发出一声爆响后,藤蔓横生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一瞬。 · 步青崖握住锁链立在原地,显然也陷入了知识盲区,甚至能感觉出几分疑惑,意思像是——我这拽了个什么鬼东西…… · 毕竟拘魂锁是仙器,就和降魔杵、正伦剑一样无视境界,哪怕对上仙登也能发挥词条被动,这么肢体接触,不可能拉不动。 · 步月华发现凶名赫赫的拘魂锁,竟然没拘走她的魂魄,连忙拽住锁链往后拉扯: · “快杀了那人。” · 谢尽欢根本不用提醒,在阿飘限制拘魂锁之时,已经全速狂袭绕过步青崖,手持正伦剑直刺白发男子眉心。 · 白发男子显然没料到,步青崖拿着拘魂锁,竟然能被限制住。 · 他刚才已经和谢尽欢交过手,没有步青崖协同,谢尽欢杀他超不过三五招,眼见谢尽欢直扑而来,而是抬手掐诀。 · 谢尽欢目光锋锐扫视周边,并未发现对方有什么算计,但侧面的步青崖,却在此时周身燃起森白火焰,未曾往外界喷涌,而是在燃烧自己躯体。 · 月火不会产生外伤,但直接焚烧魂魄,以至于步青崖露出的下巴都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。 · 步月华见状脸色骤变,望向白发男子: · “住手!” · 谢尽欢也在三丈之外骤停,正伦剑指向白发男子: · “现在停下,我让你死个痛快,如若不然,你肯定会后悔来到这世上。” · 呼呼~ · 步青崖身上的火焰消散,整个人纹丝不动立在了原地。 · 左手染血的白发男子,自然也停下动作,回应道: · “我出来就和他神魂绑定,我死他也会死,也能随时让他死。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想杀你,而是和你聊些事情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阿飘借助步姐姐的躯体,有把握解开这种死手系统,但肯定需要时间,为此并未再抢攻: · “你想聊什么?” · —— · 这章重写了好几遍,说是下午更新,写到这里天都快黑了,五千字不好分章,就合成了一章or2 · 第287章 你在等什么? · 雾气散尽,遍地狼藉的山野,重新笼罩在了星光之下。 · 南宫烨被封魔神咒限制不敢擅用雷术,为此把落单的墨墨接了过来,此时背负剑匣落在了满是毒藤的林地中,大起大落的身段配上黑白道袍,和侠女装束的青墨对比起来宛若娘俩…… · 步月华则是披着黑色斗篷,手握拘魂锁和对面的步青崖拔河,蛊毒派装束大同小异,倒也能看出几分父女相。 · 多年未见,步月华对生父依旧记忆犹新,此时见对方相貌几乎没变化,心底满是庆幸,虽然父亲安危还受制于妖人之手,但她体魄一直在自行运转看不懂的法门,应该是身上的祖师爷在尝试破解禁制,为此也没打草惊蛇,只是冷冷望着不远处的白发人影。 · 白发男子带着面具身着全甲,看扮相像是个常年经历杀伐的武夫,但从说话嗓音来看,年纪并不算很大,此时被几人堵住,也没惊慌失措,抬手取下面甲,露出了一张颇为硬朗的脸庞: · “冥神教护法白戌,久闻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,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并不在乎这人是谁,现在只想等鬼媳妇解开禁制后送其去见血神,不过看情况速度没那么快,此时还是回应: · “有话快说。” · 白戌其实也没什么话,但上面下了死命令,要尽力牵制住谢尽欢,此时已经被堵住,拉着步青崖一起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,为此还是在思索话术: · “谢公子就不好奇,我冥神教作为妖道流派,为何能在天南海北都有眼线,还能把手伸到皇帝跟前?” · 谢尽欢其实去北周的时候就疑惑过这点,想想回应: · “你如实交代,我可以让你死的不是那么痛苦。” · “谢公子这口气,倒是比我等妖道都邪气。” · 白戌吐槽一句后,就开始认真交代: · “这事情,还得从一万年前说起。相传,天地开辟之初,人族有三皇并立……” · 一万? · 谢尽欢觉得这交代的怕是有点太详实,打断话语: · “这些就不用提了,都是传说。” · 但白戌不为所动,先是讲各种上古传说,而后巫教、道门、儒家历代祖师爷,硬墨迹了大半天,才说到了重点: · “从这些典故能看出,上古蛮荒时期,修士踏入七境并不难,比如金母这些祖巫,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间过客,留下的只是古籍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名字,他们不是不想长生得道,而是没机会。 · 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,也就是人皇出世,打造一尊人皇鼎,此物据传可以让修士叩开天门、得道长生。 · “传说真假我不知道,但往后的一千年,确实有很多山巅高人仙去,但底层修士修行也越发困难。 · “按照尸祖他老人家分析,是此方天地守恒,每有一人位列仙班,天地间就会损失大量灵韵。 · “而随着武祖踏足七境后,情况已经恶化到修士不依靠天材地宝,就没法再踏入四境的地步,只能重新订立修行道秩序。 · “武祖过后,天下间经历了两千年朝代更替与江湖浮沉,其间问鼎山巅的枭雄不计其数,但再也没有人能踏足七境。 · “修士也因为资源困乏,如同养蛊般互相仇杀,教派也是纷争不断,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迎来一次苍生大劫,直到尸祖他老人家出现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等人旁听,大部分典故都知道,但关于得道登仙的说法,确实是头一次听闻,南宫烨蹙眉道: · “你休要妖言惑众,正道从无此类记载。” · 白戌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 · “巫教之乱后,正道抹除了尸祖的一切消息,甚至连名字都不让后人知晓,防的是有人重蹈覆辙。但正道管的再严,也管不到我们妖道头上,冥神教内有完整的史料,记载了巫教之乱的来龙去脉。 · “修士因为修行资源互相仇杀,没有变数,就生生世世永无休止,为此尸祖才选择了当那个试图颠覆天地的魔头。 · “尸祖具体怎么做,我级别不够高,还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尸祖最极端的方式掠夺资源,又依仗千古无二的天赋踏足七境,触碰到了得道登仙的门槛,还拿到了人皇鼎。 · “但尸祖他老人家求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,而是破而后立造福后世。只可惜,尸祖最后还是失败了,不清楚败于叶祠等人之手,还是败于天地之手……” · 南宫烨冷声道: · “就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,便屠戮世间三分之一人口,你说尸祖是在造福后世?” · 白戌回应道:“尸祖确实是魔头,但魔头又不是江湖草莽,立教称祖的人物,行事总有自己的主张,只是最后输了而已。如果尸祖赢了,如今的天下或许是另一种光景。 · “你们作为战胜者后裔,肯定觉得尸祖十恶不赦,叶圣等先辈的努力,都是为了后人好;叶圣当年取下四无老祖的名字,也是希望后人谨记教训,不要再陷入教派之争自相残杀。但结果呢? · “巫教之乱才过去几十年,道门就开始靠着功勋一家独大,挤压的其他教派没了生存空间,南宫掌门扪心自问,你知道这情况后,是为了丹鼎派日益壮大与有荣焉,还是给陆无真提议,让他放弃道门优势地位和无数资源,给其他教派一点活路?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,并未回应。 · 白戌继续道: · “丹鼎派的地位与地盘,是靠祖师爷本事打下来的,无故让给其他教派,这掌教怎么当?天造之物也是能者得之,你们自己都不够用,凭什么让给外人? · “这想法是人之常情,硬和自身利益对着干的人,世上也不是没有,比如无心和尚,但法尘就是最直观的例子,身为领头人不去争取,下面人也会自己去争取,且后果只会更脱离掌控。 · “修行道纷争不可调和的根源,就是僧多粥少,看清的人无力改变,执迷不误的人,也只是在做符合利益的事,甚至不一定是为了自身利益。 · “而尸祖他老人家,就是想改天换地,让生存空间大一些,虽然后果难以预料,但只要成了,整个天下就不会再像一座蛊坛。 · “正道抹除这些消息,是因为这些能煽动数量最多的中层修士,让他们投入尸祖麾下。世间大部分一品,天赋并不差,距离超品只缺一分药材,但天地间没他们的份儿,他们就只能止步一品遗憾收场。 · “而尸祖说,要让天地回到上古之时,人人都可以踏足四境、五境,乃至长生得道;如果失败了,也不过是和你们这些宗派天骄一起遭受天罚,你说他们会怎么选?” · 谢尽欢听完之后,询问道:“这就是你们在天南海北都有人脉的缘由?” · “对。” · 白戌点了点头,继续道: · “一品想入超品,超品想当掌教,掌教想入六境,六境奢望立教称祖,祖师盼望得道登仙,只要有欲望,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。 · “尸祖能集结数万妖军,我们能有如今实力,靠的从来不是威逼利诱,而是所行符合这些人的利益,彼此志同道合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还真就明白了冥神教的本质——这是一群因为登山无望,准备另辟蹊径的修士,哪怕这条路充满杀戮与灾祸,且目的尚未可知,但有条邪路,总比无路可走强。 · 这个说法倒是站得住脚,但谢尽欢还是回应: · “如果这条路真走得通,叶圣和栖霞真人会第一个去尝试,而非彻底抹除尸祖。你们只是为了修行不计代价的赌狗。” · 白戌并未否认: · “山的后面或许不是什么好风景,但山这边,确实看不到希望的一潭死水。叶圣没走这条邪路,也没见他改变教派世代征伐的现状。 · “我们这次其实长了记性,本想用温和手段,控制皇帝及修行道,潜移默化改变现状,把所有人都变成支持者。 · “但可惜,谢公子以一己之力,逐渐把事态逼向了兵戎相见。” · 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何氏二十年祸害不下万人,我三年前也是卷入何家一事差点全家死绝。你说这是温和手段,我不该干涉你们?” · 白戌正想继续打嘴炮拖延时间,但不曾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: · 哗啦~ · 转眼望去,却见宛若黑色雕塑的步青崖,忽然动了一下。 · ?! · 白戌脸色骤变,当即抬手掐诀。 · 也在此时!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毫无斟酌起手,三尺剑宛若吐信青蛇,瞬间贯入白戌铠甲缝隙。 · 白戌就没想过司空老祖亲自下的禁制,能被人在毫无征召的情况下破除,措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反应,正伦剑已经贯入胸前,继而绽放出青白雷光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白戌身上当即绷直,继而一只大手就扣住咽喉,体内气血随之躁动。 · 谢尽欢压制住白戌,眼神宛若降世魔神: · “废话一堆。我在等破开禁制,你在等什么?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第288章 原来等这个 · 白戌其实从魏继礼那里收到了谢尽欢涉猎妖道的消息,但抽魂噬魄的极致痛苦传来,才意识到夺元妖术有多可怕,脸色瞬间化为惊惧,想要奋力挣扎。 · 但正伦剑绽放刺目电光,扣住喉咙的手更是如同龙蟒,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冒出汹涌血气,汇入面前的手臂。 · 呼呼…… · 谢尽欢浑身血煞蒸腾,并未理会白戌的挣扎,而是转眼看向步青崖: · 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 · 夜红殇无缝切换,手腕轻抖甩开拘魂锁,直接抽在了白戌腰间,继而往回一拽,又拖拽无形之物缠在了步青崖身上。 · 本来还在挣扎的白戌,几乎瞬间脱力化为了行尸走肉。 · 而步青崖则是当场有了反应,但马上就被锁链困住,拘魂锁燃起森白火焰,传导至步青崖躯体之上,浑身顿时开始抽搐,躯体周围还出现了挣扎重影。 · 南宫烨站在跟前,见状疑惑询问;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夜红殇原地盘坐,闭目以锁链为媒介拆解两具魂魄,回应道: · “咱爹被人拘押了部分魂魄,靠着此人神魂支撑体魄运转,现在我把此人的魂魄抽出来,封死在体内当支撑,可以保住性命,不过需要不少时间。那具躯壳没用了,可以宰了。” · 咱爹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这称呼有点怪,不过都是一张床上的姐妹了,也没计较,只是难以置信道: · “你还会这些?” · 夜红殇顶替上号,不好说太多话,只是闭目凝神认真处理。 · 南宫烨见此也不便打扰,来到了谢尽欢跟前查看状况,结果却见谢尽欢浑身血气蒸腾,眼神又开始来回变换,心道不妙,连忙取出一颗丹药: · “丹药要七天炼好,这是紫苏炼的‘有点正经丸’,让你先……呜~?!” · 扑通—— · 顷刻间化为干尸的躯体,摔在了地面上。 · 谢尽欢气血躁动眼神狂热,抬手就搂住了一袭道袍的冰坨坨,低头猛啃,手还在圆满腰后揉面团,五指都陷入其中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摩步前辈的仙术,见这色胚故技重施,不由如遭雷击,连忙冲过去: · “诶诶诶?!谢尽欢你……呜呜?!” · 谢尽欢余光发现大墨墨也过来了,那肯定是尽欢再说,左手直接勾住纤腰,而后左一口右一口。 · 啵啵啵…… · “哎呀~!你……” · 夜红殇本来全神贯注,见状也睁开了眼睛,甚至很善解人意的让被迫封闭神识的步月华都醒来了一下。 · 步月华猛然回神,本来还操心老爹情况,结果入眼看到三人乱象,直接冒出了一句: · “妈耶~啧啧啧……” · 南宫烨举着丹丸,都被直接亲懵了,发现这死小子还敢同时抱着一大一小左右啵啵,更是羞的差点背过气去,脸色涨红把丹药往嘴里塞: · “谢尽欢!你……青墨,你别捂嘴!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发疯了,去亲她德高望重的冰山师尊,肯定得把嘴捂着,闻声又迅速改为捏住下巴: · “快喂他吃药。” · 在师徒俩手忙脚乱的忙活下,丹药总算是塞进了嘴里。 · 而谢尽欢数次动用夺元妖术,已经快‘肆欲’了,被捂着嘴就用手乱捏,对比下来,发现冰坨子仗着身高,臀围确实要大一圈儿,不过墨墨也是臀儿大过肩…… · 不过随着丹药入口,一股‘五味杂陈’就直冲脑门,快要冲散神识的欲念,随之如潮水般退去,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。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神逐渐清明,发现怀里搂着一大一小,都是脸色羞愤怒目而视,表情微微一僵,迅速把掌心抓着的满月松开,退出半步拱手: · “抱歉,刚才失神了,得罪之处处处处~~……” · 刺啦啦…… ·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面红耳赤,几乎同时电了这色胚一下,不过当着对方面,还是以尴尬居多,又迅速收手。 · 南宫烨迅速整理道袍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压下心底情绪,恢复冷若冰山的模样: · “事急从权,本道也不与你计较,嗯……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说罢扭头就跑去了步月华跟前,单手负后也不知道在看啥。 · 令狐青墨都已经气蒙了,等到师父离开,才咬牙切齿,用手猛拧了这色胚后腰。 · 但‘有点正经丸’,终究不是正的发邪,药效没那么强。 · 谢尽欢只感觉体内气血如潮水般躁动,在清醒与尽欢之间挣扎,本想道歉哄哄,结果低头就啵了墨墨一口,把墨墨吓得连忙躲到了师父旁边。 · 而他则鬼使神差走了过去,把一大一小吓得连忙腾挪躲避,和昏君追爱妃似得。 · 不过如此奇葩场景,尚未持续多久,谢尽欢就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在等破开禁制,白戌在等什么! · 夜红殇认真处理步青崖的体魄情况,还睁开一只眼睛,偷看三人的打打闹闹。 · 但半途之时,夜红殇又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了西北仔细感知,蹙眉道: · “京城好像出事儿了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前。 · 南宫烨离开八方通明塔后不久,一只黑鹰就掠过长空,来到了皇城上方。 · 陆无真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,站在大殿屋脊之上,见状招了招手,煤球就当空飘落,将手中纸条丢下,而后蹲在屋脊镇邪的瑞兽之上摇头晃脑: · “咕叽咕叽~” · 陆无真对于这只灵气逼人的小鹰,还是颇为照顾,取出一粒饱含灵韵的辟谷丹递了过去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黑鹰非常灵性,可能是觉得礼物太贵重,满眼震惊以示感谢后,就头也不回拂翅而去。 · “呵,还挺有礼貌。” · 陆无真摇头一笑后,便展开卷起来的纸张,查看其中内容。 · 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。 · 呼~ · 只是眨眼之间,陆无真出现在了寝殿之外,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: · “通报圣上,有要事禀报。” · 曹佛儿双手拢袖站在殿门外昏昏欲睡,闻声睁开眼帘,见陆无真直接是命令口气,也没再说圣上已经就寝的废话,抬手推开了殿门。 · 而赵枭听到谢尽欢的话,这两天哪里睡得着,几乎是外面有动静,就翻身从龙床起身: · “陆道长有何要事?” · 陆无真快步进入寝殿,把手中纸条递给皇帝: · “谢尽欢查清楚了,目前尚未声张,圣上看看。” · 赵枭接过纸张,只是扫了一眼,神色就化为了震惊: · “这……怪不得尽欢如此谨小慎微……魏无异在京城有哪些人?” · “和其关系密切的修士,不下两百人,但威胁最大的只有他一个。” · “陆掌教可有把握?” · “有。” · 陆无真回应没有任何迟疑,不过还是凝重道: · “但不能在城内动手,否则百姓死伤必然惨重,无心和尚在场也难以避免。得在事发前,找正当理由把魏无异调出京城,我在路上动手。 · “不过魏寅招供,说圣上身边一名内应官居要职,以前是丹王府门客。我一走,圣上安危恐怕难以保障……” · 赵枭双手负后,略微思量: · “范黎培养前太子二十年,结果太子被妖人所害,所有投入全部竹篮打水,如今也没什么权势,不可能和冥神教有牵连。朕可以让范黎、吴诤、曹佛儿等人庇护,还有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陆无真就抬起了手。 · 赵枭顿住话语,站在殿门处的曹佛儿,也抬起了脸颊,望向了皇城东侧。 · 呛啷—— · 轰! · 下一瞬,皇城东侧涌现惊世刀芒,几乎照亮半个东城。 · 紧接着便是大地崩裂的骇人巨响,连远在皇城深处的蓬莱殿都轻微震荡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赵枭惊的一抖,陆无真则已经闪身殿外,结果却见高达八层,满城可见的八方通明塔,直接缺失了一角,切口平滑,宛若被神人一刀斩断。 · 而不过转瞬之后,就有人影从建筑群内腾空而起,手里握着一把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宝刀,如同黑色流星般往远空飞遁。 · “糟了,向王令!” · 曹佛儿瞧见曾经用来对付尸祖的武道神兵,竟然被魏无异强取,脸色不由骤变。 · 陆无真也是勃然大怒,猜测魏无异应该是察觉到危机,直接狗急跳墙了。 · 他正想着怎么在城内处理魏无异,对方主动往城外跑,倒是正合他意,当即御空追击,不过还是没忘记提醒: · “速速将圣上送去玄武殿休养,切记严防死守,等本道回来。” · 赵枭虽然担心斩邪神兵落入妖道手中,但更担心陆无真出现闪失,叮嘱道: · “陆道长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,兵器没了可以再造,人没了可没处找补。” · 话音未落,一道雷霆就划过夜空,消失在了天际尽头。 · 而原本风平浪静的京城,此时才反应过来,大街小巷直接化为了沸水,无数人影跃上屋顶朝钦天监方向查看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 · 逍遥洞则是一如既往的抱头鼠窜,犹如被捅了的跳蚤窝,步寒英边跑边回头: · “发生什么事啦?” · “好像是尸祖出关了!” · “啊?尸祖埋钦天监下面?” · “不然呢?” · 长公主府内,正在独自喝闷酒的赵翎,也飞身跃上房舍,但等她出来时,天上就已经没了人影踪迹,眼神不由疑惑。 · 而侯大管家刚才在花园放风,倒是看见了大概,此刻忠心耿耿护在长公主身侧,捏着上巴的八字胡琢磨: · “这八方通明塔缺一个角,是变成七个角,还是九个角?” · “哈?” · 而国子监内,数位被惊动的儒生,朝着皇城驰援,范黎望向城外方向: · “刚谁在钦天监捣乱?” · 吴诤则是提着佩剑,举目搜索城池上空,最后锁定了宫城上方的一尊身影,眼神惊叹: · “月圆之夜、皇城之巅,这气势、这胆识、这刀意,莫不是魏无异破六境了?” · 范黎如临大敌,顺着目光仔细搜寻半天,最后怒目: · “那是房顶上的屋头狮,眼瞎就别乱报军情!” · “是吗?” · “别找了,先去皇城护驾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289章 图穷匕见 · 玄武殿为前朝打造的安全之所,位于宫城后方,距离地表三十丈,为皇帝御用的庇护所,用在京城遇袭时等待各地勤王。 · 宵禁鼓在城中响起,无数禁军在皇城外严防死守,亦有仙官和赤麟卫在城中各处巡视,抵防可能出现的意外。 · 赵枭则在曹佛儿保护下快步进入地宫暗道,沿途询问: · “可通知了无心禅师?” · “已经让人千里加急送信,不过无心禅师当前在凉州,短时间没法收到消息,不过穆云令、李敕墨等,能察觉到京城变数……” · “他们不是魏无异对手,只有无心禅师回来和陆道长联手,才有把握无伤降住魏无异……” · 后方随行之人众多,姬世清、铁凤章、皇甫奇等老部下皆护卫在侧,范黎等人也在急急商议着对策。 · 而就在抵达殿门之时,后方再度传来动静,众人回头看去,却见徐彤带着太子赵德急匆匆赶来。 · 赵德穿着身大红袍子,腰间还插着折扇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不出意外是刚从酒池肉林中逮回来的,见面就讪讪笑道: · “父皇息怒,魏无异叛逃也算好事,他主动让位,谢兄不就成了大乾武道第一人……” · 因为魏无异已经外逃,事态算不上非常严重,赵枭到玄武殿来,只是走个应对突发事件的流程,并未三更半夜惊扰皇后公主太子。 · 此刻瞧见这蠢儿子跑来了,不由回头怒目: · “谢尽欢想成为武道第一人,需要魏无异主动让位?徐先生,你带他过来做什么?” · 徐彤快步上前:“储君安危乃国之大事,我单独在旁庇护,可能出纰漏,来此暂避,更为稳妥。” · 赵德则是颇会揣摩圣意: · “我也觉得太兴师动众,父皇,要不您在此稍作歇息,我和徐先生去长……去内城巡视……” · 徐彤神色无奈:“京城生变,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社稷,太子这种时候,还是要收了玩性。” · 赵枭不想在这傻儿子身上多费口舌,转身走向地宫: · “来都来了,让他进来吧。” · 曹佛儿等人则在殿外守候,徐彤也在门外停步,吩咐道: · “铁大人,你带队去城内维持秩序,切勿再让妖道乘虚而入,我和范先生在此看护圣上。” · 铁凤章见此自不多言,拱手行礼过后,带队退出过道。 · 范黎对此也没说什么,和徐彤、皇甫奇等人一起站在殿外,曹佛儿则关上厚重殿门。 · 不过赵枭进入殿内歇息,让亲家二叔和范黎这俩大儒站在门口,显然不够礼贤下士尊重长者,为此也招呼道: · “徐先生,范先生,你们都进来吧。刚好陪朕考校下太子近日功课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赵德脸色一白:“父皇,这怕是不合规矩,咱们父子聊聊就行了,万一外面有细作,这可就成了关门打狗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赵枭被这话气得当场就开始解腰带: · “胡说八道,你说范先生是细作,还是徐先生是细作?还有关起门打什么?” · “儿臣知错,我是细作!是瓮中捉鳖……” · “你这混账……” · “啊——!” · 徐彤瞧见太子殿下被抽成陀螺,连忙上前拉架。 · 范黎虽然快被这太子爷折磨疯了,但还是走进说和,皇甫奇以前在王府担任世子老师,此时进入殿内。 · 曹佛儿本来也该守在殿外,不打扰皇帝休息,不过里面乱哄哄一片,出于御前侍卫的职责,他还是进入殿中,才关上了厚重殿门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嘭—— · 玄武殿主体结构为金刚岩,并附带冰魄丝夹层并内置法阵,可以抵御任何玄门咒术,暴力破拆也得相当长时间,只要门关死,也只有手持金刚杵的无心和尚能转瞬打进来。 · 因为是临时庇护所,宫殿内部并没有什么舒适配置,只存放了些丹药、伤药等应急物资,以及床榻等物,不过为防皇帝在这里坐牢无聊,还是准备了些书籍、棋具等等。 · 赵德此时被一顿抽,几乎是在殿内上蹿下跳,求饶道: · “父皇,给个面子,这么多先生看着……” · “你还要面子?从小到大朕给你请了这么多名师,结果你这不成器的……” · “那父皇应该打皇甫先生,从小是他教我读书识字,徒不教师之过……” · “太子说的是,是卑职教导不周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赵德正四处躲闪,发现皇甫奇连连认错,不由一愣: · “皇甫先生,你今天说话怎么缩头缩脑的?文人风骨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皇甫奇眨了眨眼睛,表情有点尴尬。 · 赵枭和手下门客常年相处,又以平易近人著称,对诸人性格自然了解,听到蠢儿子的话,也发现皇甫先生今天反应不太对劲,收起怒容平和询问: · “皇甫先生可是有心事?” · 大殿内沉默下来。 · 曹佛儿暗暗蹙眉,不动声色走到近前,目光放在皇甫奇身上,正欲隔开众人插话,但也在此时,心头忽然涌现毛骨悚然之感,迅速抬手。 · 噗—— · 电石火花之间,殿内传出一声闷响! · 范黎余光发现徐彤忽然抬起右手,攥着一根金锥直击曹佛儿后颈,脸色骤变,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。 · 但徐彤是江州徐氏的首脑,儒家三巨头之一,按照儒家文武兼修的风格,武艺就低不了,同出徐家旁系的徐观复,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,只不过平日里从不外露。 · 而范黎虽然是叶圣大弟子,但只继承了‘书’,整天忙着写《魏无异艳史》,连超品都没入,年纪也太大,尚未抬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徐彤扣住了脖颈。 · 嘭~ · 几乎是一瞬之间,范黎手中剑便脱落,而曹佛儿被金锥钉入大椎穴,浑身金光涌动,直接化为金身塑像,却难以动弹半分,只在眼底显出一抹挣扎。 · 忽如其来的变故,让赵枭目光错愕。 · 赵德也吓了一跳,毫不犹豫扑向棋榻旁边的一尊龙头灯盏。 · 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,就见三尺青锋停在了脖子之前。 · 飒~ · 赵德身形顿时僵住,眨了眨眼睛: · “呃……二姥爷武艺这么高呀?这是范先生和曹佛儿有问题,还是您有问题?” · 徐彤左手扣住范黎脖颈,右手则握住了掉落的三尺软剑: · “是我有问题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赵德目光瞄向脖子上的佩剑: · “咱们好歹一家人,不至于下死手吧?常言虎毒不食子……” · “不至于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赵德如释重负,自己从剑锋旁缩开,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: · “父皇别怕,有事咱们商量着来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……” · 赵枭眼角微微跳动,心头已经怒火冲天,但听到蠢儿子的劝说,又冷静了几分,扫视几人: · “朕知道门客中有内鬼,方才也怀疑过皇甫奇,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误入了歧途。徐家千年世家,祖上还出过圣人,你如今也是朕心腹近臣,地位与宰相无异,为何犯这糊涂?” · 皇甫奇在丹王府待了近二十年,此刻脸色煞白满心紧张,催促道: · “先生,快动手,这不敢耽搁,陆无真若是回来,咱们就插翅难逃了。” · 徐彤倒是神色平静,把剑收起来,坦诚回应: · “家兄才是徐氏嫡长子,我学识天赋胜于家兄,却不得不低头屈膝,若不误入歧途,也没今天的地位。” · 赵枭眉头一皱:“徐家前任家主,是被你所杀?!你与妖道为伍,就算得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?今天过后,你无论杀不杀朕,都是万劫不复……” · 徐彤略微抬手打断话语: · “起初我想为家国效力,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长生,这二十年来,无论是何家,还是我,都没想过谋划先帝和圣上,甚至费尽心思,在稳固你们兄弟二人的皇位。 · “但谢尽欢太棘手,先挖出了何氏,前些天在西戎遇到了魏继礼,还发现了我当年对太子做手脚的蛛丝马迹。 · “魏继礼说没被谢尽欢认出来,但以谢尽欢往日履历来看,十有八九是看破不说破;谢尽欢想查出我对太子做手脚,也只是时间问题。只要暴露,我必死无疑,为此只能提前做最坏打算。 · “圣上只要如实交代所知之事,我不会伤害你们父子,毕竟咱们确实是亲戚,而且让圣上和赵德掌控南朝,总好过换个心思难测铁腕手段的强人上位……” · 赵德目光凝重旁听,此刻微微颔首: · “有道理。赵氏皇子皇孙之中,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废物的了,你把父皇一杀,我肯定当不了皇帝,所以父皇你有什么就说吧,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 · 赵枭则冷声回应:“原则上来讲,朕应该宁死不屈,但朕上位后事事与你商议,朕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,你还想问什么?” · “圣上确实刚上位,但很信任陆无真,先帝临终前,还曾私下召见你和陆无真,可能知道些东西。” · 扑通~ · 徐彤把几乎窒息的范黎放在椅子上: · “范先生是叶圣大弟子,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今天才把范先生请来当面问问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范黎年纪太大,禁不起折腾,脸色已经苍白,不过面对这话,还是嗤笑了下: · “你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,竟然想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手段。你们想要的消息,整个大乾只有陆无真知道,但陆无真所知也不一定是真的。” · 赵枭也是面露讥讽: · “皇兄召见确实对我说了话,但说的不是尸祖陵,而是皇帝也好、监正也罢,都不过是开国先贤给你们扔的饵,常言‘堵不如疏’,朝廷和正道不漏洞百出,你们怎么敢探头? · “你们不择手段吃的越多,死的就越快,我赵氏子孙几千人,你们哪怕用一个超品就能换一个皇帝,换到最后也是你们亡种灭教,大乾甚至不算伤筋动骨。 · “朕接下这苦差事,就没想过能活到寿终,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吧,朕登基不过月余,就耗掉了你们一堆猛将隐蛟,京城余孽也一扫而空,九泉之下见到皇兄,说起来还能吹嘘两句。” · 赵德此时也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是啊,你从父皇口中刺探消息,还不如直接问我,至少我扛不住拷打,还能给你们编一个,打的够狠,我能承认巫教之乱是我干的。问父皇这不是曹公公吃春药,白费功夫。” · ? · 赵枭和范黎眨了眨眼睛,可能是第一次觉得‘德式歇后语’挺顺耳…… · 第290章 学宫 · 徐彤只是在全体撤出京城前,尽可能弄到更多情报,但也并非病急乱投医。 · 面对三人的言语嘲讽,徐彤平和回应: · “栖霞真人闭关百年难以入世,玉念菩萨已经圆寂,而叶圣应当隐居在麒麟洞,没法轻易离开,特别是五方神赐出现前后,天地之力最躁动之时。 · “为此甲子前和如今这几年,尸祖陵只能由后人看护,三名掌教、皇帝、叶圣传人中,必然有人知道确切位置。 · “为防第一知情人出现意外,尸祖陵直接失守,还需要另一人能及时调遣人手回防,或者在栖霞真人没法出关的情况下通知叶圣,其就算不知道尸祖陵位置,也应该知道麒麟洞的位置。 · “目前可以确定魏无异和司空老祖什么都不知道,那无心和尚、陆无真、圣上、范先生,你们四人之中,至少有两人掌握着线索……” · 赵德听到这里,略微琢磨了下: · “要是尸祖陵就在麒麟洞,由叶圣一个人看着呢?” · 徐彤摇了摇头: · “镇妖陵是为了隔绝天地气机,以防所镇之物恢复;而麒麟洞是天地之力最盛之处,几乎无孔不入,所以两个地方没法放在一起,叶圣很难同时看护两地。 · “正如圣上所说,陆无真担任监正,处在风口浪尖,处处被妖道针对,即便道心如铁,百年下来也没法完全避免泄密的可能,所以很可能只是给我们的饵。 · “那剩下的人中,就只有无心和尚、皇帝、叶圣嫡传,三人中有两人,分别掌握着一个绝密消息。” · 徐彤说到这里,看向范黎和赵枭: · “现在假定,无心和尚掌握着一个秘密,那圣上和范老,必然还剩一人,知道尸祖陵或麒麟洞的位置,我觉得范老知道的可能性最大,但也不排除无心和尚和圣上通过气。 · “事已至此,还望两位能及时透露,我和两位也是故交亲朋,不想两位失了体面,特别是圣上。” · 范黎听到这番分析,摇头一笑: · “你这都是瞎琢磨,叶圣就算不能出山,那也没死,这些年足够教个徒弟出来传承衣钵。比如谢尽欢,你没发现他字和功夫,都和叶圣大同小异?让他握着秘密,不比让我们这些人握着保险?” · “谢尽欢才十九,就算是如此,往前几十年也不可能没其他人代行看护之责。退一万步,就算两位真不知道,我们也锁定了谁必然知道,往后要好处理许多。” · 徐彤说到这里,抬起三尺剑,指向赵枭: · “我不想用非常手段,望圣上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话音未落,殿内猝然传出一声金石崩裂的爆响! · 皇甫奇本来还在观察范黎的反应,余光却发现旁边缩头缩脑的赵德,忽然面容狰狞如凶神,右手抄起几十斤重的玉质棋台,整个人似乎瞬间焕发出了千钧之力,直接削在了徐彤脑门上! · 玉质棋台当空粉碎,碎玉飞溅向地宫各处。 · 噼里啪啦…… · 而赵德随之抡起拳头扑出,但可惜,身形在半途就戛然而止。 · 嘭~ · 徐彤单手扣住赵德咽喉,用持剑之手擦了擦额头,发现殷红血迹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 · “动如雷霆、力逾九象,还看不出任何非人异象,无愧我当年千辛万苦给你寻找血脉。你是刚醒,还是一直在装不知道?” · 赵枭发现蠢儿子起手就展现出‘大乾棋圣’的功底,也愣了一下,继而抓住胳膊怒声道: · “你松手!” · 赵德被掐住脖子,眼神震怒过后又化为茫然,等到脖子被松开,才怒声道: · “我这叫含恨而发!你要杀去杀范先生,我父皇知道啥你拿剑指他?你这种行为,就属于骚娘们逗老头躲莽夫,欺软怕硬,有种你去指谢尽欢……” · 语气又凶又怂,最后被赵枭拉回了身后。 · 徐彤听这谈吐,就知道醒不醒区别不大,此时取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血水: · “我这是敲山震虎,又不是杀鸡儆猴。既如此,我先问范先生,圣上如果知道线索,最好提前交代,也省的下属白白受苦。” · 话落,徐彤抬手扣住范黎额头。 · 范黎想要起身,却被控制住身形,继而就开始神魂震荡,落入千重幻境。 · 殿内随之掀起冲天阴煞,却又被厚重殿门隔绝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轰隆—— · 云穿激荡,在夜空之上拉出一线尾迹。 · 槐江之上的商船船夫,刚刚听到动静抬头,夜空便已经恢复清明,再难看到半点人影踪迹。 · 谢尽欢朝着洛京全速疾驰,体魄无限制催发,已经到了血气蒸腾的地步,连下方景物都化为虚幻。 · 方才在山野之中,鬼媳妇感知到皇帝遭受了危险,但鬼媳妇得借助步姐姐的体魄处理步青崖,他和冰坨子带着三个人往回跑速度很慢,为此只能是他先全速折返查看情况,留着冰坨子在旁看护。 · 神魂印记能被触发,说明皇帝遇上了非常危险的情况,不过按照阿飘说法并没有当场暴毙,所以京城具体是什么情况,他也不清楚,沿途也在暗暗推测: · 难不成陆无真和魏无异打起来,狗急跳墙杀进了皇宫? · 还是商连璧、杨化仙下了场…… · 因为没法带着阿飘,谢尽欢也不确定皇帝现在情况,当下只能全力提升速度。 · 随着抵达京兆府境内,槐江尽头出现城池余晖,谢尽欢见没有血煞冲天、烈火焚城的景象,稍微松了口气,全速来到京城上空扫视,却见城内已经宵禁,有很多差役在街头巡视,但并没有皇帝遇刺该有混乱景象,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仙官凑一起聊天。 · ? · 谢尽欢眼神略显疑惑,转而往皇宫飞驰,半途却见钦天监的八方通明塔,变成了九个角,而原本蹲着护国麒麟的广场,也破开了一个长条裂口。 · 裂口并非自然塌陷,十分规整,自天上看去就好似一条刀痕,宽两丈深数丈,显出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地宫。 · 数名仙官正在塔外行走,搬运着各种库藏秘宝,还有个身着宫裙的贵气女子,站在八方通塔的缺口内查看,里面是个尺寸巨大的白玉八卦台,已经黑屏,有工匠正在紧急抢修。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见此闪身附近,因为动静太大,把铁凤章等人吓得以为魏无异杀回来了,齐齐拔出刀兵惊恐抬头。 · 赵翎也惊了下,抬眼发现是谢尽欢飘在塔外,又化为惊喜: · “你回来了?刚才魏无异造反了,打坏了通明塔,抢走了向王令和传国秘典,陆掌教追去了,京城没大碍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没什么异色,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,落在塔内左右打量: · “陆掌教追去哪儿了?” · 赵翎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八方通明塔坏了,现在谁都摸不准京兆府外的情况,只能让穆先生他们出去找,煤球都出去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有点担心陆无真中埋伏,本来也想出去找找看,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询问: · “圣上在什么地方?” · 赵翎示意不远处的宫城: · “在玄武殿避险,身边有曹佛儿和几位先生陪着。” · “圣上刚才被魏无异刺杀过?” · “没有,魏无异抢了东西就跑,父皇还没看清人就……诶?” · 赵翎话未说完,就发现被拦腰抱起,和强抢民女似得往外飞驰,不由疑惑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谢尽欢感觉事情不妙,皇帝又不是胆小如鼠,魏无异在钦天监抢东西跑路,怎么会吓得皇帝应激,直接触发神魂印记? · 如此作想间,谢尽欢搂着赵翎迅速进入宫城,可见后方一座宫殿外,站着数名赤麟卫亲兵,还有仙官在殿外巡视,殿门开着,内部是通往地下的台阶。 · 谢尽欢并未搭理试图拦路的仙官,径直闯入其中,顺着幽深地道来到了厚重殿门外,却见殿门封闭,听不到内部任何动静,捶打殿门,声音犹如敲在铁壁之上,内部也没任何回应。 · 赵翎身为皇族成员,受过如何避险的训练,知道玄武殿的门道,此时快步来到殿门侧面的宫灯转动几次,而后以气机催发其内阵法: · “父皇?” · 为防被贼人以咒法所伤,玄武殿构建有隔音法阵,但开启机关后殿内就能听到,如果没危险开启禁制予以回应,但两人稍作等待,内部没有任何动静。 · 谢尽欢见此心沉到了谷底,迅速拔出天罡锏尝试强拆。 · 轰轰—— · 但两锏凿下去,厚重殿门纹丝不动,防护力堪称惊人。 · 谢尽欢见此急急思索,又取出黄麟印,随着提气驾驭,麒麟口中便喷出炎炎真火,聚集成一线,往殿门喷吐。 · 呼呼…… · 炎炎真火是世间最纯粹的火焰,能熔炼仙器,面对厚重殿门依旧犹如刀入黄油,速度并不慢。 · 而铁凤章乃至几名仙官,此时也赶到了跟前,发现殿内没有任何反应,脸都白了,没法帮忙只能呼唤: · “徐先生?曹公公?” · “这怎么回事?” · “快想办法通知陆掌教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谢尽欢没有理会身边聒噪,用黄麟印烧穿殿门后,又沿着缺口画出一道半弧,继而肩头直接撞在殿门之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殿门下方当即崩出一个半月缺口。 · 谢尽欢翻身而入,提起天罡锏环顾殿内,却见满地都是碎玉,墙壁旁的书架已经被移开,露出了用以紧急逃生的狭小通道。 · 曹佛儿浑身涌现金光站在原地,宛若金身塑像,脖颈上还插着根微微颤动金锥。 · 旁边的椅子上,国子监祭酒范黎双手下垂靠着椅背,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,眼神空洞,面对众人没有任何丝毫反应。 · 身着明黄龙袍的赵枭,则躺在旁边的棋榻上,脸色铁青,似乎是中了剧毒。 · “父皇?!” · 赵翎冲进殿内瞧见此景,可谓面无人色,迅速冲到跟前。 · 谢尽欢为防被毒性误伤,拉回赵翎小心用手指按住脖颈探查,可见身体并未受到严重创伤,但毒性却在逐渐往心脉蔓延,看起来是慢性毒素,但极为牢固,他都没法用气机剥离或阻塞,如果不尽快医治,必然伤及性命,连忙催促: · “快去叫太医。” · 姬世清作为丹王府的妖邪顾问,此时已经赶到近前,发现谢尽欢在检查圣上,就转头查看范黎: · “三尸化魇……这是鬼修的手法,以枉死之人怨念为引,让对手在幻境中经历千死千劫……” · 铁凤章等人听说过这邪门术法,其让人不停经历心底最惧怕的事物,直至身心崩溃,因为是鬼修独门手段,施展起来阴煞冲天,但气象显然被玄武殿隔绝了,而中招者即便身体无伤,意志被完全摧毁,人也基本疯疯傻傻了,很难再恢复。 · 虽然情况很严重,但皇帝命悬一线,太子也不见了踪迹,众人实在没时间管范黎和曹佛儿。 · 而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找人抢救之时,正想去查看曹佛儿的姬世清,忽然发现袖子被拽住,回头查看,却发现双目空洞的范黎,眼神竟然动了下,继而便气若游丝呢喃: · “学……学宫……学宫……” · “范先生?!” · 姬世清连忙回头查看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毕竟按照书上记载,被此妖咒直接摧毁意志,就没有能清醒过来的。 · 而谢尽欢虽然不明白此言意思,但范黎这种状态,还能拉住人吐出了这两个字,必然是靠极强信念在撑着最后一缕神识,而这说得显然也不会是小事情,当下迅速起身: · “去林家接紫苏过来,她应该能解毒,我马上去学宫看看。” · 说罢,就闪身消失在了殿内。 · 赵翎也意识学宫可能出了问题,催促道: · “快去,把所有太医都叫来,若有高人折返,让他们先去学宫驰援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第291章 他回来了! · 丹阳城。 · 时间已经到了黎明之前,城内还残存星星点点的灯火,而坐落于文成街尽头的学宫则黑压压一片。 · 京城出现巨变,穆云令已经赶过去查看情况,徐魂礼也被紧急调去修复八方通明塔,偌大建筑群间,只剩下住校早已就寝的学生。 · 高达三层的夫子庙,坐落于学宫正后方,里面供奉着儒家历代圣人,上悬匾额书‘浩气长存’四字,前方则是个白石广场,边缘有些花坛雕塑,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。 · 呼呼~ · 夜风拂过夫子庙前的白石地砖,数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了台阶之前。 · 徐彤手里提着佩剑,眺望匾额上叶圣手书的四个大字: · “找了这么多年,不曾想竟然藏在此地,尸祖屠戮苍生无数,用儒家诸圣来压,倒也合乎情理。” · 何天齐就站在身侧,眼神也带着几分讶异。 · 西戎事发后,他和魏继礼还抱有侥幸,但前面还有长公主他们被做手脚的事情,上面分析过后,觉得不能赌,直接按照‘魏无异已经暴露’来处理。 · 为此在谢尽欢往回赶的同时,他们就在抓紧时间断尾求存,并在走之前尽可能谋取更多利益。 · 其大概计划是——先支走无心和尚,让人牵制住谢尽欢,而后魏无异跳反外逃,引走陆无真;损坏八方通明塔,是为了让外地驰援而来的超品,必须去外州勘测情况。 · 这样京城内部空虚,徐彤拉着赵德去玄武殿,能进去就一起审讯,混不进去,徐彤也提前让他们藏在逃生密道内,届时他们在内部审讯,徐彤在外面找机会抓范黎,无论拿不拿得到消息,都立刻全体撤出大乾。 · 按照皇帝和范黎的情况,知道消息的可能性其实不高,但他们其实只是抱着侥幸试试,但不曾想徐彤还真从范黎口中,套出夫子庙下面有秘密。 · 为此他们迅速更改计划,让皇帝身中毒、范黎命悬一线,用以拖延进入玄武殿的人手,没心力来追捕他们下落,他们则迅速过来验证。 · 此时此刻真到了夫子庙,何天齐还有点疑虑,询问道: · “范黎说了尸祖陵在这下面?” · 皇甫奇摇了摇头: · “没有,只说夫子庙下面的东西,叶圣交代不能擅自窥探。” · 魏继礼觉得这完全是在赌命,想了想道: · “按照传说,中土麒麟就卧在丹洛平原下面,入口无人可知。如果这下面是麒麟洞,叶圣是在其中闭关,才让徒弟别打扰,咱们怎么办?” · 何天齐思索了下,摇头: · “麒麟洞入口怎么会放在夫子庙下面,这‘浩气长存’,明显是用来镇压尸祖。就算真赌错了,我们至少也确定了麒麟洞位置,叶圣不一定能动手。如今各地高人皆不在,八方通明塔坏了,京城发现异样也得忙着救人,挖镇妖陵不会有任何人阻拦,如此天赐良机若是错过,下次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。” · 赵德被魏继礼揪着衣领,眼底满是愤慨,但识时务者为俊杰,此时还是插话: · “既如此,你们就不该把我带着,京城发现我被绑走,肯定炸锅追来……” · 何天齐摇头回应: · “你对朝廷来说没那么重要。其次尸祖身躯已毁,被镇压的是魂魄,出来需要个容器,寻常人体魄可能承受不住,用你们这些精心打造的体魄更合适。” · “你们不是要让我当皇帝吗?我没了,你们到哪儿去找第二个草包执掌南朝?” · “只是暂时借用,不吞噬三魂七魄,你就只是睡一觉,完事把你丢岭南,你自己回来,” · “我走这么一遭,还有资格当太子?!” · “当不了也无所谓,反正我们没啥损失,就当给南朝添乱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赵德无话可说,微微颔首: · “那行,你们挖吧。我父皇都说了,你们能看到的全是饵,有机会不跑,非要来作死,大乾先辈连尸祖都给埋了,能算不到你们这些小九九……” · 魏继礼不清楚老爹能不能摆平陆无真,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在大乾多待一刻钟了,眼见几人都准备尝试破土,当下率先进入夫子庙,双手扶住至圣先师的塑像基座。 · 徐彤作为儒家出身的人,此时面对儒教诸圣的注视,并未显出惭愧,抬手扶住雕像另一侧,两人同时发力。 · 轰轰~ · 高达两丈的塑像,往后方平移丈余。 · 何天齐等人迅速查看,却见地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。 · 青铜门历尽百年岁月依旧光亮如新,上面篆刻字迹以及道佛法咒,明显是封印之所。 · “真找到了!” · 皇甫奇只是扫了眼,就看出这是镇压妖邪的封印,眼神不由狂喜。 · 徐彤也没耽搁时间,抬手让众人先退出夫子庙,而后手持三尺青锋浑身聚气。 · 呼呼…… · 嗡嗡嗡~~ · 夫子庙内外骤然掀起罡风,剑身肉眼可见开始震颤。 · 随着气机不停聚集,甚至连夫子庙上的瓦片,都陆续崩开出现条条裂纹,一股骇人威压,也从夫子庙中扩散。 · 而当剑气凝聚到极致后: · 飒—— · 站在夫子庙外的几人,只见庙内剑光一闪,被移至后方的至圣先师塑像,便当中出现了一条细线。 · 而地面篆刻铭文的青铜门,也涌现出流光,继而便被聚为一线劈入下方,又在地底炸开的剑气反冲开来: · 嗙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巨响声中,两扇青铜门直接当空飞起,撞碎了左右立着的塑像,滚滚烟尘从地底喷涌而出,一股阴寒扑面而来! · 徐彤手握三尺剑迅速后退,门外数人则都屏住了呼吸。 · 赵德也不动声色将魏继礼护至身前,提心吊胆打量,却发现青铜门破开后,内部并未冒出阴煞冲天的怪物,想想目光震撼: · “不愧是祸乱人间的尸祖,看看这气场、这扮相……” · !! · 何天齐心弦紧绷,闻言惊的一抖,迅速顺着赵德的目光寻觅: · “尸祖在什么地方?!” · 赵德微微摊手:“我哪儿知道?你们说尸祖在这,我还想问你们,尸祖呢?” · “?” · 魏继礼发现被耍了,气的抬手就想抽这小比崽子,但也在此时,一道脚步声忽然从地底传来: · 踏~ · 夫子庙外瞬间死寂! · 而丹阳学宫万千建筑,以及外面的庞大城池,也被轰然巨响惊动,陆续亮起灯火,转瞬间蔓延到整个城池。 · 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一只深渊巨兽被惊醒,在漆黑大地之上睁开了眼! · 何天齐等人脸色煞白,在脚步声压迫下,缓步往后退去。 · 毕竟尸祖没有身躯,压的只是魂魄,不可能发出脚步声。 · 地底能传来此类动静,只能是他们不小心,挖出了一尊在学宫下闭关百年的山巅老魔! · 丹阳学宫是叶圣母校,能在这地方闭关的是谁,不言而喻! · 作为和栖霞真人同时代的修行天骄,巫教之乱是群星璀璨,最后却是叶圣无可争议的坐在了正道第一人的位置,绝不是没有理由的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逐渐接近的脚步,就如同判死御令,在向他们这些作乱贼子宣告——你们的剑圣回来了! · 魏继礼只是听到脚步声,便已经瞬间丧胆,呆若木鸡立在原地。 · 皇甫奇则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,眼神惊恐后退,却连手脚都使不上半点力气。 · 而徐彤哪怕已经走到四境后期,面对无限逼近七境的双圣叶祠,心底也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绝望感,心头不相信自己千般算计后,运气却这么差,竟然直接挖到了头奖。 · 但那道人影并未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驻足。 · 踏。 · 随着脚步声停顿,一道身影逐渐在滚滚沉烟中浮现。 · 人影宽大袍子微微飘舞,头发花白、年纪颇大,浑身透着股修行道浮沉半生却锋锐依旧的傲气,此时单手负后,站在一分为二的至圣先师塑像前,环顾外面如临大敌的众人,语调低沉: · “何方宵小打扰老夫清修?” · 赵德眼神狂喜,连忙小跑到夫子庙前,望向呆若木鸡的几人,微微摊手: · “哦豁,俩超品又报销了吧?父皇都提醒过你们了,非不信邪,还赌不赌了?来来来,本太子站着让你打……” · 皇甫奇肯定是不敢拦赵德,本来已经心如死灰,但仔细一看来人,又有点疑惑: · “这是叶圣?怎么长得和画上不太像,还穿着身道袍?” · ? · 何天齐和魏继礼,闻声稍微缓过气来,察觉到不对,蹙眉仔细打量。 · 徐彤也收起了脑中走马灯,谨慎观察夫子庙中似曾相识的老者: · “阁下是……吕炎?!” · “啊?!” · 魏继礼听到这名字,暗暗一个趔趄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。 · 毕竟在这里挖出北周道门二把手吕炎,简直比挖出谢尽欢还离奇。 · 谢尽欢至少是神出鬼没、无处不在的南朝栋梁,吕炎一个北周失踪人口,和丹阳学宫八竿子打不着,他凭啥在这蹲着闭关? · 赵德听到出场大佬身份,也愣了下,左右看了看: · “难道这一切都在叶圣的算计之中?不愧是儒家最后一位圣人……” · 徐彤完全不信这话,但也确实没法理解,吕炎为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种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,为此提剑询问: · “吕道长为何在此地?!” · 第292章 圈套? · 吕炎能出现在这里,说起来还比较曲折辛酸。 · 吕炎在雁京被打闷棍过后,因为占验派涉嫌勾结妖道,他直接被关了禁闭,起初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棺材里。 · 但没过几天,一个白毛老祖又把他放出来了,说什么——事情已经查清了,你没有叛离正道,但占验派勾结妖道祸乱朝野,你得将功赎罪巴拉巴拉…… · 吕炎寻思自己有啥罪呀?他就寻个机缘,被谢尽欢从南到北暴打……哦,菜是原罪! · 说话的人是栖霞老魔,道门位次比黄麟真人还高,为此吕炎还是认真接受了批评。 · 然后栖霞老魔就说占验派试图政变、杨化仙重新冒头、天下间暗流涌动、南朝恐怕也不安稳等等,让他在这面壁思过,谁来杀谁,打赢了回去当掌教,殉道算给占验派赎罪。 · 或许是怕他饿死,还给他丢了一袋子辟谷丹,吕炎一看数量,估摸够他吃十几年,当时都麻了! · 而且直接判十几年监禁也罢,服刑的地方更是恐怖,他睁眼就看到了一道十几丈高的大门,上面贴着儒释道三教法印,镇墓兽脚指头都比他脑袋大,就这阵仗,大门还滋滋往外冒黑烟,差点没把他吓死! · 吕炎知道自己是被栖霞老魔抓来当苦力了。 · 毕竟起初关他的镇妖陵,和夫子庙距离这么近,不是没道理的,只要有人破坏青铜门,紫徽山里那尊魔头当时就醒了。 · 虽然魔性大发无人制止,可能殃及无辜,但尸祖陵都被开盖了,也得承受些许牺牲,反正丹州不会活着飞出去一只苍蝇,昔日温暖的道友,都得变成冷冰冰的道行。 · 而如今栖霞老魔要去北冥湖帮北方平事儿,没法及时折返,对南朝又不怎么放心,见他闲着也是闲着,实力说的过去,还不要工钱,就丢这蹲苦窑了,这样南朝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有条恶犬汪汪两声。 · 吕炎显然也没能力拒绝这决议,只能老实巴交蹲着,就当闭关冲击五境了。 · 他本以为这场闭关少说得好多年,结果不曾想这才没几天,他刚找到点破境的感觉,洞府大门就被人踹了! · 吕炎向来暴脾气,刚才没直接动手,单纯是不清楚来的的是谁,怕出门就撞见商连璧、杨化仙,连个信号都送不出去。 · 此时发现不是某方仙登老魔,吕炎底气自然足了,道袍招展冷声道: · “占验派向来算无遗策,本道在此,自然是特地恭候你们这帮邪道宵小。” · 占验派确实会算卦,但能算到妖道会来夫子庙搞事,专门在这守株待兔,就有点太玄乎了。 · 徐彤完全不相信,但吕炎确实在这,也没法当看不见,此时只能把目光望向夫子庙内的地道: · “下面是尸祖陵?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吕炎嗤笑一声: · “你们倒是坦诚,就是没练脑子。连监正皇帝都不敢打探的正道禁地,叶圣能够告诉我一个北方道门二把手,还让我自由出入?本道配吗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徐彤等人觉得不配。 · 毕竟吕炎怎么看,都不可能和无心和尚、陆无真一样保险,瞒着监正,却让外国人来守如此禁地,这不胡闹吗? · 当然,他们也想不到,栖霞老魔把吕炎往这里一关,就没打算让其在平灭当代妖道之前重见天日,为此嘴严不严无所谓。 · 何天齐等人察觉到入了圈套,眼底都萌生退意。 · 而吕炎眼底则全是对功勋的渴望,毕竟‘单人覆灭试图挖尸祖陵的妖道团伙’,可是祖师堂单开一页的功绩,这要是让对面跑了,他余生怕是觉都睡不着。 · 彼此对视一眼后,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 · 夫子庙内外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学宫外围传来奔行脚步,还有师长呼喊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谁在那边捣乱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庙前四人,见此同时起身,朝着外围全速狂遁。 · 但也在同一时刻: · “起!” · 吕炎双手掐诀拍向地面,夫子庙前霎时间掀起滔天热浪,周遭长青草木瞬间焦黄,而后: · 轰轰轰…… · 高达十余丈的金红火墙,从广场边缘升腾而起,霎时间照亮了大片夜空,且接连不断,第一面、第二面…… · 不过刹那之间,八面火墙就封死了整个夫子庙,把整片白石广场化为了八角笼,附近白石地砖,都在炎炎真火炙烤下迅速崩解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徐彤当即顿住身形,而抱头鼠窜的皇甫奇,飞身狂袭未曾反应过来,直接撞在了赤炎翻腾的火墙之上。 · 呼~ · 躯体虽然洞穿而过,但摔在墙外地面之上,整个人衣袍皮肉,已经化为焦黑之色。 · 而无形阴物,则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内,往夫子庙上空窜去,却依旧撞击到了火焰,霎时间闪烁出虚影轮廓,凄厉惨嚎直接传递到了所有人脑海深处: · “啊——!!” · 赵德身着红袍站在夫子庙前,察觉让人窒息的火焰扑面而来,脸都吓白了,随之发现地面也烫脚,变成了来回蹦跶: · “仙师且慢,我大乾太子……” · “滚!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而徐彤等人认识到了‘最强火法术士’的实力,此刻也没再头铁强冲,齐齐转身杀向在夫子庙前做法的吕炎! · 徐彤手持三尺青锋剑眨眼即至,青色剑气宛若破空青蛟,瞬间在广场上撕开一条两丈宽的凹槽;魏继礼则抽刀从侧面迂回。 · 飒—— · 吕炎手掐万里神行咒,拖拽金红流光刹那闪到广场另一侧,面对魏继礼截击强袭,周身冒出笼罩周身三丈的离火护身罩,继而道袍鼓涌: · “锵——” · 赤凤虚影从体内冲出,火环冲击掀翻周遭地砖。 · 魏继礼整个人连同裹挟刀风,都被反冲之力崩了出去,落地时衣袍焦黑,头发甚至还挂着火苗,眼神不由惊愕: · “怪不得徐观复失手……” · 徐彤持剑狂袭,道道剑气撕裂大地,眼神并不急迫: · “他没有敕火令傍身,只能迂回死守,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,速战速决。” · 轰轰轰—— · 道门出手惊天动地,续航就必然长不了,这也是道门致命短板。 · 吕炎见徐彤实力强横,缺少趁手法器很难以一敌二,便直接化为飞火流星,在八门焚阵内无规则乱窜,半途一颗金红火球往天穹之上激射。 · 嗖~ · 轰隆—— · 火球在天幕之上炸开,刹那推开周遭残云,亮起的金红火光,把丹阳城乃至附近的紫徽山都照为白昼! · 赶来查看的衙役修士,不少直接被晃瞎双眼惊慌退却: · “啊——” · 如此规模的闪光弹,不说超品修士或感知阵法,哪怕是百里开外的寻常人,都能瞧见西北方的天空闪了一下。 · 徐彤显然明白用意,淡然回应: · “好手段,可惜京城那边群龙无首,根本没人会……” · 话未说完,就戛然而止。 · 魏继礼等人余光望向京城方向,却见火光尚未逝去,一条黑线就裹挟雷霆之威,朝着这个方向射来。 · 飒—— · 如此快的反应速度,不光是他们,连正在规避的吕炎,都眼神惊愕,暗道: · 南朝道友支援这么快的吗? · 和这一比,北方那都是些啥臭鱼烂虾…… · 还是打高端局安逸…… · 轰隆—— · 不过眨眼之间,黑线已经冲入火焰余晖,顺带传来一声雷霆怒喝: · “吕炎老……老前辈,我来助你!” · 飒—— · 天幕随之出现青白雷光,往夫子庙前激射! · 吕炎听到这熟悉嗓音,惊喜瞬间化为怒从心起,也明白对方想吼‘吕炎老儿’,发现局势不对才改口,但此刻也没空说废话。 · 轰隆—— · 通体碧青的正伦剑,拖拽青白雷光当空直坠,火墙随之出现缺口让其穿过,钉在了满天乱窜的鬼影之上。 · 鬼修本无实体,但被正伦剑刺中,却又切切实实穿胸而过,虚影在雷光下剧烈闪烁,直接被钉在了夫子庙屋脊之上: · “啊——“ · 刺啦啦…… · 一袭白袍接踵而至,落在了夫子庙上方,骇人威压也扩散在了八门焚阵角角落落,目光望向了场中五人…… · 第293章 我道门自有谋划 · 发现谢尽欢抵达,吕炎可谓是‘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’,闪身回到夫子庙前,怒声道: · “把敕火令还给本道!” · 谢尽欢刚还以为吕炎造反,此刻发现对方在阻截妖道,说话肯定不好太冲: · “已经上交给郭太后,没在我身上。” · “那你让本道怎么对付这些人?” · “交给我即可,吕老先拿着此物自保。” · 话语落,谢尽欢便拔出正伦剑,双手持械落在了至圣先师塑像前方,望向了已经停步的徐彤。 · 吕炎接过谢尽欢丢来的法器,发现是个一品黄麟印,眼神有点嫌弃。 · 但有总比没有强,当下还是摆出了手托黄麟印的强者站姿,守在大门之前,半点没帮忙意思。 · 徐彤三人立在广场之上,眼神明显有点疑惑: · “你怎么会赶过来?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懒得和这帮孙子啰嗦,手持双兵左雷右火,在广场上拖拽出两条尾迹,刹那闪身近前,裹挟炎炎真火的天罡锏,轰击徐彤中门,正伦剑则扫向魏继礼。 · 飒飒—— · 因为兵器附魔,如此出手不再是单纯的罡风侵袭,反而带出来沾之即伤的雷火溅射,远看去就好似手持雷火长鞭横扫八荒,实力不济的何天齐,几乎只是被裹挟雷网的气劲余波扫中,整个人都肢体麻痹一个踉跄。 · 轰轰…… · 吕炎手托黄麟印,气态好似视察宗门晚辈大比的老祖,但眼神颇为惊奇,毕竟谢尽欢攀升速度太离奇了,而且这是武道招式,却又融合的雷火神通,看起来颇有种一气化三清的意味,他都搞不明白怎么用出来的。 · 而面对此种攻势,徐彤尚能招架几合,余下两人基本上挨着就死,还没步入超品的何天齐没死在第一波,都得益于抱头鼠窜的赵德吼了句: · “这孙子是何天齐,抓活的!” · 朝廷至今没查清换魂主刀人是不是司空老祖,谢尽欢见此没有再管连连避让的何天齐,在一锏轰开徐彤过后,整个人毫无征兆横移,当空化为了裹挟雷火的螺旋龙卷! · 轰隆—— · 魏继礼在西戎都不是谢尽欢对手,而如今更是云泥之别,面对猝然撞到近前的身影,护体罡气在胸前凝结如实体,右手单刀也裹挟炽热刀芒,舍命劈向谢尽欢脖颈。 · 飒—— · 但可惜,这一刀被天罡锏轻易截停,继而裹挟雷光的正伦剑,就在寸尺距离爆发出雷龙撞柱般的骇人威势,直接正面洞穿魏无异的成名作‘龙息无相’,刺入胸腔皮肉。 · 噗—— · 魏继礼在烈焰与雷光熏陶下,甚至看不清谢尽欢身形,察觉心脉遭受重创,几乎本能舍命一刀想要以死换死。 · 但身前之人却好似夏夜狂风,自身前一扫又转瞬而逝,只在滔天火光中带出了飞溅的一线血珠! · 魏继礼本能往前追出两步,身形就是一个踉跄杵刀跪地,用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心门,想要再度提气,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: · “噗……” · 而谢尽欢一剑断其心脉,根本就没有回头查看战果,在徐彤折身之时已经压身对冲,双刃交错如雷池火雨: · 轰轰轰—— · 叮叮叮…… · 徐彤单剑截击,把身前防的滴水不漏,身形却被龙蟒般的气劲撞的不停后移,直至推到了遮天蔽日的金红火墙之前! · 眼见没有任何抽身余地,徐彤暗暗咬牙,也是拿出了江州徐氏家主该有的底蕴,浑身气势骤然一变,身为鬼修却又爆发出些许浩然正气,右手剑往前横斩,带起的千重剑影,宛若青色海潮滚过夫子庙前白石大地: · 轰隆隆—— · 谢尽欢起初是以‘游龙盘山’阻隔剑气,但被剑气洪流冲刷,猛然发现浑身气血出现阻塞之感,原本近乎沸腾的血气与狂热,竟然被压制,以至于连攻防之势都出现了瑕疵。 · 吕炎瞧见此景,瞳孔微微一缩,讶然道: · “徐圣七绝之风穆含章,好剑法!可惜误入了歧途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未落,徐彤已经趁势前压,手握三尺青锋,宛若仙人持笔点龙睛,大袖招展透出冲天豪气,一剑出,青色剑气如洪流,击在了谢尽欢周身的雷火游龙之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环绕周身的游龙,在剑气侵袭下半边直接崩碎,以至于谢尽欢改为双刃交错阻隔! · “兰阶破萼!” · 吕炎抚须颔首,眼神惊叹。 · 而徐彤剑势如潮水,根本没有给谢尽欢任何喘息余地,直刺过后大袖挥舞,一剑带起了罡风如流云飞雪,身形却如同雪里孤标。 · 第三剑出手,已经压到谢尽欢身前,剑锋距离咽喉仅三尺! · 谢尽欢以天罡锏格架,左手正伦剑如白蛇吐信点腋下,刺来的三尺剑,却骤然发出一声: · 叮—— · 声音犹如碎玉断弦,无乱神惑心之效,却有穿林裂石之威! · 谢尽欢近在咫尺,以罡气防护全身,却发现五脏六腑剧震,连脑花都差点被当场震散,当即收剑后拉。 · “雪峙孤标、松壑鸣弦!” · 吕炎本来在看戏,但感觉谢尽欢真要遭,本着道义,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,不过马上又停了下来! · 徐彤持剑强袭,祖传七式剑学连出四式,都没击溃谢尽欢,胸中一气也逼近强弩之末! · 不过眼见谢尽欢退无可退,还是咬牙如影随形,手中三尺剑宛若裹挟风雷,往前直刺,瞬间带偏了漫天烟火与地面碎石,宛若把整片天地都化为了流云,往身前三尺倾泻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面对剑肃山河的恐怖压迫力,狂热双瞳彻底化为静水寒潭,后退身形骤停在夫子庙台阶前,身形宛若横岗盘龙! · 青锋剑裹挟摧城剑气直至心门,却被罡气强停在体表半寸之外,而后又如同青江水脉,沿着体表流淌,往左手碧青长剑汇聚。 · 飒飒飒…… · 剑气余波冲刷之下,夫子庙台基廊柱,出现千百条剑痕,连大殿青瓦房梁,都在顷刻间崩解,以至于三层夫子庙,半边直接被削为裸露骨架。 · 而处于剑潮中心的一袭白袍,却如同不动磐石,只是盯着全力推送剑身的人影,待到剑势递进强弩之末之时: · 飒—— · 嗡鸣长剑前刺,漫天火光流云随之反向回退! · 身处三尺之外的徐彤,能把谢尽欢压到夫子庙台基之前,已经是家学尽出全力以赴! · 面对毫无征兆的剑潮反扑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,浑身衣袍在剑气璀璨下瞬间化为碎屑,皮肉之上随之出现千百条血痕! · 飒飒飒…… · 徐彤被剑气裹挟,如同当空被万剑凌迟,身形眨眼贯穿至广场尽头,硬生生冲碎了一扇火墙以及后方学舍。 · 嘭……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扩散的剑气余波,随之满天烟火与飞尘,剑气过后夜空清明如镜,宛若仙人一剑裁开了漫天流云! · “好一招霜刃云裁!” · 啪、啪、啪…… · 吕炎抬手轻拍,眼底全是后生可畏的惊叹: · “徐圣七绝出其五,不愧是千年徐氏当代家主,只可惜缺了一口浩然正气,不然谢小儿今天不死也残。” · 谢尽欢身体下压、手持双兵前指,大开大合的架子稳如磐石,确定徐彤没了反手之力,才站直身形: · “残不至于,不过肯定遍体鳞伤,这剑法确实霸道。” · “徐家圣人毕生所学融为七剑,岂能差了,可惜只学其形没练其意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徐彤撞过火墙,浑身已经化为了焦黑之色,周身气脉也在自己的最强剑招之下,几乎被剑气斩为千段。 · 此刻徐彤杵着剑颤颤巍巍站起,焦黑脸庞上只有双眼能辨认,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理解: · 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掷出,正伦剑如同飞梭般钉在试图逃遁的何天齐背后,把其钉在了徐彤附近的墙壁上。右手天罡锏则收回腰间: · “惕龙无咎,刚才其实还留手了,不然你得被自己的剑当空凌迟。” · 徐彤没有再言语。 · 魏继礼则跪在两人之间的广场上,大口咳出鲜血试图起身,但却无能为力。 · 吕炎发现一个都没死,如同长辈般教导: · “妖道就得当场打死,留什么活口?万一鬼修金蝉脱壳……” · 话未说完,颤颤巍巍的徐彤,就猝然没了动静,身形往前倒去。 · 扑通~ · 修士步入超品后,锁定鬼修阴魂逃离方向不算难,谢尽欢见此当即闪身追击。 · 吕炎同时手掐万里神行咒,带起一条赤色火狐,几乎眨眼横穿丹阳城,追到了槐江沿岸,目光锁定了从林中跃起的一只飞鸟,继而掌心喷涌赤红烈焰,瞬间将其裹覆。 · “叽叽——” · 飞鸟剧烈挣扎,身躯刹那化为灰烬,呈现出在炎炎真火中剧烈挣扎的虚影。 · “来了还想跑?真当我占验派道人如那粗鄙武夫,连鬼修都不知道如何对付?” · 吕炎双手驾驭炎炎真火,当场火化鬼修强横魂魄,半途却发现夫子庙方向,再度出现冲天血煞! · ?? · 吕炎莫名其妙,以为又有妖道强人杀来,全力催发炎炎真火,迅速让试图挣脱的徐彤灰飞烟灭,再度折返回学宫之内。 · 结果却见徐彤留下的躯壳,直接被炎炎真火化为齑粉,魏继礼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。 · 谢尽欢则把何天齐摁在了碎裂砖石之间,冷声道: · “还想跑?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 · 吕炎扫视周边,发现除开那红袍子杂鱼,没有什么妖道踪迹,茫然道: · “你拿正伦剑钉着,他还能挣脱?” · 那肯定不行…… · 谢尽欢单纯是找个机会血祭血神,毕竟吕炎在场不好下手,没弄死魏继礼,是因为和魏鹭有点交情,不想沾这点因果,此时打晕何天齐封死气脉,起身道: · 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刚才拔剑追鬼修,被他挣脱了。” · 赵德站的老远,眼神怪异: · “是啊,反正又没跑掉,别计较这么多细节。” · “老夫不去追魂,你们看他跑不跑的掉?” · 吕炎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,但除了谢尽欢忽然办事有点糙,也挑不出哪里有毛病,为此转而扫视周遭: · “外面怎么回事?穆云令陆无真死哪儿去了?” · “魏无异和徐氏勾结在京城捣乱,陆掌教追去了,当前情况尚未可知。吕老为什么在这里?” · “我道门自有一番谋划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应该是白毛仙子安排的,也没再多说,收起正伦剑,往夫子庙内部行去。 · 结果吕炎闪身门口抬手遮挡,两扇青铜门随之飞起,盖在了入口出: · “这地方不是你能进的,自己有点分寸。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往后方的入口看了看: · “里面是什么地方?叶圣还是……” · “此乃正道绝密,你级别不够,无权知晓,让陆无真来和老夫交涉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感觉这老牛鼻子是真小心眼,因为他知道也没啥好处,此刻也没计较,只是提剑在夫子庙外等待。 · 赵德也来到跟前,和两人一起站在台阶上,感叹道: · “这帮子妖道着实大胆,若非遇上咱们仨,恐怕还真被他们得了手。” · 吕炎刚才专注御敌,都没注意这自称大乾太子的杂鱼,此刻闲下来了,为了方便往后占验派往南朝传道,还是拱手: · “殿下这胆识、这相貌气度,竟是不逊色谢尽欢半分,南朝当真是人杰地灵。” · “是吗?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面对吕炎老儿的贬低,只当没听见,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穆云令就从外面飞驰而来,而比谢尽欢慢一步的冰坨子,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赶来,应该都是发现了吕炎打出去的那一发超大号信号弹。 · 南宫烨背负剑匣落在广场之上,发现倒地几人,夫子庙被砸了个稀巴烂,面色凝重: · “刚才什么情况?” · “来了几个作乱妖人,已经被宰了。圣上情况如何?” · “紫苏和步月华正在配解毒方子,目前没大碍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谢尽欢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穆云令,询问道: · “陆掌教那边什么情况?” · 穆云令摇头一叹:“去了岱州方向,我们跟丢了,当前情况不明。” · 岱州已经接近南北国界,群山环绕龙蛇混杂,还是魏无异以前的基本盘。 · 谢尽欢有点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中伏,见各地高手都陆续朝学宫赶来,想了想道: · “诸位先在此看护,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南宫烨本来在疑惑打量凹造型的吕炎,闻言蹙眉道: · “你去做什么?又插不上手。” · “魏无异终究是江湖第一人,不容小觑,我有分寸,不会冒进,去看看就回来。” · 说罢,谢尽欢就飞身而起,朝着远空遁去…… · 第294章 螳螂捕蝉 · 巍峨山川坐落在大乾版图北侧,山河关藏于其中,再往外就是南北互相攻伐千年的古战场。 · 寒冬腊月,群山之间空寂无声,只能偶尔看到一只雪鹰从星空下掠过,发出了鹰啼响彻云霄: · “锵——” · 魏无异身着黑色武服,腰间挂着两把刀,站在覆盖雪顶的山巅之上,望着关外原野。 · 正前方,陆无真御风悬于群山之外,正压在南北国界线之上,以身躯为天堑,阻碍了一切前进步伐,目光望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同窗,眼底有怜悯,但更多是早知如此的叹息: · “传国秘典是假的,向王令你也带不走,想跑何必拿着这些?” · 魏无异轻声喘息,示意后方的丹洛平原: · “我这是调虎离山,你没看出来?” · “看出来了。但圣上刚登基,就算遇刺,正道不至于伤筋动骨。而你有机会踏足六境,放虎归山,来日可能伏尸百万,所以京城天塌了,也得先把你留下。” · “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挖开了尸祖陵?” · “怕,但尸祖陵师长既然没交由我看管,我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,没必要操不该操的闲心。” · 魏无异微微颔首,觉得有道理,又问道: · “你觉得你这些年,做好了师长交代的分类之事?” · 陆无真摇了摇头,轻叹道: · “这些年来,妖道一波接一波派卒子来策反、渗透,把南北搅得乌烟瘴气,看似算无遗策步步为营。 · “但叶圣当年教过我等,‘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’。 · “能被策反之人,本就是立场不坚之辈;能被腐化之人,尽皆是道心不正之人;能被妖道算计之人,更是不配担当大任。 · “真金不怕火炼,只有能抗住一波接一波攻势,还初心不改之人,才是最后那个真正扛起正道之人。 · “我确实没做好份内之事,但你觉得正道就此变成筛子,被邪道随意拿捏,就错了。 · “天道无情,正道亦是如此,真正的正道扛鼎之人,有百载寿数、无敌道行、磐石心智,能用一辈子时间,去挑选下一个接班人。 · “在此期间,所有乱象都不过是磨砺,皇帝死了大不了另立新君,国亡了大不了改朝换代,一代修士全都不成器死干净,大不了等下一代。 · “只要扛鼎之人你们杀不掉,正道就依然是这个正道,哪怕百年成器一人,正道依然万古恒流。 · “你以为妖道视人命如草芥,实则正道更无情,他们只看苍生存续,不会对弱者与无能之辈心存半分宽容怜悯,而你,二十年前就出局了。” · 魏无异对于这番说法,并未否认,而是道: · “我叛离正道、抢走向王令,叶圣按理说该露个面的,他老人家知道我底细,你一个人追来,九死一生,培养你这么个接班人,不容易。” · 陆无真听见这话直接笑了: · “首先,叶圣没把我当接班人,就算以前有这个想法,建安之乱和先帝一事后,我也失去了资格,叶圣可能关心我,但正道从不在乎我委不委屈,只在乎我有没有做好,因为天也不在乎叶圣委不委屈,我目前还有机会改正,而他错一次就是万劫不复。 · “其次,我成不了叶圣,不代表镇不住邪魔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坏八方通明塔,还跑来这鸟无人烟的交界之地,是打得什么主意?” · 话到此处,陆无真把目光从魏无异身上移开,转而望向无尽群山: · “司空老儿?商城主?或者杨教主?来都来了,何不现身一叙?” · 洪亮嗓音在群山之间回荡! · 魏无异皱起眉头,仔细审视起陆无真。 · 陆无真等待片刻,见两国境内都没有任何回应,又看向魏无异: · “看,这就是正道和邪道的区别,想求一人得道,就不能冒半分风险。 · “我从栖霞真人手中接下传承,修行至今已经一百二十载,我说自己半步七境,他们敢赌我在虚张声势?就算虚张声势,他们敢赌本道后面没人? · “他们不敢赌,但我敢笃定,无论你背后是谁,今天只要敢跳出来,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,你信与不信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无异面对这番压迫力十足的话,不动如山的气势都出现了几分动摇,但很快又稳了下来,嗤笑道: · “没想到你这书呆子,还会开玩笑。你要是半步七境,我就承认以前在西戎卖过钩子。” · “说不定你真卖过。” · “那你也不可能半步七境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几声如同老友互相打趣的轻笑后,群山慢慢安静下来! · 呼呼~ · 陆无真黑白道袍随风飘荡,脸上笑容逐渐收敛,慢慢化为了仙道修士该有的无情无欲。 · 而周身随之涌现流光,三个光球出现在道袍之后,分为青、赤、黄三色,拖拽出阴阳鱼般的尾迹,宛若三轮大日莅临群山,把整片夜空都照的三色光影变化。 · 魏无异双手拔出一金一黑两把名刀,讶然道: · “你怎么会有三个五方神赐?” · 陆无真背悬三轮大日,眼神淡漠: · “太阴宫传承千年,我还担任监正镇压邪魔半生,总得有点家底。可惜你把机缘给了徒弟,不然我距离‘五气朝元’,就只差一步之遥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魏无异面对堪比仙登的配置,心头总算明白这老同学,为什么敢孤身来此。 · 木、火为阳,土居五行之中,为此拿到这三样,已经占完了天地极阳。 · 而仙器阴阳尺,可以强行‘禁阴’,这就导致陆无真不可能被任何人压制,只有旗鼓相当和压制别人。 · 不过魏无异是武夫,走均衡之道重体魄内里,无视阴阳尺,也不依赖天地之力施展咒术,为此没有半分忌惮,当前在山巅双脚滑开,体魄肉眼可见开始鼓涌膨胀,双目化为褐瞳宛若虎目,脸庞也逐渐显出虎相。 · 咔咔咔…… · 衣袍崩裂声中,魏无异躯体越来越庞大,不过转瞬之间,已经化为身高过丈的巨人,手中两把名兵,也涌现流光顺着弧度延长,逐渐与庞大体型匹配,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雄踞山巅的虎神,形态畸变但并不丑陋,反而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力量之美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魏无异一双虎目盯着陆无真,眼神因汹汹战意而兴奋: · “这是尸祖当年给我打造的躯体,我知道自己有多强大,但百年来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,只能压着斗志与人相搏,最终高不成低不就,成了同窗四人中最弱一个。 · “我承认是自己好斗,压不住心底对实力的渴求,也没法憎恨尸祖,才走上了条邪路,所以希望你真能让我死在雪鹰岭。 · “为还再造之恩而死,我无愧良心;行侠仗义百年,老来没铸下大恶,我也算不得愧对正道!” · 陆无真看着山巅这具历史上未出现过的百年半妖之躯,微微颔首: · “我成全你,毕竟真让你活着出去,你或许能成新的妖祖。” · “吼——!” · 话落,群山之中传出一声响彻百里的长啸。 · 轰隆—— · 山头随之崩碎,两线璀璨刀芒,袭向三轮悬空大日! · 阴阳法尺激射到天穹之上,化为无形护罩,笼罩住方圆数十里地域。 · 继而炎炎真火当空而降,把大地化为火海炼狱,至阳神雷交织为雷池,覆盖整片天空,而数座带有道门咒文的巍峨土壁,则从四周冲天而起,彻底把阴阳尺内,化为了生灵禁绝的天罚之地! · 轰隆隆…… · 群山之间风雷大动。 · 而数十里开外,一座雪峰之巅。 · 披着袈裟的老和尚,手里杵着九龙禅杖,眼底倒影漫天雷火,神色如昔日一样平和,只是转着念珠,轻声吐出了一句: · “痴儿。” · 师弟明心和尚站在旁边,眼底满是震撼,遥遥观摩片刻后,感叹道: · “魏无异和陆无真,都比我想象的要厉害。不过可惜,没人冒头。” · 无心和尚本应该在西北,能出现在这里,单纯是因为朝廷遣他回西北内部审查,他第一个审查的人,自然是和段月愁孙女一事有关的师弟明心! · 明心和尚不可能有问题,黑手栽赃,不去找住处相邻的雪鹰岭、六合堂,却偏偏选择不太可能成功的天台寺僧人,那十有八九是想搞禅定派。 · 而幕后之人暗中对段月愁最宠爱的孙女做手脚,目的自然是想胁迫段月愁。 · 又想要算计坚守正道的武道老二,又想污蔑禅定派的势力,大乾还真没几家。 · 他顺着往下查,就发现事后第二天,魏继礼说家中有要事,和谢尽欢几乎前后脚离开了烽山。 · 追查雪鹰岭一队人下落,从魏鹭口中得知,离开烽山当天,魏继礼就拜访朋友孤身离开了。 · 然后无心和尚就回来了,甚至比在丹阳歇了一晚上的谢尽欢先到京城,发现魏无异看起来没异样,谢尽欢和陆无真则开始东奔西逃查证,一副山雨欲来之景。 · 然后无心和尚也是这么多年,头第一次去打扰了叶圣。 · 毕竟魏无异是叶圣带回来的,同窗四人之中,只有魏无异无父无母,还是叶圣著作的铁粉,幼年叶圣对其最为关心,出于对叶圣的敬重,他不好在不过问的情况下直接杀。 · 但这也只是走个流程,叶圣怎么说,和他该怎么做没关系,叶圣也没教他怎么做,只说尸祖陵有人看护,让他不用操心。 · 无心和尚回来后,就着手清理门户。 · 不过魏无异没自信胜过陆无真,事发只会外逃;而陆无真执拗自负,必然深追,妖道可能算到。 · 接应魏无异,顺带灭掉陆无真,属于正邪双方此消彼长的大事儿,为此来人必然是五境往上,甚至可能是首脑亲自下场。 · 正道损失一名掌教,就必须让对方付出双倍代价,只要确定尸祖陵无碍,其他损失都是承受的牺牲,哪怕谢尽欢这种独苗死在路上,那也一样。 · 毕竟正道要的是接班人在绝境之下解决问题,而不是制造问题,指望长辈庇护才能活下来的人,本就不可能踏上这条路,他们四个年轻都是这么过来的,死了叶圣会惋惜,但正道从不在乎。 · 为此无心和尚才来了这里。 · 但不知是不是陆无真太狂,扯什么‘半步七境、上面有人’,把对面吓住了,目前两国边境毫无动静。 · 不过无心和尚也不着急,毕竟邪道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明暗算计,啥也没捞到,还赔进去一堆骨干,结果到头来成长百年的魏无异,和举国之力打造的神兵向王令,都送到门口了,他们不接应,反而灵机一动,去杀了刚上位的皇帝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 · 正道恶心邪道就好受? · 邪道要真这么互换高层战力,那大乾也不是不能皇帝轮流做,明年到谢家…… · 所以暗中肯定有人接应,只是当前没摸清陆无真虚实,没冒然现身。 · 而陆无真傲归傲,但显然也是为收益最大化而来,在示弱等幕后之人现身,不然也不会刚刚夸下海口,三招就被魏无异打的抱头鼠窜…… · 第295章 先生,是你吗? · 漫天雷火,将无尽雪峰化为白昼。 · 距离尚有百余里,谢尽欢便遥遥看见了群山之中的火光与雷云,心里的石头也稍微落下去了几分。 · 只要还有动静,那至少说明陆掌教还没魂归血神,不过两个掌教打架,打成拉锯战耗这么久,着实有点不太常见。 · 按照常理,除开遇到硬拖时间的佛门秃驴,其他流派无论品阶,只要彼此实力相当,那生死就只需要一次失误。 · 道门和武夫能打成这样,必然是武夫占据绝对优势,道门在靠身法拉扯找机会,若是道门占优,超远距离一套爆发下来,武夫就很难再强行冲脸。 · 谢尽欢步入超品后,多次交手也逐渐发现,各大流派之间的克制关系很大,比如佛门对巫师,只要不是遇上梵云寺方丈这种滥竽充数之辈,就是全方位压制,巫师除了跑几乎没其他手段能克制。 · 武夫走均衡之道,对上任何流派都不存在劣势,但缺点前期手短神魂薄弱,很容易被道门风筝巫教蛊惑,估摸得到后期步入六境‘伏应’,也就是毕生所学前后呼应的大成之态,体魄神魂技法心性再无瑕疵,才能做到谁也不怂。 · 谢尽欢连续献祭两个道友,其中还有个高质量祭品徐彤,实力突飞猛进,已经踏足四境后期,但距离六境还是太遥远了,而超品到仙登又是最难爬的一截路。 · 为此想在六境前占据绝对优势,不显得自己像个短手酱油,技法上还是要下功夫。 · 近日赶路或休息的时候,谢尽欢也在完善自己的《欢喜心经·下》,目前游龙盘山、惕龙无咎、盘龙横岗等,都针对超品环境,做了适应性升级,但这还是不够。 · 想要遇到任何流派都有应对之策,他就必须发挥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的长处,什么都学一点。 · 而商连璧一直在追求‘五教皆通’,目的显然也和他一样,做着一人单挑全世界的准备,不然单靠一门,非常容易被针对,比如尸祖,正伦剑、向王令等仙器,就是针对尸祖量身定制。 · 不过在此之前,还是得先解决渴血之瘾。 · 谢尽欢已经吃过‘有点正经丸’,但还是有点压不住,刚才匆匆离开,有部分原因就是看到冰坨子,已经有点忍不住了。 · 赶路途中明显能感觉到欲望潮汐,时而冒出一股极强冲动,想跑回去把两对师徒叠罗汉,而后又想跑去北周,接没事就给他发福利的大朵朵…… · 如此持续下去,谢尽欢感觉自己‘哇咔咔,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’的可能性不大,反而有可能让满城姑娘飞上云端。 · 历史上的魔头,只听说过屠城,他要是发疯来个‘凿城’,哪怕是得万古留名,但凡讲邪道魔头,都得把他拉出蛐蛐两句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已经接近群山深处的火光,他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才过来,自己显然也得提防暗中藏得有人。 · 为此距离很远,谢尽欢就落入山野贴地前行,半途还发现附近夜空之中,飘着一只不怕死的大鹰。 · 谢尽欢见状一愣,确定是自家贴身奴婢后,就招了招手,而后煤球就落了下来,停在肩膀上之上,开始摇头晃脑咕咕叽叽,意思估摸是——打得好,让那牛鼻子老道恩将仇报,大老远送信还让鸟鸟绝食…… · 谢尽欢抬手揉了揉飞了半晚上的煤球,而后便摸到了一处雪岭上方谨慎查看,而后心底就惊了下。 · 阴阳尺在陆无真催动下,把方圆十里山岭都化为了极阳禁地,地表已经被炎炎真火烧融,数座山头也残缺不全,还有不少断壁,缺口平滑明显是被刀锋斩开,场面堪比仙魔大战。 · 这种程度的交锋,开国后百年应该没在境内发生过,因为四处都是赤红余光,谢尽欢第一眼还没找到人,略微环顾,才在战场之间找到了两个小米粒。 · 其中一人手持流光闪耀的双刀,虎背熊腰体魄骇人,好似火焰山的精英首领。 · 另一人则道袍破破烂烂,头发都已经散开,再难看到半点道门高人气态,背后还飘着的红、黄、绿三色光球,看起来就如同…… · 虎先锋在等红绿灯?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有点没看懂这都是啥,但从两人状态来看,陆无真恐怕命不久矣,当下心也悬了起来,四处打量琢磨对策。 · 煤球察觉到了阿欢的意图,先看了下谢尽欢手里的大铁棍子,又看了下远处的虎先锋,抬起翅膀按住脑壳: · “咕叽!” · 意思估摸是——鸟鸟还小,你不要冲动…… · —— · 呼呼…… · 燥热气流致使景物扭曲变换,焚城烈焰把天地化为通明,以至于身处其中之人,都没法分辨当前是白昼还是夜间。 · 魏无异裸露肩背密布雷击纹,整个人却汗气蒸腾如战兽,眼底的锋芒未曾减弱,反而在长时间搏杀中攀升到了极致,甚至透出一缕兴奋: · “什么半步七境,你能撑到现在,都是仗着腿脚麻利,早知如此,我何必投狗篮子邪道,三十年前就该打上门了。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陆无真手里拿着一方八卦盘,浑身确实有点狼狈,急促的喘息,也预示了气海难以为继,不过眼神依旧傲气: · “本道执掌钦天监,半数时间都在操持教派内务,你在江湖打拼一辈子,到头来只比本道多走半步,也配大放厥词?” · 魏无异作为巫教之乱后南朝最优秀的四个种子之一,成长百年位居南朝江湖第一人,早已经踏入龙骧境后期,距离六境只差一步。 · 但大境界之间差距宛若天堑,他资源有所欠缺,一身武学也没自成体系,导致这一步始终踏不出去。 · 叛离正道开始把半妖之躯当资本,其实就是已经对武道绝望,想尝试靠妖道体修的路数往上走了。 · 毕竟妖道出了名的傻快,也不吃悟性,只要祭品够多还能抗住正道围剿,靠数量硬堆,也有机会把天堑填平。 · 如今道行高过对手,还半妖之躯全开,结果打了半天陆无真都没死,魏无异也只能把问题归咎于道门身法和仙器神赐之上: · “没有极阳神力和阴阳尺,你接不住我一刀,即便仗着法宝机缘,你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接下来这一刀,你该如何招架?” · 阴阳尺创造的极阳领域,可以让陆无真借天地之力不用过脑子筛选,拿来就能用,确实是一种巨大优势,三方神赐更是不讲道理的强。 · 陆无真对此也没否认,只是回应: · “没打过是实力问题,走错路是心性问题,我陆无真即便葬身此地,也是为苍生殉道,世代受香火供奉;而你哪怕赢了,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,等待你的只有万世骂名。” · “那我还是赢了,修行道靠实力说话,没有实力,谈什么家国天下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陆无真也没再打嘴炮,或许是察觉到难以匹敌,余光扫视左右,明显有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’的意思。 · 魏无异已经踏出这一步,从今往后就站在了对立面,只要杀掉陆无真,就打掉了正道一名掌教,得手向王令、阴阳尺两件重量级仙器,还额外赠送三个神赐之力。 · 与之相比,谢尽欢这段时间造成的折损,完全可以接受,他们甚至还占了便宜,为此才把陆无真引到这里,准备伏杀。 · 但这狗日的牛鼻子太能装了,一句‘半步七境’,弄的他和援军都不敢冒进,打到现在才确认这牛鼻子是真水,他一个人就能杀。 · 眼见陆无真想逃,魏无异也不担心,毕竟他追不上,也有人阻截。 · 已经纠缠许久,魏无异也担心无心和尚赶过来,此刻也没耽搁,提起双刀,准备送这位对抗一生的老同窗最后一程! ·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最后时刻,魏无异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! · 呼呼~ · 群山之间微风渐起,萧索之中裹挟淡淡剑意! · 明暗所有人,齐齐把目光从战场移开,望向南方的远山,却见一座雪岭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,但双手环抱佩剑、衣袍随风而动,站姿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一把无双利剑屹立于山巅,上抗苍天下撑大地,哪怕面对掌教之间的交锋,也好似天宫剑仙,俯瞰蝼蚁角力! · 而人影下方雪坡之上,还有几个大字,字迹宛若游龙起陆,彰显出一股直逼眉心的逍遥剑意: · 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! · “……” · 位于两朝边塞的群山与原野,瞬间化为针落可闻的死寂。 · 陆无真、魏无异,乃至隐匿的无心和尚,都是齐齐立正,肃然起敬! · 魏无异甚至在这种生死之战中,都下意识把双刀藏在了腰后,就如同幼年贪玩,撞见了视察的校长。 · 连暗藏于夜幕之中的山巅巨擘,都差点心梗,吓得直接屏息凝气! · 毕竟这站姿、这气场,简直和画像上的叶圣一模一样,寻常人哪里学的来这逼味…… · 还有这行字,笔走龙蛇、意动神随,只要看过叶圣真迹的人都不可能认错,范黎穆云令来了,恐怕都得当场磕两个! · 嚓嚓…… · 魏无异望向远山,愣了一瞬后,两把刀都掉在了地上,浑身桀骜战意逐渐消散,甚至流露出几分恍惚: · 叶圣真为我出山了…… · 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…… · 这是让我放下执念,重新做人…… · 可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,哪还有颜面回头呀…… · 而陆无真也懵了,呆立原地,望着远山上的字迹,暗道: · 不至于吧…… ·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我本事? · 就这瘪三,打不过我自裁得了,这不正在钓大鱼吗…… · 难不成装的太像,把叶圣都骗过去了…… · 那您也不用出来呀,打不过死这,说明我是个废物,就不配当掌教,刚还说正道无情,你这马上出来打我脸…… · 不过还是好感动…… · 无心和尚饶是刚打扰过叶圣,也被这行堪称‘亲笔签名’的字迹弄得没分清真假,以为叶圣是于心不忍,出面劝解,两根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。 · 毕竟魏无异这种级别的人物,绝不会一时冲动叛道,寻常人可以改邪归正,但他们已经是正道话事之人,什么算正道,他们说的算,本心不正,就会带偏所有人。 · 就算能被拉回来,立场不坚、左摇右摆的话事之人,也只会给正道带来一场难以预料的灾祸,这种人哪怕放给妖道,都不能留下当害群之马。 · 但叶圣只要露头,在场之人就没人有资格说个不字,无心和尚此时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: · 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看来圣人亦是如此,叶圣终究是老了…… · 第296章 丧心病狂! · 无尽山野,就在这种死寂之中凝滞了良久,字面意义的针落可闻,连呼吸声都没有。 · 而立在远山之上的那道倾城身影,也始终没有言语,只是抱着剑凹造型。 · 毕竟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,到了这个地位,已经不需要说话,现身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锤定音,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造次,哪怕商连璧在这也一样! · 当然,故意找死的神经病除外…… · 魏无异愣愣望着那道追逐一辈子的身影,眼神从起初的震惊激动,慢慢化为无地自容和愧疚,而后又转变为释然。 · 叶圣能出来劝,说明还是重视他。 · 但他和叶圣都知道,忠诚不绝对,就是绝对不忠诚,指望叛逆之人回心转意,尸祖就是前车之鉴。 · 踏出这一步,正道再也没了他的位置,即便他浪子回头,余生也不过只是带着忏悔枯坐深山,为曾经的言行反思赎罪。 · 而这样,也等同于辜负了尸祖的再造之恩。 · 与之相比,能死在叶圣剑下,反而是莫大幸事! · 既能了却残生,又能不负旧恩,还死在自己毕生追逐之人剑下,闭目前看到剑圣是何等风采…… · 这一辈子似乎都圆满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魏无异的恍惚眼神,逐渐化为炽热! · 远山的那道身影,此刻也从敬畏有加的先生,变成了追逐一生终于走到眼前的对手! · 成全我吧,先生…… · 魏无异沉默一瞬后,左右双刀,自行离地而起回到手中,而后近乎疯魔般往远山狂袭: · “吼——” · 这声狂啸,没有杀念与憎恨,只有兴奋与狂热战意。 · 或许是怕被叶圣看不上,魏无异全力以赴,几乎把吃奶的劲儿,都用在了这凝聚毕生所学的一刀之上,极力展现出了一生中最耀眼的光彩! ·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瞧见此景,则略微松了口气,如此求死,叶圣就必然成全。 · 但他们同样有几分失望,毕竟叶圣还是太重情了,已经到了为了点私人感情,忽略局势的地步。 · 此刻亲手终结魏无异,暗藏之人又哪里敢再探头?谢尽欢东奔西跑忙活这么久,等同于草草收场了。
“你去拦掌教,不亚于一品拦超品,打不过避不开跑不掉,我建议还是别冒险……”
谢尽欢其实知道这点,魏无异保底五境,对付世间最强四境,场面也如同他打魏寅,数值碾压,真想杀就不可能失手。
但形势如此,再难也得把人留下,不然魏无异破罐破摔投妖道,开始血祭苍生飙境界,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仙登级别的老妖了。
谢尽欢暗暗琢磨着对策,以极快速度飞跃了湖州城上空,本想火速返京。
但半途蹲在肩膀上搭便车的煤球,却转眼看向南方夜空:
“咕叽?”
谢尽欢随之转眼看去,可见南方极远处,有两个小黑点,在朝着湖州城方向移动,发现这边有人后,就悬停在了云端,明显也在朝着这边打量。
谢尽欢起初还以为这两人,是被刚才交手动静引来查看情况的其他州龙头,但细看又觉得不太像。
因为夜空没有任何视野遮挡,令狐青墨也发现了两道人影,从腰间拿出千里镜观察,借着月色可见两人扮相颇为奇怪。
其中一人黑色斗篷,身形极为修长,手里提着条锁链,双眼似乎还蒙着,纹丝不动宛若索命无常。
另一人则穿着寒铁甲衣,身材矮壮,双手带着爪刃,脸上带着兽纹面甲,漫天白发随风飘扬,看起来宛若苍狼恶兽!
大乾三十二州,每州一到两个超品,为此加起来就大几十号人,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。
令狐青墨光是看这扮相,就知道两人绝非本土修士,眉头紧锁:
“这俩是什么人?”
谢尽欢觉得这俩应该不是善茬,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,并未妄动,只是提醒:
“快把所有东西写下来,让煤球立刻送给陆掌教,我们可能没法及时回去了。”
“啊?”
令狐青墨意识到情况不对,迅速掏出册子,书写刚才所见的重要内容。
而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远处两个境外修士,能大晚上跑到这里,撞见他还不迅速隐蔽,显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。
彼此对峙一瞬后,对面两人似乎是确认了目标身份,白发苍狼似的人影有抬手动作。
而旁边手持锁链的斗篷人,随之散发出一股骇人威压,继而:
嘭——
谢尽欢遥遥望去,可见此人身上直接炸开了一片黑绿雾海,瞬间扩散到了周遭三里方圆,继而以天倾之势压向下方大地,宛若遮天蔽日的黑绿瀑布!
“你大胆!”
两人瞧见此景,皆是脸色骤变,令狐青墨甚至发出了一声怒斥。
毕竟对面两人正下方,就是湖州城外的镇子,房舍千栋,里面少说几千百姓。
蛊毒派的毒雾,对高品修士杀伤力有限,但屠城灭寨的效率比妖道都狠,只要雾海压向地面,整个镇子当场就得变成鬼镇。
轰隆——
谢尽欢在青墨怒斥之时,身形已经往地面斜插:
“快把消息送走,注意安全。”
话落,两人已经贴近地面。
谢尽欢把墨墨放在了城墙上,继而把黑龙撞柱当突进技用,连续在大地之上带起三道螺旋龙卷,贴近小镇之时,已经翻出了黄麟印。
黄麟印内置五行术法,其中木为风咒,本来是用以吹炉子炼器,往日没怎么用过,但此时显然派上了大用场。
谢尽欢拆分气机全力灌注,黄麟印直接通体转为碧绿,甚至因为品阶较低出现了些许裂纹。
而一场强风随之出现在了原野之上,沿途草木瞬间被压平,铲起了地面落叶碎雪,小镇上的酒幡子也当场绷直,继而瓦片箩筐等等直接被掀飞。
当空压下的黑绿雾海,也在狂风肆虐下被带偏,吹向了镇外空无一人的湖面。
镇上百姓并未发现死神压倒头顶,直至门窗破烂房顶被掀飞,才传出大片惊慌呼喊:
“啊——”
噼里啪啦……
谢尽欢冲到镇子边缘,便裹挟强风直击长空,半途抽出正伦剑,试图以雷法阻断这毒师。
但对方目的,显然也不是屠个镇子给他看。
就在谢尽欢冲向当空雾海之时,强风翻腾的雾气中,就撞出了一道人影!
嘭——
人影满头白发浑身披甲,如同炮弹般当空砸下,双手尺余爪刃拖拽出两道银光,交错劈向谢尽欢胸腹:
“呀——!”
亢奋嘶吼宛若渴血妖兽,但章法却丝毫不失人之精巧!
谢尽欢只是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半点不装的半妖,眉头紧锁正伦剑绽放青白流光:
霹——
碗口粗的雷霆,瞬间击中来人爪刃!
谢尽欢左手倒扒天罡锏顺势横扫,带起的罡风,直接把雾海从中铲出一条裂谷!
轰隆——
天罡锏砸在双爪之上,虽然并未把爪刃砸断,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,还是让扑来的疯狗,来得快去得更快,当场化为了脱膛炮弹,洞穿毒雾激射到了夜空之上。
嗖——
夜红殇飘在了身边,眼神讶然:
“这个应该是戌狗,专门冲你来的。”
冲来的白发疯狗,根本就没掩饰身体特征,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。
但这俩肯定不是来救魏寅的,毕竟冥神教动作不可能这么快,能截住他,只能是两人得知了他来湖州的消息,本就在往这边赶,中途发现交手动静,才闻风而来。
此时交手一次,他能判断出这个疯狗实力中等,杀起来完全不费劲儿。
但另一名毒师,似乎并非小角色,已经在雾海后失去了踪迹。
谢尽欢为防吃亏,先行下落拉开距离:
“另一个人什么底细?”
“不清楚,有点像被人操控,但又不太像傀儡……”
“是吗?”
第285章 步青崖
谢尽欢只在传说中听过超品傀儡,世上有没有他不清楚,但天上这个显然不像。
毕竟傀儡没有神志,不会神通术法,只能靠精心温养的坚韧体魄作战,为此傀儡选材九成都是武夫,且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不可能自己御空。
但天上这个黑无常,似乎确实在被人操控。
谢尽欢目光迅速搜索雾海,正在寻找对方踪迹,余光却见飞出去的白发疯狗再度抬手。
继而便是雾气涌动,一条墨黑锁链宛若黑蛇窜出,沿途带起‘哗啦啦~’的声响,宛若游龙在雾海上下穿插。
锁链晃动声音不大,但谢尽欢却感觉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,神魂震颤有眩晕之感。
拘魂锁?!
谢尽欢虽然没见过这神物,但光看声势,就知道这是蛊毒派传家宝,最初是尸祖的兵器,后来不知所踪,直到步青崖被此物所害。
按照书上描述,此物是和正伦剑等同级别的仙器,词条就是‘拘魂’,被抽一下仙登估摸都得身魂分离,而他这种低境修士,魂魄被打出体外必然失去反抗之力。
意识到遇上了强敌,谢尽欢当即往后飞退,以免神魂震颤被抓住突袭机会,但天上那黑无常绝非傀儡那般简单,且强的可怕。
在他试图脱战的瞬间,黑绿雾海便突显异象,继而便涌现暗红光芒。
嗡~
谢尽欢举目看去,却见雾海之内忽然冒出了一双巨眼!
眼睛的轮廓是桃花眼,和步姐姐有几分神似,但明显更加锐利英气,尺寸也大道宛若隐匿于雾中的魔神,暗红光芒直接照亮了下方城镇。
原本发现异动,惊慌往天上查看的百姓,在接触雾海巨眼瞬间就呆立原地。
而谢尽欢心头只冒出了一句:“心月狐瞳?”,就发现周遭场景浑然一变,自己站在了大红圆床之前。
面前是七八个圆润肥白的大月亮,摇摇晃晃粉唇张合垂涎欲滴……
“卧槽——?!”
谢尽欢瞳孔一缩心神剧震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迅速闭眼聚气冲击魂门。
而与此同时,小镇上空。
谢尽欢与双瞳对视瞬间,整个人就直接失神自由跌落,而黑蛇般的锁链随之窜出,满头白发的疯狗也再度杀来,试图抓住机会一击毙命。
魅惑幻术就和做梦差不多,强在让中招者看到内心最渴望或惧怕的东西,短暂失神或者沉沦其中。
以谢尽欢的功底,想要挣脱幻境不难,但此类神通的目的,本就不是用来长时间压制,而是让对手失神刹那,暴露破绽。
心月狐瞳是南疆最强幻术,无前摇瞬发,只要正面中招,吕炎都得愣一下被近身,世上能无视这个的,只有儒释道三家的活圣人。
谢尽欢能看到七八个大白月亮叠高高,那显然还保留着赤子之心,不过胜在训练有素,下坠不过几尺,双眸就恢复清明。
但方才还在雾海乱窜的黑色锁链,已经冲到了丈余开外,白发疯狗也抵进身前,展开了左右合击之势!
谢尽欢睁眼瞬间陷入绝境,心头毛骨悚然,但并未乱了手脚,右手正伦剑直刺白发疯狗咽喉,逼迫其格架后撤。
而所有精力则放在了威慑力更大的拘魂锁上,左手天罡锏全力猛抽。
铛——
半空顿时传出雷鸣般的爆响。
白发疯狗如预想中一样格开封喉一剑,飞身拉开距离,并未找到重创机会。
而宛若黑色的锁链则不然,谢尽欢一锏抽过去,锁链未被弹开,反而缠住了天罡锏,继而:
呼~
白色火焰顺着锁链冲出雾海,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出刺骨阴寒,火焰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绿雾,刹那已经蔓延到天罡锏之上。
谢尽欢瞧见这熟悉的招式,心头满是错愕,手中正伦剑则亮起碧青流光:
轰隆——
碗口粗的雷柱子窜入雾海,照亮大片天穹,手持锁链的人影轮廓也在雾海之中短暂浮现,缠绕天罡锏的锁链随之脱落,森白火焰当空消散。
谢尽欢虽然应对及时,但握着天罡锏的左手,还是沾染了些许火焰余烬。
虽然没有灼伤皮肉,但源自神魂的灼痛却迅速涌变全身,而其中裹挟的强毒,也在迅速溶解肌肉骨骼。
谢尽欢催发血气愈合伤口,却发现强毒是持续伤害,虽然在妖道功法的极强恢复力下未能伤及左臂,但精血却在不停损耗,不祛除毒性甚至没法停下。
谢尽欢此时也没在意这点轻伤,手持双兵拉开距离,因为黑无常的超大范围瞳术有点离谱,他甚至都没法冒然抬头看天,只是感知上方动静朗声开口:
“步前辈?自己人!我是步月华朋友……”
哗啦啦~
锁链缩回雾海,而驾驭锁链黑袍无常,自始至终都没漏过身形。
但这标志性的缺月山庄绝学,外加让他都不敢直面的恐怖压制力,除开曾经的蛊毒派二把手步青崖,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。
谢尽欢本以为步青崖已经变成了傀儡,但‘心月狐瞳’也属于神魂咒术,傀儡没有魂魄,就不可能施展出来。
为此步青崖应该没死,而是受到了控制,他才尝试唤醒。
但雾海中并没有回应,反倒是被逼退的白发人影说了句:
“确实厉害,怪不得能杀我冥神教这么多好手……”
说话间,黑绿雾海再度翻滚,‘哗啦啦~’的锁链晃动声随之回荡夜空。
谢尽欢杀这白毛疯狗和玩一样,但步青崖着实有点离谱了,强毒月火拘魂锁已经威慑力极大,幻术更是没法应对。
步月华和婉仪施展这神通,还得想办法让人直视双眼,而步青崖也不知什么原因,眼睛遮天蔽日,只要不瞎就不可能看不见。
他也没魅惑抗性,想打只能低着头或闭着眼,但就算避开幻术,强毒月火拘魂锁也不是善茬,还很难摸到蛊毒派毒耗子。
眼见局势不利,谢尽欢闪身往外飞驰,中途一把捞起提剑靠近的墨墨:
“消息送出去没有?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当空跌落,才冒险靠近查看,此时焦急打量:
“送了。你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还好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煤球的能力,遇上大事儿十分靠谱,只要能及时把消息送回去,陆无真就知道该怎么办。
眼见两人再度追来,谢尽欢也没缠斗,而是往宁州方向飞遁寻求援军。
只要有人帮他拖住步青崖片刻,他就能单杀那只疯狗,从而斩断操控。
正常情况下,大乾每个州都至少有一名超品坐镇,防止妖邪作乱。
但不巧的是,湖州明面龙头是梵云寺,地下老大则是沈金玉。
沈金玉已经回归血神怀抱,而梵云寺方丈是靠献媚,才从乾帝手里拿到了破境药材,实力恐怕比不上曹佛儿,还待在湖州宁州交接的寺庙内,能不能难察觉湖州城的异动真说不准。
就算发现了,当前这种交手没有引发冲天血煞,大部分修士也不会默认为妖邪作乱。
为此他只能主动往梵云寺移动寻求帮手。
后方追杀的白毛疯狗,显然也明白他意图,追出一截发现追不上,就洒下毒雾作势屠村屠镇,逼得他回头反击。
而后双方就这么拉扯起来,朝着湖州外围缓慢移动……
另一侧,洛京。
远在湖州的风波,尚未影响到京城的局势。
庞大城池内歌舞升平,宫里也没显出戒备森严的景象,不过陆无真并未疏忽,直接隐匿在了天子寝居的蓬莱殿,肉眼盯着皇帝,确保消息传回来前不会出现任何闪失。
皇城东侧,八方通明塔内。
南宫烨换上了黑白相间的道袍,背负剑匣站在观星台上,鸟瞰城池余晖,遗世独立的冰山气态,颇有几分护国老祖的意味。
后方,本该是监正办公所用的宽大书桌旁。
步月华穿着深蓝裙装,打量着桌子上的麒麟手办和笔墨纸砚,轻声赞叹:
“不愧是监正坐的位置,确实气派,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机会接下这担子……”
大乾修行道等级分明,宗门内最大是掌门,掌门往上是各州龙头,再往上是各派掌教,掌教之上则是监正。
监正上面就没人了,虽然道行不如仙登,但栖霞真人等属于退休元老,没有对宗外人员的处置之权,法理上也得听从监正调令。
南宫烨自幼梦想就是接替陆师兄成为监正,其出身、天赋、品行等等,以前也够格,但自从当了某个侯爷情妇后,就有点心虚了……
发现这苗正根黑的妖女,还敢窥伺监正之位,南宫烨回过头来:
“别乱碰,你连当蛊毒派掌教都费劲儿,还敢奢望执掌修行道?”
步月华倒也没敢乱碰四无老祖的东西,只是回应:
“咱们好歹是一张床上的姐妹,你都有机会坐这位置,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
南宫烨脸色一冷,瞄了眼墙上的丹鼎派历代祖师画像:
“你没事干就出去,别在这胡言乱语。”
步月华微微耸肩,来到跟前跟着一起眺望城池:
“咱们还要等多久?”
“等到谢尽欢回来。”
“哦……到时候一起?”
“你!”
南宫烨忍无可忍,直接把这妖女从露台丢了下去!
不过对方马上就飘了上来,继续坏起她的道心。
南宫烨有些无可奈何,当下干脆充耳不闻,思考起了局势。
她得知魏家可能有问题,为防京城出现闪失,千里加急把紫苏接到了紫徽山,发现谢尽欢已经入京,又跑了过来,结果谢尽欢已经去了湖州。
南宫烨知道京城才是重中之重,为此把紫苏娘俩先送回家炼丹,她则跑来钦天监,等待谢尽欢回来向陆师兄复命。
结果不曾想等了半天,谢尽欢未曾折返,楼下倒是传来声音:
“南宫前辈,南方好像有动静,您看看。”
南宫烨见此,快步走出监正办公室,来到楼下的宽大房间。
房间四面通透,廊柱上铭刻有咒文,中间则是个巨型八卦台,比丹王阁桌子大小的通明阵要大数倍。
此时几名出自丹鼎派的天文生,正拿着纸笔,记录白玉台的异象。
玉台上泛着流光,宛若涟漪颤颤的水面,偶尔能浮现颜色,而此时南方存在明显波纹,呈现出玄黑之色。
步月华来到跟前查看,疑惑道:
“黑为五行之水,湖州那边下暴雨了?”
八方通明塔是超大号的通明阵,用以感知天地之力余波,还能测算出大概距离,精准度远超修士肉体感知。
血煞阴邪之气很难自然产生,为此判断很精确,但五行之气无处不在,雷暴、大雨、洪水等都会引发天地之力波动,和五行术士出手的动静大同小异,不仔细查验容易被忽视。
南宫烨看着动静,本来也以为湖州那边天气骤变,但仔细打量,就发现波动时大时小,似乎还存在方位偏转,不由皱眉:
“不是下雨,似乎是有修士在湖州那边动手。”
“交手?”
步月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道:
“谢尽欢是不是在湖州?”
“……”
南宫烨沉默下来,心头暗道不妙。
能让八方通明塔感知到,必然是超品出手。
谢尽欢在那边,就不可能置身事外,但谢尽欢是武夫,不会引发这种气象,所以只能是强横对手……
念及此处,南宫烨转身走向窗户:
“立刻把此事上报掌教,我过去看看。”
说罢就跃出窗户,朝着南方飞驰;步月华见状也跟在了身后……
——
点个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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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更新or2!
昨天没睡好,断断续续写了一晚上都不如意,所以补一觉起来写,大伙儿下午看or2!
第286章 援军
湖州。
梵云寺坐落于叠翠峰上,起初在禅定派内名声不显,直到支持‘金经易箓’的教派改革,开始全面世俗化,寺庙才阔了起来,方丈净海也是乘着这波东风才踏入了超品。
虽然沾了功名利禄,但净海和尚还不至于和静安寺那般与妖道为伍,所谋多是朴实无华的商战,比如趁着紫徽山出事儿抢地盘,曝光李敕墨和寡妇帮主有奸情等等。
听闻谢尽欢带队来湖州查血雨楼,净海和尚其实也挺紧张,害怕这和丹鼎派关系密切的当朝新贵跑来上纲上线公报私仇,为此今天特别安分,停止了一切商业活动,就坐在方丈室敲木鱼念经,连贵重物品都收了起来,整个房间布置的家徒四壁,李公浦看了恐怕都得心生怜悯。
而如此未雨绸缪,显然也没白费功夫,这谢尽欢还真就来了,甚至还带了几位客人。
夜半时分,净海和尚披着旧袈裟,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念着金刚经,忽听发现山外传来异动:
轰隆隆……
净海和尚手中木鱼一顿,转眼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夜空,继而便飞身而起,朝着动静来源行进,不过片刻后,就发现天际尽头飘着一朵乌云,有扭曲电蛇自云层中浮现,宛若某方道友正在渡雷劫一般。
净海和尚起初略显疑惑,不过很快就感知到了五行之水的躁动,其中并无阴煞气象,应当是蛊毒派阉割版本的‘百鬼行瘟’,而对手看起来是道门中人。
超品生死交锋,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刮死,净海和尚并不是很想参与。
但钦天监有铁令,辖境内有强人作乱,负责宗派必须到场控制事态,不然他轻则去京城述职挨训,重则直接清退,由祖庭另选高僧接任方丈之职。
为此净海和尚稍作犹豫,还是提着禅杖飞身而去,跃向远山黑云,沿途遥遥怒喝:
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!”
声若圣殿佛陀,远传周边十余里。
而远方。
谢尽欢抱着令狐青墨在山间飞窜,听见声音很想怼一句:
“你醒啦?”
毕竟他和两人缠斗,沿途一直在拉扯待援,结果从湖州首府跑到了梵云寺百里开外,梵云寺都一点反应没有,急得墨墨都以为净海和尚圆寂了。
虽然觉得这秃驴警觉性有点低,但至少是有人搭手了,谢尽欢见状迅速往声音传来方向靠拢,沿途高声回应:
“我谢尽欢,帮我拖住毒师,我尽快斩杀半妖来助你。”
净海和尚在钦天监见过谢尽欢,听到在对付半妖,也没愧对正道高僧的身份,手持禅杖直接压向毒雾,半途周身浮现金色佛光,霎时之间照亮下方原野。
谢尽欢得到增援,自然也不再迂回拉扯,闪身把墨墨放在了山脊之上,手持双兵冲向了雾海附近的白发人影。
不过白发男子如果是想来杀人,刚才发现没机会杀掉,就该及时退走了。
大老远追过来,拖到援兵抵达都没走,是因为他得到的任务,是把谢尽欢拖住,让其短时间没法回京城。
而步青崖就是让谢尽欢投鼠忌器,绝对不可能撒手的饵。
发现有佛门超品驰援,白发男子知道不能再硬拼了,当即往外飞遁,想引诱谢尽欢反过来追击接着拉扯。
而谢尽欢发现这疯狗见势不妙想跑,自然是全速追杀,但尚未杀到白发男子近前,就发现侧后方出现暗红流光,鬼媳妇同时嘀咕了句:
“哦豁!”
后方。
净海和尚浑身包裹金光冲向雾海,身为以万法不侵著称的禅定派僧侣,其对蛊毒派毒耗子几乎是全方位克制。
毒雾撞上至阳佛光便被当空驱散,宛若黑蛇的锁链撞击金钟虚影,虽然震出裂纹,但也没能伤及本体分毫,正常来说幻术咒法,也不可能撼动四大皆空的佛门高僧,净海和尚只需要闷头追着打,毒师就没有任何手段,能迅速处理掉这尊移动路障。
净海和尚也是这么想的,为此直接就莽到了雾海近前,禅杖震出波纹涟漪,试图震击毒师逼其暴露行踪,结果不曾想刚刚靠近,面前的雾海就涌现暗红流光,就好似神魔在雾中睁开了双眼。
净海和尚显然也没失去赤子之心,与双瞳对视瞬间,就发现自己身披珠光宝气的红色袈裟,手杵九龙禅杖,坐在了天台寺的菩提祖树下。
大乾皇帝乃至陆无真、魏无异等等枭雄,都俯首行礼,周遭梵音袅袅,好似西天极乐……
轰隆——
夜空之上传出一声爆响!
净海和尚周身佛光消散瞬间,整个人便当空跌落,裹挟森白火焰的锁链,宛若游蛇窜出雾海,直击净海和尚胸腹,致使袈裟四分五裂,身形激射向山野。
而锁链随之往雾海回缩,好似黑蛇缠住了某样无形之物,试图拖回深渊巢穴。
谢尽欢余光瞧见此景,眼神可谓匪夷所思,毕竟‘禅定派’讲究身心不动,按理说该对蛊惑之术有极高抗性,只有满心权钱酒色的假和尚,才会瞬间破防。
就这表现也能给当方丈?怪不得要靠给皇帝献媚,才能拿到破境药材……
发现这队友是头猪,谢尽欢人都麻了,不过好在同一时刻,天边就亮起了青白流光:
轰轰轰……
谢尽欢遥遥看去,却见七把法剑拖拽雷蛟,宛若黎明曙光从远空亮起,不过眨眼已经划过长空,激射进黑绿雾海。
连串爆响声中,雾海内出现四处乱窜的虚影,锁链也随之松动。
而当空直坠的净海和尚,也在此刻回神,虽然只是顷刻之间,神色却犹如刚爬出无间炼狱,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后退去:
“这是何方老魔?”
谢尽欢都懒得搭理这酒肉和尚,只是高声道:
“牵制毒师,切勿大意。”
飒飒飒——
七把飞剑窜出雾海,又如同天女散花般当空画出弧线,回到了一名掐着万里神行咒闪烁而来的女道士周边。
南宫烨为了救自己和徒弟的男朋友,千里加急驰援而来,还没摸清楚情况,就发现一名白发人影朝着南方飞遁,雾海中的毒师也随之南移。
她见此闪身穿插,试图分化两人给谢尽欢单杀机会。
但也在她抵达的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声:
“爹?!”
轰隆——
声音传出,飘荡雾海猛然出现了震荡,其中人影轮廓再度浮现!
准备动手的南宫烨,闻声目光疑惑。
而逃遁的白发男子发现异样,当即抬手掐诀,雾海又恢复如初。
步月华奔袭到此处,因为南宫烨用万里神行咒赶路,她自然慢半分,离近发现白发人影的动作及雾海反应,眼底顿时杀气冲天:
“你这狗贼!竟敢……”
谢尽欢知道步姐姐会情绪失控,为防出现闪失,连忙安抚:
“步前辈能用神魂咒术,应当只是被秘术封禁,被迫听从指使,我就有把握恢复。”
步月华听见这话,怒不可遏的神情瞬间转为狂喜,不过马上就压下了情绪,和南宫烨汇合一起分化两人,给谢尽欢单杀操控之人的机会。
但她离开父亲的时候年纪还小,显然低估了身为下代掌教之选的老爹,压制力有多恐怖。
白发男子见势不妙,硬跑会被追上,直接缩进了雾海之中,继而便是:
呼呼——
三人刚刚完成合围,就发现整片雾海化为沸水,继而从中冒出森白火焰,刹时间把整片毒雾化为了火海。
虽然火焰没有任何温度,但余晖侵蚀神魂,未曾接触就给人一种窒息之感,为此三人迅速拉开距离。
南宫烨不是没和妖女交过手,见状有些疑惑:
“这是什么神通?”
飘在跟前的夜红殇,眼底则显出讶色:
“这个老岳父应该是天生至阴之体,且生来阴阳眼,不然没法把极阴之气驾驭到这一步。”
步月华瞧见老爹施展的月火神通,颇有种小巫见大巫之感,提刀迂回寻找突入空间。
正常状况,三人可以用飞刀雷法撒手锏等攻击内部的毒师,阻断其咒术。
但施术的是步青崖,三人不可能下死手,这就导致很难伤及藏在跟前的操控之人。
藏匿在火海深处的白发男子,显然知道对方不好下手,此时直接依仗步青崖庇护往南方遁走。
谢尽欢看这滔天阵势,知道步青崖哪怕道行通天,也支撑不了太久时间,但长时间僵持,若离开山区抵达城镇,这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心中思索开口:
“步姐姐,你放松,我给你施个咒。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
“?”
南宫烨见谢尽欢现场跳大神,眼神不由疑惑。
但这莫名其妙的咒决,还真有神效,只见刚还急怒交加的妖女,气势浑然一变,左手挽了个刀花停止身形,双眸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雄踞山巅的大魅魔……
而藏匿于森白火海内的白发男子,起初也疑惑谢尽欢在施展什么神通,但转瞬之后,他就明白了,上面为什么要他一定得把谢尽欢牵制住!
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……”
祖师爷上身后,步月华就跟随先祖指引,双手掐诀,发出神女低吟的轻语。
南宫烨听到声音同时,就察觉周遭天地气机诡变,整个人开始当空打旋儿,悬浮身后的七把法剑,同时坠向了下方山野。
谢尽欢本来御风已经驾轻就熟,此时也发现天地气机忽然变成了暴躁的打滚婆娘,怎么都摁不住。
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变,在天地之力完全紊乱的情况下,宛若台风肆虐的火海,瞬间化为了纵横交错的乱流,其内还传出一声痛呼,应该是藏匿其中的白发男子被月火误伤了。
继而森白火焰就迅速消退,黑绿雾气也四方飘散,两道人影从雾海中犹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。
嘭嘭嘭——
连续几声闷响后,山野上空逐渐恢复清明。
南宫烨落地之后,迅速捡起法剑试图雷击前方对手,却被谢尽欢制止:
“你去接青墨。”
而谢尽欢和步月华,很熟悉这封魔大阵,落地同时已经一左一右大步狂袭,顺着山脊杀向刚刚落地的白发男子。
白发男子和步青崖一起坠地,还曾尝试过复飞,但离地就开始胡乱打转,尚未稳住身形,就听到一声爆鸣:
轰隆——
余光看去,可见一道裹挟火焰的飞轮,撕裂大片山林直击而来,在山脊上撕出一条漫长凹槽。
天地之力被扰乱,修士难以驾驭,很难远距离施展咒法。
但谢尽欢这招显然不是依靠天地之力牵引驾驭的飞剑,而是单凭武夫体魄催发的惯性势能,没有受到丝毫影响。
白发男子见状脸色骤变,抬起双爪格挡,却瞬间被轰断左手爪刃,整个人也被撞出摧毁后方大片山林。
轰——
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如影随形,准备以黑龙撞柱解决对手。
但步青崖确实不是傀儡,有一定自主性,对敌无需他人操控,且应变策略堪称炉火纯青。
发现对手袭来,步青崖左手涌现流光,摁在了身侧树干之上。
而原本枯叶落尽的老树,树干在五行之水催发下瞬间畸变,冻土鼓涌,手腕粗的藤蔓根茎破土而出,表面浮现幽绿之色明显带有强毒,瞬间把周遭山林化为了万蛇窟,朝着外围急速绵延。
我去……
谢尽欢发现屏蔽无线操控,这老岳父直接转有线连接,通过草木疯长绕过封魔咒术,心头着实惊叹。
不过各大教派确实存在克制关系,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藤,谢尽欢直接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再以陵光神赐催发,周身丈余便直接化为了足以熔炼万物的‘离火罩’,无视藤蔓直接冲了过去。
步月华则以单刀横扫削平前方地面,还呼喊道:
“爹!”
身罩黑色斗篷的步青崖,冷峻脸庞没有丝毫反应,但咒法明显有些许停顿。
而被一锏轰碎爪刃的白发人影,此时已经翻起,抬手急急掐诀。
哗啦啦……
步青崖随之抬起锁链,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拘魂锁没法再和游蛇一样满天乱窜,但手法依旧老练,直接高举锁链回旋,让拘魂锁化为了横扫千军的鞭锁,周遭树木齐齐被腰斩。
呼呼呼——
谢尽欢察觉到了锁链上传来的撕扯力,感觉就如同无形罡风在席卷神魂,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吞噬,为此谨慎了几分。
步月华自然不敢小觑这蛊毒派传承的仙器,特别还是自己精善神魂之术的老爹亲自驾驭,当下想从侧面绕开,但她身上的祖师爷显然不这么想。
步月华身形刚刚偏转,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往前猛冲,直接一把抓住了锁链。
哗啦——
飞旋锁链当空骤停!
步月华见状毛骨悚然,迅速想要脱手,以免三魂七魄直接被抽出体外,但胳膊却不听使唤。
而步青崖发现击中目标,当即拽回拘魂锁。
正常情况下,步月华根本没法抵御仙器的压制力,魂魄会被当场拽出体外,导致整个人化为木桩。
但让旁观者没想到的是,步青崖这一拉,步月华却没松手,反倒是自身一个踉跄,就好似三岁稚童硬拽泥头车,自不量力被反噬。
哗啦——
锁链绷直发出一声爆响后,藤蔓横生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步青崖握住锁链立在原地,显然也陷入了知识盲区,甚至能感觉出几分疑惑,意思像是——我这拽了个什么鬼东西……
毕竟拘魂锁是仙器,就和降魔杵、正伦剑一样无视境界,哪怕对上仙登也能发挥词条被动,这么肢体接触,不可能拉不动。
步月华发现凶名赫赫的拘魂锁,竟然没拘走她的魂魄,连忙拽住锁链往后拉扯:
“快杀了那人。”
谢尽欢根本不用提醒,在阿飘限制拘魂锁之时,已经全速狂袭绕过步青崖,手持正伦剑直刺白发男子眉心。
白发男子显然没料到,步青崖拿着拘魂锁,竟然能被限制住。
他刚才已经和谢尽欢交过手,没有步青崖协同,谢尽欢杀他超不过三五招,眼见谢尽欢直扑而来,而是抬手掐诀。
谢尽欢目光锋锐扫视周边,并未发现对方有什么算计,但侧面的步青崖,却在此时周身燃起森白火焰,未曾往外界喷涌,而是在燃烧自己躯体。
月火不会产生外伤,但直接焚烧魂魄,以至于步青崖露出的下巴都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。
步月华见状脸色骤变,望向白发男子:
“住手!”
谢尽欢也在三丈之外骤停,正伦剑指向白发男子:
“现在停下,我让你死个痛快,如若不然,你肯定会后悔来到这世上。”
呼呼~
步青崖身上的火焰消散,整个人纹丝不动立在了原地。
左手染血的白发男子,自然也停下动作,回应道:
“我出来就和他神魂绑定,我死他也会死,也能随时让他死。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想杀你,而是和你聊些事情。”
谢尽欢知道阿飘借助步姐姐的躯体,有把握解开这种死手系统,但肯定需要时间,为此并未再抢攻:
“你想聊什么?”
——
这章重写了好几遍,说是下午更新,写到这里天都快黑了,五千字不好分章,就合成了一章or2
第287章 你在等什么?
雾气散尽,遍地狼藉的山野,重新笼罩在了星光之下。
南宫烨被封魔神咒限制不敢擅用雷术,为此把落单的墨墨接了过来,此时背负剑匣落在了满是毒藤的林地中,大起大落的身段配上黑白道袍,和侠女装束的青墨对比起来宛若娘俩……
步月华则是披着黑色斗篷,手握拘魂锁和对面的步青崖拔河,蛊毒派装束大同小异,倒也能看出几分父女相。
多年未见,步月华对生父依旧记忆犹新,此时见对方相貌几乎没变化,心底满是庆幸,虽然父亲安危还受制于妖人之手,但她体魄一直在自行运转看不懂的法门,应该是身上的祖师爷在尝试破解禁制,为此也没打草惊蛇,只是冷冷望着不远处的白发人影。
白发男子带着面具身着全甲,看扮相像是个常年经历杀伐的武夫,但从说话嗓音来看,年纪并不算很大,此时被几人堵住,也没惊慌失措,抬手取下面甲,露出了一张颇为硬朗的脸庞:
“冥神教护法白戌,久闻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,幸会。”
谢尽欢并不在乎这人是谁,现在只想等鬼媳妇解开禁制后送其去见血神,不过看情况速度没那么快,此时还是回应:
“有话快说。”
白戌其实也没什么话,但上面下了死命令,要尽力牵制住谢尽欢,此时已经被堵住,拉着步青崖一起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,为此还是在思索话术:
“谢公子就不好奇,我冥神教作为妖道流派,为何能在天南海北都有眼线,还能把手伸到皇帝跟前?”
谢尽欢其实去北周的时候就疑惑过这点,想想回应:
“你如实交代,我可以让你死的不是那么痛苦。”
“谢公子这口气,倒是比我等妖道都邪气。”
白戌吐槽一句后,就开始认真交代:
“这事情,还得从一万年前说起。相传,天地开辟之初,人族有三皇并立……”
一万?
谢尽欢觉得这交代的怕是有点太详实,打断话语:
“这些就不用提了,都是传说。”
但白戌不为所动,先是讲各种上古传说,而后巫教、道门、儒家历代祖师爷,硬墨迹了大半天,才说到了重点:
“从这些典故能看出,上古蛮荒时期,修士踏入七境并不难,比如金母这些祖巫,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间过客,留下的只是古籍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名字,他们不是不想长生得道,而是没机会。
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,也就是人皇出世,打造一尊人皇鼎,此物据传可以让修士叩开天门、得道长生。
“传说真假我不知道,但往后的一千年,确实有很多山巅高人仙去,但底层修士修行也越发困难。
“按照尸祖他老人家分析,是此方天地守恒,每有一人位列仙班,天地间就会损失大量灵韵。
“而随着武祖踏足七境后,情况已经恶化到修士不依靠天材地宝,就没法再踏入四境的地步,只能重新订立修行道秩序。
“武祖过后,天下间经历了两千年朝代更替与江湖浮沉,其间问鼎山巅的枭雄不计其数,但再也没有人能踏足七境。
“修士也因为资源困乏,如同养蛊般互相仇杀,教派也是纷争不断,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迎来一次苍生大劫,直到尸祖他老人家出现……”
令狐青墨等人旁听,大部分典故都知道,但关于得道登仙的说法,确实是头一次听闻,南宫烨蹙眉道:
“你休要妖言惑众,正道从无此类记载。”
白戌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
“巫教之乱后,正道抹除了尸祖的一切消息,甚至连名字都不让后人知晓,防的是有人重蹈覆辙。但正道管的再严,也管不到我们妖道头上,冥神教内有完整的史料,记载了巫教之乱的来龙去脉。
“修士因为修行资源互相仇杀,没有变数,就生生世世永无休止,为此尸祖才选择了当那个试图颠覆天地的魔头。
“尸祖具体怎么做,我级别不够高,还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尸祖最极端的方式掠夺资源,又依仗千古无二的天赋踏足七境,触碰到了得道登仙的门槛,还拿到了人皇鼎。
“但尸祖他老人家求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,而是破而后立造福后世。只可惜,尸祖最后还是失败了,不清楚败于叶祠等人之手,还是败于天地之手……”
南宫烨冷声道:
“就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,便屠戮世间三分之一人口,你说尸祖是在造福后世?”
白戌回应道:“尸祖确实是魔头,但魔头又不是江湖草莽,立教称祖的人物,行事总有自己的主张,只是最后输了而已。如果尸祖赢了,如今的天下或许是另一种光景。
“你们作为战胜者后裔,肯定觉得尸祖十恶不赦,叶圣等先辈的努力,都是为了后人好;叶圣当年取下四无老祖的名字,也是希望后人谨记教训,不要再陷入教派之争自相残杀。但结果呢?
“巫教之乱才过去几十年,道门就开始靠着功勋一家独大,挤压的其他教派没了生存空间,南宫掌门扪心自问,你知道这情况后,是为了丹鼎派日益壮大与有荣焉,还是给陆无真提议,让他放弃道门优势地位和无数资源,给其他教派一点活路?”
南宫烨眉头一皱,并未回应。
白戌继续道:
“丹鼎派的地位与地盘,是靠祖师爷本事打下来的,无故让给其他教派,这掌教怎么当?天造之物也是能者得之,你们自己都不够用,凭什么让给外人?
“这想法是人之常情,硬和自身利益对着干的人,世上也不是没有,比如无心和尚,但法尘就是最直观的例子,身为领头人不去争取,下面人也会自己去争取,且后果只会更脱离掌控。
“修行道纷争不可调和的根源,就是僧多粥少,看清的人无力改变,执迷不误的人,也只是在做符合利益的事,甚至不一定是为了自身利益。
“而尸祖他老人家,就是想改天换地,让生存空间大一些,虽然后果难以预料,但只要成了,整个天下就不会再像一座蛊坛。
“正道抹除这些消息,是因为这些能煽动数量最多的中层修士,让他们投入尸祖麾下。世间大部分一品,天赋并不差,距离超品只缺一分药材,但天地间没他们的份儿,他们就只能止步一品遗憾收场。
“而尸祖说,要让天地回到上古之时,人人都可以踏足四境、五境,乃至长生得道;如果失败了,也不过是和你们这些宗派天骄一起遭受天罚,你说他们会怎么选?”
谢尽欢听完之后,询问道:“这就是你们在天南海北都有人脉的缘由?”
“对。”
白戌点了点头,继续道:
“一品想入超品,超品想当掌教,掌教想入六境,六境奢望立教称祖,祖师盼望得道登仙,只要有欲望,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。
“尸祖能集结数万妖军,我们能有如今实力,靠的从来不是威逼利诱,而是所行符合这些人的利益,彼此志同道合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还真就明白了冥神教的本质——这是一群因为登山无望,准备另辟蹊径的修士,哪怕这条路充满杀戮与灾祸,且目的尚未可知,但有条邪路,总比无路可走强。
这个说法倒是站得住脚,但谢尽欢还是回应:
“如果这条路真走得通,叶圣和栖霞真人会第一个去尝试,而非彻底抹除尸祖。你们只是为了修行不计代价的赌狗。”
白戌并未否认:
“山的后面或许不是什么好风景,但山这边,确实看不到希望的一潭死水。叶圣没走这条邪路,也没见他改变教派世代征伐的现状。
“我们这次其实长了记性,本想用温和手段,控制皇帝及修行道,潜移默化改变现状,把所有人都变成支持者。
“但可惜,谢公子以一己之力,逐渐把事态逼向了兵戎相见。”
谢尽欢蹙眉道:
“何氏二十年祸害不下万人,我三年前也是卷入何家一事差点全家死绝。你说这是温和手段,我不该干涉你们?”
白戌正想继续打嘴炮拖延时间,但不曾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:
哗啦~
转眼望去,却见宛若黑色雕塑的步青崖,忽然动了一下。
?!
白戌脸色骤变,当即抬手掐诀。
也在此时!
飒——
谢尽欢毫无斟酌起手,三尺剑宛若吐信青蛇,瞬间贯入白戌铠甲缝隙。
白戌就没想过司空老祖亲自下的禁制,能被人在毫无征召的情况下破除,措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反应,正伦剑已经贯入胸前,继而绽放出青白雷光。
刺啦啦——
白戌身上当即绷直,继而一只大手就扣住咽喉,体内气血随之躁动。
谢尽欢压制住白戌,眼神宛若降世魔神:
“废话一堆。我在等破开禁制,你在等什么?”
“嗬……”
第288章 原来等这个
白戌其实从魏继礼那里收到了谢尽欢涉猎妖道的消息,但抽魂噬魄的极致痛苦传来,才意识到夺元妖术有多可怕,脸色瞬间化为惊惧,想要奋力挣扎。
但正伦剑绽放刺目电光,扣住喉咙的手更是如同龙蟒,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冒出汹涌血气,汇入面前的手臂。
呼呼……
谢尽欢浑身血煞蒸腾,并未理会白戌的挣扎,而是转眼看向步青崖: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夜红殇无缝切换,手腕轻抖甩开拘魂锁,直接抽在了白戌腰间,继而往回一拽,又拖拽无形之物缠在了步青崖身上。
本来还在挣扎的白戌,几乎瞬间脱力化为了行尸走肉。
而步青崖则是当场有了反应,但马上就被锁链困住,拘魂锁燃起森白火焰,传导至步青崖躯体之上,浑身顿时开始抽搐,躯体周围还出现了挣扎重影。
南宫烨站在跟前,见状疑惑询问;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夜红殇原地盘坐,闭目以锁链为媒介拆解两具魂魄,回应道:
“咱爹被人拘押了部分魂魄,靠着此人神魂支撑体魄运转,现在我把此人的魂魄抽出来,封死在体内当支撑,可以保住性命,不过需要不少时间。那具躯壳没用了,可以宰了。”
咱爹……
南宫烨觉得这称呼有点怪,不过都是一张床上的姐妹了,也没计较,只是难以置信道:
“你还会这些?”
夜红殇顶替上号,不好说太多话,只是闭目凝神认真处理。
南宫烨见此也不便打扰,来到了谢尽欢跟前查看状况,结果却见谢尽欢浑身血气蒸腾,眼神又开始来回变换,心道不妙,连忙取出一颗丹药:
“丹药要七天炼好,这是紫苏炼的‘有点正经丸’,让你先……呜~?!”
扑通——
顷刻间化为干尸的躯体,摔在了地面上。
谢尽欢气血躁动眼神狂热,抬手就搂住了一袭道袍的冰坨坨,低头猛啃,手还在圆满腰后揉面团,五指都陷入其中。
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摩步前辈的仙术,见这色胚故技重施,不由如遭雷击,连忙冲过去:
“诶诶诶?!谢尽欢你……呜呜?!”
谢尽欢余光发现大墨墨也过来了,那肯定是尽欢再说,左手直接勾住纤腰,而后左一口右一口。
啵啵啵……
“哎呀~!你……”
夜红殇本来全神贯注,见状也睁开了眼睛,甚至很善解人意的让被迫封闭神识的步月华都醒来了一下。
步月华猛然回神,本来还操心老爹情况,结果入眼看到三人乱象,直接冒出了一句:
“妈耶~啧啧啧……”
南宫烨举着丹丸,都被直接亲懵了,发现这死小子还敢同时抱着一大一小左右啵啵,更是羞的差点背过气去,脸色涨红把丹药往嘴里塞:
“谢尽欢!你……青墨,你别捂嘴!”
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发疯了,去亲她德高望重的冰山师尊,肯定得把嘴捂着,闻声又迅速改为捏住下巴:
“快喂他吃药。”
在师徒俩手忙脚乱的忙活下,丹药总算是塞进了嘴里。
而谢尽欢数次动用夺元妖术,已经快‘肆欲’了,被捂着嘴就用手乱捏,对比下来,发现冰坨子仗着身高,臀围确实要大一圈儿,不过墨墨也是臀儿大过肩……
不过随着丹药入口,一股‘五味杂陈’就直冲脑门,快要冲散神识的欲念,随之如潮水般退去,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。
“呃……”
谢尽欢眼神逐渐清明,发现怀里搂着一大一小,都是脸色羞愤怒目而视,表情微微一僵,迅速把掌心抓着的满月松开,退出半步拱手:
“抱歉,刚才失神了,得罪之处处处处~~……”
刺啦啦……
南宫烨和令狐青墨面红耳赤,几乎同时电了这色胚一下,不过当着对方面,还是以尴尬居多,又迅速收手。
南宫烨迅速整理道袍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压下心底情绪,恢复冷若冰山的模样:
“事急从权,本道也不与你计较,嗯……我过去看看。”
说罢扭头就跑去了步月华跟前,单手负后也不知道在看啥。
令狐青墨都已经气蒙了,等到师父离开,才咬牙切齿,用手猛拧了这色胚后腰。
但‘有点正经丸’,终究不是正的发邪,药效没那么强。
谢尽欢只感觉体内气血如潮水般躁动,在清醒与尽欢之间挣扎,本想道歉哄哄,结果低头就啵了墨墨一口,把墨墨吓得连忙躲到了师父旁边。
而他则鬼使神差走了过去,把一大一小吓得连忙腾挪躲避,和昏君追爱妃似得。
不过如此奇葩场景,尚未持续多久,谢尽欢就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在等破开禁制,白戌在等什么!
夜红殇认真处理步青崖的体魄情况,还睁开一只眼睛,偷看三人的打打闹闹。
但半途之时,夜红殇又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了西北仔细感知,蹙眉道:
“京城好像出事儿了。”
“啊?!”
——
半个时辰前。
南宫烨离开八方通明塔后不久,一只黑鹰就掠过长空,来到了皇城上方。
陆无真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,站在大殿屋脊之上,见状招了招手,煤球就当空飘落,将手中纸条丢下,而后蹲在屋脊镇邪的瑞兽之上摇头晃脑:
“咕叽咕叽~”
陆无真对于这只灵气逼人的小鹰,还是颇为照顾,取出一粒饱含灵韵的辟谷丹递了过去。
结果不曾想这黑鹰非常灵性,可能是觉得礼物太贵重,满眼震惊以示感谢后,就头也不回拂翅而去。
“呵,还挺有礼貌。”
陆无真摇头一笑后,便展开卷起来的纸张,查看其中内容。
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。
呼~
只是眨眼之间,陆无真出现在了寝殿之外,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:
“通报圣上,有要事禀报。”
曹佛儿双手拢袖站在殿门外昏昏欲睡,闻声睁开眼帘,见陆无真直接是命令口气,也没再说圣上已经就寝的废话,抬手推开了殿门。
而赵枭听到谢尽欢的话,这两天哪里睡得着,几乎是外面有动静,就翻身从龙床起身:
“陆道长有何要事?”
陆无真快步进入寝殿,把手中纸条递给皇帝:
“谢尽欢查清楚了,目前尚未声张,圣上看看。”
赵枭接过纸张,只是扫了一眼,神色就化为了震惊:
“这……怪不得尽欢如此谨小慎微……魏无异在京城有哪些人?”
“和其关系密切的修士,不下两百人,但威胁最大的只有他一个。”
“陆掌教可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
陆无真回应没有任何迟疑,不过还是凝重道:
“但不能在城内动手,否则百姓死伤必然惨重,无心和尚在场也难以避免。得在事发前,找正当理由把魏无异调出京城,我在路上动手。
“不过魏寅招供,说圣上身边一名内应官居要职,以前是丹王府门客。我一走,圣上安危恐怕难以保障……”
赵枭双手负后,略微思量:
“范黎培养前太子二十年,结果太子被妖人所害,所有投入全部竹篮打水,如今也没什么权势,不可能和冥神教有牵连。朕可以让范黎、吴诤、曹佛儿等人庇护,还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陆无真就抬起了手。
赵枭顿住话语,站在殿门处的曹佛儿,也抬起了脸颊,望向了皇城东侧。
呛啷——
轰!
下一瞬,皇城东侧涌现惊世刀芒,几乎照亮半个东城。
紧接着便是大地崩裂的骇人巨响,连远在皇城深处的蓬莱殿都轻微震荡。
轰隆隆——
赵枭惊的一抖,陆无真则已经闪身殿外,结果却见高达八层,满城可见的八方通明塔,直接缺失了一角,切口平滑,宛若被神人一刀斩断。
而不过转瞬之后,就有人影从建筑群内腾空而起,手里握着一把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宝刀,如同黑色流星般往远空飞遁。
“糟了,向王令!”
曹佛儿瞧见曾经用来对付尸祖的武道神兵,竟然被魏无异强取,脸色不由骤变。
陆无真也是勃然大怒,猜测魏无异应该是察觉到危机,直接狗急跳墙了。
他正想着怎么在城内处理魏无异,对方主动往城外跑,倒是正合他意,当即御空追击,不过还是没忘记提醒:
“速速将圣上送去玄武殿休养,切记严防死守,等本道回来。”
赵枭虽然担心斩邪神兵落入妖道手中,但更担心陆无真出现闪失,叮嘱道:
“陆道长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,兵器没了可以再造,人没了可没处找补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雷霆就划过夜空,消失在了天际尽头。
而原本风平浪静的京城,此时才反应过来,大街小巷直接化为了沸水,无数人影跃上屋顶朝钦天监方向查看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逍遥洞则是一如既往的抱头鼠窜,犹如被捅了的跳蚤窝,步寒英边跑边回头:
“发生什么事啦?”
“好像是尸祖出关了!”
“啊?尸祖埋钦天监下面?”
“不然呢?”
长公主府内,正在独自喝闷酒的赵翎,也飞身跃上房舍,但等她出来时,天上就已经没了人影踪迹,眼神不由疑惑。
而侯大管家刚才在花园放风,倒是看见了大概,此刻忠心耿耿护在长公主身侧,捏着上巴的八字胡琢磨:
“这八方通明塔缺一个角,是变成七个角,还是九个角?”
“哈?”
而国子监内,数位被惊动的儒生,朝着皇城驰援,范黎望向城外方向:
“刚谁在钦天监捣乱?”
吴诤则是提着佩剑,举目搜索城池上空,最后锁定了宫城上方的一尊身影,眼神惊叹:
“月圆之夜、皇城之巅,这气势、这胆识、这刀意,莫不是魏无异破六境了?”
范黎如临大敌,顺着目光仔细搜寻半天,最后怒目:
“那是房顶上的屋头狮,眼瞎就别乱报军情!”
“是吗?”
“别找了,先去皇城护驾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
第289章 图穷匕见
玄武殿为前朝打造的安全之所,位于宫城后方,距离地表三十丈,为皇帝御用的庇护所,用在京城遇袭时等待各地勤王。
宵禁鼓在城中响起,无数禁军在皇城外严防死守,亦有仙官和赤麟卫在城中各处巡视,抵防可能出现的意外。
赵枭则在曹佛儿保护下快步进入地宫暗道,沿途询问:
“可通知了无心禅师?”
“已经让人千里加急送信,不过无心禅师当前在凉州,短时间没法收到消息,不过穆云令、李敕墨等,能察觉到京城变数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魏无异对手,只有无心禅师回来和陆道长联手,才有把握无伤降住魏无异……”
后方随行之人众多,姬世清、铁凤章、皇甫奇等老部下皆护卫在侧,范黎等人也在急急商议着对策。
而就在抵达殿门之时,后方再度传来动静,众人回头看去,却见徐彤带着太子赵德急匆匆赶来。
赵德穿着身大红袍子,腰间还插着折扇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不出意外是刚从酒池肉林中逮回来的,见面就讪讪笑道:
“父皇息怒,魏无异叛逃也算好事,他主动让位,谢兄不就成了大乾武道第一人……”
因为魏无异已经外逃,事态算不上非常严重,赵枭到玄武殿来,只是走个应对突发事件的流程,并未三更半夜惊扰皇后公主太子。
此刻瞧见这蠢儿子跑来了,不由回头怒目:
“谢尽欢想成为武道第一人,需要魏无异主动让位?徐先生,你带他过来做什么?”
徐彤快步上前:“储君安危乃国之大事,我单独在旁庇护,可能出纰漏,来此暂避,更为稳妥。”
赵德则是颇会揣摩圣意:
“我也觉得太兴师动众,父皇,要不您在此稍作歇息,我和徐先生去长……去内城巡视……”
徐彤神色无奈:“京城生变,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社稷,太子这种时候,还是要收了玩性。”
赵枭不想在这傻儿子身上多费口舌,转身走向地宫:
“来都来了,让他进来吧。”
曹佛儿等人则在殿外守候,徐彤也在门外停步,吩咐道:
“铁大人,你带队去城内维持秩序,切勿再让妖道乘虚而入,我和范先生在此看护圣上。”
铁凤章见此自不多言,拱手行礼过后,带队退出过道。
范黎对此也没说什么,和徐彤、皇甫奇等人一起站在殿外,曹佛儿则关上厚重殿门。
不过赵枭进入殿内歇息,让亲家二叔和范黎这俩大儒站在门口,显然不够礼贤下士尊重长者,为此也招呼道:
“徐先生,范先生,你们都进来吧。刚好陪朕考校下太子近日功课。”
“啊?”
赵德脸色一白:“父皇,这怕是不合规矩,咱们父子聊聊就行了,万一外面有细作,这可就成了关门打狗……”
啪——
赵枭被这话气得当场就开始解腰带:
“胡说八道,你说范先生是细作,还是徐先生是细作?还有关起门打什么?”
“儿臣知错,我是细作!是瓮中捉鳖……”
“你这混账……”
“啊——!”
徐彤瞧见太子殿下被抽成陀螺,连忙上前拉架。
范黎虽然快被这太子爷折磨疯了,但还是走进说和,皇甫奇以前在王府担任世子老师,此时进入殿内。
曹佛儿本来也该守在殿外,不打扰皇帝休息,不过里面乱哄哄一片,出于御前侍卫的职责,他还是进入殿中,才关上了厚重殿门。
哗啦啦……
嘭——
玄武殿主体结构为金刚岩,并附带冰魄丝夹层并内置法阵,可以抵御任何玄门咒术,暴力破拆也得相当长时间,只要门关死,也只有手持金刚杵的无心和尚能转瞬打进来。
因为是临时庇护所,宫殿内部并没有什么舒适配置,只存放了些丹药、伤药等应急物资,以及床榻等物,不过为防皇帝在这里坐牢无聊,还是准备了些书籍、棋具等等。
赵德此时被一顿抽,几乎是在殿内上蹿下跳,求饶道:
“父皇,给个面子,这么多先生看着……”
“你还要面子?从小到大朕给你请了这么多名师,结果你这不成器的……”
“那父皇应该打皇甫先生,从小是他教我读书识字,徒不教师之过……”
“太子说的是,是卑职教导不周……”
“?”
赵德正四处躲闪,发现皇甫奇连连认错,不由一愣:
“皇甫先生,你今天说话怎么缩头缩脑的?文人风骨呢?”
“……”
皇甫奇眨了眨眼睛,表情有点尴尬。
赵枭和手下门客常年相处,又以平易近人著称,对诸人性格自然了解,听到蠢儿子的话,也发现皇甫先生今天反应不太对劲,收起怒容平和询问:
“皇甫先生可是有心事?”
大殿内沉默下来。
曹佛儿暗暗蹙眉,不动声色走到近前,目光放在皇甫奇身上,正欲隔开众人插话,但也在此时,心头忽然涌现毛骨悚然之感,迅速抬手。
噗——
电石火花之间,殿内传出一声闷响!
范黎余光发现徐彤忽然抬起右手,攥着一根金锥直击曹佛儿后颈,脸色骤变,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。
但徐彤是江州徐氏的首脑,儒家三巨头之一,按照儒家文武兼修的风格,武艺就低不了,同出徐家旁系的徐观复,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,只不过平日里从不外露。
而范黎虽然是叶圣大弟子,但只继承了‘书’,整天忙着写《魏无异艳史》,连超品都没入,年纪也太大,尚未抬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徐彤扣住了脖颈。
嘭~
几乎是一瞬之间,范黎手中剑便脱落,而曹佛儿被金锥钉入大椎穴,浑身金光涌动,直接化为金身塑像,却难以动弹半分,只在眼底显出一抹挣扎。
忽如其来的变故,让赵枭目光错愕。
赵德也吓了一跳,毫不犹豫扑向棋榻旁边的一尊龙头灯盏。
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,就见三尺青锋停在了脖子之前。
飒~
赵德身形顿时僵住,眨了眨眼睛:
“呃……二姥爷武艺这么高呀?这是范先生和曹佛儿有问题,还是您有问题?”
徐彤左手扣住范黎脖颈,右手则握住了掉落的三尺软剑:
“是我有问题。”
“哦……”
赵德目光瞄向脖子上的佩剑:
“咱们好歹一家人,不至于下死手吧?常言虎毒不食子……”
“不至于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赵德如释重负,自己从剑锋旁缩开,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:
“父皇别怕,有事咱们商量着来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……”
赵枭眼角微微跳动,心头已经怒火冲天,但听到蠢儿子的劝说,又冷静了几分,扫视几人:
“朕知道门客中有内鬼,方才也怀疑过皇甫奇,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误入了歧途。徐家千年世家,祖上还出过圣人,你如今也是朕心腹近臣,地位与宰相无异,为何犯这糊涂?”
皇甫奇在丹王府待了近二十年,此刻脸色煞白满心紧张,催促道:
“先生,快动手,这不敢耽搁,陆无真若是回来,咱们就插翅难逃了。”
徐彤倒是神色平静,把剑收起来,坦诚回应:
“家兄才是徐氏嫡长子,我学识天赋胜于家兄,却不得不低头屈膝,若不误入歧途,也没今天的地位。”
赵枭眉头一皱:“徐家前任家主,是被你所杀?!你与妖道为伍,就算得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?今天过后,你无论杀不杀朕,都是万劫不复……”
徐彤略微抬手打断话语:
“起初我想为家国效力,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长生,这二十年来,无论是何家,还是我,都没想过谋划先帝和圣上,甚至费尽心思,在稳固你们兄弟二人的皇位。
“但谢尽欢太棘手,先挖出了何氏,前些天在西戎遇到了魏继礼,还发现了我当年对太子做手脚的蛛丝马迹。
“魏继礼说没被谢尽欢认出来,但以谢尽欢往日履历来看,十有八九是看破不说破;谢尽欢想查出我对太子做手脚,也只是时间问题。只要暴露,我必死无疑,为此只能提前做最坏打算。
“圣上只要如实交代所知之事,我不会伤害你们父子,毕竟咱们确实是亲戚,而且让圣上和赵德掌控南朝,总好过换个心思难测铁腕手段的强人上位……”
赵德目光凝重旁听,此刻微微颔首:
“有道理。赵氏皇子皇孙之中,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废物的了,你把父皇一杀,我肯定当不了皇帝,所以父皇你有什么就说吧,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赵枭则冷声回应:“原则上来讲,朕应该宁死不屈,但朕上位后事事与你商议,朕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,你还想问什么?”
“圣上确实刚上位,但很信任陆无真,先帝临终前,还曾私下召见你和陆无真,可能知道些东西。”
扑通~
徐彤把几乎窒息的范黎放在椅子上:
“范先生是叶圣大弟子,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今天才把范先生请来当面问问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范黎年纪太大,禁不起折腾,脸色已经苍白,不过面对这话,还是嗤笑了下:
“你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,竟然想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手段。你们想要的消息,整个大乾只有陆无真知道,但陆无真所知也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赵枭也是面露讥讽:
“皇兄召见确实对我说了话,但说的不是尸祖陵,而是皇帝也好、监正也罢,都不过是开国先贤给你们扔的饵,常言‘堵不如疏’,朝廷和正道不漏洞百出,你们怎么敢探头?
“你们不择手段吃的越多,死的就越快,我赵氏子孙几千人,你们哪怕用一个超品就能换一个皇帝,换到最后也是你们亡种灭教,大乾甚至不算伤筋动骨。
“朕接下这苦差事,就没想过能活到寿终,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吧,朕登基不过月余,就耗掉了你们一堆猛将隐蛟,京城余孽也一扫而空,九泉之下见到皇兄,说起来还能吹嘘两句。”
赵德此时也若有所思点头:
“是啊,你从父皇口中刺探消息,还不如直接问我,至少我扛不住拷打,还能给你们编一个,打的够狠,我能承认巫教之乱是我干的。问父皇这不是曹公公吃春药,白费功夫。”
?
赵枭和范黎眨了眨眼睛,可能是第一次觉得‘德式歇后语’挺顺耳……
第290章 学宫
徐彤只是在全体撤出京城前,尽可能弄到更多情报,但也并非病急乱投医。
面对三人的言语嘲讽,徐彤平和回应:
“栖霞真人闭关百年难以入世,玉念菩萨已经圆寂,而叶圣应当隐居在麒麟洞,没法轻易离开,特别是五方神赐出现前后,天地之力最躁动之时。
“为此甲子前和如今这几年,尸祖陵只能由后人看护,三名掌教、皇帝、叶圣传人中,必然有人知道确切位置。
“为防第一知情人出现意外,尸祖陵直接失守,还需要另一人能及时调遣人手回防,或者在栖霞真人没法出关的情况下通知叶圣,其就算不知道尸祖陵位置,也应该知道麒麟洞的位置。
“目前可以确定魏无异和司空老祖什么都不知道,那无心和尚、陆无真、圣上、范先生,你们四人之中,至少有两人掌握着线索……”
赵德听到这里,略微琢磨了下:
“要是尸祖陵就在麒麟洞,由叶圣一个人看着呢?”
徐彤摇了摇头:
“镇妖陵是为了隔绝天地气机,以防所镇之物恢复;而麒麟洞是天地之力最盛之处,几乎无孔不入,所以两个地方没法放在一起,叶圣很难同时看护两地。
“正如圣上所说,陆无真担任监正,处在风口浪尖,处处被妖道针对,即便道心如铁,百年下来也没法完全避免泄密的可能,所以很可能只是给我们的饵。
“那剩下的人中,就只有无心和尚、皇帝、叶圣嫡传,三人中有两人,分别掌握着一个绝密消息。”
徐彤说到这里,看向范黎和赵枭:
“现在假定,无心和尚掌握着一个秘密,那圣上和范老,必然还剩一人,知道尸祖陵或麒麟洞的位置,我觉得范老知道的可能性最大,但也不排除无心和尚和圣上通过气。
“事已至此,还望两位能及时透露,我和两位也是故交亲朋,不想两位失了体面,特别是圣上。”
范黎听到这番分析,摇头一笑:
“你这都是瞎琢磨,叶圣就算不能出山,那也没死,这些年足够教个徒弟出来传承衣钵。比如谢尽欢,你没发现他字和功夫,都和叶圣大同小异?让他握着秘密,不比让我们这些人握着保险?”
“谢尽欢才十九,就算是如此,往前几十年也不可能没其他人代行看护之责。退一万步,就算两位真不知道,我们也锁定了谁必然知道,往后要好处理许多。”
徐彤说到这里,抬起三尺剑,指向赵枭:
“我不想用非常手段,望圣上……”
啪——
话音未落,殿内猝然传出一声金石崩裂的爆响!
皇甫奇本来还在观察范黎的反应,余光却发现旁边缩头缩脑的赵德,忽然面容狰狞如凶神,右手抄起几十斤重的玉质棋台,整个人似乎瞬间焕发出了千钧之力,直接削在了徐彤脑门上!
玉质棋台当空粉碎,碎玉飞溅向地宫各处。
噼里啪啦……
而赵德随之抡起拳头扑出,但可惜,身形在半途就戛然而止。
嘭~
徐彤单手扣住赵德咽喉,用持剑之手擦了擦额头,发现殷红血迹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
“动如雷霆、力逾九象,还看不出任何非人异象,无愧我当年千辛万苦给你寻找血脉。你是刚醒,还是一直在装不知道?”
赵枭发现蠢儿子起手就展现出‘大乾棋圣’的功底,也愣了一下,继而抓住胳膊怒声道:
“你松手!”
赵德被掐住脖子,眼神震怒过后又化为茫然,等到脖子被松开,才怒声道:
“我这叫含恨而发!你要杀去杀范先生,我父皇知道啥你拿剑指他?你这种行为,就属于骚娘们逗老头躲莽夫,欺软怕硬,有种你去指谢尽欢……”
语气又凶又怂,最后被赵枭拉回了身后。
徐彤听这谈吐,就知道醒不醒区别不大,此时取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血水:
“我这是敲山震虎,又不是杀鸡儆猴。既如此,我先问范先生,圣上如果知道线索,最好提前交代,也省的下属白白受苦。”
话落,徐彤抬手扣住范黎额头。
范黎想要起身,却被控制住身形,继而就开始神魂震荡,落入千重幻境。
殿内随之掀起冲天阴煞,却又被厚重殿门隔绝……
——
另一侧。
轰隆——
云穿激荡,在夜空之上拉出一线尾迹。
槐江之上的商船船夫,刚刚听到动静抬头,夜空便已经恢复清明,再难看到半点人影踪迹。
谢尽欢朝着洛京全速疾驰,体魄无限制催发,已经到了血气蒸腾的地步,连下方景物都化为虚幻。
方才在山野之中,鬼媳妇感知到皇帝遭受了危险,但鬼媳妇得借助步姐姐的体魄处理步青崖,他和冰坨子带着三个人往回跑速度很慢,为此只能是他先全速折返查看情况,留着冰坨子在旁看护。
神魂印记能被触发,说明皇帝遇上了非常危险的情况,不过按照阿飘说法并没有当场暴毙,所以京城具体是什么情况,他也不清楚,沿途也在暗暗推测:
难不成陆无真和魏无异打起来,狗急跳墙杀进了皇宫?
还是商连璧、杨化仙下了场……
因为没法带着阿飘,谢尽欢也不确定皇帝现在情况,当下只能全力提升速度。
随着抵达京兆府境内,槐江尽头出现城池余晖,谢尽欢见没有血煞冲天、烈火焚城的景象,稍微松了口气,全速来到京城上空扫视,却见城内已经宵禁,有很多差役在街头巡视,但并没有皇帝遇刺该有混乱景象,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仙官凑一起聊天。
?
谢尽欢眼神略显疑惑,转而往皇宫飞驰,半途却见钦天监的八方通明塔,变成了九个角,而原本蹲着护国麒麟的广场,也破开了一个长条裂口。
裂口并非自然塌陷,十分规整,自天上看去就好似一条刀痕,宽两丈深数丈,显出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地宫。
数名仙官正在塔外行走,搬运着各种库藏秘宝,还有个身着宫裙的贵气女子,站在八方通塔的缺口内查看,里面是个尺寸巨大的白玉八卦台,已经黑屏,有工匠正在紧急抢修。
飒——
谢尽欢见此闪身附近,因为动静太大,把铁凤章等人吓得以为魏无异杀回来了,齐齐拔出刀兵惊恐抬头。
赵翎也惊了下,抬眼发现是谢尽欢飘在塔外,又化为惊喜:
“你回来了?刚才魏无异造反了,打坏了通明塔,抢走了向王令和传国秘典,陆掌教追去了,京城没大碍。”
谢尽欢见房东太太没什么异色,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,落在塔内左右打量:
“陆掌教追去哪儿了?”
赵翎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八方通明塔坏了,现在谁都摸不准京兆府外的情况,只能让穆先生他们出去找,煤球都出去了。”
谢尽欢听到这里,有点担心陆无真中埋伏,本来也想出去找找看,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询问:
“圣上在什么地方?”
赵翎示意不远处的宫城:
“在玄武殿避险,身边有曹佛儿和几位先生陪着。”
“圣上刚才被魏无异刺杀过?”
“没有,魏无异抢了东西就跑,父皇还没看清人就……诶?”
赵翎话未说完,就发现被拦腰抱起,和强抢民女似得往外飞驰,不由疑惑:
“怎么啦?”
谢尽欢感觉事情不妙,皇帝又不是胆小如鼠,魏无异在钦天监抢东西跑路,怎么会吓得皇帝应激,直接触发神魂印记?
如此作想间,谢尽欢搂着赵翎迅速进入宫城,可见后方一座宫殿外,站着数名赤麟卫亲兵,还有仙官在殿外巡视,殿门开着,内部是通往地下的台阶。
谢尽欢并未搭理试图拦路的仙官,径直闯入其中,顺着幽深地道来到了厚重殿门外,却见殿门封闭,听不到内部任何动静,捶打殿门,声音犹如敲在铁壁之上,内部也没任何回应。
赵翎身为皇族成员,受过如何避险的训练,知道玄武殿的门道,此时快步来到殿门侧面的宫灯转动几次,而后以气机催发其内阵法:
“父皇?”
为防被贼人以咒法所伤,玄武殿构建有隔音法阵,但开启机关后殿内就能听到,如果没危险开启禁制予以回应,但两人稍作等待,内部没有任何动静。
谢尽欢见此心沉到了谷底,迅速拔出天罡锏尝试强拆。
轰轰——
但两锏凿下去,厚重殿门纹丝不动,防护力堪称惊人。
谢尽欢见此急急思索,又取出黄麟印,随着提气驾驭,麒麟口中便喷出炎炎真火,聚集成一线,往殿门喷吐。
呼呼……
炎炎真火是世间最纯粹的火焰,能熔炼仙器,面对厚重殿门依旧犹如刀入黄油,速度并不慢。
而铁凤章乃至几名仙官,此时也赶到了跟前,发现殿内没有任何反应,脸都白了,没法帮忙只能呼唤:
“徐先生?曹公公?”
“这怎么回事?”
“快想办法通知陆掌教……”
呼呼……
谢尽欢没有理会身边聒噪,用黄麟印烧穿殿门后,又沿着缺口画出一道半弧,继而肩头直接撞在殿门之上。
轰隆——
殿门下方当即崩出一个半月缺口。
谢尽欢翻身而入,提起天罡锏环顾殿内,却见满地都是碎玉,墙壁旁的书架已经被移开,露出了用以紧急逃生的狭小通道。
曹佛儿浑身涌现金光站在原地,宛若金身塑像,脖颈上还插着根微微颤动金锥。
旁边的椅子上,国子监祭酒范黎双手下垂靠着椅背,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,眼神空洞,面对众人没有任何丝毫反应。
身着明黄龙袍的赵枭,则躺在旁边的棋榻上,脸色铁青,似乎是中了剧毒。
“父皇?!”
赵翎冲进殿内瞧见此景,可谓面无人色,迅速冲到跟前。
谢尽欢为防被毒性误伤,拉回赵翎小心用手指按住脖颈探查,可见身体并未受到严重创伤,但毒性却在逐渐往心脉蔓延,看起来是慢性毒素,但极为牢固,他都没法用气机剥离或阻塞,如果不尽快医治,必然伤及性命,连忙催促:
“快去叫太医。”
姬世清作为丹王府的妖邪顾问,此时已经赶到近前,发现谢尽欢在检查圣上,就转头查看范黎:
“三尸化魇……这是鬼修的手法,以枉死之人怨念为引,让对手在幻境中经历千死千劫……”
铁凤章等人听说过这邪门术法,其让人不停经历心底最惧怕的事物,直至身心崩溃,因为是鬼修独门手段,施展起来阴煞冲天,但气象显然被玄武殿隔绝了,而中招者即便身体无伤,意志被完全摧毁,人也基本疯疯傻傻了,很难再恢复。
虽然情况很严重,但皇帝命悬一线,太子也不见了踪迹,众人实在没时间管范黎和曹佛儿。
而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找人抢救之时,正想去查看曹佛儿的姬世清,忽然发现袖子被拽住,回头查看,却发现双目空洞的范黎,眼神竟然动了下,继而便气若游丝呢喃:
“学……学宫……学宫……”
“范先生?!”
姬世清连忙回头查看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毕竟按照书上记载,被此妖咒直接摧毁意志,就没有能清醒过来的。
而谢尽欢虽然不明白此言意思,但范黎这种状态,还能拉住人吐出了这两个字,必然是靠极强信念在撑着最后一缕神识,而这说得显然也不会是小事情,当下迅速起身:
“去林家接紫苏过来,她应该能解毒,我马上去学宫看看。”
说罢,就闪身消失在了殿内。
赵翎也意识学宫可能出了问题,催促道:
“快去,把所有太医都叫来,若有高人折返,让他们先去学宫驰援。”
“是……”
第291章 他回来了!
丹阳城。
时间已经到了黎明之前,城内还残存星星点点的灯火,而坐落于文成街尽头的学宫则黑压压一片。
京城出现巨变,穆云令已经赶过去查看情况,徐魂礼也被紧急调去修复八方通明塔,偌大建筑群间,只剩下住校早已就寝的学生。
高达三层的夫子庙,坐落于学宫正后方,里面供奉着儒家历代圣人,上悬匾额书‘浩气长存’四字,前方则是个白石广场,边缘有些花坛雕塑,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。
呼呼~
夜风拂过夫子庙前的白石地砖,数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了台阶之前。
徐彤手里提着佩剑,眺望匾额上叶圣手书的四个大字:
“找了这么多年,不曾想竟然藏在此地,尸祖屠戮苍生无数,用儒家诸圣来压,倒也合乎情理。”
何天齐就站在身侧,眼神也带着几分讶异。
西戎事发后,他和魏继礼还抱有侥幸,但前面还有长公主他们被做手脚的事情,上面分析过后,觉得不能赌,直接按照‘魏无异已经暴露’来处理。
为此在谢尽欢往回赶的同时,他们就在抓紧时间断尾求存,并在走之前尽可能谋取更多利益。
其大概计划是——先支走无心和尚,让人牵制住谢尽欢,而后魏无异跳反外逃,引走陆无真;损坏八方通明塔,是为了让外地驰援而来的超品,必须去外州勘测情况。
这样京城内部空虚,徐彤拉着赵德去玄武殿,能进去就一起审讯,混不进去,徐彤也提前让他们藏在逃生密道内,届时他们在内部审讯,徐彤在外面找机会抓范黎,无论拿不拿得到消息,都立刻全体撤出大乾。
按照皇帝和范黎的情况,知道消息的可能性其实不高,但他们其实只是抱着侥幸试试,但不曾想徐彤还真从范黎口中,套出夫子庙下面有秘密。
为此他们迅速更改计划,让皇帝身中毒、范黎命悬一线,用以拖延进入玄武殿的人手,没心力来追捕他们下落,他们则迅速过来验证。
此时此刻真到了夫子庙,何天齐还有点疑虑,询问道:
“范黎说了尸祖陵在这下面?”
皇甫奇摇了摇头:
“没有,只说夫子庙下面的东西,叶圣交代不能擅自窥探。”
魏继礼觉得这完全是在赌命,想了想道:
“按照传说,中土麒麟就卧在丹洛平原下面,入口无人可知。如果这下面是麒麟洞,叶圣是在其中闭关,才让徒弟别打扰,咱们怎么办?”
何天齐思索了下,摇头:
“麒麟洞入口怎么会放在夫子庙下面,这‘浩气长存’,明显是用来镇压尸祖。就算真赌错了,我们至少也确定了麒麟洞位置,叶圣不一定能动手。如今各地高人皆不在,八方通明塔坏了,京城发现异样也得忙着救人,挖镇妖陵不会有任何人阻拦,如此天赐良机若是错过,下次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。”
赵德被魏继礼揪着衣领,眼底满是愤慨,但识时务者为俊杰,此时还是插话:
“既如此,你们就不该把我带着,京城发现我被绑走,肯定炸锅追来……”
何天齐摇头回应:
“你对朝廷来说没那么重要。其次尸祖身躯已毁,被镇压的是魂魄,出来需要个容器,寻常人体魄可能承受不住,用你们这些精心打造的体魄更合适。”
“你们不是要让我当皇帝吗?我没了,你们到哪儿去找第二个草包执掌南朝?”
“只是暂时借用,不吞噬三魂七魄,你就只是睡一觉,完事把你丢岭南,你自己回来,”
“我走这么一遭,还有资格当太子?!”
“当不了也无所谓,反正我们没啥损失,就当给南朝添乱。”
“……”
赵德无话可说,微微颔首:
“那行,你们挖吧。我父皇都说了,你们能看到的全是饵,有机会不跑,非要来作死,大乾先辈连尸祖都给埋了,能算不到你们这些小九九……”
魏继礼不清楚老爹能不能摆平陆无真,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在大乾多待一刻钟了,眼见几人都准备尝试破土,当下率先进入夫子庙,双手扶住至圣先师的塑像基座。
徐彤作为儒家出身的人,此时面对儒教诸圣的注视,并未显出惭愧,抬手扶住雕像另一侧,两人同时发力。
轰轰~
高达两丈的塑像,往后方平移丈余。
何天齐等人迅速查看,却见地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。
青铜门历尽百年岁月依旧光亮如新,上面篆刻字迹以及道佛法咒,明显是封印之所。
“真找到了!”
皇甫奇只是扫了眼,就看出这是镇压妖邪的封印,眼神不由狂喜。
徐彤也没耽搁时间,抬手让众人先退出夫子庙,而后手持三尺青锋浑身聚气。
呼呼……
嗡嗡嗡~~
夫子庙内外骤然掀起罡风,剑身肉眼可见开始震颤。
随着气机不停聚集,甚至连夫子庙上的瓦片,都陆续崩开出现条条裂纹,一股骇人威压,也从夫子庙中扩散。
而当剑气凝聚到极致后:
飒——
站在夫子庙外的几人,只见庙内剑光一闪,被移至后方的至圣先师塑像,便当中出现了一条细线。
而地面篆刻铭文的青铜门,也涌现出流光,继而便被聚为一线劈入下方,又在地底炸开的剑气反冲开来:
嗙——
轰隆——
巨响声中,两扇青铜门直接当空飞起,撞碎了左右立着的塑像,滚滚烟尘从地底喷涌而出,一股阴寒扑面而来!
徐彤手握三尺剑迅速后退,门外数人则都屏住了呼吸。
赵德也不动声色将魏继礼护至身前,提心吊胆打量,却发现青铜门破开后,内部并未冒出阴煞冲天的怪物,想想目光震撼:
“不愧是祸乱人间的尸祖,看看这气场、这扮相……”
!!
何天齐心弦紧绷,闻言惊的一抖,迅速顺着赵德的目光寻觅:
“尸祖在什么地方?!”
赵德微微摊手:“我哪儿知道?你们说尸祖在这,我还想问你们,尸祖呢?”
“?”
魏继礼发现被耍了,气的抬手就想抽这小比崽子,但也在此时,一道脚步声忽然从地底传来:
踏~
夫子庙外瞬间死寂!
而丹阳学宫万千建筑,以及外面的庞大城池,也被轰然巨响惊动,陆续亮起灯火,转瞬间蔓延到整个城池。
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一只深渊巨兽被惊醒,在漆黑大地之上睁开了眼!
何天齐等人脸色煞白,在脚步声压迫下,缓步往后退去。
毕竟尸祖没有身躯,压的只是魂魄,不可能发出脚步声。
地底能传来此类动静,只能是他们不小心,挖出了一尊在学宫下闭关百年的山巅老魔!
丹阳学宫是叶圣母校,能在这地方闭关的是谁,不言而喻!
作为和栖霞真人同时代的修行天骄,巫教之乱是群星璀璨,最后却是叶圣无可争议的坐在了正道第一人的位置,绝不是没有理由的。
踏、踏……
逐渐接近的脚步,就如同判死御令,在向他们这些作乱贼子宣告——你们的剑圣回来了!
魏继礼只是听到脚步声,便已经瞬间丧胆,呆若木鸡立在原地。
皇甫奇则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,眼神惊恐后退,却连手脚都使不上半点力气。
而徐彤哪怕已经走到四境后期,面对无限逼近七境的双圣叶祠,心底也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绝望感,心头不相信自己千般算计后,运气却这么差,竟然直接挖到了头奖。
但那道人影并未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驻足。
踏。
随着脚步声停顿,一道身影逐渐在滚滚沉烟中浮现。
人影宽大袍子微微飘舞,头发花白、年纪颇大,浑身透着股修行道浮沉半生却锋锐依旧的傲气,此时单手负后,站在一分为二的至圣先师塑像前,环顾外面如临大敌的众人,语调低沉:
“何方宵小打扰老夫清修?”
赵德眼神狂喜,连忙小跑到夫子庙前,望向呆若木鸡的几人,微微摊手:
“哦豁,俩超品又报销了吧?父皇都提醒过你们了,非不信邪,还赌不赌了?来来来,本太子站着让你打……”
皇甫奇肯定是不敢拦赵德,本来已经心如死灰,但仔细一看来人,又有点疑惑:
“这是叶圣?怎么长得和画上不太像,还穿着身道袍?”
?
何天齐和魏继礼,闻声稍微缓过气来,察觉到不对,蹙眉仔细打量。
徐彤也收起了脑中走马灯,谨慎观察夫子庙中似曾相识的老者:
“阁下是……吕炎?!”
“啊?!”
魏继礼听到这名字,暗暗一个趔趄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。
毕竟在这里挖出北周道门二把手吕炎,简直比挖出谢尽欢还离奇。
谢尽欢至少是神出鬼没、无处不在的南朝栋梁,吕炎一个北周失踪人口,和丹阳学宫八竿子打不着,他凭啥在这蹲着闭关?
赵德听到出场大佬身份,也愣了下,左右看了看:
“难道这一切都在叶圣的算计之中?不愧是儒家最后一位圣人……”
徐彤完全不信这话,但也确实没法理解,吕炎为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种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,为此提剑询问:
“吕道长为何在此地?!”
第292章 圈套?
吕炎能出现在这里,说起来还比较曲折辛酸。
吕炎在雁京被打闷棍过后,因为占验派涉嫌勾结妖道,他直接被关了禁闭,起初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棺材里。
但没过几天,一个白毛老祖又把他放出来了,说什么——事情已经查清了,你没有叛离正道,但占验派勾结妖道祸乱朝野,你得将功赎罪巴拉巴拉……
吕炎寻思自己有啥罪呀?他就寻个机缘,被谢尽欢从南到北暴打……哦,菜是原罪!
说话的人是栖霞老魔,道门位次比黄麟真人还高,为此吕炎还是认真接受了批评。
然后栖霞老魔就说占验派试图政变、杨化仙重新冒头、天下间暗流涌动、南朝恐怕也不安稳等等,让他在这面壁思过,谁来杀谁,打赢了回去当掌教,殉道算给占验派赎罪。
或许是怕他饿死,还给他丢了一袋子辟谷丹,吕炎一看数量,估摸够他吃十几年,当时都麻了!
而且直接判十几年监禁也罢,服刑的地方更是恐怖,他睁眼就看到了一道十几丈高的大门,上面贴着儒释道三教法印,镇墓兽脚指头都比他脑袋大,就这阵仗,大门还滋滋往外冒黑烟,差点没把他吓死!
吕炎知道自己是被栖霞老魔抓来当苦力了。
毕竟起初关他的镇妖陵,和夫子庙距离这么近,不是没道理的,只要有人破坏青铜门,紫徽山里那尊魔头当时就醒了。
虽然魔性大发无人制止,可能殃及无辜,但尸祖陵都被开盖了,也得承受些许牺牲,反正丹州不会活着飞出去一只苍蝇,昔日温暖的道友,都得变成冷冰冰的道行。
而如今栖霞老魔要去北冥湖帮北方平事儿,没法及时折返,对南朝又不怎么放心,见他闲着也是闲着,实力说的过去,还不要工钱,就丢这蹲苦窑了,这样南朝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有条恶犬汪汪两声。
吕炎显然也没能力拒绝这决议,只能老实巴交蹲着,就当闭关冲击五境了。
他本以为这场闭关少说得好多年,结果不曾想这才没几天,他刚找到点破境的感觉,洞府大门就被人踹了!
吕炎向来暴脾气,刚才没直接动手,单纯是不清楚来的的是谁,怕出门就撞见商连璧、杨化仙,连个信号都送不出去。
此时发现不是某方仙登老魔,吕炎底气自然足了,道袍招展冷声道:
“占验派向来算无遗策,本道在此,自然是特地恭候你们这帮邪道宵小。”
占验派确实会算卦,但能算到妖道会来夫子庙搞事,专门在这守株待兔,就有点太玄乎了。
徐彤完全不相信,但吕炎确实在这,也没法当看不见,此时只能把目光望向夫子庙内的地道:
“下面是尸祖陵?”
“呵……”
吕炎嗤笑一声:
“你们倒是坦诚,就是没练脑子。连监正皇帝都不敢打探的正道禁地,叶圣能够告诉我一个北方道门二把手,还让我自由出入?本道配吗?”
“……”
徐彤等人觉得不配。
毕竟吕炎怎么看,都不可能和无心和尚、陆无真一样保险,瞒着监正,却让外国人来守如此禁地,这不胡闹吗?
当然,他们也想不到,栖霞老魔把吕炎往这里一关,就没打算让其在平灭当代妖道之前重见天日,为此嘴严不严无所谓。
何天齐等人察觉到入了圈套,眼底都萌生退意。
而吕炎眼底则全是对功勋的渴望,毕竟‘单人覆灭试图挖尸祖陵的妖道团伙’,可是祖师堂单开一页的功绩,这要是让对面跑了,他余生怕是觉都睡不着。
彼此对视一眼后,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
夫子庙内外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
踏踏踏……
学宫外围传来奔行脚步,还有师长呼喊:
“怎么回事?”
“谁在那边捣乱?”
“……”
庙前四人,见此同时起身,朝着外围全速狂遁。
但也在同一时刻:
“起!”
吕炎双手掐诀拍向地面,夫子庙前霎时间掀起滔天热浪,周遭长青草木瞬间焦黄,而后:
轰轰轰……
高达十余丈的金红火墙,从广场边缘升腾而起,霎时间照亮了大片夜空,且接连不断,第一面、第二面……
不过刹那之间,八面火墙就封死了整个夫子庙,把整片白石广场化为了八角笼,附近白石地砖,都在炎炎真火炙烤下迅速崩解。
啪啪啪……
徐彤当即顿住身形,而抱头鼠窜的皇甫奇,飞身狂袭未曾反应过来,直接撞在了赤炎翻腾的火墙之上。
呼~
躯体虽然洞穿而过,但摔在墙外地面之上,整个人衣袍皮肉,已经化为焦黑之色。
而无形阴物,则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内,往夫子庙上空窜去,却依旧撞击到了火焰,霎时间闪烁出虚影轮廓,凄厉惨嚎直接传递到了所有人脑海深处:
“啊——!!”
赵德身着红袍站在夫子庙前,察觉让人窒息的火焰扑面而来,脸都吓白了,随之发现地面也烫脚,变成了来回蹦跶:
“仙师且慢,我大乾太子……”
“滚!”
“哦……”
而徐彤等人认识到了‘最强火法术士’的实力,此刻也没再头铁强冲,齐齐转身杀向在夫子庙前做法的吕炎!
徐彤手持三尺青锋剑眨眼即至,青色剑气宛若破空青蛟,瞬间在广场上撕开一条两丈宽的凹槽;魏继礼则抽刀从侧面迂回。
飒——
吕炎手掐万里神行咒,拖拽金红流光刹那闪到广场另一侧,面对魏继礼截击强袭,周身冒出笼罩周身三丈的离火护身罩,继而道袍鼓涌:
“锵——”
赤凤虚影从体内冲出,火环冲击掀翻周遭地砖。
魏继礼整个人连同裹挟刀风,都被反冲之力崩了出去,落地时衣袍焦黑,头发甚至还挂着火苗,眼神不由惊愕:
“怪不得徐观复失手……”
徐彤持剑狂袭,道道剑气撕裂大地,眼神并不急迫:
“他没有敕火令傍身,只能迂回死守,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,速战速决。”
轰轰轰——
道门出手惊天动地,续航就必然长不了,这也是道门致命短板。
吕炎见徐彤实力强横,缺少趁手法器很难以一敌二,便直接化为飞火流星,在八门焚阵内无规则乱窜,半途一颗金红火球往天穹之上激射。
嗖~
轰隆——
火球在天幕之上炸开,刹那推开周遭残云,亮起的金红火光,把丹阳城乃至附近的紫徽山都照为白昼!
赶来查看的衙役修士,不少直接被晃瞎双眼惊慌退却:
“啊——”
如此规模的闪光弹,不说超品修士或感知阵法,哪怕是百里开外的寻常人,都能瞧见西北方的天空闪了一下。
徐彤显然明白用意,淡然回应:
“好手段,可惜京城那边群龙无首,根本没人会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戛然而止。
魏继礼等人余光望向京城方向,却见火光尚未逝去,一条黑线就裹挟雷霆之威,朝着这个方向射来。
飒——
如此快的反应速度,不光是他们,连正在规避的吕炎,都眼神惊愕,暗道:
南朝道友支援这么快的吗?
和这一比,北方那都是些啥臭鱼烂虾……
还是打高端局安逸……
轰隆——
不过眨眼之间,黑线已经冲入火焰余晖,顺带传来一声雷霆怒喝:
“吕炎老……老前辈,我来助你!”
飒——
天幕随之出现青白雷光,往夫子庙前激射!
吕炎听到这熟悉嗓音,惊喜瞬间化为怒从心起,也明白对方想吼‘吕炎老儿’,发现局势不对才改口,但此刻也没空说废话。
轰隆——
通体碧青的正伦剑,拖拽青白雷光当空直坠,火墙随之出现缺口让其穿过,钉在了满天乱窜的鬼影之上。
鬼修本无实体,但被正伦剑刺中,却又切切实实穿胸而过,虚影在雷光下剧烈闪烁,直接被钉在了夫子庙屋脊之上:
“啊——“
刺啦啦……
一袭白袍接踵而至,落在了夫子庙上方,骇人威压也扩散在了八门焚阵角角落落,目光望向了场中五人……
第293章 我道门自有谋划
发现谢尽欢抵达,吕炎可谓是‘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’,闪身回到夫子庙前,怒声道:
“把敕火令还给本道!”
谢尽欢刚还以为吕炎造反,此刻发现对方在阻截妖道,说话肯定不好太冲:
“已经上交给郭太后,没在我身上。”
“那你让本道怎么对付这些人?”
“交给我即可,吕老先拿着此物自保。”
话语落,谢尽欢便拔出正伦剑,双手持械落在了至圣先师塑像前方,望向了已经停步的徐彤。
吕炎接过谢尽欢丢来的法器,发现是个一品黄麟印,眼神有点嫌弃。
但有总比没有强,当下还是摆出了手托黄麟印的强者站姿,守在大门之前,半点没帮忙意思。
徐彤三人立在广场之上,眼神明显有点疑惑:
“你怎么会赶过来?”
轰隆——
谢尽欢懒得和这帮孙子啰嗦,手持双兵左雷右火,在广场上拖拽出两条尾迹,刹那闪身近前,裹挟炎炎真火的天罡锏,轰击徐彤中门,正伦剑则扫向魏继礼。
飒飒——
因为兵器附魔,如此出手不再是单纯的罡风侵袭,反而带出来沾之即伤的雷火溅射,远看去就好似手持雷火长鞭横扫八荒,实力不济的何天齐,几乎只是被裹挟雷网的气劲余波扫中,整个人都肢体麻痹一个踉跄。
轰轰……
吕炎手托黄麟印,气态好似视察宗门晚辈大比的老祖,但眼神颇为惊奇,毕竟谢尽欢攀升速度太离奇了,而且这是武道招式,却又融合的雷火神通,看起来颇有种一气化三清的意味,他都搞不明白怎么用出来的。
而面对此种攻势,徐彤尚能招架几合,余下两人基本上挨着就死,还没步入超品的何天齐没死在第一波,都得益于抱头鼠窜的赵德吼了句:
“这孙子是何天齐,抓活的!”
朝廷至今没查清换魂主刀人是不是司空老祖,谢尽欢见此没有再管连连避让的何天齐,在一锏轰开徐彤过后,整个人毫无征兆横移,当空化为了裹挟雷火的螺旋龙卷!
轰隆——
魏继礼在西戎都不是谢尽欢对手,而如今更是云泥之别,面对猝然撞到近前的身影,护体罡气在胸前凝结如实体,右手单刀也裹挟炽热刀芒,舍命劈向谢尽欢脖颈。
飒——
但可惜,这一刀被天罡锏轻易截停,继而裹挟雷光的正伦剑,就在寸尺距离爆发出雷龙撞柱般的骇人威势,直接正面洞穿魏无异的成名作‘龙息无相’,刺入胸腔皮肉。
噗——
魏继礼在烈焰与雷光熏陶下,甚至看不清谢尽欢身形,察觉心脉遭受重创,几乎本能舍命一刀想要以死换死。
但身前之人却好似夏夜狂风,自身前一扫又转瞬而逝,只在滔天火光中带出了飞溅的一线血珠!
魏继礼本能往前追出两步,身形就是一个踉跄杵刀跪地,用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心门,想要再度提气,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:
“噗……”
而谢尽欢一剑断其心脉,根本就没有回头查看战果,在徐彤折身之时已经压身对冲,双刃交错如雷池火雨:
轰轰轰——
叮叮叮……
徐彤单剑截击,把身前防的滴水不漏,身形却被龙蟒般的气劲撞的不停后移,直至推到了遮天蔽日的金红火墙之前!
眼见没有任何抽身余地,徐彤暗暗咬牙,也是拿出了江州徐氏家主该有的底蕴,浑身气势骤然一变,身为鬼修却又爆发出些许浩然正气,右手剑往前横斩,带起的千重剑影,宛若青色海潮滚过夫子庙前白石大地:
轰隆隆——
谢尽欢起初是以‘游龙盘山’阻隔剑气,但被剑气洪流冲刷,猛然发现浑身气血出现阻塞之感,原本近乎沸腾的血气与狂热,竟然被压制,以至于连攻防之势都出现了瑕疵。
吕炎瞧见此景,瞳孔微微一缩,讶然道:
“徐圣七绝之风穆含章,好剑法!可惜误入了歧途。”
轰隆——
话音未落,徐彤已经趁势前压,手握三尺青锋,宛若仙人持笔点龙睛,大袖招展透出冲天豪气,一剑出,青色剑气如洪流,击在了谢尽欢周身的雷火游龙之上。
轰隆——
环绕周身的游龙,在剑气侵袭下半边直接崩碎,以至于谢尽欢改为双刃交错阻隔!
“兰阶破萼!”
吕炎抚须颔首,眼神惊叹。
而徐彤剑势如潮水,根本没有给谢尽欢任何喘息余地,直刺过后大袖挥舞,一剑带起了罡风如流云飞雪,身形却如同雪里孤标。
第三剑出手,已经压到谢尽欢身前,剑锋距离咽喉仅三尺!
谢尽欢以天罡锏格架,左手正伦剑如白蛇吐信点腋下,刺来的三尺剑,却骤然发出一声:
叮——
声音犹如碎玉断弦,无乱神惑心之效,却有穿林裂石之威!
谢尽欢近在咫尺,以罡气防护全身,却发现五脏六腑剧震,连脑花都差点被当场震散,当即收剑后拉。
“雪峙孤标、松壑鸣弦!”
吕炎本来在看戏,但感觉谢尽欢真要遭,本着道义,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,不过马上又停了下来!
徐彤持剑强袭,祖传七式剑学连出四式,都没击溃谢尽欢,胸中一气也逼近强弩之末!
不过眼见谢尽欢退无可退,还是咬牙如影随形,手中三尺剑宛若裹挟风雷,往前直刺,瞬间带偏了漫天烟火与地面碎石,宛若把整片天地都化为了流云,往身前三尺倾泻!
轰隆——
谢尽欢面对剑肃山河的恐怖压迫力,狂热双瞳彻底化为静水寒潭,后退身形骤停在夫子庙台阶前,身形宛若横岗盘龙!
青锋剑裹挟摧城剑气直至心门,却被罡气强停在体表半寸之外,而后又如同青江水脉,沿着体表流淌,往左手碧青长剑汇聚。
飒飒飒……
剑气余波冲刷之下,夫子庙台基廊柱,出现千百条剑痕,连大殿青瓦房梁,都在顷刻间崩解,以至于三层夫子庙,半边直接被削为裸露骨架。
而处于剑潮中心的一袭白袍,却如同不动磐石,只是盯着全力推送剑身的人影,待到剑势递进强弩之末之时:
飒——
嗡鸣长剑前刺,漫天火光流云随之反向回退!
身处三尺之外的徐彤,能把谢尽欢压到夫子庙台基之前,已经是家学尽出全力以赴!
面对毫无征兆的剑潮反扑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,浑身衣袍在剑气璀璨下瞬间化为碎屑,皮肉之上随之出现千百条血痕!
飒飒飒……
徐彤被剑气裹挟,如同当空被万剑凌迟,身形眨眼贯穿至广场尽头,硬生生冲碎了一扇火墙以及后方学舍。
嘭……
哗啦啦……
而扩散的剑气余波,随之满天烟火与飞尘,剑气过后夜空清明如镜,宛若仙人一剑裁开了漫天流云!
“好一招霜刃云裁!”
啪、啪、啪……
吕炎抬手轻拍,眼底全是后生可畏的惊叹:
“徐圣七绝出其五,不愧是千年徐氏当代家主,只可惜缺了一口浩然正气,不然谢小儿今天不死也残。”
谢尽欢身体下压、手持双兵前指,大开大合的架子稳如磐石,确定徐彤没了反手之力,才站直身形:
“残不至于,不过肯定遍体鳞伤,这剑法确实霸道。”
“徐家圣人毕生所学融为七剑,岂能差了,可惜只学其形没练其意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徐彤撞过火墙,浑身已经化为了焦黑之色,周身气脉也在自己的最强剑招之下,几乎被剑气斩为千段。
此刻徐彤杵着剑颤颤巍巍站起,焦黑脸庞上只有双眼能辨认,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理解:
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
飒——
谢尽欢左手掷出,正伦剑如同飞梭般钉在试图逃遁的何天齐背后,把其钉在了徐彤附近的墙壁上。右手天罡锏则收回腰间:
“惕龙无咎,刚才其实还留手了,不然你得被自己的剑当空凌迟。”
徐彤没有再言语。
魏继礼则跪在两人之间的广场上,大口咳出鲜血试图起身,但却无能为力。
吕炎发现一个都没死,如同长辈般教导:
“妖道就得当场打死,留什么活口?万一鬼修金蝉脱壳……”
话未说完,颤颤巍巍的徐彤,就猝然没了动静,身形往前倒去。
扑通~
修士步入超品后,锁定鬼修阴魂逃离方向不算难,谢尽欢见此当即闪身追击。
吕炎同时手掐万里神行咒,带起一条赤色火狐,几乎眨眼横穿丹阳城,追到了槐江沿岸,目光锁定了从林中跃起的一只飞鸟,继而掌心喷涌赤红烈焰,瞬间将其裹覆。
“叽叽——”
飞鸟剧烈挣扎,身躯刹那化为灰烬,呈现出在炎炎真火中剧烈挣扎的虚影。
“来了还想跑?真当我占验派道人如那粗鄙武夫,连鬼修都不知道如何对付?”
吕炎双手驾驭炎炎真火,当场火化鬼修强横魂魄,半途却发现夫子庙方向,再度出现冲天血煞!
??
吕炎莫名其妙,以为又有妖道强人杀来,全力催发炎炎真火,迅速让试图挣脱的徐彤灰飞烟灭,再度折返回学宫之内。
结果却见徐彤留下的躯壳,直接被炎炎真火化为齑粉,魏继礼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。
谢尽欢则把何天齐摁在了碎裂砖石之间,冷声道:
“还想跑?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
吕炎扫视周边,发现除开那红袍子杂鱼,没有什么妖道踪迹,茫然道:
“你拿正伦剑钉着,他还能挣脱?”
那肯定不行……
谢尽欢单纯是找个机会血祭血神,毕竟吕炎在场不好下手,没弄死魏继礼,是因为和魏鹭有点交情,不想沾这点因果,此时打晕何天齐封死气脉,起身道:
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刚才拔剑追鬼修,被他挣脱了。”
赵德站的老远,眼神怪异:
“是啊,反正又没跑掉,别计较这么多细节。”
“老夫不去追魂,你们看他跑不跑的掉?”
吕炎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,但除了谢尽欢忽然办事有点糙,也挑不出哪里有毛病,为此转而扫视周遭:
“外面怎么回事?穆云令陆无真死哪儿去了?”
“魏无异和徐氏勾结在京城捣乱,陆掌教追去了,当前情况尚未可知。吕老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我道门自有一番谋划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“?”
谢尽欢觉得应该是白毛仙子安排的,也没再多说,收起正伦剑,往夫子庙内部行去。
结果吕炎闪身门口抬手遮挡,两扇青铜门随之飞起,盖在了入口出:
“这地方不是你能进的,自己有点分寸。”
谢尽欢脚步一顿,往后方的入口看了看:
“里面是什么地方?叶圣还是……”
“此乃正道绝密,你级别不够,无权知晓,让陆无真来和老夫交涉。”
“……”
谢尽欢感觉这老牛鼻子是真小心眼,因为他知道也没啥好处,此刻也没计较,只是提剑在夫子庙外等待。
赵德也来到跟前,和两人一起站在台阶上,感叹道:
“这帮子妖道着实大胆,若非遇上咱们仨,恐怕还真被他们得了手。”
吕炎刚才专注御敌,都没注意这自称大乾太子的杂鱼,此刻闲下来了,为了方便往后占验派往南朝传道,还是拱手:
“殿下这胆识、这相貌气度,竟是不逊色谢尽欢半分,南朝当真是人杰地灵。”
“是吗?!”
“?”
谢尽欢面对吕炎老儿的贬低,只当没听见,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穆云令就从外面飞驰而来,而比谢尽欢慢一步的冰坨子,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赶来,应该都是发现了吕炎打出去的那一发超大号信号弹。
南宫烨背负剑匣落在广场之上,发现倒地几人,夫子庙被砸了个稀巴烂,面色凝重:
“刚才什么情况?”
“来了几个作乱妖人,已经被宰了。圣上情况如何?”
“紫苏和步月华正在配解毒方子,目前没大碍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谢尽欢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穆云令,询问道:
“陆掌教那边什么情况?”
穆云令摇头一叹:“去了岱州方向,我们跟丢了,当前情况不明。”
岱州已经接近南北国界,群山环绕龙蛇混杂,还是魏无异以前的基本盘。
谢尽欢有点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中伏,见各地高手都陆续朝学宫赶来,想了想道:
“诸位先在此看护,我过去看看。”
南宫烨本来在疑惑打量凹造型的吕炎,闻言蹙眉道:
“你去做什么?又插不上手。”
“魏无异终究是江湖第一人,不容小觑,我有分寸,不会冒进,去看看就回来。”
说罢,谢尽欢就飞身而起,朝着远空遁去……
第294章 螳螂捕蝉
巍峨山川坐落在大乾版图北侧,山河关藏于其中,再往外就是南北互相攻伐千年的古战场。
寒冬腊月,群山之间空寂无声,只能偶尔看到一只雪鹰从星空下掠过,发出了鹰啼响彻云霄:
“锵——”
魏无异身着黑色武服,腰间挂着两把刀,站在覆盖雪顶的山巅之上,望着关外原野。
正前方,陆无真御风悬于群山之外,正压在南北国界线之上,以身躯为天堑,阻碍了一切前进步伐,目光望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同窗,眼底有怜悯,但更多是早知如此的叹息:
“传国秘典是假的,向王令你也带不走,想跑何必拿着这些?”
魏无异轻声喘息,示意后方的丹洛平原:
“我这是调虎离山,你没看出来?”
“看出来了。但圣上刚登基,就算遇刺,正道不至于伤筋动骨。而你有机会踏足六境,放虎归山,来日可能伏尸百万,所以京城天塌了,也得先把你留下。”
“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挖开了尸祖陵?”
“怕,但尸祖陵师长既然没交由我看管,我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,没必要操不该操的闲心。”
魏无异微微颔首,觉得有道理,又问道:
“你觉得你这些年,做好了师长交代的分类之事?”
陆无真摇了摇头,轻叹道:
“这些年来,妖道一波接一波派卒子来策反、渗透,把南北搅得乌烟瘴气,看似算无遗策步步为营。
“但叶圣当年教过我等,‘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’。
“能被策反之人,本就是立场不坚之辈;能被腐化之人,尽皆是道心不正之人;能被妖道算计之人,更是不配担当大任。
“真金不怕火炼,只有能抗住一波接一波攻势,还初心不改之人,才是最后那个真正扛起正道之人。
“我确实没做好份内之事,但你觉得正道就此变成筛子,被邪道随意拿捏,就错了。
“天道无情,正道亦是如此,真正的正道扛鼎之人,有百载寿数、无敌道行、磐石心智,能用一辈子时间,去挑选下一个接班人。
“在此期间,所有乱象都不过是磨砺,皇帝死了大不了另立新君,国亡了大不了改朝换代,一代修士全都不成器死干净,大不了等下一代。
“只要扛鼎之人你们杀不掉,正道就依然是这个正道,哪怕百年成器一人,正道依然万古恒流。
“你以为妖道视人命如草芥,实则正道更无情,他们只看苍生存续,不会对弱者与无能之辈心存半分宽容怜悯,而你,二十年前就出局了。”
魏无异对于这番说法,并未否认,而是道:
“我叛离正道、抢走向王令,叶圣按理说该露个面的,他老人家知道我底细,你一个人追来,九死一生,培养你这么个接班人,不容易。”
陆无真听见这话直接笑了:
“首先,叶圣没把我当接班人,就算以前有这个想法,建安之乱和先帝一事后,我也失去了资格,叶圣可能关心我,但正道从不在乎我委不委屈,只在乎我有没有做好,因为天也不在乎叶圣委不委屈,我目前还有机会改正,而他错一次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其次,我成不了叶圣,不代表镇不住邪魔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坏八方通明塔,还跑来这鸟无人烟的交界之地,是打得什么主意?”
话到此处,陆无真把目光从魏无异身上移开,转而望向无尽群山:
“司空老儿?商城主?或者杨教主?来都来了,何不现身一叙?”
洪亮嗓音在群山之间回荡!
魏无异皱起眉头,仔细审视起陆无真。
陆无真等待片刻,见两国境内都没有任何回应,又看向魏无异:
“看,这就是正道和邪道的区别,想求一人得道,就不能冒半分风险。
“我从栖霞真人手中接下传承,修行至今已经一百二十载,我说自己半步七境,他们敢赌我在虚张声势?就算虚张声势,他们敢赌本道后面没人?
“他们不敢赌,但我敢笃定,无论你背后是谁,今天只要敢跳出来,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,你信与不信?”
“……”
魏无异面对这番压迫力十足的话,不动如山的气势都出现了几分动摇,但很快又稳了下来,嗤笑道:
“没想到你这书呆子,还会开玩笑。你要是半步七境,我就承认以前在西戎卖过钩子。”
“说不定你真卖过。”
“那你也不可能半步七境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几声如同老友互相打趣的轻笑后,群山慢慢安静下来!
呼呼~
陆无真黑白道袍随风飘荡,脸上笑容逐渐收敛,慢慢化为了仙道修士该有的无情无欲。
而周身随之涌现流光,三个光球出现在道袍之后,分为青、赤、黄三色,拖拽出阴阳鱼般的尾迹,宛若三轮大日莅临群山,把整片夜空都照的三色光影变化。
魏无异双手拔出一金一黑两把名刀,讶然道:
“你怎么会有三个五方神赐?”
陆无真背悬三轮大日,眼神淡漠:
“太阴宫传承千年,我还担任监正镇压邪魔半生,总得有点家底。可惜你把机缘给了徒弟,不然我距离‘五气朝元’,就只差一步之遥。”
“呵……”
魏无异面对堪比仙登的配置,心头总算明白这老同学,为什么敢孤身来此。
木、火为阳,土居五行之中,为此拿到这三样,已经占完了天地极阳。
而仙器阴阳尺,可以强行‘禁阴’,这就导致陆无真不可能被任何人压制,只有旗鼓相当和压制别人。
不过魏无异是武夫,走均衡之道重体魄内里,无视阴阳尺,也不依赖天地之力施展咒术,为此没有半分忌惮,当前在山巅双脚滑开,体魄肉眼可见开始鼓涌膨胀,双目化为褐瞳宛若虎目,脸庞也逐渐显出虎相。
咔咔咔……
衣袍崩裂声中,魏无异躯体越来越庞大,不过转瞬之间,已经化为身高过丈的巨人,手中两把名兵,也涌现流光顺着弧度延长,逐渐与庞大体型匹配,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雄踞山巅的虎神,形态畸变但并不丑陋,反而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力量之美。
“呼……”
魏无异一双虎目盯着陆无真,眼神因汹汹战意而兴奋:
“这是尸祖当年给我打造的躯体,我知道自己有多强大,但百年来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,只能压着斗志与人相搏,最终高不成低不就,成了同窗四人中最弱一个。
“我承认是自己好斗,压不住心底对实力的渴求,也没法憎恨尸祖,才走上了条邪路,所以希望你真能让我死在雪鹰岭。
“为还再造之恩而死,我无愧良心;行侠仗义百年,老来没铸下大恶,我也算不得愧对正道!”
陆无真看着山巅这具历史上未出现过的百年半妖之躯,微微颔首:
“我成全你,毕竟真让你活着出去,你或许能成新的妖祖。”
“吼——!”
话落,群山之中传出一声响彻百里的长啸。
轰隆——
山头随之崩碎,两线璀璨刀芒,袭向三轮悬空大日!
阴阳法尺激射到天穹之上,化为无形护罩,笼罩住方圆数十里地域。
继而炎炎真火当空而降,把大地化为火海炼狱,至阳神雷交织为雷池,覆盖整片天空,而数座带有道门咒文的巍峨土壁,则从四周冲天而起,彻底把阴阳尺内,化为了生灵禁绝的天罚之地!
轰隆隆……
群山之间风雷大动。
而数十里开外,一座雪峰之巅。
披着袈裟的老和尚,手里杵着九龙禅杖,眼底倒影漫天雷火,神色如昔日一样平和,只是转着念珠,轻声吐出了一句:
“痴儿。”
师弟明心和尚站在旁边,眼底满是震撼,遥遥观摩片刻后,感叹道:
“魏无异和陆无真,都比我想象的要厉害。不过可惜,没人冒头。”
无心和尚本应该在西北,能出现在这里,单纯是因为朝廷遣他回西北内部审查,他第一个审查的人,自然是和段月愁孙女一事有关的师弟明心!
明心和尚不可能有问题,黑手栽赃,不去找住处相邻的雪鹰岭、六合堂,却偏偏选择不太可能成功的天台寺僧人,那十有八九是想搞禅定派。
而幕后之人暗中对段月愁最宠爱的孙女做手脚,目的自然是想胁迫段月愁。
又想要算计坚守正道的武道老二,又想污蔑禅定派的势力,大乾还真没几家。
他顺着往下查,就发现事后第二天,魏继礼说家中有要事,和谢尽欢几乎前后脚离开了烽山。
追查雪鹰岭一队人下落,从魏鹭口中得知,离开烽山当天,魏继礼就拜访朋友孤身离开了。
然后无心和尚就回来了,甚至比在丹阳歇了一晚上的谢尽欢先到京城,发现魏无异看起来没异样,谢尽欢和陆无真则开始东奔西逃查证,一副山雨欲来之景。
然后无心和尚也是这么多年,头第一次去打扰了叶圣。
毕竟魏无异是叶圣带回来的,同窗四人之中,只有魏无异无父无母,还是叶圣著作的铁粉,幼年叶圣对其最为关心,出于对叶圣的敬重,他不好在不过问的情况下直接杀。
但这也只是走个流程,叶圣怎么说,和他该怎么做没关系,叶圣也没教他怎么做,只说尸祖陵有人看护,让他不用操心。
无心和尚回来后,就着手清理门户。
不过魏无异没自信胜过陆无真,事发只会外逃;而陆无真执拗自负,必然深追,妖道可能算到。
接应魏无异,顺带灭掉陆无真,属于正邪双方此消彼长的大事儿,为此来人必然是五境往上,甚至可能是首脑亲自下场。
正道损失一名掌教,就必须让对方付出双倍代价,只要确定尸祖陵无碍,其他损失都是承受的牺牲,哪怕谢尽欢这种独苗死在路上,那也一样。
毕竟正道要的是接班人在绝境之下解决问题,而不是制造问题,指望长辈庇护才能活下来的人,本就不可能踏上这条路,他们四个年轻都是这么过来的,死了叶圣会惋惜,但正道从不在乎。
为此无心和尚才来了这里。
但不知是不是陆无真太狂,扯什么‘半步七境、上面有人’,把对面吓住了,目前两国边境毫无动静。
不过无心和尚也不着急,毕竟邪道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明暗算计,啥也没捞到,还赔进去一堆骨干,结果到头来成长百年的魏无异,和举国之力打造的神兵向王令,都送到门口了,他们不接应,反而灵机一动,去杀了刚上位的皇帝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
正道恶心邪道就好受?
邪道要真这么互换高层战力,那大乾也不是不能皇帝轮流做,明年到谢家……
所以暗中肯定有人接应,只是当前没摸清陆无真虚实,没冒然现身。
而陆无真傲归傲,但显然也是为收益最大化而来,在示弱等幕后之人现身,不然也不会刚刚夸下海口,三招就被魏无异打的抱头鼠窜……
第295章 先生,是你吗?
漫天雷火,将无尽雪峰化为白昼。
距离尚有百余里,谢尽欢便遥遥看见了群山之中的火光与雷云,心里的石头也稍微落下去了几分。
只要还有动静,那至少说明陆掌教还没魂归血神,不过两个掌教打架,打成拉锯战耗这么久,着实有点不太常见。
按照常理,除开遇到硬拖时间的佛门秃驴,其他流派无论品阶,只要彼此实力相当,那生死就只需要一次失误。
道门和武夫能打成这样,必然是武夫占据绝对优势,道门在靠身法拉扯找机会,若是道门占优,超远距离一套爆发下来,武夫就很难再强行冲脸。
谢尽欢步入超品后,多次交手也逐渐发现,各大流派之间的克制关系很大,比如佛门对巫师,只要不是遇上梵云寺方丈这种滥竽充数之辈,就是全方位压制,巫师除了跑几乎没其他手段能克制。
武夫走均衡之道,对上任何流派都不存在劣势,但缺点前期手短神魂薄弱,很容易被道门风筝巫教蛊惑,估摸得到后期步入六境‘伏应’,也就是毕生所学前后呼应的大成之态,体魄神魂技法心性再无瑕疵,才能做到谁也不怂。
谢尽欢连续献祭两个道友,其中还有个高质量祭品徐彤,实力突飞猛进,已经踏足四境后期,但距离六境还是太遥远了,而超品到仙登又是最难爬的一截路。
为此想在六境前占据绝对优势,不显得自己像个短手酱油,技法上还是要下功夫。
近日赶路或休息的时候,谢尽欢也在完善自己的《欢喜心经·下》,目前游龙盘山、惕龙无咎、盘龙横岗等,都针对超品环境,做了适应性升级,但这还是不够。
想要遇到任何流派都有应对之策,他就必须发挥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的长处,什么都学一点。
而商连璧一直在追求‘五教皆通’,目的显然也和他一样,做着一人单挑全世界的准备,不然单靠一门,非常容易被针对,比如尸祖,正伦剑、向王令等仙器,就是针对尸祖量身定制。
不过在此之前,还是得先解决渴血之瘾。
谢尽欢已经吃过‘有点正经丸’,但还是有点压不住,刚才匆匆离开,有部分原因就是看到冰坨子,已经有点忍不住了。
赶路途中明显能感觉到欲望潮汐,时而冒出一股极强冲动,想跑回去把两对师徒叠罗汉,而后又想跑去北周,接没事就给他发福利的大朵朵……
如此持续下去,谢尽欢感觉自己‘哇咔咔,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’的可能性不大,反而有可能让满城姑娘飞上云端。
历史上的魔头,只听说过屠城,他要是发疯来个‘凿城’,哪怕是得万古留名,但凡讲邪道魔头,都得把他拉出蛐蛐两句……
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已经接近群山深处的火光,他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才过来,自己显然也得提防暗中藏得有人。
为此距离很远,谢尽欢就落入山野贴地前行,半途还发现附近夜空之中,飘着一只不怕死的大鹰。
谢尽欢见状一愣,确定是自家贴身奴婢后,就招了招手,而后煤球就落了下来,停在肩膀上之上,开始摇头晃脑咕咕叽叽,意思估摸是——打得好,让那牛鼻子老道恩将仇报,大老远送信还让鸟鸟绝食……
谢尽欢抬手揉了揉飞了半晚上的煤球,而后便摸到了一处雪岭上方谨慎查看,而后心底就惊了下。
阴阳尺在陆无真催动下,把方圆十里山岭都化为了极阳禁地,地表已经被炎炎真火烧融,数座山头也残缺不全,还有不少断壁,缺口平滑明显是被刀锋斩开,场面堪比仙魔大战。
这种程度的交锋,开国后百年应该没在境内发生过,因为四处都是赤红余光,谢尽欢第一眼还没找到人,略微环顾,才在战场之间找到了两个小米粒。
其中一人手持流光闪耀的双刀,虎背熊腰体魄骇人,好似火焰山的精英首领。
另一人则道袍破破烂烂,头发都已经散开,再难看到半点道门高人气态,背后还飘着的红、黄、绿三色光球,看起来就如同……
虎先锋在等红绿灯?
?
谢尽欢眉头一皱,有点没看懂这都是啥,但从两人状态来看,陆无真恐怕命不久矣,当下心也悬了起来,四处打量琢磨对策。
煤球察觉到了阿欢的意图,先看了下谢尽欢手里的大铁棍子,又看了下远处的虎先锋,抬起翅膀按住脑壳:
“咕叽!”
意思估摸是——鸟鸟还小,你不要冲动……
——
呼呼……
燥热气流致使景物扭曲变换,焚城烈焰把天地化为通明,以至于身处其中之人,都没法分辨当前是白昼还是夜间。
魏无异裸露肩背密布雷击纹,整个人却汗气蒸腾如战兽,眼底的锋芒未曾减弱,反而在长时间搏杀中攀升到了极致,甚至透出一缕兴奋:
“什么半步七境,你能撑到现在,都是仗着腿脚麻利,早知如此,我何必投狗篮子邪道,三十年前就该打上门了。”
“呼……”
陆无真手里拿着一方八卦盘,浑身确实有点狼狈,急促的喘息,也预示了气海难以为继,不过眼神依旧傲气:
“本道执掌钦天监,半数时间都在操持教派内务,你在江湖打拼一辈子,到头来只比本道多走半步,也配大放厥词?”
魏无异作为巫教之乱后南朝最优秀的四个种子之一,成长百年位居南朝江湖第一人,早已经踏入龙骧境后期,距离六境只差一步。
但大境界之间差距宛若天堑,他资源有所欠缺,一身武学也没自成体系,导致这一步始终踏不出去。
叛离正道开始把半妖之躯当资本,其实就是已经对武道绝望,想尝试靠妖道体修的路数往上走了。
毕竟妖道出了名的傻快,也不吃悟性,只要祭品够多还能抗住正道围剿,靠数量硬堆,也有机会把天堑填平。
如今道行高过对手,还半妖之躯全开,结果打了半天陆无真都没死,魏无异也只能把问题归咎于道门身法和仙器神赐之上:
“没有极阳神力和阴阳尺,你接不住我一刀,即便仗着法宝机缘,你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接下来这一刀,你该如何招架?”
阴阳尺创造的极阳领域,可以让陆无真借天地之力不用过脑子筛选,拿来就能用,确实是一种巨大优势,三方神赐更是不讲道理的强。
陆无真对此也没否认,只是回应:
“没打过是实力问题,走错路是心性问题,我陆无真即便葬身此地,也是为苍生殉道,世代受香火供奉;而你哪怕赢了,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,等待你的只有万世骂名。”
“那我还是赢了,修行道靠实力说话,没有实力,谈什么家国天下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陆无真也没再打嘴炮,或许是察觉到难以匹敌,余光扫视左右,明显有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’的意思。
魏无异已经踏出这一步,从今往后就站在了对立面,只要杀掉陆无真,就打掉了正道一名掌教,得手向王令、阴阳尺两件重量级仙器,还额外赠送三个神赐之力。
与之相比,谢尽欢这段时间造成的折损,完全可以接受,他们甚至还占了便宜,为此才把陆无真引到这里,准备伏杀。
但这狗日的牛鼻子太能装了,一句‘半步七境’,弄的他和援军都不敢冒进,打到现在才确认这牛鼻子是真水,他一个人就能杀。
眼见陆无真想逃,魏无异也不担心,毕竟他追不上,也有人阻截。
已经纠缠许久,魏无异也担心无心和尚赶过来,此刻也没耽搁,提起双刀,准备送这位对抗一生的老同窗最后一程!
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最后时刻,魏无异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!
呼呼~
群山之间微风渐起,萧索之中裹挟淡淡剑意!
明暗所有人,齐齐把目光从战场移开,望向南方的远山,却见一座雪岭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
人影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,但双手环抱佩剑、衣袍随风而动,站姿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一把无双利剑屹立于山巅,上抗苍天下撑大地,哪怕面对掌教之间的交锋,也好似天宫剑仙,俯瞰蝼蚁角力!
而人影下方雪坡之上,还有几个大字,字迹宛若游龙起陆,彰显出一股直逼眉心的逍遥剑意:
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!
“……”
位于两朝边塞的群山与原野,瞬间化为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陆无真、魏无异,乃至隐匿的无心和尚,都是齐齐立正,肃然起敬!
魏无异甚至在这种生死之战中,都下意识把双刀藏在了腰后,就如同幼年贪玩,撞见了视察的校长。
连暗藏于夜幕之中的山巅巨擘,都差点心梗,吓得直接屏息凝气!
毕竟这站姿、这气场,简直和画像上的叶圣一模一样,寻常人哪里学的来这逼味……
还有这行字,笔走龙蛇、意动神随,只要看过叶圣真迹的人都不可能认错,范黎穆云令来了,恐怕都得当场磕两个!
嚓嚓……
魏无异望向远山,愣了一瞬后,两把刀都掉在了地上,浑身桀骜战意逐渐消散,甚至流露出几分恍惚:
叶圣真为我出山了……
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……
这是让我放下执念,重新做人……
可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,哪还有颜面回头呀……
而陆无真也懵了,呆立原地,望着远山上的字迹,暗道:
不至于吧……
您老人家还不知道我本事?
就这瘪三,打不过我自裁得了,这不正在钓大鱼吗……
难不成装的太像,把叶圣都骗过去了……
那您也不用出来呀,打不过死这,说明我是个废物,就不配当掌教,刚还说正道无情,你这马上出来打我脸……
不过还是好感动……
无心和尚饶是刚打扰过叶圣,也被这行堪称‘亲笔签名’的字迹弄得没分清真假,以为叶圣是于心不忍,出面劝解,两根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。
毕竟魏无异这种级别的人物,绝不会一时冲动叛道,寻常人可以改邪归正,但他们已经是正道话事之人,什么算正道,他们说的算,本心不正,就会带偏所有人。
就算能被拉回来,立场不坚、左摇右摆的话事之人,也只会给正道带来一场难以预料的灾祸,这种人哪怕放给妖道,都不能留下当害群之马。
但叶圣只要露头,在场之人就没人有资格说个不字,无心和尚此时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:
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看来圣人亦是如此,叶圣终究是老了……
第296章 丧心病狂!
无尽山野,就在这种死寂之中凝滞了良久,字面意义的针落可闻,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而立在远山之上的那道倾城身影,也始终没有言语,只是抱着剑凹造型。
毕竟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,到了这个地位,已经不需要说话,现身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锤定音,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造次,哪怕商连璧在这也一样!
当然,故意找死的神经病除外……
魏无异愣愣望着那道追逐一辈子的身影,眼神从起初的震惊激动,慢慢化为无地自容和愧疚,而后又转变为释然。
叶圣能出来劝,说明还是重视他。
但他和叶圣都知道,忠诚不绝对,就是绝对不忠诚,指望叛逆之人回心转意,尸祖就是前车之鉴。
踏出这一步,正道再也没了他的位置,即便他浪子回头,余生也不过只是带着忏悔枯坐深山,为曾经的言行反思赎罪。
而这样,也等同于辜负了尸祖的再造之恩。
与之相比,能死在叶圣剑下,反而是莫大幸事!
既能了却残生,又能不负旧恩,还死在自己毕生追逐之人剑下,闭目前看到剑圣是何等风采……
这一辈子似乎都圆满了……
念及此处,魏无异的恍惚眼神,逐渐化为炽热!
远山的那道身影,此刻也从敬畏有加的先生,变成了追逐一生终于走到眼前的对手!
成全我吧,先生……
魏无异沉默一瞬后,左右双刀,自行离地而起回到手中,而后近乎疯魔般往远山狂袭:
“吼——”
这声狂啸,没有杀念与憎恨,只有兴奋与狂热战意。
或许是怕被叶圣看不上,魏无异全力以赴,几乎把吃奶的劲儿,都用在了这凝聚毕生所学的一刀之上,极力展现出了一生中最耀眼的光彩!
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瞧见此景,则略微松了口气,如此求死,叶圣就必然成全。
但他们同样有几分失望,毕竟叶圣还是太重情了,已经到了为了点私人感情,忽略局势的地步。
此刻亲手终结魏无异,暗藏之人又哪里敢再探头?谢尽欢东奔西跑忙活这么久,等同于草草收场了。
“你去拦掌教,不亚于一品拦超品,打不过避不开跑不掉,我建议还是别冒险……” · 谢尽欢其实知道这点,魏无异保底五境,对付世间最强四境,场面也如同他打魏寅,数值碾压,真想杀就不可能失手。 · 但形势如此,再难也得把人留下,不然魏无异破罐破摔投妖道,开始血祭苍生飙境界,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仙登级别的老妖了。 · 谢尽欢暗暗琢磨着对策,以极快速度飞跃了湖州城上空,本想火速返京。 · 但半途蹲在肩膀上搭便车的煤球,却转眼看向南方夜空: · “咕叽?” · 谢尽欢随之转眼看去,可见南方极远处,有两个小黑点,在朝着湖州城方向移动,发现这边有人后,就悬停在了云端,明显也在朝着这边打量。 · 谢尽欢起初还以为这两人,是被刚才交手动静引来查看情况的其他州龙头,但细看又觉得不太像。 · 因为夜空没有任何视野遮挡,令狐青墨也发现了两道人影,从腰间拿出千里镜观察,借着月色可见两人扮相颇为奇怪。 · 其中一人黑色斗篷,身形极为修长,手里提着条锁链,双眼似乎还蒙着,纹丝不动宛若索命无常。 · 另一人则穿着寒铁甲衣,身材矮壮,双手带着爪刃,脸上带着兽纹面甲,漫天白发随风飘扬,看起来宛若苍狼恶兽! · 大乾三十二州,每州一到两个超品,为此加起来就大几十号人,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。 · 令狐青墨光是看这扮相,就知道两人绝非本土修士,眉头紧锁: · “这俩是什么人?” · 谢尽欢觉得这俩应该不是善茬,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,并未妄动,只是提醒: · “快把所有东西写下来,让煤球立刻送给陆掌教,我们可能没法及时回去了。” · “啊?” · 令狐青墨意识到情况不对,迅速掏出册子,书写刚才所见的重要内容。 · 而事实也不出谢尽欢所料,远处两个境外修士,能大晚上跑到这里,撞见他还不迅速隐蔽,显然是带着目的过来的。 · 彼此对峙一瞬后,对面两人似乎是确认了目标身份,白发苍狼似的人影有抬手动作。 · 而旁边手持锁链的斗篷人,随之散发出一股骇人威压,继而: · 嘭—— · 谢尽欢遥遥望去,可见此人身上直接炸开了一片黑绿雾海,瞬间扩散到了周遭三里方圆,继而以天倾之势压向下方大地,宛若遮天蔽日的黑绿瀑布! · “你大胆!” · 两人瞧见此景,皆是脸色骤变,令狐青墨甚至发出了一声怒斥。 · 毕竟对面两人正下方,就是湖州城外的镇子,房舍千栋,里面少说几千百姓。 · 蛊毒派的毒雾,对高品修士杀伤力有限,但屠城灭寨的效率比妖道都狠,只要雾海压向地面,整个镇子当场就得变成鬼镇。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在青墨怒斥之时,身形已经往地面斜插: · “快把消息送走,注意安全。” · 话落,两人已经贴近地面。 · 谢尽欢把墨墨放在了城墙上,继而把黑龙撞柱当突进技用,连续在大地之上带起三道螺旋龙卷,贴近小镇之时,已经翻出了黄麟印。 · 黄麟印内置五行术法,其中木为风咒,本来是用以吹炉子炼器,往日没怎么用过,但此时显然派上了大用场。 · 谢尽欢拆分气机全力灌注,黄麟印直接通体转为碧绿,甚至因为品阶较低出现了些许裂纹。 · 而一场强风随之出现在了原野之上,沿途草木瞬间被压平,铲起了地面落叶碎雪,小镇上的酒幡子也当场绷直,继而瓦片箩筐等等直接被掀飞。 · 当空压下的黑绿雾海,也在狂风肆虐下被带偏,吹向了镇外空无一人的湖面。 · 镇上百姓并未发现死神压倒头顶,直至门窗破烂房顶被掀飞,才传出大片惊慌呼喊: · “啊——” · 噼里啪啦…… · 谢尽欢冲到镇子边缘,便裹挟强风直击长空,半途抽出正伦剑,试图以雷法阻断这毒师。 · 但对方目的,显然也不是屠个镇子给他看。 · 就在谢尽欢冲向当空雾海之时,强风翻腾的雾气中,就撞出了一道人影! · 嘭—— · 人影满头白发浑身披甲,如同炮弹般当空砸下,双手尺余爪刃拖拽出两道银光,交错劈向谢尽欢胸腹: · “呀——!” · 亢奋嘶吼宛若渴血妖兽,但章法却丝毫不失人之精巧! · 谢尽欢只是看这气势,就知道是半点不装的半妖,眉头紧锁正伦剑绽放青白流光: · 霹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霆,瞬间击中来人爪刃! · 谢尽欢左手倒扒天罡锏顺势横扫,带起的罡风,直接把雾海从中铲出一条裂谷! · 轰隆—— · 天罡锏砸在双爪之上,虽然并未把爪刃砸断,但无与伦比的爆发力,还是让扑来的疯狗,来得快去得更快,当场化为了脱膛炮弹,洞穿毒雾激射到了夜空之上。 · 嗖—— · 夜红殇飘在了身边,眼神讶然: · “这个应该是戌狗,专门冲你来的。” · 冲来的白发疯狗,根本就没掩饰身体特征,谢尽欢已经看出来了。 · 但这俩肯定不是来救魏寅的,毕竟冥神教动作不可能这么快,能截住他,只能是两人得知了他来湖州的消息,本就在往这边赶,中途发现交手动静,才闻风而来。 · 此时交手一次,他能判断出这个疯狗实力中等,杀起来完全不费劲儿。 · 但另一名毒师,似乎并非小角色,已经在雾海后失去了踪迹。 · 谢尽欢为防吃亏,先行下落拉开距离: · “另一个人什么底细?” · “不清楚,有点像被人操控,但又不太像傀儡……” · “是吗?” · 第285章 步青崖 · 谢尽欢只在传说中听过超品傀儡,世上有没有他不清楚,但天上这个显然不像。 · 毕竟傀儡没有神志,不会神通术法,只能靠精心温养的坚韧体魄作战,为此傀儡选材九成都是武夫,且没法驾驭天地之力,不可能自己御空。 · 但天上这个黑无常,似乎确实在被人操控。 · 谢尽欢目光迅速搜索雾海,正在寻找对方踪迹,余光却见飞出去的白发疯狗再度抬手。 · 继而便是雾气涌动,一条墨黑锁链宛若黑蛇窜出,沿途带起‘哗啦啦~’的声响,宛若游龙在雾海上下穿插。 · 锁链晃动声音不大,但谢尽欢却感觉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,神魂震颤有眩晕之感。 · 拘魂锁?! · 谢尽欢虽然没见过这神物,但光看声势,就知道这是蛊毒派传家宝,最初是尸祖的兵器,后来不知所踪,直到步青崖被此物所害。 · 按照书上描述,此物是和正伦剑等同级别的仙器,词条就是‘拘魂’,被抽一下仙登估摸都得身魂分离,而他这种低境修士,魂魄被打出体外必然失去反抗之力。 · 意识到遇上了强敌,谢尽欢当即往后飞退,以免神魂震颤被抓住突袭机会,但天上那黑无常绝非傀儡那般简单,且强的可怕。 · 在他试图脱战的瞬间,黑绿雾海便突显异象,继而便涌现暗红光芒。 · 嗡~ · 谢尽欢举目看去,却见雾海之内忽然冒出了一双巨眼! · 眼睛的轮廓是桃花眼,和步姐姐有几分神似,但明显更加锐利英气,尺寸也大道宛若隐匿于雾中的魔神,暗红光芒直接照亮了下方城镇。 · 原本发现异动,惊慌往天上查看的百姓,在接触雾海巨眼瞬间就呆立原地。 · 而谢尽欢心头只冒出了一句:“心月狐瞳?”,就发现周遭场景浑然一变,自己站在了大红圆床之前。 · 面前是七八个圆润肥白的大月亮,摇摇晃晃粉唇张合垂涎欲滴…… · “卧槽——?!” · 谢尽欢瞳孔一缩心神剧震,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,迅速闭眼聚气冲击魂门。 · 而与此同时,小镇上空。 · 谢尽欢与双瞳对视瞬间,整个人就直接失神自由跌落,而黑蛇般的锁链随之窜出,满头白发的疯狗也再度杀来,试图抓住机会一击毙命。 · 魅惑幻术就和做梦差不多,强在让中招者看到内心最渴望或惧怕的东西,短暂失神或者沉沦其中。 · 以谢尽欢的功底,想要挣脱幻境不难,但此类神通的目的,本就不是用来长时间压制,而是让对手失神刹那,暴露破绽。 · 心月狐瞳是南疆最强幻术,无前摇瞬发,只要正面中招,吕炎都得愣一下被近身,世上能无视这个的,只有儒释道三家的活圣人。 · 谢尽欢能看到七八个大白月亮叠高高,那显然还保留着赤子之心,不过胜在训练有素,下坠不过几尺,双眸就恢复清明。 · 但方才还在雾海乱窜的黑色锁链,已经冲到了丈余开外,白发疯狗也抵进身前,展开了左右合击之势! · 谢尽欢睁眼瞬间陷入绝境,心头毛骨悚然,但并未乱了手脚,右手正伦剑直刺白发疯狗咽喉,逼迫其格架后撤。 · 而所有精力则放在了威慑力更大的拘魂锁上,左手天罡锏全力猛抽。 · 铛—— · 半空顿时传出雷鸣般的爆响。 · 白发疯狗如预想中一样格开封喉一剑,飞身拉开距离,并未找到重创机会。 · 而宛若黑色的锁链则不然,谢尽欢一锏抽过去,锁链未被弹开,反而缠住了天罡锏,继而: · 呼~ · 白色火焰顺着锁链冲出雾海,没有丝毫温度反而散发出刺骨阴寒,火焰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绿雾,刹那已经蔓延到天罡锏之上。 · 谢尽欢瞧见这熟悉的招式,心头满是错愕,手中正伦剑则亮起碧青流光: · 轰隆—— · 碗口粗的雷柱子窜入雾海,照亮大片天穹,手持锁链的人影轮廓也在雾海之中短暂浮现,缠绕天罡锏的锁链随之脱落,森白火焰当空消散。 · 谢尽欢虽然应对及时,但握着天罡锏的左手,还是沾染了些许火焰余烬。 · 虽然没有灼伤皮肉,但源自神魂的灼痛却迅速涌变全身,而其中裹挟的强毒,也在迅速溶解肌肉骨骼。 · 谢尽欢催发血气愈合伤口,却发现强毒是持续伤害,虽然在妖道功法的极强恢复力下未能伤及左臂,但精血却在不停损耗,不祛除毒性甚至没法停下。 · 谢尽欢此时也没在意这点轻伤,手持双兵拉开距离,因为黑无常的超大范围瞳术有点离谱,他甚至都没法冒然抬头看天,只是感知上方动静朗声开口: · “步前辈?自己人!我是步月华朋友……” · 哗啦啦~ · 锁链缩回雾海,而驾驭锁链黑袍无常,自始至终都没漏过身形。 · 但这标志性的缺月山庄绝学,外加让他都不敢直面的恐怖压制力,除开曾经的蛊毒派二把手步青崖,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。 · 谢尽欢本以为步青崖已经变成了傀儡,但‘心月狐瞳’也属于神魂咒术,傀儡没有魂魄,就不可能施展出来。 · 为此步青崖应该没死,而是受到了控制,他才尝试唤醒。 · 但雾海中并没有回应,反倒是被逼退的白发人影说了句: · “确实厉害,怪不得能杀我冥神教这么多好手……” · 说话间,黑绿雾海再度翻滚,‘哗啦啦~’的锁链晃动声随之回荡夜空。 · 谢尽欢杀这白毛疯狗和玩一样,但步青崖着实有点离谱了,强毒月火拘魂锁已经威慑力极大,幻术更是没法应对。 · 步月华和婉仪施展这神通,还得想办法让人直视双眼,而步青崖也不知什么原因,眼睛遮天蔽日,只要不瞎就不可能看不见。 · 他也没魅惑抗性,想打只能低着头或闭着眼,但就算避开幻术,强毒月火拘魂锁也不是善茬,还很难摸到蛊毒派毒耗子。 · 眼见局势不利,谢尽欢闪身往外飞驰,中途一把捞起提剑靠近的墨墨: · “消息送出去没有?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当空跌落,才冒险靠近查看,此时焦急打量: · “送了。你情况怎么样?” · “还好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煤球的能力,遇上大事儿十分靠谱,只要能及时把消息送回去,陆无真就知道该怎么办。 · 眼见两人再度追来,谢尽欢也没缠斗,而是往宁州方向飞遁寻求援军。 · 只要有人帮他拖住步青崖片刻,他就能单杀那只疯狗,从而斩断操控。 · 正常情况下,大乾每个州都至少有一名超品坐镇,防止妖邪作乱。 · 但不巧的是,湖州明面龙头是梵云寺,地下老大则是沈金玉。 · 沈金玉已经回归血神怀抱,而梵云寺方丈是靠献媚,才从乾帝手里拿到了破境药材,实力恐怕比不上曹佛儿,还待在湖州宁州交接的寺庙内,能不能难察觉湖州城的异动真说不准。 · 就算发现了,当前这种交手没有引发冲天血煞,大部分修士也不会默认为妖邪作乱。 · 为此他只能主动往梵云寺移动寻求帮手。 · 后方追杀的白毛疯狗,显然也明白他意图,追出一截发现追不上,就洒下毒雾作势屠村屠镇,逼得他回头反击。 · 而后双方就这么拉扯起来,朝着湖州外围缓慢移动…… · 另一侧,洛京。 · 远在湖州的风波,尚未影响到京城的局势。 · 庞大城池内歌舞升平,宫里也没显出戒备森严的景象,不过陆无真并未疏忽,直接隐匿在了天子寝居的蓬莱殿,肉眼盯着皇帝,确保消息传回来前不会出现任何闪失。 · 皇城东侧,八方通明塔内。 · 南宫烨换上了黑白相间的道袍,背负剑匣站在观星台上,鸟瞰城池余晖,遗世独立的冰山气态,颇有几分护国老祖的意味。 · 后方,本该是监正办公所用的宽大书桌旁。 · 步月华穿着深蓝裙装,打量着桌子上的麒麟手办和笔墨纸砚,轻声赞叹: · “不愧是监正坐的位置,确实气派,也不知道我往后有没有机会接下这担子……” · 大乾修行道等级分明,宗门内最大是掌门,掌门往上是各州龙头,再往上是各派掌教,掌教之上则是监正。 · 监正上面就没人了,虽然道行不如仙登,但栖霞真人等属于退休元老,没有对宗外人员的处置之权,法理上也得听从监正调令。 · 南宫烨自幼梦想就是接替陆师兄成为监正,其出身、天赋、品行等等,以前也够格,但自从当了某个侯爷情妇后,就有点心虚了…… · 发现这苗正根黑的妖女,还敢窥伺监正之位,南宫烨回过头来: · “别乱碰,你连当蛊毒派掌教都费劲儿,还敢奢望执掌修行道?” · 步月华倒也没敢乱碰四无老祖的东西,只是回应: · “咱们好歹是一张床上的姐妹,你都有机会坐这位置,我为什么不可以?” · 南宫烨脸色一冷,瞄了眼墙上的丹鼎派历代祖师画像: · “你没事干就出去,别在这胡言乱语。” · 步月华微微耸肩,来到跟前跟着一起眺望城池: · “咱们还要等多久?” · “等到谢尽欢回来。” · “哦……到时候一起?” · “你!” · 南宫烨忍无可忍,直接把这妖女从露台丢了下去! · 不过对方马上就飘了上来,继续坏起她的道心。 · 南宫烨有些无可奈何,当下干脆充耳不闻,思考起了局势。 · 她得知魏家可能有问题,为防京城出现闪失,千里加急把紫苏接到了紫徽山,发现谢尽欢已经入京,又跑了过来,结果谢尽欢已经去了湖州。 · 南宫烨知道京城才是重中之重,为此把紫苏娘俩先送回家炼丹,她则跑来钦天监,等待谢尽欢回来向陆师兄复命。 · 结果不曾想等了半天,谢尽欢未曾折返,楼下倒是传来声音: · “南宫前辈,南方好像有动静,您看看。” · 南宫烨见此,快步走出监正办公室,来到楼下的宽大房间。 · 房间四面通透,廊柱上铭刻有咒文,中间则是个巨型八卦台,比丹王阁桌子大小的通明阵要大数倍。 · 此时几名出自丹鼎派的天文生,正拿着纸笔,记录白玉台的异象。 · 玉台上泛着流光,宛若涟漪颤颤的水面,偶尔能浮现颜色,而此时南方存在明显波纹,呈现出玄黑之色。 · 步月华来到跟前查看,疑惑道: · “黑为五行之水,湖州那边下暴雨了?” · 八方通明塔是超大号的通明阵,用以感知天地之力余波,还能测算出大概距离,精准度远超修士肉体感知。 · 血煞阴邪之气很难自然产生,为此判断很精确,但五行之气无处不在,雷暴、大雨、洪水等都会引发天地之力波动,和五行术士出手的动静大同小异,不仔细查验容易被忽视。 · 南宫烨看着动静,本来也以为湖州那边天气骤变,但仔细打量,就发现波动时大时小,似乎还存在方位偏转,不由皱眉: · “不是下雨,似乎是有修士在湖州那边动手。” · “交手?” · 步月华神色凝重了几分,想了想道: · “谢尽欢是不是在湖州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南宫烨沉默下来,心头暗道不妙。 · 能让八方通明塔感知到,必然是超品出手。 · 谢尽欢在那边,就不可能置身事外,但谢尽欢是武夫,不会引发这种气象,所以只能是强横对手…… · 念及此处,南宫烨转身走向窗户: · “立刻把此事上报掌教,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说罢就跃出窗户,朝着南方飞驰;步月华见状也跟在了身后…… · —— · 点个名: · 推荐一本新书《你就是这样救世的?》,有兴趣可以看看哦~ · 下午更新or2! · 昨天没睡好,断断续续写了一晚上都不如意,所以补一觉起来写,大伙儿下午看or2! · 第286章 援军 · 湖州。 · 梵云寺坐落于叠翠峰上,起初在禅定派内名声不显,直到支持‘金经易箓’的教派改革,开始全面世俗化,寺庙才阔了起来,方丈净海也是乘着这波东风才踏入了超品。 · 虽然沾了功名利禄,但净海和尚还不至于和静安寺那般与妖道为伍,所谋多是朴实无华的商战,比如趁着紫徽山出事儿抢地盘,曝光李敕墨和寡妇帮主有奸情等等。 · 听闻谢尽欢带队来湖州查血雨楼,净海和尚其实也挺紧张,害怕这和丹鼎派关系密切的当朝新贵跑来上纲上线公报私仇,为此今天特别安分,停止了一切商业活动,就坐在方丈室敲木鱼念经,连贵重物品都收了起来,整个房间布置的家徒四壁,李公浦看了恐怕都得心生怜悯。 · 而如此未雨绸缪,显然也没白费功夫,这谢尽欢还真就来了,甚至还带了几位客人。 · 夜半时分,净海和尚披着旧袈裟,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念着金刚经,忽听发现山外传来异动: · 轰隆隆…… · 净海和尚手中木鱼一顿,转眼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夜空,继而便飞身而起,朝着动静来源行进,不过片刻后,就发现天际尽头飘着一朵乌云,有扭曲电蛇自云层中浮现,宛若某方道友正在渡雷劫一般。 · 净海和尚起初略显疑惑,不过很快就感知到了五行之水的躁动,其中并无阴煞气象,应当是蛊毒派阉割版本的‘百鬼行瘟’,而对手看起来是道门中人。 · 超品生死交锋,闲杂人等多看一眼都可能被余波刮死,净海和尚并不是很想参与。 · 但钦天监有铁令,辖境内有强人作乱,负责宗派必须到场控制事态,不然他轻则去京城述职挨训,重则直接清退,由祖庭另选高僧接任方丈之职。 · 为此净海和尚稍作犹豫,还是提着禅杖飞身而去,跃向远山黑云,沿途遥遥怒喝: · “何方宵小在此造次?!” · 声若圣殿佛陀,远传周边十余里。 · 而远方。 · 谢尽欢抱着令狐青墨在山间飞窜,听见声音很想怼一句: · “你醒啦?” · 毕竟他和两人缠斗,沿途一直在拉扯待援,结果从湖州首府跑到了梵云寺百里开外,梵云寺都一点反应没有,急得墨墨都以为净海和尚圆寂了。 · 虽然觉得这秃驴警觉性有点低,但至少是有人搭手了,谢尽欢见状迅速往声音传来方向靠拢,沿途高声回应: · “我谢尽欢,帮我拖住毒师,我尽快斩杀半妖来助你。” · 净海和尚在钦天监见过谢尽欢,听到在对付半妖,也没愧对正道高僧的身份,手持禅杖直接压向毒雾,半途周身浮现金色佛光,霎时之间照亮下方原野。 · 谢尽欢得到增援,自然也不再迂回拉扯,闪身把墨墨放在了山脊之上,手持双兵冲向了雾海附近的白发人影。 · 不过白发男子如果是想来杀人,刚才发现没机会杀掉,就该及时退走了。 · 大老远追过来,拖到援兵抵达都没走,是因为他得到的任务,是把谢尽欢拖住,让其短时间没法回京城。 · 而步青崖就是让谢尽欢投鼠忌器,绝对不可能撒手的饵。 · 发现有佛门超品驰援,白发男子知道不能再硬拼了,当即往外飞遁,想引诱谢尽欢反过来追击接着拉扯。 · 而谢尽欢发现这疯狗见势不妙想跑,自然是全速追杀,但尚未杀到白发男子近前,就发现侧后方出现暗红流光,鬼媳妇同时嘀咕了句: · “哦豁!” · 后方。 · 净海和尚浑身包裹金光冲向雾海,身为以万法不侵著称的禅定派僧侣,其对蛊毒派毒耗子几乎是全方位克制。 · 毒雾撞上至阳佛光便被当空驱散,宛若黑蛇的锁链撞击金钟虚影,虽然震出裂纹,但也没能伤及本体分毫,正常来说幻术咒法,也不可能撼动四大皆空的佛门高僧,净海和尚只需要闷头追着打,毒师就没有任何手段,能迅速处理掉这尊移动路障。 · 净海和尚也是这么想的,为此直接就莽到了雾海近前,禅杖震出波纹涟漪,试图震击毒师逼其暴露行踪,结果不曾想刚刚靠近,面前的雾海就涌现暗红流光,就好似神魔在雾中睁开了双眼。 · 净海和尚显然也没失去赤子之心,与双瞳对视瞬间,就发现自己身披珠光宝气的红色袈裟,手杵九龙禅杖,坐在了天台寺的菩提祖树下。 · 大乾皇帝乃至陆无真、魏无异等等枭雄,都俯首行礼,周遭梵音袅袅,好似西天极乐…… · 轰隆—— · 夜空之上传出一声爆响! · 净海和尚周身佛光消散瞬间,整个人便当空跌落,裹挟森白火焰的锁链,宛若游蛇窜出雾海,直击净海和尚胸腹,致使袈裟四分五裂,身形激射向山野。 · 而锁链随之往雾海回缩,好似黑蛇缠住了某样无形之物,试图拖回深渊巢穴。 · 谢尽欢余光瞧见此景,眼神可谓匪夷所思,毕竟‘禅定派’讲究身心不动,按理说该对蛊惑之术有极高抗性,只有满心权钱酒色的假和尚,才会瞬间破防。 · 就这表现也能给当方丈?怪不得要靠给皇帝献媚,才能拿到破境药材…… · 发现这队友是头猪,谢尽欢人都麻了,不过好在同一时刻,天边就亮起了青白流光: · 轰轰轰…… · 谢尽欢遥遥看去,却见七把法剑拖拽雷蛟,宛若黎明曙光从远空亮起,不过眨眼已经划过长空,激射进黑绿雾海。 · 连串爆响声中,雾海内出现四处乱窜的虚影,锁链也随之松动。 · 而当空直坠的净海和尚,也在此刻回神,虽然只是顷刻之间,神色却犹如刚爬出无间炼狱,几乎是连滚带爬朝后退去: · “这是何方老魔?” · 谢尽欢都懒得搭理这酒肉和尚,只是高声道: · “牵制毒师,切勿大意。” · 飒飒飒—— · 七把飞剑窜出雾海,又如同天女散花般当空画出弧线,回到了一名掐着万里神行咒闪烁而来的女道士周边。 · 南宫烨为了救自己和徒弟的男朋友,千里加急驰援而来,还没摸清楚情况,就发现一名白发人影朝着南方飞遁,雾海中的毒师也随之南移。 · 她见此闪身穿插,试图分化两人给谢尽欢单杀机会。 · 但也在她抵达的下一瞬,后方就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声: · “爹?!” · 轰隆—— · 声音传出,飘荡雾海猛然出现了震荡,其中人影轮廓再度浮现! · 准备动手的南宫烨,闻声目光疑惑。 · 而逃遁的白发男子发现异样,当即抬手掐诀,雾海又恢复如初。 · 步月华奔袭到此处,因为南宫烨用万里神行咒赶路,她自然慢半分,离近发现白发人影的动作及雾海反应,眼底顿时杀气冲天: · “你这狗贼!竟敢……” · 谢尽欢知道步姐姐会情绪失控,为防出现闪失,连忙安抚: · “步前辈能用神魂咒术,应当只是被秘术封禁,被迫听从指使,我就有把握恢复。” · 步月华听见这话,怒不可遏的神情瞬间转为狂喜,不过马上就压下了情绪,和南宫烨汇合一起分化两人,给谢尽欢单杀操控之人的机会。 · 但她离开父亲的时候年纪还小,显然低估了身为下代掌教之选的老爹,压制力有多恐怖。 · 白发男子见势不妙,硬跑会被追上,直接缩进了雾海之中,继而便是: · 呼呼—— · 三人刚刚完成合围,就发现整片雾海化为沸水,继而从中冒出森白火焰,刹时间把整片毒雾化为了火海。 · 虽然火焰没有任何温度,但余晖侵蚀神魂,未曾接触就给人一种窒息之感,为此三人迅速拉开距离。 · 南宫烨不是没和妖女交过手,见状有些疑惑: · “这是什么神通?” · 飘在跟前的夜红殇,眼底则显出讶色: · “这个老岳父应该是天生至阴之体,且生来阴阳眼,不然没法把极阴之气驾驭到这一步。” · 步月华瞧见老爹施展的月火神通,颇有种小巫见大巫之感,提刀迂回寻找突入空间。 · 正常状况,三人可以用飞刀雷法撒手锏等攻击内部的毒师,阻断其咒术。 · 但施术的是步青崖,三人不可能下死手,这就导致很难伤及藏在跟前的操控之人。 · 藏匿在火海深处的白发男子,显然知道对方不好下手,此时直接依仗步青崖庇护往南方遁走。 · 谢尽欢看这滔天阵势,知道步青崖哪怕道行通天,也支撑不了太久时间,但长时间僵持,若离开山区抵达城镇,这疯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心中思索开口: · “步姐姐,你放松,我给你施个咒。仙堂急焚一炉香,香传信息通四方……” · “?” · 南宫烨见谢尽欢现场跳大神,眼神不由疑惑。 · 但这莫名其妙的咒决,还真有神效,只见刚还急怒交加的妖女,气势浑然一变,左手挽了个刀花停止身形,双眸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雄踞山巅的大魅魔…… · 而藏匿于森白火海内的白发男子,起初也疑惑谢尽欢在施展什么神通,但转瞬之后,他就明白了,上面为什么要他一定得把谢尽欢牵制住! · “红殇敕令,五老封玄,乾坤归寂,万炁凝渊……” · 祖师爷上身后,步月华就跟随先祖指引,双手掐诀,发出神女低吟的轻语。 · 南宫烨听到声音同时,就察觉周遭天地气机诡变,整个人开始当空打旋儿,悬浮身后的七把法剑,同时坠向了下方山野。 · 谢尽欢本来御风已经驾轻就熟,此时也发现天地气机忽然变成了暴躁的打滚婆娘,怎么都摁不住。 · 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变,在天地之力完全紊乱的情况下,宛若台风肆虐的火海,瞬间化为了纵横交错的乱流,其内还传出一声痛呼,应该是藏匿其中的白发男子被月火误伤了。 · 继而森白火焰就迅速消退,黑绿雾气也四方飘散,两道人影从雾海中犹如断线风筝般坠向大地。 · 嘭嘭嘭—— · 连续几声闷响后,山野上空逐渐恢复清明。 · 南宫烨落地之后,迅速捡起法剑试图雷击前方对手,却被谢尽欢制止: · “你去接青墨。” · 而谢尽欢和步月华,很熟悉这封魔大阵,落地同时已经一左一右大步狂袭,顺着山脊杀向刚刚落地的白发男子。 · 白发男子和步青崖一起坠地,还曾尝试过复飞,但离地就开始胡乱打转,尚未稳住身形,就听到一声爆鸣: · 轰隆—— · 余光看去,可见一道裹挟火焰的飞轮,撕裂大片山林直击而来,在山脊上撕出一条漫长凹槽。 · 天地之力被扰乱,修士难以驾驭,很难远距离施展咒法。 · 但谢尽欢这招显然不是依靠天地之力牵引驾驭的飞剑,而是单凭武夫体魄催发的惯性势能,没有受到丝毫影响。 · 白发男子见状脸色骤变,抬起双爪格挡,却瞬间被轰断左手爪刃,整个人也被撞出摧毁后方大片山林。 · 轰—— · 谢尽欢手持正伦剑如影随形,准备以黑龙撞柱解决对手。 · 但步青崖确实不是傀儡,有一定自主性,对敌无需他人操控,且应变策略堪称炉火纯青。 · 发现对手袭来,步青崖左手涌现流光,摁在了身侧树干之上。 · 而原本枯叶落尽的老树,树干在五行之水催发下瞬间畸变,冻土鼓涌,手腕粗的藤蔓根茎破土而出,表面浮现幽绿之色明显带有强毒,瞬间把周遭山林化为了万蛇窟,朝着外围急速绵延。 · 我去…… · 谢尽欢发现屏蔽无线操控,这老岳父直接转有线连接,通过草木疯长绕过封魔咒术,心头着实惊叹。 · 不过各大教派确实存在克制关系,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藤,谢尽欢直接以游龙盘山庇护周身,再以陵光神赐催发,周身丈余便直接化为了足以熔炼万物的‘离火罩’,无视藤蔓直接冲了过去。 · 步月华则以单刀横扫削平前方地面,还呼喊道: · “爹!” · 身罩黑色斗篷的步青崖,冷峻脸庞没有丝毫反应,但咒法明显有些许停顿。 · 而被一锏轰碎爪刃的白发人影,此时已经翻起,抬手急急掐诀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步青崖随之抬起锁链,不能驾驭天地之力,拘魂锁没法再和游蛇一样满天乱窜,但手法依旧老练,直接高举锁链回旋,让拘魂锁化为了横扫千军的鞭锁,周遭树木齐齐被腰斩。 · 呼呼呼—— · 谢尽欢察觉到了锁链上传来的撕扯力,感觉就如同无形罡风在席卷神魂,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吞噬,为此谨慎了几分。 · 步月华自然不敢小觑这蛊毒派传承的仙器,特别还是自己精善神魂之术的老爹亲自驾驭,当下想从侧面绕开,但她身上的祖师爷显然不这么想。 · 步月华身形刚刚偏转,就发现自己鬼使神差往前猛冲,直接一把抓住了锁链。 · 哗啦—— · 飞旋锁链当空骤停! · 步月华见状毛骨悚然,迅速想要脱手,以免三魂七魄直接被抽出体外,但胳膊却不听使唤。 · 而步青崖发现击中目标,当即拽回拘魂锁。 · 正常情况下,步月华根本没法抵御仙器的压制力,魂魄会被当场拽出体外,导致整个人化为木桩。 · 但让旁观者没想到的是,步青崖这一拉,步月华却没松手,反倒是自身一个踉跄,就好似三岁稚童硬拽泥头车,自不量力被反噬。 · 哗啦—— · 锁链绷直发出一声爆响后,藤蔓横生的山林忽然安静了一瞬。 · 步青崖握住锁链立在原地,显然也陷入了知识盲区,甚至能感觉出几分疑惑,意思像是——我这拽了个什么鬼东西…… · 毕竟拘魂锁是仙器,就和降魔杵、正伦剑一样无视境界,哪怕对上仙登也能发挥词条被动,这么肢体接触,不可能拉不动。 · 步月华发现凶名赫赫的拘魂锁,竟然没拘走她的魂魄,连忙拽住锁链往后拉扯: · “快杀了那人。” · 谢尽欢根本不用提醒,在阿飘限制拘魂锁之时,已经全速狂袭绕过步青崖,手持正伦剑直刺白发男子眉心。 · 白发男子显然没料到,步青崖拿着拘魂锁,竟然能被限制住。 · 他刚才已经和谢尽欢交过手,没有步青崖协同,谢尽欢杀他超不过三五招,眼见谢尽欢直扑而来,而是抬手掐诀。 · 谢尽欢目光锋锐扫视周边,并未发现对方有什么算计,但侧面的步青崖,却在此时周身燃起森白火焰,未曾往外界喷涌,而是在燃烧自己躯体。 · 月火不会产生外伤,但直接焚烧魂魄,以至于步青崖露出的下巴都显出了几分痛苦之色。 · 步月华见状脸色骤变,望向白发男子: · “住手!” · 谢尽欢也在三丈之外骤停,正伦剑指向白发男子: · “现在停下,我让你死个痛快,如若不然,你肯定会后悔来到这世上。” · 呼呼~ · 步青崖身上的火焰消散,整个人纹丝不动立在了原地。 · 左手染血的白发男子,自然也停下动作,回应道: · “我出来就和他神魂绑定,我死他也会死,也能随时让他死。今天过来也不是单纯想杀你,而是和你聊些事情。” · 谢尽欢知道阿飘借助步姐姐的躯体,有把握解开这种死手系统,但肯定需要时间,为此并未再抢攻: · “你想聊什么?” · —— · 这章重写了好几遍,说是下午更新,写到这里天都快黑了,五千字不好分章,就合成了一章or2 · 第287章 你在等什么? · 雾气散尽,遍地狼藉的山野,重新笼罩在了星光之下。 · 南宫烨被封魔神咒限制不敢擅用雷术,为此把落单的墨墨接了过来,此时背负剑匣落在了满是毒藤的林地中,大起大落的身段配上黑白道袍,和侠女装束的青墨对比起来宛若娘俩…… · 步月华则是披着黑色斗篷,手握拘魂锁和对面的步青崖拔河,蛊毒派装束大同小异,倒也能看出几分父女相。 · 多年未见,步月华对生父依旧记忆犹新,此时见对方相貌几乎没变化,心底满是庆幸,虽然父亲安危还受制于妖人之手,但她体魄一直在自行运转看不懂的法门,应该是身上的祖师爷在尝试破解禁制,为此也没打草惊蛇,只是冷冷望着不远处的白发人影。 · 白发男子带着面具身着全甲,看扮相像是个常年经历杀伐的武夫,但从说话嗓音来看,年纪并不算很大,此时被几人堵住,也没惊慌失措,抬手取下面甲,露出了一张颇为硬朗的脸庞: · “冥神教护法白戌,久闻谢公子大名,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,幸会。” · 谢尽欢并不在乎这人是谁,现在只想等鬼媳妇解开禁制后送其去见血神,不过看情况速度没那么快,此时还是回应: · “有话快说。” · 白戌其实也没什么话,但上面下了死命令,要尽力牵制住谢尽欢,此时已经被堵住,拉着步青崖一起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,为此还是在思索话术: · “谢公子就不好奇,我冥神教作为妖道流派,为何能在天南海北都有眼线,还能把手伸到皇帝跟前?” · 谢尽欢其实去北周的时候就疑惑过这点,想想回应: · “你如实交代,我可以让你死的不是那么痛苦。” · “谢公子这口气,倒是比我等妖道都邪气。” · 白戌吐槽一句后,就开始认真交代: · “这事情,还得从一万年前说起。相传,天地开辟之初,人族有三皇并立……” · 一万? · 谢尽欢觉得这交代的怕是有点太详实,打断话语: · “这些就不用提了,都是传说。” · 但白戌不为所动,先是讲各种上古传说,而后巫教、道门、儒家历代祖师爷,硬墨迹了大半天,才说到了重点: · “从这些典故能看出,上古蛮荒时期,修士踏入七境并不难,比如金母这些祖巫,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间过客,留下的只是古籍上一个个不起眼的名字,他们不是不想长生得道,而是没机会。 · 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,也就是人皇出世,打造一尊人皇鼎,此物据传可以让修士叩开天门、得道长生。 · “传说真假我不知道,但往后的一千年,确实有很多山巅高人仙去,但底层修士修行也越发困难。 · “按照尸祖他老人家分析,是此方天地守恒,每有一人位列仙班,天地间就会损失大量灵韵。 · “而随着武祖踏足七境后,情况已经恶化到修士不依靠天材地宝,就没法再踏入四境的地步,只能重新订立修行道秩序。 · “武祖过后,天下间经历了两千年朝代更替与江湖浮沉,其间问鼎山巅的枭雄不计其数,但再也没有人能踏足七境。 · “修士也因为资源困乏,如同养蛊般互相仇杀,教派也是纷争不断,几乎每隔一两百年就迎来一次苍生大劫,直到尸祖他老人家出现……” · 令狐青墨等人旁听,大部分典故都知道,但关于得道登仙的说法,确实是头一次听闻,南宫烨蹙眉道: · “你休要妖言惑众,正道从无此类记载。” · 白戌摇了摇头,语重心长道: · “巫教之乱后,正道抹除了尸祖的一切消息,甚至连名字都不让后人知晓,防的是有人重蹈覆辙。但正道管的再严,也管不到我们妖道头上,冥神教内有完整的史料,记载了巫教之乱的来龙去脉。 · “修士因为修行资源互相仇杀,没有变数,就生生世世永无休止,为此尸祖才选择了当那个试图颠覆天地的魔头。 · “尸祖具体怎么做,我级别不够高,还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尸祖最极端的方式掠夺资源,又依仗千古无二的天赋踏足七境,触碰到了得道登仙的门槛,还拿到了人皇鼎。 · “但尸祖他老人家求的从来不是一人得道,而是破而后立造福后世。只可惜,尸祖最后还是失败了,不清楚败于叶祠等人之手,还是败于天地之手……” · 南宫烨冷声道: · “就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,便屠戮世间三分之一人口,你说尸祖是在造福后世?” · 白戌回应道:“尸祖确实是魔头,但魔头又不是江湖草莽,立教称祖的人物,行事总有自己的主张,只是最后输了而已。如果尸祖赢了,如今的天下或许是另一种光景。 · “你们作为战胜者后裔,肯定觉得尸祖十恶不赦,叶圣等先辈的努力,都是为了后人好;叶圣当年取下四无老祖的名字,也是希望后人谨记教训,不要再陷入教派之争自相残杀。但结果呢? · “巫教之乱才过去几十年,道门就开始靠着功勋一家独大,挤压的其他教派没了生存空间,南宫掌门扪心自问,你知道这情况后,是为了丹鼎派日益壮大与有荣焉,还是给陆无真提议,让他放弃道门优势地位和无数资源,给其他教派一点活路?” · 南宫烨眉头一皱,并未回应。 · 白戌继续道: · “丹鼎派的地位与地盘,是靠祖师爷本事打下来的,无故让给其他教派,这掌教怎么当?天造之物也是能者得之,你们自己都不够用,凭什么让给外人? · “这想法是人之常情,硬和自身利益对着干的人,世上也不是没有,比如无心和尚,但法尘就是最直观的例子,身为领头人不去争取,下面人也会自己去争取,且后果只会更脱离掌控。 · “修行道纷争不可调和的根源,就是僧多粥少,看清的人无力改变,执迷不误的人,也只是在做符合利益的事,甚至不一定是为了自身利益。 · “而尸祖他老人家,就是想改天换地,让生存空间大一些,虽然后果难以预料,但只要成了,整个天下就不会再像一座蛊坛。 · “正道抹除这些消息,是因为这些能煽动数量最多的中层修士,让他们投入尸祖麾下。世间大部分一品,天赋并不差,距离超品只缺一分药材,但天地间没他们的份儿,他们就只能止步一品遗憾收场。 · “而尸祖说,要让天地回到上古之时,人人都可以踏足四境、五境,乃至长生得道;如果失败了,也不过是和你们这些宗派天骄一起遭受天罚,你说他们会怎么选?” · 谢尽欢听完之后,询问道:“这就是你们在天南海北都有人脉的缘由?” · “对。” · 白戌点了点头,继续道: · “一品想入超品,超品想当掌教,掌教想入六境,六境奢望立教称祖,祖师盼望得道登仙,只要有欲望,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。 · “尸祖能集结数万妖军,我们能有如今实力,靠的从来不是威逼利诱,而是所行符合这些人的利益,彼此志同道合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还真就明白了冥神教的本质——这是一群因为登山无望,准备另辟蹊径的修士,哪怕这条路充满杀戮与灾祸,且目的尚未可知,但有条邪路,总比无路可走强。 · 这个说法倒是站得住脚,但谢尽欢还是回应: · “如果这条路真走得通,叶圣和栖霞真人会第一个去尝试,而非彻底抹除尸祖。你们只是为了修行不计代价的赌狗。” · 白戌并未否认: · “山的后面或许不是什么好风景,但山这边,确实看不到希望的一潭死水。叶圣没走这条邪路,也没见他改变教派世代征伐的现状。 · “我们这次其实长了记性,本想用温和手段,控制皇帝及修行道,潜移默化改变现状,把所有人都变成支持者。 · “但可惜,谢公子以一己之力,逐渐把事态逼向了兵戎相见。” · 谢尽欢蹙眉道: · “何氏二十年祸害不下万人,我三年前也是卷入何家一事差点全家死绝。你说这是温和手段,我不该干涉你们?” · 白戌正想继续打嘴炮拖延时间,但不曾想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: · 哗啦~ · 转眼望去,却见宛若黑色雕塑的步青崖,忽然动了一下。 · ?! · 白戌脸色骤变,当即抬手掐诀。 · 也在此时!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毫无斟酌起手,三尺剑宛若吐信青蛇,瞬间贯入白戌铠甲缝隙。 · 白戌就没想过司空老祖亲自下的禁制,能被人在毫无征召的情况下破除,措不及防甚至来不及反应,正伦剑已经贯入胸前,继而绽放出青白雷光。 · 刺啦啦—— · 白戌身上当即绷直,继而一只大手就扣住咽喉,体内气血随之躁动。 · 谢尽欢压制住白戌,眼神宛若降世魔神: · “废话一堆。我在等破开禁制,你在等什么?” · “嗬……” · 第288章 原来等这个 · 白戌其实从魏继礼那里收到了谢尽欢涉猎妖道的消息,但抽魂噬魄的极致痛苦传来,才意识到夺元妖术有多可怕,脸色瞬间化为惊惧,想要奋力挣扎。 · 但正伦剑绽放刺目电光,扣住喉咙的手更是如同龙蟒,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冒出汹涌血气,汇入面前的手臂。 · 呼呼…… · 谢尽欢浑身血煞蒸腾,并未理会白戌的挣扎,而是转眼看向步青崖: · 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 · 夜红殇无缝切换,手腕轻抖甩开拘魂锁,直接抽在了白戌腰间,继而往回一拽,又拖拽无形之物缠在了步青崖身上。 · 本来还在挣扎的白戌,几乎瞬间脱力化为了行尸走肉。 · 而步青崖则是当场有了反应,但马上就被锁链困住,拘魂锁燃起森白火焰,传导至步青崖躯体之上,浑身顿时开始抽搐,躯体周围还出现了挣扎重影。 · 南宫烨站在跟前,见状疑惑询问; · “你在做什么?” · 夜红殇原地盘坐,闭目以锁链为媒介拆解两具魂魄,回应道: · “咱爹被人拘押了部分魂魄,靠着此人神魂支撑体魄运转,现在我把此人的魂魄抽出来,封死在体内当支撑,可以保住性命,不过需要不少时间。那具躯壳没用了,可以宰了。” · 咱爹…… · 南宫烨觉得这称呼有点怪,不过都是一张床上的姐妹了,也没计较,只是难以置信道: · “你还会这些?” · 夜红殇顶替上号,不好说太多话,只是闭目凝神认真处理。 · 南宫烨见此也不便打扰,来到了谢尽欢跟前查看状况,结果却见谢尽欢浑身血气蒸腾,眼神又开始来回变换,心道不妙,连忙取出一颗丹药: · “丹药要七天炼好,这是紫苏炼的‘有点正经丸’,让你先……呜~?!” · 扑通—— · 顷刻间化为干尸的躯体,摔在了地面上。 · 谢尽欢气血躁动眼神狂热,抬手就搂住了一袭道袍的冰坨坨,低头猛啃,手还在圆满腰后揉面团,五指都陷入其中。 · 令狐青墨本来在观摩步前辈的仙术,见这色胚故技重施,不由如遭雷击,连忙冲过去: · “诶诶诶?!谢尽欢你……呜呜?!” · 谢尽欢余光发现大墨墨也过来了,那肯定是尽欢再说,左手直接勾住纤腰,而后左一口右一口。 · 啵啵啵…… · “哎呀~!你……” · 夜红殇本来全神贯注,见状也睁开了眼睛,甚至很善解人意的让被迫封闭神识的步月华都醒来了一下。 · 步月华猛然回神,本来还操心老爹情况,结果入眼看到三人乱象,直接冒出了一句: · “妈耶~啧啧啧……” · 南宫烨举着丹丸,都被直接亲懵了,发现这死小子还敢同时抱着一大一小左右啵啵,更是羞的差点背过气去,脸色涨红把丹药往嘴里塞: · “谢尽欢!你……青墨,你别捂嘴!” · 令狐青墨见谢尽欢发疯了,去亲她德高望重的冰山师尊,肯定得把嘴捂着,闻声又迅速改为捏住下巴: · “快喂他吃药。” · 在师徒俩手忙脚乱的忙活下,丹药总算是塞进了嘴里。 · 而谢尽欢数次动用夺元妖术,已经快‘肆欲’了,被捂着嘴就用手乱捏,对比下来,发现冰坨子仗着身高,臀围确实要大一圈儿,不过墨墨也是臀儿大过肩…… · 不过随着丹药入口,一股‘五味杂陈’就直冲脑门,快要冲散神识的欲念,随之如潮水般退去,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。 · “呃……” · 谢尽欢眼神逐渐清明,发现怀里搂着一大一小,都是脸色羞愤怒目而视,表情微微一僵,迅速把掌心抓着的满月松开,退出半步拱手: · “抱歉,刚才失神了,得罪之处处处处~~……” · 刺啦啦…… · 南宫烨和令狐青墨面红耳赤,几乎同时电了这色胚一下,不过当着对方面,还是以尴尬居多,又迅速收手。 · 南宫烨迅速整理道袍,也不知用了多大毅力,才压下心底情绪,恢复冷若冰山的模样: · “事急从权,本道也不与你计较,嗯……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说罢扭头就跑去了步月华跟前,单手负后也不知道在看啥。 · 令狐青墨都已经气蒙了,等到师父离开,才咬牙切齿,用手猛拧了这色胚后腰。 · 但‘有点正经丸’,终究不是正的发邪,药效没那么强。 · 谢尽欢只感觉体内气血如潮水般躁动,在清醒与尽欢之间挣扎,本想道歉哄哄,结果低头就啵了墨墨一口,把墨墨吓得连忙躲到了师父旁边。 · 而他则鬼使神差走了过去,把一大一小吓得连忙腾挪躲避,和昏君追爱妃似得。 · 不过如此奇葩场景,尚未持续多久,谢尽欢就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在等破开禁制,白戌在等什么! · 夜红殇认真处理步青崖的体魄情况,还睁开一只眼睛,偷看三人的打打闹闹。 · 但半途之时,夜红殇又眉头一皱,转眼望向了西北仔细感知,蹙眉道: · “京城好像出事儿了。” · “啊?!” · —— · 半个时辰前。 · 南宫烨离开八方通明塔后不久,一只黑鹰就掠过长空,来到了皇城上方。 · 陆无真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,站在大殿屋脊之上,见状招了招手,煤球就当空飘落,将手中纸条丢下,而后蹲在屋脊镇邪的瑞兽之上摇头晃脑: · “咕叽咕叽~” · 陆无真对于这只灵气逼人的小鹰,还是颇为照顾,取出一粒饱含灵韵的辟谷丹递了过去。 · 结果不曾想这黑鹰非常灵性,可能是觉得礼物太贵重,满眼震惊以示感谢后,就头也不回拂翅而去。 · “呵,还挺有礼貌。” · 陆无真摇头一笑后,便展开卷起来的纸张,查看其中内容。 · 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。 · 呼~ · 只是眨眼之间,陆无真出现在了寝殿之外,面沉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: · “通报圣上,有要事禀报。” · 曹佛儿双手拢袖站在殿门外昏昏欲睡,闻声睁开眼帘,见陆无真直接是命令口气,也没再说圣上已经就寝的废话,抬手推开了殿门。 · 而赵枭听到谢尽欢的话,这两天哪里睡得着,几乎是外面有动静,就翻身从龙床起身: · “陆道长有何要事?” · 陆无真快步进入寝殿,把手中纸条递给皇帝: · “谢尽欢查清楚了,目前尚未声张,圣上看看。” · 赵枭接过纸张,只是扫了一眼,神色就化为了震惊: · “这……怪不得尽欢如此谨小慎微……魏无异在京城有哪些人?” · “和其关系密切的修士,不下两百人,但威胁最大的只有他一个。” · “陆掌教可有把握?” · “有。” · 陆无真回应没有任何迟疑,不过还是凝重道: · “但不能在城内动手,否则百姓死伤必然惨重,无心和尚在场也难以避免。得在事发前,找正当理由把魏无异调出京城,我在路上动手。 · “不过魏寅招供,说圣上身边一名内应官居要职,以前是丹王府门客。我一走,圣上安危恐怕难以保障……” · 赵枭双手负后,略微思量: · “范黎培养前太子二十年,结果太子被妖人所害,所有投入全部竹篮打水,如今也没什么权势,不可能和冥神教有牵连。朕可以让范黎、吴诤、曹佛儿等人庇护,还有……” · 话没说完,陆无真就抬起了手。 · 赵枭顿住话语,站在殿门处的曹佛儿,也抬起了脸颊,望向了皇城东侧。 · 呛啷—— · 轰! · 下一瞬,皇城东侧涌现惊世刀芒,几乎照亮半个东城。 · 紧接着便是大地崩裂的骇人巨响,连远在皇城深处的蓬莱殿都轻微震荡。 · 轰隆隆—— · 赵枭惊的一抖,陆无真则已经闪身殿外,结果却见高达八层,满城可见的八方通明塔,直接缺失了一角,切口平滑,宛若被神人一刀斩断。 · 而不过转瞬之后,就有人影从建筑群内腾空而起,手里握着一把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宝刀,如同黑色流星般往远空飞遁。 · “糟了,向王令!” · 曹佛儿瞧见曾经用来对付尸祖的武道神兵,竟然被魏无异强取,脸色不由骤变。 · 陆无真也是勃然大怒,猜测魏无异应该是察觉到危机,直接狗急跳墙了。 · 他正想着怎么在城内处理魏无异,对方主动往城外跑,倒是正合他意,当即御空追击,不过还是没忘记提醒: · “速速将圣上送去玄武殿休养,切记严防死守,等本道回来。” · 赵枭虽然担心斩邪神兵落入妖道手中,但更担心陆无真出现闪失,叮嘱道: · “陆道长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,兵器没了可以再造,人没了可没处找补。” · 话音未落,一道雷霆就划过夜空,消失在了天际尽头。 · 而原本风平浪静的京城,此时才反应过来,大街小巷直接化为了沸水,无数人影跃上屋顶朝钦天监方向查看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 · 逍遥洞则是一如既往的抱头鼠窜,犹如被捅了的跳蚤窝,步寒英边跑边回头: · “发生什么事啦?” · “好像是尸祖出关了!” · “啊?尸祖埋钦天监下面?” · “不然呢?” · 长公主府内,正在独自喝闷酒的赵翎,也飞身跃上房舍,但等她出来时,天上就已经没了人影踪迹,眼神不由疑惑。 · 而侯大管家刚才在花园放风,倒是看见了大概,此刻忠心耿耿护在长公主身侧,捏着上巴的八字胡琢磨: · “这八方通明塔缺一个角,是变成七个角,还是九个角?” · “哈?” · 而国子监内,数位被惊动的儒生,朝着皇城驰援,范黎望向城外方向: · “刚谁在钦天监捣乱?” · 吴诤则是提着佩剑,举目搜索城池上空,最后锁定了宫城上方的一尊身影,眼神惊叹: · “月圆之夜、皇城之巅,这气势、这胆识、这刀意,莫不是魏无异破六境了?” · 范黎如临大敌,顺着目光仔细搜寻半天,最后怒目: · “那是房顶上的屋头狮,眼瞎就别乱报军情!” · “是吗?” · “别找了,先去皇城护驾……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第289章 图穷匕见 · 玄武殿为前朝打造的安全之所,位于宫城后方,距离地表三十丈,为皇帝御用的庇护所,用在京城遇袭时等待各地勤王。 · 宵禁鼓在城中响起,无数禁军在皇城外严防死守,亦有仙官和赤麟卫在城中各处巡视,抵防可能出现的意外。 · 赵枭则在曹佛儿保护下快步进入地宫暗道,沿途询问: · “可通知了无心禅师?” · “已经让人千里加急送信,不过无心禅师当前在凉州,短时间没法收到消息,不过穆云令、李敕墨等,能察觉到京城变数……” · “他们不是魏无异对手,只有无心禅师回来和陆道长联手,才有把握无伤降住魏无异……” · 后方随行之人众多,姬世清、铁凤章、皇甫奇等老部下皆护卫在侧,范黎等人也在急急商议着对策。 · 而就在抵达殿门之时,后方再度传来动静,众人回头看去,却见徐彤带着太子赵德急匆匆赶来。 · 赵德穿着身大红袍子,腰间还插着折扇,脸上带着三分酒意,不出意外是刚从酒池肉林中逮回来的,见面就讪讪笑道: · “父皇息怒,魏无异叛逃也算好事,他主动让位,谢兄不就成了大乾武道第一人……” · 因为魏无异已经外逃,事态算不上非常严重,赵枭到玄武殿来,只是走个应对突发事件的流程,并未三更半夜惊扰皇后公主太子。 · 此刻瞧见这蠢儿子跑来了,不由回头怒目: · “谢尽欢想成为武道第一人,需要魏无异主动让位?徐先生,你带他过来做什么?” · 徐彤快步上前:“储君安危乃国之大事,我单独在旁庇护,可能出纰漏,来此暂避,更为稳妥。” · 赵德则是颇会揣摩圣意: · “我也觉得太兴师动众,父皇,要不您在此稍作歇息,我和徐先生去长……去内城巡视……” · 徐彤神色无奈:“京城生变,稍有不慎便可能动摇社稷,太子这种时候,还是要收了玩性。” · 赵枭不想在这傻儿子身上多费口舌,转身走向地宫: · “来都来了,让他进来吧。” · 曹佛儿等人则在殿外守候,徐彤也在门外停步,吩咐道: · “铁大人,你带队去城内维持秩序,切勿再让妖道乘虚而入,我和范先生在此看护圣上。” · 铁凤章见此自不多言,拱手行礼过后,带队退出过道。 · 范黎对此也没说什么,和徐彤、皇甫奇等人一起站在殿外,曹佛儿则关上厚重殿门。 · 不过赵枭进入殿内歇息,让亲家二叔和范黎这俩大儒站在门口,显然不够礼贤下士尊重长者,为此也招呼道: · “徐先生,范先生,你们都进来吧。刚好陪朕考校下太子近日功课。” · “啊?” · 赵德脸色一白:“父皇,这怕是不合规矩,咱们父子聊聊就行了,万一外面有细作,这可就成了关门打狗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赵枭被这话气得当场就开始解腰带: · “胡说八道,你说范先生是细作,还是徐先生是细作?还有关起门打什么?” · “儿臣知错,我是细作!是瓮中捉鳖……” · “你这混账……” · “啊——!” · 徐彤瞧见太子殿下被抽成陀螺,连忙上前拉架。 · 范黎虽然快被这太子爷折磨疯了,但还是走进说和,皇甫奇以前在王府担任世子老师,此时进入殿内。 · 曹佛儿本来也该守在殿外,不打扰皇帝休息,不过里面乱哄哄一片,出于御前侍卫的职责,他还是进入殿中,才关上了厚重殿门。 · 哗啦啦…… · 嘭—— · 玄武殿主体结构为金刚岩,并附带冰魄丝夹层并内置法阵,可以抵御任何玄门咒术,暴力破拆也得相当长时间,只要门关死,也只有手持金刚杵的无心和尚能转瞬打进来。 · 因为是临时庇护所,宫殿内部并没有什么舒适配置,只存放了些丹药、伤药等应急物资,以及床榻等物,不过为防皇帝在这里坐牢无聊,还是准备了些书籍、棋具等等。 · 赵德此时被一顿抽,几乎是在殿内上蹿下跳,求饶道: · “父皇,给个面子,这么多先生看着……” · “你还要面子?从小到大朕给你请了这么多名师,结果你这不成器的……” · “那父皇应该打皇甫先生,从小是他教我读书识字,徒不教师之过……” · “太子说的是,是卑职教导不周……” · “?” · 赵德正四处躲闪,发现皇甫奇连连认错,不由一愣: · “皇甫先生,你今天说话怎么缩头缩脑的?文人风骨呢?” · “……” · 皇甫奇眨了眨眼睛,表情有点尴尬。 · 赵枭和手下门客常年相处,又以平易近人著称,对诸人性格自然了解,听到蠢儿子的话,也发现皇甫先生今天反应不太对劲,收起怒容平和询问: · “皇甫先生可是有心事?” · 大殿内沉默下来。 · 曹佛儿暗暗蹙眉,不动声色走到近前,目光放在皇甫奇身上,正欲隔开众人插话,但也在此时,心头忽然涌现毛骨悚然之感,迅速抬手。 · 噗—— · 电石火花之间,殿内传出一声闷响! · 范黎余光发现徐彤忽然抬起右手,攥着一根金锥直击曹佛儿后颈,脸色骤变,袖中滑出了一把软剑。 · 但徐彤是江州徐氏的首脑,儒家三巨头之一,按照儒家文武兼修的风格,武艺就低不了,同出徐家旁系的徐观复,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,只不过平日里从不外露。 · 而范黎虽然是叶圣大弟子,但只继承了‘书’,整天忙着写《魏无异艳史》,连超品都没入,年纪也太大,尚未抬手就被近在咫尺的徐彤扣住了脖颈。 · 嘭~ · 几乎是一瞬之间,范黎手中剑便脱落,而曹佛儿被金锥钉入大椎穴,浑身金光涌动,直接化为金身塑像,却难以动弹半分,只在眼底显出一抹挣扎。 · 忽如其来的变故,让赵枭目光错愕。 · 赵德也吓了一跳,毫不犹豫扑向棋榻旁边的一尊龙头灯盏。 · 但伸出的手尚未触及,就见三尺青锋停在了脖子之前。 · 飒~ · 赵德身形顿时僵住,眨了眨眼睛: · “呃……二姥爷武艺这么高呀?这是范先生和曹佛儿有问题,还是您有问题?” · 徐彤左手扣住范黎脖颈,右手则握住了掉落的三尺软剑: · “是我有问题。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赵德目光瞄向脖子上的佩剑: · “咱们好歹一家人,不至于下死手吧?常言虎毒不食子……” · “不至于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赵德如释重负,自己从剑锋旁缩开,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: · “父皇别怕,有事咱们商量着来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……” · 赵枭眼角微微跳动,心头已经怒火冲天,但听到蠢儿子的劝说,又冷静了几分,扫视几人: · “朕知道门客中有内鬼,方才也怀疑过皇甫奇,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误入了歧途。徐家千年世家,祖上还出过圣人,你如今也是朕心腹近臣,地位与宰相无异,为何犯这糊涂?” · 皇甫奇在丹王府待了近二十年,此刻脸色煞白满心紧张,催促道: · “先生,快动手,这不敢耽搁,陆无真若是回来,咱们就插翅难逃了。” · 徐彤倒是神色平静,把剑收起来,坦诚回应: · “家兄才是徐氏嫡长子,我学识天赋胜于家兄,却不得不低头屈膝,若不误入歧途,也没今天的地位。” · 赵枭眉头一皱:“徐家前任家主,是被你所杀?!你与妖道为伍,就算得了这家主之位又能如何?今天过后,你无论杀不杀朕,都是万劫不复……” · 徐彤略微抬手打断话语: · “起初我想为家国效力,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求得长生,这二十年来,无论是何家,还是我,都没想过谋划先帝和圣上,甚至费尽心思,在稳固你们兄弟二人的皇位。 · “但谢尽欢太棘手,先挖出了何氏,前些天在西戎遇到了魏继礼,还发现了我当年对太子做手脚的蛛丝马迹。 · “魏继礼说没被谢尽欢认出来,但以谢尽欢往日履历来看,十有八九是看破不说破;谢尽欢想查出我对太子做手脚,也只是时间问题。只要暴露,我必死无疑,为此只能提前做最坏打算。 · “圣上只要如实交代所知之事,我不会伤害你们父子,毕竟咱们确实是亲戚,而且让圣上和赵德掌控南朝,总好过换个心思难测铁腕手段的强人上位……” · 赵德目光凝重旁听,此刻微微颔首: · “有道理。赵氏皇子皇孙之中,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废物的了,你把父皇一杀,我肯定当不了皇帝,所以父皇你有什么就说吧,咱们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 · 赵枭则冷声回应:“原则上来讲,朕应该宁死不屈,但朕上位后事事与你商议,朕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,你还想问什么?” · “圣上确实刚上位,但很信任陆无真,先帝临终前,还曾私下召见你和陆无真,可能知道些东西。” · 扑通~ · 徐彤把几乎窒息的范黎放在椅子上: · “范先生是叶圣大弟子,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今天才把范先生请来当面问问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范黎年纪太大,禁不起折腾,脸色已经苍白,不过面对这话,还是嗤笑了下: · “你们也真是走投无路了,竟然想出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手段。你们想要的消息,整个大乾只有陆无真知道,但陆无真所知也不一定是真的。” · 赵枭也是面露讥讽: · “皇兄召见确实对我说了话,但说的不是尸祖陵,而是皇帝也好、监正也罢,都不过是开国先贤给你们扔的饵,常言‘堵不如疏’,朝廷和正道不漏洞百出,你们怎么敢探头? · “你们不择手段吃的越多,死的就越快,我赵氏子孙几千人,你们哪怕用一个超品就能换一个皇帝,换到最后也是你们亡种灭教,大乾甚至不算伤筋动骨。 · “朕接下这苦差事,就没想过能活到寿终,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吧,朕登基不过月余,就耗掉了你们一堆猛将隐蛟,京城余孽也一扫而空,九泉之下见到皇兄,说起来还能吹嘘两句。” · 赵德此时也若有所思点头: · “是啊,你从父皇口中刺探消息,还不如直接问我,至少我扛不住拷打,还能给你们编一个,打的够狠,我能承认巫教之乱是我干的。问父皇这不是曹公公吃春药,白费功夫。” · ? · 赵枭和范黎眨了眨眼睛,可能是第一次觉得‘德式歇后语’挺顺耳…… · 第290章 学宫 · 徐彤只是在全体撤出京城前,尽可能弄到更多情报,但也并非病急乱投医。 · 面对三人的言语嘲讽,徐彤平和回应: · “栖霞真人闭关百年难以入世,玉念菩萨已经圆寂,而叶圣应当隐居在麒麟洞,没法轻易离开,特别是五方神赐出现前后,天地之力最躁动之时。 · “为此甲子前和如今这几年,尸祖陵只能由后人看护,三名掌教、皇帝、叶圣传人中,必然有人知道确切位置。 · “为防第一知情人出现意外,尸祖陵直接失守,还需要另一人能及时调遣人手回防,或者在栖霞真人没法出关的情况下通知叶圣,其就算不知道尸祖陵位置,也应该知道麒麟洞的位置。 · “目前可以确定魏无异和司空老祖什么都不知道,那无心和尚、陆无真、圣上、范先生,你们四人之中,至少有两人掌握着线索……” · 赵德听到这里,略微琢磨了下: · “要是尸祖陵就在麒麟洞,由叶圣一个人看着呢?” · 徐彤摇了摇头: · “镇妖陵是为了隔绝天地气机,以防所镇之物恢复;而麒麟洞是天地之力最盛之处,几乎无孔不入,所以两个地方没法放在一起,叶圣很难同时看护两地。 · “正如圣上所说,陆无真担任监正,处在风口浪尖,处处被妖道针对,即便道心如铁,百年下来也没法完全避免泄密的可能,所以很可能只是给我们的饵。 · “那剩下的人中,就只有无心和尚、皇帝、叶圣嫡传,三人中有两人,分别掌握着一个绝密消息。” · 徐彤说到这里,看向范黎和赵枭: · “现在假定,无心和尚掌握着一个秘密,那圣上和范老,必然还剩一人,知道尸祖陵或麒麟洞的位置,我觉得范老知道的可能性最大,但也不排除无心和尚和圣上通过气。 · “事已至此,还望两位能及时透露,我和两位也是故交亲朋,不想两位失了体面,特别是圣上。” · 范黎听到这番分析,摇头一笑: · “你这都是瞎琢磨,叶圣就算不能出山,那也没死,这些年足够教个徒弟出来传承衣钵。比如谢尽欢,你没发现他字和功夫,都和叶圣大同小异?让他握着秘密,不比让我们这些人握着保险?” · “谢尽欢才十九,就算是如此,往前几十年也不可能没其他人代行看护之责。退一万步,就算两位真不知道,我们也锁定了谁必然知道,往后要好处理许多。” · 徐彤说到这里,抬起三尺剑,指向赵枭: · “我不想用非常手段,望圣上……” · 啪—— · 话音未落,殿内猝然传出一声金石崩裂的爆响! · 皇甫奇本来还在观察范黎的反应,余光却发现旁边缩头缩脑的赵德,忽然面容狰狞如凶神,右手抄起几十斤重的玉质棋台,整个人似乎瞬间焕发出了千钧之力,直接削在了徐彤脑门上! · 玉质棋台当空粉碎,碎玉飞溅向地宫各处。 · 噼里啪啦…… · 而赵德随之抡起拳头扑出,但可惜,身形在半途就戛然而止。 · 嘭~ · 徐彤单手扣住赵德咽喉,用持剑之手擦了擦额头,发现殷红血迹,眼神有点匪夷所思: · “动如雷霆、力逾九象,还看不出任何非人异象,无愧我当年千辛万苦给你寻找血脉。你是刚醒,还是一直在装不知道?” · 赵枭发现蠢儿子起手就展现出‘大乾棋圣’的功底,也愣了一下,继而抓住胳膊怒声道: · “你松手!” · 赵德被掐住脖子,眼神震怒过后又化为茫然,等到脖子被松开,才怒声道: · “我这叫含恨而发!你要杀去杀范先生,我父皇知道啥你拿剑指他?你这种行为,就属于骚娘们逗老头躲莽夫,欺软怕硬,有种你去指谢尽欢……” · 语气又凶又怂,最后被赵枭拉回了身后。 · 徐彤听这谈吐,就知道醒不醒区别不大,此时取出手绢擦了擦额头血水: · “我这是敲山震虎,又不是杀鸡儆猴。既如此,我先问范先生,圣上如果知道线索,最好提前交代,也省的下属白白受苦。” · 话落,徐彤抬手扣住范黎额头。 · 范黎想要起身,却被控制住身形,继而就开始神魂震荡,落入千重幻境。 · 殿内随之掀起冲天阴煞,却又被厚重殿门隔绝…… · —— · 另一侧。 · 轰隆—— · 云穿激荡,在夜空之上拉出一线尾迹。 · 槐江之上的商船船夫,刚刚听到动静抬头,夜空便已经恢复清明,再难看到半点人影踪迹。 · 谢尽欢朝着洛京全速疾驰,体魄无限制催发,已经到了血气蒸腾的地步,连下方景物都化为虚幻。 · 方才在山野之中,鬼媳妇感知到皇帝遭受了危险,但鬼媳妇得借助步姐姐的体魄处理步青崖,他和冰坨子带着三个人往回跑速度很慢,为此只能是他先全速折返查看情况,留着冰坨子在旁看护。 · 神魂印记能被触发,说明皇帝遇上了非常危险的情况,不过按照阿飘说法并没有当场暴毙,所以京城具体是什么情况,他也不清楚,沿途也在暗暗推测: · 难不成陆无真和魏无异打起来,狗急跳墙杀进了皇宫? · 还是商连璧、杨化仙下了场…… · 因为没法带着阿飘,谢尽欢也不确定皇帝现在情况,当下只能全力提升速度。 · 随着抵达京兆府境内,槐江尽头出现城池余晖,谢尽欢见没有血煞冲天、烈火焚城的景象,稍微松了口气,全速来到京城上空扫视,却见城内已经宵禁,有很多差役在街头巡视,但并没有皇帝遇刺该有混乱景象,甚至还能看到几个仙官凑一起聊天。 · ? · 谢尽欢眼神略显疑惑,转而往皇宫飞驰,半途却见钦天监的八方通明塔,变成了九个角,而原本蹲着护国麒麟的广场,也破开了一个长条裂口。 · 裂口并非自然塌陷,十分规整,自天上看去就好似一条刀痕,宽两丈深数丈,显出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地宫。 · 数名仙官正在塔外行走,搬运着各种库藏秘宝,还有个身着宫裙的贵气女子,站在八方通塔的缺口内查看,里面是个尺寸巨大的白玉八卦台,已经黑屏,有工匠正在紧急抢修。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见此闪身附近,因为动静太大,把铁凤章等人吓得以为魏无异杀回来了,齐齐拔出刀兵惊恐抬头。 · 赵翎也惊了下,抬眼发现是谢尽欢飘在塔外,又化为惊喜: · “你回来了?刚才魏无异造反了,打坏了通明塔,抢走了向王令和传国秘典,陆掌教追去了,京城没大碍。” · 谢尽欢见房东太太没什么异色,悬着的心放下去不少,落在塔内左右打量: · “陆掌教追去哪儿了?” · 赵翎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八方通明塔坏了,现在谁都摸不准京兆府外的情况,只能让穆先生他们出去找,煤球都出去了。” · 谢尽欢听到这里,有点担心陆无真中埋伏,本来也想出去找找看,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询问: · “圣上在什么地方?” · 赵翎示意不远处的宫城: · “在玄武殿避险,身边有曹佛儿和几位先生陪着。” · “圣上刚才被魏无异刺杀过?” · “没有,魏无异抢了东西就跑,父皇还没看清人就……诶?” · 赵翎话未说完,就发现被拦腰抱起,和强抢民女似得往外飞驰,不由疑惑: · “怎么啦?” · 谢尽欢感觉事情不妙,皇帝又不是胆小如鼠,魏无异在钦天监抢东西跑路,怎么会吓得皇帝应激,直接触发神魂印记? · 如此作想间,谢尽欢搂着赵翎迅速进入宫城,可见后方一座宫殿外,站着数名赤麟卫亲兵,还有仙官在殿外巡视,殿门开着,内部是通往地下的台阶。 · 谢尽欢并未搭理试图拦路的仙官,径直闯入其中,顺着幽深地道来到了厚重殿门外,却见殿门封闭,听不到内部任何动静,捶打殿门,声音犹如敲在铁壁之上,内部也没任何回应。 · 赵翎身为皇族成员,受过如何避险的训练,知道玄武殿的门道,此时快步来到殿门侧面的宫灯转动几次,而后以气机催发其内阵法: · “父皇?” · 为防被贼人以咒法所伤,玄武殿构建有隔音法阵,但开启机关后殿内就能听到,如果没危险开启禁制予以回应,但两人稍作等待,内部没有任何动静。 · 谢尽欢见此心沉到了谷底,迅速拔出天罡锏尝试强拆。 · 轰轰—— · 但两锏凿下去,厚重殿门纹丝不动,防护力堪称惊人。 · 谢尽欢见此急急思索,又取出黄麟印,随着提气驾驭,麒麟口中便喷出炎炎真火,聚集成一线,往殿门喷吐。 · 呼呼…… · 炎炎真火是世间最纯粹的火焰,能熔炼仙器,面对厚重殿门依旧犹如刀入黄油,速度并不慢。 · 而铁凤章乃至几名仙官,此时也赶到了跟前,发现殿内没有任何反应,脸都白了,没法帮忙只能呼唤: · “徐先生?曹公公?” · “这怎么回事?” · “快想办法通知陆掌教……” · 呼呼…… · 谢尽欢没有理会身边聒噪,用黄麟印烧穿殿门后,又沿着缺口画出一道半弧,继而肩头直接撞在殿门之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殿门下方当即崩出一个半月缺口。 · 谢尽欢翻身而入,提起天罡锏环顾殿内,却见满地都是碎玉,墙壁旁的书架已经被移开,露出了用以紧急逃生的狭小通道。 · 曹佛儿浑身涌现金光站在原地,宛若金身塑像,脖颈上还插着根微微颤动金锥。 · 旁边的椅子上,国子监祭酒范黎双手下垂靠着椅背,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,眼神空洞,面对众人没有任何丝毫反应。 · 身着明黄龙袍的赵枭,则躺在旁边的棋榻上,脸色铁青,似乎是中了剧毒。 · “父皇?!” · 赵翎冲进殿内瞧见此景,可谓面无人色,迅速冲到跟前。 · 谢尽欢为防被毒性误伤,拉回赵翎小心用手指按住脖颈探查,可见身体并未受到严重创伤,但毒性却在逐渐往心脉蔓延,看起来是慢性毒素,但极为牢固,他都没法用气机剥离或阻塞,如果不尽快医治,必然伤及性命,连忙催促: · “快去叫太医。” · 姬世清作为丹王府的妖邪顾问,此时已经赶到近前,发现谢尽欢在检查圣上,就转头查看范黎: · “三尸化魇……这是鬼修的手法,以枉死之人怨念为引,让对手在幻境中经历千死千劫……” · 铁凤章等人听说过这邪门术法,其让人不停经历心底最惧怕的事物,直至身心崩溃,因为是鬼修独门手段,施展起来阴煞冲天,但气象显然被玄武殿隔绝了,而中招者即便身体无伤,意志被完全摧毁,人也基本疯疯傻傻了,很难再恢复。 · 虽然情况很严重,但皇帝命悬一线,太子也不见了踪迹,众人实在没时间管范黎和曹佛儿。 · 而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找人抢救之时,正想去查看曹佛儿的姬世清,忽然发现袖子被拽住,回头查看,却发现双目空洞的范黎,眼神竟然动了下,继而便气若游丝呢喃: · “学……学宫……学宫……” · “范先生?!” · 姬世清连忙回头查看,眼神满是不可思议,毕竟按照书上记载,被此妖咒直接摧毁意志,就没有能清醒过来的。 · 而谢尽欢虽然不明白此言意思,但范黎这种状态,还能拉住人吐出了这两个字,必然是靠极强信念在撑着最后一缕神识,而这说得显然也不会是小事情,当下迅速起身: · “去林家接紫苏过来,她应该能解毒,我马上去学宫看看。” · 说罢,就闪身消失在了殿内。 · 赵翎也意识学宫可能出了问题,催促道: · “快去,把所有太医都叫来,若有高人折返,让他们先去学宫驰援。” · “是……” · 第291章 他回来了! · 丹阳城。 · 时间已经到了黎明之前,城内还残存星星点点的灯火,而坐落于文成街尽头的学宫则黑压压一片。 · 京城出现巨变,穆云令已经赶过去查看情况,徐魂礼也被紧急调去修复八方通明塔,偌大建筑群间,只剩下住校早已就寝的学生。 · 高达三层的夫子庙,坐落于学宫正后方,里面供奉着儒家历代圣人,上悬匾额书‘浩气长存’四字,前方则是个白石广场,边缘有些花坛雕塑,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。 · 呼呼~ · 夜风拂过夫子庙前的白石地砖,数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了台阶之前。 · 徐彤手里提着佩剑,眺望匾额上叶圣手书的四个大字: · “找了这么多年,不曾想竟然藏在此地,尸祖屠戮苍生无数,用儒家诸圣来压,倒也合乎情理。” · 何天齐就站在身侧,眼神也带着几分讶异。 · 西戎事发后,他和魏继礼还抱有侥幸,但前面还有长公主他们被做手脚的事情,上面分析过后,觉得不能赌,直接按照‘魏无异已经暴露’来处理。 · 为此在谢尽欢往回赶的同时,他们就在抓紧时间断尾求存,并在走之前尽可能谋取更多利益。 · 其大概计划是——先支走无心和尚,让人牵制住谢尽欢,而后魏无异跳反外逃,引走陆无真;损坏八方通明塔,是为了让外地驰援而来的超品,必须去外州勘测情况。 · 这样京城内部空虚,徐彤拉着赵德去玄武殿,能进去就一起审讯,混不进去,徐彤也提前让他们藏在逃生密道内,届时他们在内部审讯,徐彤在外面找机会抓范黎,无论拿不拿得到消息,都立刻全体撤出大乾。 · 按照皇帝和范黎的情况,知道消息的可能性其实不高,但他们其实只是抱着侥幸试试,但不曾想徐彤还真从范黎口中,套出夫子庙下面有秘密。 · 为此他们迅速更改计划,让皇帝身中毒、范黎命悬一线,用以拖延进入玄武殿的人手,没心力来追捕他们下落,他们则迅速过来验证。 · 此时此刻真到了夫子庙,何天齐还有点疑虑,询问道: · “范黎说了尸祖陵在这下面?” · 皇甫奇摇了摇头: · “没有,只说夫子庙下面的东西,叶圣交代不能擅自窥探。” · 魏继礼觉得这完全是在赌命,想了想道: · “按照传说,中土麒麟就卧在丹洛平原下面,入口无人可知。如果这下面是麒麟洞,叶圣是在其中闭关,才让徒弟别打扰,咱们怎么办?” · 何天齐思索了下,摇头: · “麒麟洞入口怎么会放在夫子庙下面,这‘浩气长存’,明显是用来镇压尸祖。就算真赌错了,我们至少也确定了麒麟洞位置,叶圣不一定能动手。如今各地高人皆不在,八方通明塔坏了,京城发现异样也得忙着救人,挖镇妖陵不会有任何人阻拦,如此天赐良机若是错过,下次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。” · 赵德被魏继礼揪着衣领,眼底满是愤慨,但识时务者为俊杰,此时还是插话: · “既如此,你们就不该把我带着,京城发现我被绑走,肯定炸锅追来……” · 何天齐摇头回应: · “你对朝廷来说没那么重要。其次尸祖身躯已毁,被镇压的是魂魄,出来需要个容器,寻常人体魄可能承受不住,用你们这些精心打造的体魄更合适。” · “你们不是要让我当皇帝吗?我没了,你们到哪儿去找第二个草包执掌南朝?” · “只是暂时借用,不吞噬三魂七魄,你就只是睡一觉,完事把你丢岭南,你自己回来,” · “我走这么一遭,还有资格当太子?!” · “当不了也无所谓,反正我们没啥损失,就当给南朝添乱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赵德无话可说,微微颔首: · “那行,你们挖吧。我父皇都说了,你们能看到的全是饵,有机会不跑,非要来作死,大乾先辈连尸祖都给埋了,能算不到你们这些小九九……” · 魏继礼不清楚老爹能不能摆平陆无真,反正他现在是不想在大乾多待一刻钟了,眼见几人都准备尝试破土,当下率先进入夫子庙,双手扶住至圣先师的塑像基座。 · 徐彤作为儒家出身的人,此时面对儒教诸圣的注视,并未显出惭愧,抬手扶住雕像另一侧,两人同时发力。 · 轰轰~ · 高达两丈的塑像,往后方平移丈余。 · 何天齐等人迅速查看,却见地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。 · 青铜门历尽百年岁月依旧光亮如新,上面篆刻字迹以及道佛法咒,明显是封印之所。 · “真找到了!” · 皇甫奇只是扫了眼,就看出这是镇压妖邪的封印,眼神不由狂喜。 · 徐彤也没耽搁时间,抬手让众人先退出夫子庙,而后手持三尺青锋浑身聚气。 · 呼呼…… · 嗡嗡嗡~~ · 夫子庙内外骤然掀起罡风,剑身肉眼可见开始震颤。 · 随着气机不停聚集,甚至连夫子庙上的瓦片,都陆续崩开出现条条裂纹,一股骇人威压,也从夫子庙中扩散。 · 而当剑气凝聚到极致后: · 飒—— · 站在夫子庙外的几人,只见庙内剑光一闪,被移至后方的至圣先师塑像,便当中出现了一条细线。 · 而地面篆刻铭文的青铜门,也涌现出流光,继而便被聚为一线劈入下方,又在地底炸开的剑气反冲开来: · 嗙—— · 轰隆—— · 巨响声中,两扇青铜门直接当空飞起,撞碎了左右立着的塑像,滚滚烟尘从地底喷涌而出,一股阴寒扑面而来! · 徐彤手握三尺剑迅速后退,门外数人则都屏住了呼吸。 · 赵德也不动声色将魏继礼护至身前,提心吊胆打量,却发现青铜门破开后,内部并未冒出阴煞冲天的怪物,想想目光震撼: · “不愧是祸乱人间的尸祖,看看这气场、这扮相……” · !! · 何天齐心弦紧绷,闻言惊的一抖,迅速顺着赵德的目光寻觅: · “尸祖在什么地方?!” · 赵德微微摊手:“我哪儿知道?你们说尸祖在这,我还想问你们,尸祖呢?” · “?” · 魏继礼发现被耍了,气的抬手就想抽这小比崽子,但也在此时,一道脚步声忽然从地底传来: · 踏~ · 夫子庙外瞬间死寂! · 而丹阳学宫万千建筑,以及外面的庞大城池,也被轰然巨响惊动,陆续亮起灯火,转瞬间蔓延到整个城池。 · 从天空看去,就好似一只深渊巨兽被惊醒,在漆黑大地之上睁开了眼! · 何天齐等人脸色煞白,在脚步声压迫下,缓步往后退去。 · 毕竟尸祖没有身躯,压的只是魂魄,不可能发出脚步声。 · 地底能传来此类动静,只能是他们不小心,挖出了一尊在学宫下闭关百年的山巅老魔! · 丹阳学宫是叶圣母校,能在这地方闭关的是谁,不言而喻! · 作为和栖霞真人同时代的修行天骄,巫教之乱是群星璀璨,最后却是叶圣无可争议的坐在了正道第一人的位置,绝不是没有理由的。 · 踏、踏…… · 逐渐接近的脚步,就如同判死御令,在向他们这些作乱贼子宣告——你们的剑圣回来了! · 魏继礼只是听到脚步声,便已经瞬间丧胆,呆若木鸡立在原地。 · 皇甫奇则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,眼神惊恐后退,却连手脚都使不上半点力气。 · 而徐彤哪怕已经走到四境后期,面对无限逼近七境的双圣叶祠,心底也产生了一种蚍蜉望天的绝望感,心头不相信自己千般算计后,运气却这么差,竟然直接挖到了头奖。 · 但那道人影并未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驻足。 · 踏。 · 随着脚步声停顿,一道身影逐渐在滚滚沉烟中浮现。 · 人影宽大袍子微微飘舞,头发花白、年纪颇大,浑身透着股修行道浮沉半生却锋锐依旧的傲气,此时单手负后,站在一分为二的至圣先师塑像前,环顾外面如临大敌的众人,语调低沉: · “何方宵小打扰老夫清修?” · 赵德眼神狂喜,连忙小跑到夫子庙前,望向呆若木鸡的几人,微微摊手: · “哦豁,俩超品又报销了吧?父皇都提醒过你们了,非不信邪,还赌不赌了?来来来,本太子站着让你打……” · 皇甫奇肯定是不敢拦赵德,本来已经心如死灰,但仔细一看来人,又有点疑惑: · “这是叶圣?怎么长得和画上不太像,还穿着身道袍?” · ? · 何天齐和魏继礼,闻声稍微缓过气来,察觉到不对,蹙眉仔细打量。 · 徐彤也收起了脑中走马灯,谨慎观察夫子庙中似曾相识的老者: · “阁下是……吕炎?!” · “啊?!” · 魏继礼听到这名字,暗暗一个趔趄,眼神满是匪夷所思。 · 毕竟在这里挖出北周道门二把手吕炎,简直比挖出谢尽欢还离奇。 · 谢尽欢至少是神出鬼没、无处不在的南朝栋梁,吕炎一个北周失踪人口,和丹阳学宫八竿子打不着,他凭啥在这蹲着闭关? · 赵德听到出场大佬身份,也愣了下,左右看了看: · “难道这一切都在叶圣的算计之中?不愧是儒家最后一位圣人……” · 徐彤完全不信这话,但也确实没法理解,吕炎为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种绝不可能出现的地方,为此提剑询问: · “吕道长为何在此地?!” · 第292章 圈套? · 吕炎能出现在这里,说起来还比较曲折辛酸。 · 吕炎在雁京被打闷棍过后,因为占验派涉嫌勾结妖道,他直接被关了禁闭,起初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棺材里。 · 但没过几天,一个白毛老祖又把他放出来了,说什么——事情已经查清了,你没有叛离正道,但占验派勾结妖道祸乱朝野,你得将功赎罪巴拉巴拉…… · 吕炎寻思自己有啥罪呀?他就寻个机缘,被谢尽欢从南到北暴打……哦,菜是原罪! · 说话的人是栖霞老魔,道门位次比黄麟真人还高,为此吕炎还是认真接受了批评。 · 然后栖霞老魔就说占验派试图政变、杨化仙重新冒头、天下间暗流涌动、南朝恐怕也不安稳等等,让他在这面壁思过,谁来杀谁,打赢了回去当掌教,殉道算给占验派赎罪。 · 或许是怕他饿死,还给他丢了一袋子辟谷丹,吕炎一看数量,估摸够他吃十几年,当时都麻了! · 而且直接判十几年监禁也罢,服刑的地方更是恐怖,他睁眼就看到了一道十几丈高的大门,上面贴着儒释道三教法印,镇墓兽脚指头都比他脑袋大,就这阵仗,大门还滋滋往外冒黑烟,差点没把他吓死! · 吕炎知道自己是被栖霞老魔抓来当苦力了。 · 毕竟起初关他的镇妖陵,和夫子庙距离这么近,不是没道理的,只要有人破坏青铜门,紫徽山里那尊魔头当时就醒了。 · 虽然魔性大发无人制止,可能殃及无辜,但尸祖陵都被开盖了,也得承受些许牺牲,反正丹州不会活着飞出去一只苍蝇,昔日温暖的道友,都得变成冷冰冰的道行。 · 而如今栖霞老魔要去北冥湖帮北方平事儿,没法及时折返,对南朝又不怎么放心,见他闲着也是闲着,实力说的过去,还不要工钱,就丢这蹲苦窑了,这样南朝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有条恶犬汪汪两声。 · 吕炎显然也没能力拒绝这决议,只能老实巴交蹲着,就当闭关冲击五境了。 · 他本以为这场闭关少说得好多年,结果不曾想这才没几天,他刚找到点破境的感觉,洞府大门就被人踹了! · 吕炎向来暴脾气,刚才没直接动手,单纯是不清楚来的的是谁,怕出门就撞见商连璧、杨化仙,连个信号都送不出去。 · 此时发现不是某方仙登老魔,吕炎底气自然足了,道袍招展冷声道: · “占验派向来算无遗策,本道在此,自然是特地恭候你们这帮邪道宵小。” · 占验派确实会算卦,但能算到妖道会来夫子庙搞事,专门在这守株待兔,就有点太玄乎了。 · 徐彤完全不相信,但吕炎确实在这,也没法当看不见,此时只能把目光望向夫子庙内的地道: · “下面是尸祖陵?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吕炎嗤笑一声: · “你们倒是坦诚,就是没练脑子。连监正皇帝都不敢打探的正道禁地,叶圣能够告诉我一个北方道门二把手,还让我自由出入?本道配吗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徐彤等人觉得不配。 · 毕竟吕炎怎么看,都不可能和无心和尚、陆无真一样保险,瞒着监正,却让外国人来守如此禁地,这不胡闹吗? · 当然,他们也想不到,栖霞老魔把吕炎往这里一关,就没打算让其在平灭当代妖道之前重见天日,为此嘴严不严无所谓。 · 何天齐等人察觉到入了圈套,眼底都萌生退意。 · 而吕炎眼底则全是对功勋的渴望,毕竟‘单人覆灭试图挖尸祖陵的妖道团伙’,可是祖师堂单开一页的功绩,这要是让对面跑了,他余生怕是觉都睡不着。 · 彼此对视一眼后,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 · 夫子庙内外也在此刻寂静下来。 · 踏踏踏…… · 学宫外围传来奔行脚步,还有师长呼喊: · “怎么回事?” · “谁在那边捣乱?” · “……” · 庙前四人,见此同时起身,朝着外围全速狂遁。 · 但也在同一时刻: · “起!” · 吕炎双手掐诀拍向地面,夫子庙前霎时间掀起滔天热浪,周遭长青草木瞬间焦黄,而后: · 轰轰轰…… · 高达十余丈的金红火墙,从广场边缘升腾而起,霎时间照亮了大片夜空,且接连不断,第一面、第二面…… · 不过刹那之间,八面火墙就封死了整个夫子庙,把整片白石广场化为了八角笼,附近白石地砖,都在炎炎真火炙烤下迅速崩解。 · 啪啪啪…… · 徐彤当即顿住身形,而抱头鼠窜的皇甫奇,飞身狂袭未曾反应过来,直接撞在了赤炎翻腾的火墙之上。 · 呼~ · 躯体虽然洞穿而过,但摔在墙外地面之上,整个人衣袍皮肉,已经化为焦黑之色。 · 而无形阴物,则被隔绝在了火墙之内,往夫子庙上空窜去,却依旧撞击到了火焰,霎时间闪烁出虚影轮廓,凄厉惨嚎直接传递到了所有人脑海深处: · “啊——!!” · 赵德身着红袍站在夫子庙前,察觉让人窒息的火焰扑面而来,脸都吓白了,随之发现地面也烫脚,变成了来回蹦跶: · “仙师且慢,我大乾太子……” · “滚!” · “哦……” · 而徐彤等人认识到了‘最强火法术士’的实力,此刻也没再头铁强冲,齐齐转身杀向在夫子庙前做法的吕炎! · 徐彤手持三尺青锋剑眨眼即至,青色剑气宛若破空青蛟,瞬间在广场上撕开一条两丈宽的凹槽;魏继礼则抽刀从侧面迂回。 · 飒—— · 吕炎手掐万里神行咒,拖拽金红流光刹那闪到广场另一侧,面对魏继礼截击强袭,周身冒出笼罩周身三丈的离火护身罩,继而道袍鼓涌: · “锵——” · 赤凤虚影从体内冲出,火环冲击掀翻周遭地砖。 · 魏继礼整个人连同裹挟刀风,都被反冲之力崩了出去,落地时衣袍焦黑,头发甚至还挂着火苗,眼神不由惊愕: · “怪不得徐观复失手……” · 徐彤持剑狂袭,道道剑气撕裂大地,眼神并不急迫: · “他没有敕火令傍身,只能迂回死守,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,速战速决。” · 轰轰轰—— · 道门出手惊天动地,续航就必然长不了,这也是道门致命短板。 · 吕炎见徐彤实力强横,缺少趁手法器很难以一敌二,便直接化为飞火流星,在八门焚阵内无规则乱窜,半途一颗金红火球往天穹之上激射。 · 嗖~ · 轰隆—— · 火球在天幕之上炸开,刹那推开周遭残云,亮起的金红火光,把丹阳城乃至附近的紫徽山都照为白昼! · 赶来查看的衙役修士,不少直接被晃瞎双眼惊慌退却: · “啊——” · 如此规模的闪光弹,不说超品修士或感知阵法,哪怕是百里开外的寻常人,都能瞧见西北方的天空闪了一下。 · 徐彤显然明白用意,淡然回应: · “好手段,可惜京城那边群龙无首,根本没人会……” · 话未说完,就戛然而止。 · 魏继礼等人余光望向京城方向,却见火光尚未逝去,一条黑线就裹挟雷霆之威,朝着这个方向射来。 · 飒—— · 如此快的反应速度,不光是他们,连正在规避的吕炎,都眼神惊愕,暗道: · 南朝道友支援这么快的吗? · 和这一比,北方那都是些啥臭鱼烂虾…… · 还是打高端局安逸…… · 轰隆—— · 不过眨眼之间,黑线已经冲入火焰余晖,顺带传来一声雷霆怒喝: · “吕炎老……老前辈,我来助你!” · 飒—— · 天幕随之出现青白雷光,往夫子庙前激射! · 吕炎听到这熟悉嗓音,惊喜瞬间化为怒从心起,也明白对方想吼‘吕炎老儿’,发现局势不对才改口,但此刻也没空说废话。 · 轰隆—— · 通体碧青的正伦剑,拖拽青白雷光当空直坠,火墙随之出现缺口让其穿过,钉在了满天乱窜的鬼影之上。 · 鬼修本无实体,但被正伦剑刺中,却又切切实实穿胸而过,虚影在雷光下剧烈闪烁,直接被钉在了夫子庙屋脊之上: · “啊——“ · 刺啦啦…… · 一袭白袍接踵而至,落在了夫子庙上方,骇人威压也扩散在了八门焚阵角角落落,目光望向了场中五人…… · 第293章 我道门自有谋划 · 发现谢尽欢抵达,吕炎可谓是‘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’,闪身回到夫子庙前,怒声道: · “把敕火令还给本道!” · 谢尽欢刚还以为吕炎造反,此刻发现对方在阻截妖道,说话肯定不好太冲: · “已经上交给郭太后,没在我身上。” · “那你让本道怎么对付这些人?” · “交给我即可,吕老先拿着此物自保。” · 话语落,谢尽欢便拔出正伦剑,双手持械落在了至圣先师塑像前方,望向了已经停步的徐彤。 · 吕炎接过谢尽欢丢来的法器,发现是个一品黄麟印,眼神有点嫌弃。 · 但有总比没有强,当下还是摆出了手托黄麟印的强者站姿,守在大门之前,半点没帮忙意思。 · 徐彤三人立在广场之上,眼神明显有点疑惑: · “你怎么会赶过来?”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懒得和这帮孙子啰嗦,手持双兵左雷右火,在广场上拖拽出两条尾迹,刹那闪身近前,裹挟炎炎真火的天罡锏,轰击徐彤中门,正伦剑则扫向魏继礼。 · 飒飒—— · 因为兵器附魔,如此出手不再是单纯的罡风侵袭,反而带出来沾之即伤的雷火溅射,远看去就好似手持雷火长鞭横扫八荒,实力不济的何天齐,几乎只是被裹挟雷网的气劲余波扫中,整个人都肢体麻痹一个踉跄。 · 轰轰…… · 吕炎手托黄麟印,气态好似视察宗门晚辈大比的老祖,但眼神颇为惊奇,毕竟谢尽欢攀升速度太离奇了,而且这是武道招式,却又融合的雷火神通,看起来颇有种一气化三清的意味,他都搞不明白怎么用出来的。 · 而面对此种攻势,徐彤尚能招架几合,余下两人基本上挨着就死,还没步入超品的何天齐没死在第一波,都得益于抱头鼠窜的赵德吼了句: · “这孙子是何天齐,抓活的!” · 朝廷至今没查清换魂主刀人是不是司空老祖,谢尽欢见此没有再管连连避让的何天齐,在一锏轰开徐彤过后,整个人毫无征兆横移,当空化为了裹挟雷火的螺旋龙卷! · 轰隆—— · 魏继礼在西戎都不是谢尽欢对手,而如今更是云泥之别,面对猝然撞到近前的身影,护体罡气在胸前凝结如实体,右手单刀也裹挟炽热刀芒,舍命劈向谢尽欢脖颈。 · 飒—— · 但可惜,这一刀被天罡锏轻易截停,继而裹挟雷光的正伦剑,就在寸尺距离爆发出雷龙撞柱般的骇人威势,直接正面洞穿魏无异的成名作‘龙息无相’,刺入胸腔皮肉。 · 噗—— · 魏继礼在烈焰与雷光熏陶下,甚至看不清谢尽欢身形,察觉心脉遭受重创,几乎本能舍命一刀想要以死换死。 · 但身前之人却好似夏夜狂风,自身前一扫又转瞬而逝,只在滔天火光中带出了飞溅的一线血珠! · 魏继礼本能往前追出两步,身形就是一个踉跄杵刀跪地,用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心门,想要再度提气,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: · “噗……” · 而谢尽欢一剑断其心脉,根本就没有回头查看战果,在徐彤折身之时已经压身对冲,双刃交错如雷池火雨: · 轰轰轰—— · 叮叮叮…… · 徐彤单剑截击,把身前防的滴水不漏,身形却被龙蟒般的气劲撞的不停后移,直至推到了遮天蔽日的金红火墙之前! · 眼见没有任何抽身余地,徐彤暗暗咬牙,也是拿出了江州徐氏家主该有的底蕴,浑身气势骤然一变,身为鬼修却又爆发出些许浩然正气,右手剑往前横斩,带起的千重剑影,宛若青色海潮滚过夫子庙前白石大地: · 轰隆隆—— · 谢尽欢起初是以‘游龙盘山’阻隔剑气,但被剑气洪流冲刷,猛然发现浑身气血出现阻塞之感,原本近乎沸腾的血气与狂热,竟然被压制,以至于连攻防之势都出现了瑕疵。 · 吕炎瞧见此景,瞳孔微微一缩,讶然道: · “徐圣七绝之风穆含章,好剑法!可惜误入了歧途。” · 轰隆—— · 话音未落,徐彤已经趁势前压,手握三尺青锋,宛若仙人持笔点龙睛,大袖招展透出冲天豪气,一剑出,青色剑气如洪流,击在了谢尽欢周身的雷火游龙之上。 · 轰隆—— · 环绕周身的游龙,在剑气侵袭下半边直接崩碎,以至于谢尽欢改为双刃交错阻隔! · “兰阶破萼!” · 吕炎抚须颔首,眼神惊叹。 · 而徐彤剑势如潮水,根本没有给谢尽欢任何喘息余地,直刺过后大袖挥舞,一剑带起了罡风如流云飞雪,身形却如同雪里孤标。 · 第三剑出手,已经压到谢尽欢身前,剑锋距离咽喉仅三尺! · 谢尽欢以天罡锏格架,左手正伦剑如白蛇吐信点腋下,刺来的三尺剑,却骤然发出一声: · 叮—— · 声音犹如碎玉断弦,无乱神惑心之效,却有穿林裂石之威! · 谢尽欢近在咫尺,以罡气防护全身,却发现五脏六腑剧震,连脑花都差点被当场震散,当即收剑后拉。 · “雪峙孤标、松壑鸣弦!” · 吕炎本来在看戏,但感觉谢尽欢真要遭,本着道义,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,不过马上又停了下来! · 徐彤持剑强袭,祖传七式剑学连出四式,都没击溃谢尽欢,胸中一气也逼近强弩之末! · 不过眼见谢尽欢退无可退,还是咬牙如影随形,手中三尺剑宛若裹挟风雷,往前直刺,瞬间带偏了漫天烟火与地面碎石,宛若把整片天地都化为了流云,往身前三尺倾泻! · 轰隆—— · 谢尽欢面对剑肃山河的恐怖压迫力,狂热双瞳彻底化为静水寒潭,后退身形骤停在夫子庙台阶前,身形宛若横岗盘龙! · 青锋剑裹挟摧城剑气直至心门,却被罡气强停在体表半寸之外,而后又如同青江水脉,沿着体表流淌,往左手碧青长剑汇聚。 · 飒飒飒…… · 剑气余波冲刷之下,夫子庙台基廊柱,出现千百条剑痕,连大殿青瓦房梁,都在顷刻间崩解,以至于三层夫子庙,半边直接被削为裸露骨架。 · 而处于剑潮中心的一袭白袍,却如同不动磐石,只是盯着全力推送剑身的人影,待到剑势递进强弩之末之时: · 飒—— · 嗡鸣长剑前刺,漫天火光流云随之反向回退! · 身处三尺之外的徐彤,能把谢尽欢压到夫子庙台基之前,已经是家学尽出全力以赴! · 面对毫无征兆的剑潮反扑,整个人当即往后翻倒,浑身衣袍在剑气璀璨下瞬间化为碎屑,皮肉之上随之出现千百条血痕! · 飒飒飒…… · 徐彤被剑气裹挟,如同当空被万剑凌迟,身形眨眼贯穿至广场尽头,硬生生冲碎了一扇火墙以及后方学舍。 · 嘭…… · 哗啦啦…… · 而扩散的剑气余波,随之满天烟火与飞尘,剑气过后夜空清明如镜,宛若仙人一剑裁开了漫天流云! · “好一招霜刃云裁!” · 啪、啪、啪…… · 吕炎抬手轻拍,眼底全是后生可畏的惊叹: · “徐圣七绝出其五,不愧是千年徐氏当代家主,只可惜缺了一口浩然正气,不然谢小儿今天不死也残。” · 谢尽欢身体下压、手持双兵前指,大开大合的架子稳如磐石,确定徐彤没了反手之力,才站直身形: · “残不至于,不过肯定遍体鳞伤,这剑法确实霸道。” · “徐家圣人毕生所学融为七剑,岂能差了,可惜只学其形没练其意。” · “咳咳……” · 徐彤撞过火墙,浑身已经化为了焦黑之色,周身气脉也在自己的最强剑招之下,几乎被剑气斩为千段。 · 此刻徐彤杵着剑颤颤巍巍站起,焦黑脸庞上只有双眼能辨认,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理解: · “你这是什么招式?” · 飒—— · 谢尽欢左手掷出,正伦剑如同飞梭般钉在试图逃遁的何天齐背后,把其钉在了徐彤附近的墙壁上。右手天罡锏则收回腰间: · “惕龙无咎,刚才其实还留手了,不然你得被自己的剑当空凌迟。” · 徐彤没有再言语。 · 魏继礼则跪在两人之间的广场上,大口咳出鲜血试图起身,但却无能为力。 · 吕炎发现一个都没死,如同长辈般教导: · “妖道就得当场打死,留什么活口?万一鬼修金蝉脱壳……” · 话未说完,颤颤巍巍的徐彤,就猝然没了动静,身形往前倒去。 · 扑通~ · 修士步入超品后,锁定鬼修阴魂逃离方向不算难,谢尽欢见此当即闪身追击。 · 吕炎同时手掐万里神行咒,带起一条赤色火狐,几乎眨眼横穿丹阳城,追到了槐江沿岸,目光锁定了从林中跃起的一只飞鸟,继而掌心喷涌赤红烈焰,瞬间将其裹覆。 · “叽叽——” · 飞鸟剧烈挣扎,身躯刹那化为灰烬,呈现出在炎炎真火中剧烈挣扎的虚影。 · “来了还想跑?真当我占验派道人如那粗鄙武夫,连鬼修都不知道如何对付?” · 吕炎双手驾驭炎炎真火,当场火化鬼修强横魂魄,半途却发现夫子庙方向,再度出现冲天血煞! · ?? · 吕炎莫名其妙,以为又有妖道强人杀来,全力催发炎炎真火,迅速让试图挣脱的徐彤灰飞烟灭,再度折返回学宫之内。 · 结果却见徐彤留下的躯壳,直接被炎炎真火化为齑粉,魏继礼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。 · 谢尽欢则把何天齐摁在了碎裂砖石之间,冷声道: · “还想跑?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 · 吕炎扫视周边,发现除开那红袍子杂鱼,没有什么妖道踪迹,茫然道: · “你拿正伦剑钉着,他还能挣脱?” · 那肯定不行…… · 谢尽欢单纯是找个机会血祭血神,毕竟吕炎在场不好下手,没弄死魏继礼,是因为和魏鹭有点交情,不想沾这点因果,此时打晕何天齐封死气脉,起身道: · “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刚才拔剑追鬼修,被他挣脱了。” · 赵德站的老远,眼神怪异: · “是啊,反正又没跑掉,别计较这么多细节。” · “老夫不去追魂,你们看他跑不跑的掉?” · 吕炎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,但除了谢尽欢忽然办事有点糙,也挑不出哪里有毛病,为此转而扫视周遭: · “外面怎么回事?穆云令陆无真死哪儿去了?” · “魏无异和徐氏勾结在京城捣乱,陆掌教追去了,当前情况尚未可知。吕老为什么在这里?” · “我道门自有一番谋划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觉得应该是白毛仙子安排的,也没再多说,收起正伦剑,往夫子庙内部行去。 · 结果吕炎闪身门口抬手遮挡,两扇青铜门随之飞起,盖在了入口出: · “这地方不是你能进的,自己有点分寸。” · 谢尽欢脚步一顿,往后方的入口看了看: · “里面是什么地方?叶圣还是……” · “此乃正道绝密,你级别不够,无权知晓,让陆无真来和老夫交涉。” · “……” · 谢尽欢感觉这老牛鼻子是真小心眼,因为他知道也没啥好处,此刻也没计较,只是提剑在夫子庙外等待。 · 赵德也来到跟前,和两人一起站在台阶上,感叹道: · “这帮子妖道着实大胆,若非遇上咱们仨,恐怕还真被他们得了手。” · 吕炎刚才专注御敌,都没注意这自称大乾太子的杂鱼,此刻闲下来了,为了方便往后占验派往南朝传道,还是拱手: · “殿下这胆识、这相貌气度,竟是不逊色谢尽欢半分,南朝当真是人杰地灵。” · “是吗?!” · “?” · 谢尽欢面对吕炎老儿的贬低,只当没听见,如此等待不过片刻,穆云令就从外面飞驰而来,而比谢尽欢慢一步的冰坨子,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赶来,应该都是发现了吕炎打出去的那一发超大号信号弹。 · 南宫烨背负剑匣落在广场之上,发现倒地几人,夫子庙被砸了个稀巴烂,面色凝重: · “刚才什么情况?” · “来了几个作乱妖人,已经被宰了。圣上情况如何?” · “紫苏和步月华正在配解毒方子,目前没大碍。” · “那就好。” · 谢尽欢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穆云令,询问道: · “陆掌教那边什么情况?” · 穆云令摇头一叹:“去了岱州方向,我们跟丢了,当前情况不明。” · 岱州已经接近南北国界,群山环绕龙蛇混杂,还是魏无异以前的基本盘。 · 谢尽欢有点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中伏,见各地高手都陆续朝学宫赶来,想了想道: · “诸位先在此看护,我过去看看。” · 南宫烨本来在疑惑打量凹造型的吕炎,闻言蹙眉道: · “你去做什么?又插不上手。” · “魏无异终究是江湖第一人,不容小觑,我有分寸,不会冒进,去看看就回来。” · 说罢,谢尽欢就飞身而起,朝着远空遁去…… · 第294章 螳螂捕蝉 · 巍峨山川坐落在大乾版图北侧,山河关藏于其中,再往外就是南北互相攻伐千年的古战场。 · 寒冬腊月,群山之间空寂无声,只能偶尔看到一只雪鹰从星空下掠过,发出了鹰啼响彻云霄: · “锵——” · 魏无异身着黑色武服,腰间挂着两把刀,站在覆盖雪顶的山巅之上,望着关外原野。 · 正前方,陆无真御风悬于群山之外,正压在南北国界线之上,以身躯为天堑,阻碍了一切前进步伐,目光望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同窗,眼底有怜悯,但更多是早知如此的叹息: · “传国秘典是假的,向王令你也带不走,想跑何必拿着这些?” · 魏无异轻声喘息,示意后方的丹洛平原: · “我这是调虎离山,你没看出来?” · “看出来了。但圣上刚登基,就算遇刺,正道不至于伤筋动骨。而你有机会踏足六境,放虎归山,来日可能伏尸百万,所以京城天塌了,也得先把你留下。” · “你就不怕有人趁机挖开了尸祖陵?” · “怕,但尸祖陵师长既然没交由我看管,我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,没必要操不该操的闲心。” · 魏无异微微颔首,觉得有道理,又问道: · “你觉得你这些年,做好了师长交代的分类之事?” · 陆无真摇了摇头,轻叹道: · “这些年来,妖道一波接一波派卒子来策反、渗透,把南北搅得乌烟瘴气,看似算无遗策步步为营。 · “但叶圣当年教过我等,‘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’。 · “能被策反之人,本就是立场不坚之辈;能被腐化之人,尽皆是道心不正之人;能被妖道算计之人,更是不配担当大任。 · “真金不怕火炼,只有能抗住一波接一波攻势,还初心不改之人,才是最后那个真正扛起正道之人。 · “我确实没做好份内之事,但你觉得正道就此变成筛子,被邪道随意拿捏,就错了。 · “天道无情,正道亦是如此,真正的正道扛鼎之人,有百载寿数、无敌道行、磐石心智,能用一辈子时间,去挑选下一个接班人。 · “在此期间,所有乱象都不过是磨砺,皇帝死了大不了另立新君,国亡了大不了改朝换代,一代修士全都不成器死干净,大不了等下一代。 · “只要扛鼎之人你们杀不掉,正道就依然是这个正道,哪怕百年成器一人,正道依然万古恒流。 · “你以为妖道视人命如草芥,实则正道更无情,他们只看苍生存续,不会对弱者与无能之辈心存半分宽容怜悯,而你,二十年前就出局了。” · 魏无异对于这番说法,并未否认,而是道: · “我叛离正道、抢走向王令,叶圣按理说该露个面的,他老人家知道我底细,你一个人追来,九死一生,培养你这么个接班人,不容易。” · 陆无真听见这话直接笑了: · “首先,叶圣没把我当接班人,就算以前有这个想法,建安之乱和先帝一事后,我也失去了资格,叶圣可能关心我,但正道从不在乎我委不委屈,只在乎我有没有做好,因为天也不在乎叶圣委不委屈,我目前还有机会改正,而他错一次就是万劫不复。 · “其次,我成不了叶圣,不代表镇不住邪魔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坏八方通明塔,还跑来这鸟无人烟的交界之地,是打得什么主意?” · 话到此处,陆无真把目光从魏无异身上移开,转而望向无尽群山: · “司空老儿?商城主?或者杨教主?来都来了,何不现身一叙?” · 洪亮嗓音在群山之间回荡! · 魏无异皱起眉头,仔细审视起陆无真。 · 陆无真等待片刻,见两国境内都没有任何回应,又看向魏无异: · “看,这就是正道和邪道的区别,想求一人得道,就不能冒半分风险。 · “我从栖霞真人手中接下传承,修行至今已经一百二十载,我说自己半步七境,他们敢赌我在虚张声势?就算虚张声势,他们敢赌本道后面没人? · “他们不敢赌,但我敢笃定,无论你背后是谁,今天只要敢跳出来,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,你信与不信?” · “……” · 魏无异面对这番压迫力十足的话,不动如山的气势都出现了几分动摇,但很快又稳了下来,嗤笑道: · “没想到你这书呆子,还会开玩笑。你要是半步七境,我就承认以前在西戎卖过钩子。” · “说不定你真卖过。” · “那你也不可能半步七境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几声如同老友互相打趣的轻笑后,群山慢慢安静下来! · 呼呼~ · 陆无真黑白道袍随风飘荡,脸上笑容逐渐收敛,慢慢化为了仙道修士该有的无情无欲。 · 而周身随之涌现流光,三个光球出现在道袍之后,分为青、赤、黄三色,拖拽出阴阳鱼般的尾迹,宛若三轮大日莅临群山,把整片夜空都照的三色光影变化。 · 魏无异双手拔出一金一黑两把名刀,讶然道: · “你怎么会有三个五方神赐?” · 陆无真背悬三轮大日,眼神淡漠: · “太阴宫传承千年,我还担任监正镇压邪魔半生,总得有点家底。可惜你把机缘给了徒弟,不然我距离‘五气朝元’,就只差一步之遥。” · “呵……” · 魏无异面对堪比仙登的配置,心头总算明白这老同学,为什么敢孤身来此。 · 木、火为阳,土居五行之中,为此拿到这三样,已经占完了天地极阳。 · 而仙器阴阳尺,可以强行‘禁阴’,这就导致陆无真不可能被任何人压制,只有旗鼓相当和压制别人。 · 不过魏无异是武夫,走均衡之道重体魄内里,无视阴阳尺,也不依赖天地之力施展咒术,为此没有半分忌惮,当前在山巅双脚滑开,体魄肉眼可见开始鼓涌膨胀,双目化为褐瞳宛若虎目,脸庞也逐渐显出虎相。 · 咔咔咔…… · 衣袍崩裂声中,魏无异躯体越来越庞大,不过转瞬之间,已经化为身高过丈的巨人,手中两把名兵,也涌现流光顺着弧度延长,逐渐与庞大体型匹配,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雄踞山巅的虎神,形态畸变但并不丑陋,反而散发出一股纯粹的力量之美。 · “呼……” · 魏无异一双虎目盯着陆无真,眼神因汹汹战意而兴奋: · “这是尸祖当年给我打造的躯体,我知道自己有多强大,但百年来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,只能压着斗志与人相搏,最终高不成低不就,成了同窗四人中最弱一个。 · “我承认是自己好斗,压不住心底对实力的渴求,也没法憎恨尸祖,才走上了条邪路,所以希望你真能让我死在雪鹰岭。 · “为还再造之恩而死,我无愧良心;行侠仗义百年,老来没铸下大恶,我也算不得愧对正道!” · 陆无真看着山巅这具历史上未出现过的百年半妖之躯,微微颔首: · “我成全你,毕竟真让你活着出去,你或许能成新的妖祖。” · “吼——!” · 话落,群山之中传出一声响彻百里的长啸。 · 轰隆—— · 山头随之崩碎,两线璀璨刀芒,袭向三轮悬空大日! · 阴阳法尺激射到天穹之上,化为无形护罩,笼罩住方圆数十里地域。 · 继而炎炎真火当空而降,把大地化为火海炼狱,至阳神雷交织为雷池,覆盖整片天空,而数座带有道门咒文的巍峨土壁,则从四周冲天而起,彻底把阴阳尺内,化为了生灵禁绝的天罚之地! · 轰隆隆…… · 群山之间风雷大动。 · 而数十里开外,一座雪峰之巅。 · 披着袈裟的老和尚,手里杵着九龙禅杖,眼底倒影漫天雷火,神色如昔日一样平和,只是转着念珠,轻声吐出了一句: · “痴儿。” · 师弟明心和尚站在旁边,眼底满是震撼,遥遥观摩片刻后,感叹道: · “魏无异和陆无真,都比我想象的要厉害。不过可惜,没人冒头。” · 无心和尚本应该在西北,能出现在这里,单纯是因为朝廷遣他回西北内部审查,他第一个审查的人,自然是和段月愁孙女一事有关的师弟明心! · 明心和尚不可能有问题,黑手栽赃,不去找住处相邻的雪鹰岭、六合堂,却偏偏选择不太可能成功的天台寺僧人,那十有八九是想搞禅定派。 · 而幕后之人暗中对段月愁最宠爱的孙女做手脚,目的自然是想胁迫段月愁。 · 又想要算计坚守正道的武道老二,又想污蔑禅定派的势力,大乾还真没几家。 · 他顺着往下查,就发现事后第二天,魏继礼说家中有要事,和谢尽欢几乎前后脚离开了烽山。 · 追查雪鹰岭一队人下落,从魏鹭口中得知,离开烽山当天,魏继礼就拜访朋友孤身离开了。 · 然后无心和尚就回来了,甚至比在丹阳歇了一晚上的谢尽欢先到京城,发现魏无异看起来没异样,谢尽欢和陆无真则开始东奔西逃查证,一副山雨欲来之景。 · 然后无心和尚也是这么多年,头第一次去打扰了叶圣。 · 毕竟魏无异是叶圣带回来的,同窗四人之中,只有魏无异无父无母,还是叶圣著作的铁粉,幼年叶圣对其最为关心,出于对叶圣的敬重,他不好在不过问的情况下直接杀。 · 但这也只是走个流程,叶圣怎么说,和他该怎么做没关系,叶圣也没教他怎么做,只说尸祖陵有人看护,让他不用操心。 · 无心和尚回来后,就着手清理门户。 · 不过魏无异没自信胜过陆无真,事发只会外逃;而陆无真执拗自负,必然深追,妖道可能算到。 · 接应魏无异,顺带灭掉陆无真,属于正邪双方此消彼长的大事儿,为此来人必然是五境往上,甚至可能是首脑亲自下场。 · 正道损失一名掌教,就必须让对方付出双倍代价,只要确定尸祖陵无碍,其他损失都是承受的牺牲,哪怕谢尽欢这种独苗死在路上,那也一样。 · 毕竟正道要的是接班人在绝境之下解决问题,而不是制造问题,指望长辈庇护才能活下来的人,本就不可能踏上这条路,他们四个年轻都是这么过来的,死了叶圣会惋惜,但正道从不在乎。 · 为此无心和尚才来了这里。 · 但不知是不是陆无真太狂,扯什么‘半步七境、上面有人’,把对面吓住了,目前两国边境毫无动静。 · 不过无心和尚也不着急,毕竟邪道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明暗算计,啥也没捞到,还赔进去一堆骨干,结果到头来成长百年的魏无异,和举国之力打造的神兵向王令,都送到门口了,他们不接应,反而灵机一动,去杀了刚上位的皇帝,这不纯纯脑子有水? · 正道恶心邪道就好受? · 邪道要真这么互换高层战力,那大乾也不是不能皇帝轮流做,明年到谢家…… · 所以暗中肯定有人接应,只是当前没摸清陆无真虚实,没冒然现身。 · 而陆无真傲归傲,但显然也是为收益最大化而来,在示弱等幕后之人现身,不然也不会刚刚夸下海口,三招就被魏无异打的抱头鼠窜…… · 第295章 先生,是你吗? · 漫天雷火,将无尽雪峰化为白昼。 · 距离尚有百余里,谢尽欢便遥遥看见了群山之中的火光与雷云,心里的石头也稍微落下去了几分。 · 只要还有动静,那至少说明陆掌教还没魂归血神,不过两个掌教打架,打成拉锯战耗这么久,着实有点不太常见。 · 按照常理,除开遇到硬拖时间的佛门秃驴,其他流派无论品阶,只要彼此实力相当,那生死就只需要一次失误。 · 道门和武夫能打成这样,必然是武夫占据绝对优势,道门在靠身法拉扯找机会,若是道门占优,超远距离一套爆发下来,武夫就很难再强行冲脸。 · 谢尽欢步入超品后,多次交手也逐渐发现,各大流派之间的克制关系很大,比如佛门对巫师,只要不是遇上梵云寺方丈这种滥竽充数之辈,就是全方位压制,巫师除了跑几乎没其他手段能克制。 · 武夫走均衡之道,对上任何流派都不存在劣势,但缺点前期手短神魂薄弱,很容易被道门风筝巫教蛊惑,估摸得到后期步入六境‘伏应’,也就是毕生所学前后呼应的大成之态,体魄神魂技法心性再无瑕疵,才能做到谁也不怂。 · 谢尽欢连续献祭两个道友,其中还有个高质量祭品徐彤,实力突飞猛进,已经踏足四境后期,但距离六境还是太遥远了,而超品到仙登又是最难爬的一截路。 · 为此想在六境前占据绝对优势,不显得自己像个短手酱油,技法上还是要下功夫。 · 近日赶路或休息的时候,谢尽欢也在完善自己的《欢喜心经·下》,目前游龙盘山、惕龙无咎、盘龙横岗等,都针对超品环境,做了适应性升级,但这还是不够。 · 想要遇到任何流派都有应对之策,他就必须发挥‘轮流倒浇蜡烛’的长处,什么都学一点。 · 而商连璧一直在追求‘五教皆通’,目的显然也和他一样,做着一人单挑全世界的准备,不然单靠一门,非常容易被针对,比如尸祖,正伦剑、向王令等仙器,就是针对尸祖量身定制。 · 不过在此之前,还是得先解决渴血之瘾。 · 谢尽欢已经吃过‘有点正经丸’,但还是有点压不住,刚才匆匆离开,有部分原因就是看到冰坨子,已经有点忍不住了。 · 赶路途中明显能感觉到欲望潮汐,时而冒出一股极强冲动,想跑回去把两对师徒叠罗汉,而后又想跑去北周,接没事就给他发福利的大朵朵…… · 如此持续下去,谢尽欢感觉自己‘哇咔咔,让世界感受痛苦吧’的可能性不大,反而有可能让满城姑娘飞上云端。 · 历史上的魔头,只听说过屠城,他要是发疯来个‘凿城’,哪怕是得万古留名,但凡讲邪道魔头,都得把他拉出蛐蛐两句…… · 如此胡思乱想间,谢尽欢已经接近群山深处的火光,他担心陆无真被诱敌深入才过来,自己显然也得提防暗中藏得有人。 · 为此距离很远,谢尽欢就落入山野贴地前行,半途还发现附近夜空之中,飘着一只不怕死的大鹰。 · 谢尽欢见状一愣,确定是自家贴身奴婢后,就招了招手,而后煤球就落了下来,停在肩膀上之上,开始摇头晃脑咕咕叽叽,意思估摸是——打得好,让那牛鼻子老道恩将仇报,大老远送信还让鸟鸟绝食…… · 谢尽欢抬手揉了揉飞了半晚上的煤球,而后便摸到了一处雪岭上方谨慎查看,而后心底就惊了下。 · 阴阳尺在陆无真催动下,把方圆十里山岭都化为了极阳禁地,地表已经被炎炎真火烧融,数座山头也残缺不全,还有不少断壁,缺口平滑明显是被刀锋斩开,场面堪比仙魔大战。 · 这种程度的交锋,开国后百年应该没在境内发生过,因为四处都是赤红余光,谢尽欢第一眼还没找到人,略微环顾,才在战场之间找到了两个小米粒。 · 其中一人手持流光闪耀的双刀,虎背熊腰体魄骇人,好似火焰山的精英首领。 · 另一人则道袍破破烂烂,头发都已经散开,再难看到半点道门高人气态,背后还飘着的红、黄、绿三色光球,看起来就如同…… · 虎先锋在等红绿灯? · ? · 谢尽欢眉头一皱,有点没看懂这都是啥,但从两人状态来看,陆无真恐怕命不久矣,当下心也悬了起来,四处打量琢磨对策。 · 煤球察觉到了阿欢的意图,先看了下谢尽欢手里的大铁棍子,又看了下远处的虎先锋,抬起翅膀按住脑壳: · “咕叽!” · 意思估摸是——鸟鸟还小,你不要冲动…… · —— · 呼呼…… · 燥热气流致使景物扭曲变换,焚城烈焰把天地化为通明,以至于身处其中之人,都没法分辨当前是白昼还是夜间。 · 魏无异裸露肩背密布雷击纹,整个人却汗气蒸腾如战兽,眼底的锋芒未曾减弱,反而在长时间搏杀中攀升到了极致,甚至透出一缕兴奋: · “什么半步七境,你能撑到现在,都是仗着腿脚麻利,早知如此,我何必投狗篮子邪道,三十年前就该打上门了。” · “呼……” · 陆无真手里拿着一方八卦盘,浑身确实有点狼狈,急促的喘息,也预示了气海难以为继,不过眼神依旧傲气: · “本道执掌钦天监,半数时间都在操持教派内务,你在江湖打拼一辈子,到头来只比本道多走半步,也配大放厥词?” · 魏无异作为巫教之乱后南朝最优秀的四个种子之一,成长百年位居南朝江湖第一人,早已经踏入龙骧境后期,距离六境只差一步。 · 但大境界之间差距宛若天堑,他资源有所欠缺,一身武学也没自成体系,导致这一步始终踏不出去。 · 叛离正道开始把半妖之躯当资本,其实就是已经对武道绝望,想尝试靠妖道体修的路数往上走了。 · 毕竟妖道出了名的傻快,也不吃悟性,只要祭品够多还能抗住正道围剿,靠数量硬堆,也有机会把天堑填平。 · 如今道行高过对手,还半妖之躯全开,结果打了半天陆无真都没死,魏无异也只能把问题归咎于道门身法和仙器神赐之上: · “没有极阳神力和阴阳尺,你接不住我一刀,即便仗着法宝机缘,你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接下来这一刀,你该如何招架?” · 阴阳尺创造的极阳领域,可以让陆无真借天地之力不用过脑子筛选,拿来就能用,确实是一种巨大优势,三方神赐更是不讲道理的强。 · 陆无真对此也没否认,只是回应: · “没打过是实力问题,走错路是心性问题,我陆无真即便葬身此地,也是为苍生殉道,世代受香火供奉;而你哪怕赢了,从今往后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,等待你的只有万世骂名。” · “那我还是赢了,修行道靠实力说话,没有实力,谈什么家国天下。” · “呵呵……” · 陆无真也没再打嘴炮,或许是察觉到难以匹敌,余光扫视左右,明显有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’的意思。 · 魏无异已经踏出这一步,从今往后就站在了对立面,只要杀掉陆无真,就打掉了正道一名掌教,得手向王令、阴阳尺两件重量级仙器,还额外赠送三个神赐之力。 · 与之相比,谢尽欢这段时间造成的折损,完全可以接受,他们甚至还占了便宜,为此才把陆无真引到这里,准备伏杀。 · 但这狗日的牛鼻子太能装了,一句‘半步七境’,弄的他和援军都不敢冒进,打到现在才确认这牛鼻子是真水,他一个人就能杀。 · 眼见陆无真想逃,魏无异也不担心,毕竟他追不上,也有人阻截。 · 已经纠缠许久,魏无异也担心无心和尚赶过来,此刻也没耽搁,提起双刀,准备送这位对抗一生的老同窗最后一程! ·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最后时刻,魏无异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! · 呼呼~ · 群山之间微风渐起,萧索之中裹挟淡淡剑意! · 明暗所有人,齐齐把目光从战场移开,望向南方的远山,却见一座雪岭,出现了一道人影。 · 人影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晰,但双手环抱佩剑、衣袍随风而动,站姿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就好似一把无双利剑屹立于山巅,上抗苍天下撑大地,哪怕面对掌教之间的交锋,也好似天宫剑仙,俯瞰蝼蚁角力! · 而人影下方雪坡之上,还有几个大字,字迹宛若游龙起陆,彰显出一股直逼眉心的逍遥剑意: · 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! · “……” · 位于两朝边塞的群山与原野,瞬间化为针落可闻的死寂。 · 陆无真、魏无异,乃至隐匿的无心和尚,都是齐齐立正,肃然起敬! · 魏无异甚至在这种生死之战中,都下意识把双刀藏在了腰后,就如同幼年贪玩,撞见了视察的校长。 · 连暗藏于夜幕之中的山巅巨擘,都差点心梗,吓得直接屏息凝气! · 毕竟这站姿、这气场,简直和画像上的叶圣一模一样,寻常人哪里学的来这逼味…… · 还有这行字,笔走龙蛇、意动神随,只要看过叶圣真迹的人都不可能认错,范黎穆云令来了,恐怕都得当场磕两个! · 嚓嚓…… · 魏无异望向远山,愣了一瞬后,两把刀都掉在了地上,浑身桀骜战意逐渐消散,甚至流露出几分恍惚: · 叶圣真为我出山了…… · 无恋亦无厌,始是逍遥人…… · 这是让我放下执念,重新做人…… · 可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,哪还有颜面回头呀…… · 而陆无真也懵了,呆立原地,望着远山上的字迹,暗道: · 不至于吧…… · 您老人家还不知道我本事? · 就这瘪三,打不过我自裁得了,这不正在钓大鱼吗…… · 难不成装的太像,把叶圣都骗过去了…… · 那您也不用出来呀,打不过死这,说明我是个废物,就不配当掌教,刚还说正道无情,你这马上出来打我脸…… · 不过还是好感动…… · 无心和尚饶是刚打扰过叶圣,也被这行堪称‘亲笔签名’的字迹弄得没分清真假,以为叶圣是于心不忍,出面劝解,两根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。 · 毕竟魏无异这种级别的人物,绝不会一时冲动叛道,寻常人可以改邪归正,但他们已经是正道话事之人,什么算正道,他们说的算,本心不正,就会带偏所有人。 · 就算能被拉回来,立场不坚、左摇右摆的话事之人,也只会给正道带来一场难以预料的灾祸,这种人哪怕放给妖道,都不能留下当害群之马。 · 但叶圣只要露头,在场之人就没人有资格说个不字,无心和尚此时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: · 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,看来圣人亦是如此,叶圣终究是老了…… · 第296章 丧心病狂! · 无尽山野,就在这种死寂之中凝滞了良久,字面意义的针落可闻,连呼吸声都没有。 · 而立在远山之上的那道倾城身影,也始终没有言语,只是抱着剑凹造型。 · 毕竟出门在外,身份是自己给的,到了这个地位,已经不需要说话,现身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一锤定音,不会再有任何人胆敢造次,哪怕商连璧在这也一样! · 当然,故意找死的神经病除外…… · 魏无异愣愣望着那道追逐一辈子的身影,眼神从起初的震惊激动,慢慢化为无地自容和愧疚,而后又转变为释然。 · 叶圣能出来劝,说明还是重视他。 · 但他和叶圣都知道,忠诚不绝对,就是绝对不忠诚,指望叛逆之人回心转意,尸祖就是前车之鉴。 · 踏出这一步,正道再也没了他的位置,即便他浪子回头,余生也不过只是带着忏悔枯坐深山,为曾经的言行反思赎罪。 · 而这样,也等同于辜负了尸祖的再造之恩。 · 与之相比,能死在叶圣剑下,反而是莫大幸事! · 既能了却残生,又能不负旧恩,还死在自己毕生追逐之人剑下,闭目前看到剑圣是何等风采…… · 这一辈子似乎都圆满了…… · 念及此处,魏无异的恍惚眼神,逐渐化为炽热! · 远山的那道身影,此刻也从敬畏有加的先生,变成了追逐一生终于走到眼前的对手! · 成全我吧,先生…… · 魏无异沉默一瞬后,左右双刀,自行离地而起回到手中,而后近乎疯魔般往远山狂袭: · “吼——” · 这声狂啸,没有杀念与憎恨,只有兴奋与狂热战意。 · 或许是怕被叶圣看不上,魏无异全力以赴,几乎把吃奶的劲儿,都用在了这凝聚毕生所学的一刀之上,极力展现出了一生中最耀眼的光彩! ·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瞧见此景,则略微松了口气,如此求死,叶圣就必然成全。 · 但他们同样有几分失望,毕竟叶圣还是太重情了,已经到了为了点私人感情,忽略局势的地步。 · 此刻亲手终结魏无异,暗藏之人又哪里敢再探头?谢尽欢东奔西跑忙活这么久,等同于草草收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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